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你别娇气了 > 45. 梦游客厅厮耳畔
    chapter45

    僵持——

    还是僵持。

    人影率先有了动作,它慢慢地、慢慢地转动脖颈,乌黑长发如水草般垂落,遮掩住了面庞。

    头颅扭过来,露出应由惜那双呆愣、幽深的眼眸。

    言寂:“……”

    几乎是瞬间,他才敢吐出那口气。下一秒,就联想到上一次同样的情形,应由惜第一次来这里时说过的话。

    ——“你知道么,我是早产儿,当初我妈妈怀我的时候差点死在手术台上,这也导致我从小就体弱多病,今天淋了雨,明天就可能发烧,万一....我是说万一啊,病情恶化,那我可能就.….”

    ——“而这一切的始因,就是你呀!最重要一点就是我已经记住你家的路了,变成鬼魂之后,我就会飘呀飘,飘你家床上去。”

    ——“你有没有听过,越美的鬼越危险,吃帅哥不吐骨头嗷!”

    言寂顿时冷嘶一口气,这所谓的“报复”,时间线是不是拉得太长了些。

    所谓“瑕疵必报”,可谓如此了吧!

    他平复心情般喝了口水,随后镇静合上冰箱门,淡然开口:“不是说要飘床上去,站窗前是计较老天爷下了几斤雨?”

    “……”

    没回应,倒是有所动作。

    她脚步迟缓,像是试探前方障碍物般谨慎行走。

    ——朝向落地窗的方向。

    即便知道窗子紧闭,且加固完好,言寂在当下还是预料之外地慌了一下。三两步跨过去,抵在了女人面前,垂眸看她。

    “梦游呢?这是梦到什么了,逮着窗户跳。”

    “唔……”

    她嘴唇蠕动一番,言寂没听清说的什么,只得微微俯身,侧耳贴近。

    女人潮湿的呼吸拂过耳廓,痒痒的。

    “再说一遍。”

    话音刚落,耳廓上便猛地一热——

    随后,细密的疼痛从耳尖蔓延开来。

    像被什么小动物叼住了要害,不重,却咬得死紧,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言寂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股力道与痛感,不用他猜,都知道是什么在作祟。

    “…应由惜,”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松口。”

    像是回应他的话,女人咬合力又加重了一点点,温热的舌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耳垂上细细的软骨。

    言寂额头青筋跳了跳。

    他试图偏头躲开,她立刻像护食一样“嗯——”了一声,含混而固执,双手不知何时攥住了他T恤的前襟,整个人软绵绵地挂过来,重量全压在他胸口。

    言寂几乎能确定了。这个女人,八成是淋雨着凉,昏昏沉沉地梦游,把他耳朵当成了什么能啃的东西。

    但疼是真的。

    那点濡湿温热的触感也是真实的。

    他垂眼,只能看见她露出来那一小截白皙的后颈,无奈吐气。

    “……狗吗你是。”

    他深吸一口,空着的那只手慢慢抬起来,扣住她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应由惜,松口。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几乎贴着那咬住他耳朵的嘴唇说的。

    “我就当你是在撒娇了。”

    这一次,女人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某个梦境中的弦。

    她含混地“唔”了声,终于微微松开牙关,嘴唇却还贴着那片微红的耳廓,慢吞吞吐出一个字:

    “咸。”

    言寂:“……”

    女人目光依旧涣散空洞,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慢腾腾地转过身去。

    言寂捂着隐隐发烫的耳朵,眼睁睁看着她绕过茶几,避开沙发角,精准地飘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没关。他看见她摸到床边,直挺挺地扑倒下去,扯过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毫无灵魂的春卷,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言寂站在客厅中央,耳朵上还留着浅浅的牙印和湿意,沉默了足足五秒。

    “……咬完就跑。”

    语气充斥着压抑与愤懑不平。

    “果真是狗。”

    *

    原本以为自己会认床,但这一觉,应由惜睡足了,浑身舒坦。

    就是被一通电话吵醒回笼觉时,也没半点脾气,反倒是身心舒畅迎接雨后新春。

    划开接听键,应由惜拉开窗帘,雨后的阳光温软明媚,落在泥土与草木上。

    计仔珊的声音传出:“昨天你先离场,到家也不记得发条消息,我还担心你呢。”

    “这年头,法制社会,我还能遭遇意外不成?”春光明丽,却不刺眼,应由惜还是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她道:“就是昨晚上睡得早,或许是雨声催眠,我做了个十分奇怪的梦。”

    “说来听听。”

    “有点变态,”应由惜陷入回忆,还十分不太好意思,“我梦见我成了一只哈士奇,主人是……”她用气声说出口,“言、寂。”

    对面沉默了两三秒,随后爆发出轰隆般的笑声:“死珍珍、坏珍珍、羞死人的珍珍,竟然隐瞒了自己二十五年的masochism人格。”

    “那我成了狗,”应由惜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全吐了出来,“肯定得舔他……”

    “不止吧。”

    “咬他啊……”

    对面尖叫。

    应由惜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像火烧,没脸见人了。

    电话那边还在审判:“应由惜,你就是想当人家的狗!”

    “我就是想当他舔狗,行了吧?!”愤恨地挂断电话,应由惜挣扎出了被窝。

    走出卧房,刚进客厅,看见沙发上蜷着一个人。

    男人陷在宽大的沙发里,长腿随意舒展,脊背松垮靠着软垫,整个人漫不经心又松弛。

    她愣了一下,继而皱起眉:“你怎么躺在这儿?!”

    半眯眼休憩的言寂懒懒应:“嗯?”

    应由惜快步走过去,登时急了,“生病了还不好好回房休息,躺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抬了抬眼,里面还漾着淡淡的惺忪睡意,随后上身慢慢撑起,长腿一收,坐了起来。

    “心有余悸啊。”他悠哉道。

    “?”

    轻薄的晨光勾勒出他利落的肩颈线条,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余下的轮廓显得清隽挺拔,带着刚睡醒独有的散漫性感。

    应由惜下意识屏住呼吸,觉得好笑又好气地说:“生个病还把自己吓成这样?”

    “昨晚上碰见只鬼。”

    “鬼?”

    男人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反应了两三秒,应由惜顿时大悟。

    只见她弯下腰,笑眼盈盈:“怕是只如我这般好看的艳鬼吧。”

    言寂撇开视线。

    “真被我猜对了?”应由惜憋笑说,“忘了提前打报告,我这人会梦游,还会说梦话。”

    说完,自己先笑了,弯着眉眼去看言寂,“没吓到你吧?”

    言寂慢慢抬起手,指腹蹭了一下自己左耳耳廓上缘,盖住了那处红痕,淡淡开口:“没有。”

    正好点的早餐也已经配送上门,应由惜简单去刷了个牙,就坐在餐桌前。

    有佛跳墙、辽参小米粥与鲍汁凤爪、蟹黄汤包,还有最后一点花胶奶冻,琳琅满目铺了一桌子。

    餐前,应由惜特别关注,“阿言,你觉得怎么样,还难受吗?”

    难受倒是其次,内心受到的暴击比较大。

    但他还是摇了下头。

    餐桌上,应由惜口味大起,吃得津津有味。

    期间,她还小心抬头看了一眼,男人恰好正在低头喝粥。

    他吃东西的动作不紧不慢,勺子舀起一勺辽参小米粥,薄唇微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晨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色,衬得那几根垂落在额前的碎发都像精心打理过的。

    应由惜的目光不自觉多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垂下眼,认真对付一只凤爪。

    随后慢吞吞反应过来。

    ——不对,她在心虚什么?

    又没做亏心事。

    …应该没做吧?

    她咬着凤爪的软骨,脑子里忽然闪过今早跟计仔珊通电话时说的那个梦。哈士奇,被主人抱在怀里,然后……咬住。

    咬住什么来着?

    那触感太真实了,还有舌尖碰到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应由惜不敢再想,赶紧灌了一口汤压惊。

    “屋子里这么热?”

    言寂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陈述语气。

    应由惜差点被呛到,抬起头,正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镇定自若,“确实,屋子里不大通风。”

    言寂没有反驳。

    应由惜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他的左耳。耳廓上缘有一小块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或者咬过。

    她愣了一下。

    言寂注意到她的视线,抬手,指腹不着痕迹地盖住了那个位置。

    “看什么。”

    “你耳朵怎么了?”应由惜歪了歪头,试图绕过他的手再看清楚一点,“红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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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块,过敏了?”

    “…蚊子咬的。”

    “这个季节有蚊子?”

    “有。”言寂面不改色,“很大一只,而且很凶。”

    应由惜“哦”了一声,完全没有多想,继续低头喝粥。

    过了大概十几秒,她忽然顿住,勺子悬在半空中。

    等等——

    言寂耳朵上有红印+他说自己有梦游。

    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像拼图一样,咔嚓咔嚓地拼出了一个完整的、令她头皮发麻的真相。

    应由惜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正若无其事吃汤包的男人。

    “阿言。”

    “嗯。”

    “你说的那只鬼…是我吧?”

    言寂咬开汤包的皮,鲜美的汤汁溢出来,他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抬眼时,目光既控诉又幽怨。

    应由惜整个人石化了三秒。

    “我…咬了你耳朵?”

    “……”

    “我真的咬了你耳朵?!”应由惜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手忙脚乱地放下勺子,整个人往前倾,凑过去要看他的耳朵,“我看看严不严重——”

    “不用。”言寂偏头躲开。

    但应由惜已经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硬是把他的手掰开了。

    那枚牙印不大,但整整齐齐,弧度完美地嵌在耳廓上缘,清清楚楚地标注了“应由惜到此一咬”。

    应由惜盯着那枚牙印,脸上的表情五彩缤呈。

    在应由惜看来,拥抱、亲吻都还属于正常亲密行为的范畴,哪怕是过分了,也能用暧昧、冲动来解释。

    但“咬”这个动作带着动物性、攻击性与不可控的原始本能,比亲吻更私密!更奇怪!更让人羞耻!!!

    所以她完全无法接受自己做出这种变态举动。

    为什么偏偏是咬呢?!如果是亲一下,哪怕是梦游,至少…至少听上去没那么变态。

    等等!

    这个想法更不对劲了。

    她为什么会产生“如果是亲一下就好了”这种念头?

    “我……”她松开他的手,慢慢缩回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我真的对不起,我梦游的时候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你当时怎么不推开我啊?”

    “推了。”言寂淡淡地说,“没推动。”

    应由惜觉得自己脸烫得已经可以煎鸡蛋了。

    人证物证俱在,她想狡辩、想逃脱罪责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当堂画押这份判决。

    古有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今有应珍珍梦游客厅厮耳畔。

    她迫切地需要一个转移话题的契机,于是抓起一个蟹黄包,咬了一大口,含混地说:“那你当时可以直接把我叫醒啊!”

    “你确定?”言寂挑眉,“你当时的状态,我怀疑叫醒你会发生更可怕的事。”

    “……”

    什么意思,显得她这么饥不择食嘛?!

    她虽有点流氓做派,但也绝对干不出强抢民男这等事的!

    言寂又开口,语气半分感慨半分阅历:“男孩子不要留陌生人在家,血的教训,教训。”

    “……”

    “那…”这件事说到底是她理亏,内心纠结成麻花,应由惜犹豫了一下,冒出句,“要不你也咬我一口?咱们扯平。”

    言寂抬头,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到耳朵上,停留了片刻。

    应由惜被他看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小兔尾巴都蜷了起来。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言寂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转瞬即逝。

    “你吃完再休息一会儿吧。”应由惜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最后一勺粥,“生病了就别硬撑,沙发哪有床舒服。”

    “沙发挺好的。”言寂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意味,“至少在沙发上,我的耳朵是安全的。”

    应由惜:“…………”

    没什么前因后果的话,都能被他扯到这上头来,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她忿忿地喝完最后一口粥,忽然觉得人生有点完蛋。

    不是因为咬了人完蛋。

    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介意跟言寂发生点什么。她介意的,只是品种不对。

    她想当的是艳鬼,绝对不是哈士奇啊喂!

    真要当狗,那也是哥哥的舔狗!

    斯哈!!!

    “下次我要是再梦游咬你,你就直接踹我!”

    言寂看她。

    应由惜小声补完后半句话:“…我不告你家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