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春儿醒来的时候,秋秋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坐起来,感觉身体比昨天好了一些,手臂撑床的时候没有晃。掌纹的颜色恢复了正常的粉,指节回血的速度也回到了平时的节奏。她下床走到桌边,发现秋秋坐在窗台上,面前摊着那本旧相册,手里握着三颗珠子。她正低头看着珠子表面的弧形纹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你醒了。”秋秋把珠子放回桌面上。
“你在看什么?”
“珠子上那个环。”秋秋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桌边,“你睡着的时候我把珠子翻过来看了一遍。三个弧段的长度不一样,第一颗最短,第二颗长一些,第三颗最长。它们不是随机长的。你每补一块碎片,珠子就会长一段。补得越多,弧段越长。”
春儿拿起三颗珠子对着台灯看。确实,三颗珠子上的弧线长度依次递增,像是一把尺子上的刻度正在被一格一格地填满。她把珠子放回去,拿起那块中等大小的碎片——昨天补过的那块。碎片表面只剩一条极细的痕迹,几乎看不出裂纹存在过的样子。
“这块算补完了?”春儿问。
“表面愈合了。但内部的灵力还没有完全稳定。”秋秋从她手里接过碎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再放两天。让珠子传导的灵力彻底渗进去。”
春儿点了点头,把碎片放回桌面上。她转身去洗漱,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今天再练一次。”
秋秋看着她。“你昨天补完直接睡着了。”
“今天补更小的那块。”春儿指了指桌面上最小的一块碎片——那块第一次练手用的,表面已经接近完整。“我昨天试过了,身体有反应,但撑得住。”
秋秋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桌边把三颗珠子收进抽屉里,然后转身看着春儿。“下午练。上午你先休息。”
春儿看着她,点了点头。“行。”
上午春儿坐在床边看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小册子。她翻到“归”的那一页,把之前没仔细看的最后几行字又读了一遍。字迹很淡,有几处被墨迹洇糊了,但大部分还能辨认。她看到其中一句话写着:“归者,以血为引,以珠为介,以身为桥。桥成之日,守门人以身承界,不复为人。”她盯着最后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册子放在枕边。
下午。春儿把最小那块碎片放在桌面正中央,两颗大珠子一左一右搁在碎片两侧,第三颗珠子握在右手掌心里。秋秋坐在对面,看着她用针尖刺破指腹。血珠渗出来,落在碎片表面。春儿把左手按在碎片左侧的珠子上,右手连同掌心里那颗珠子按在碎片右侧。两手同时用力,珠子贴着石面。
这一次秋秋能清楚地看见碎片表面的变化。裂纹从边缘开始向内合拢,速度比昨天更快,像有人在裂纹的两侧轻轻推了一下,边缘的缝隙自己就贴回去了。整个碎片表面在十几秒内从布满细纹变得平整光滑,只留下一个极淡的痕迹。春儿把右手收回来的时候,掌心里那颗珠子比之前多了一段弧线。三颗珠子加在一起,弧段已经能拼出超过一半的圆环。
春儿把珠子放在桌面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她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说话。秋秋看到她额头有一层极薄的汗,嘴唇的颜色比早上淡了一些。她倒了杯水推过去,春儿接过来喝了,喝完之后把杯子搁在桌上,说了一句:“比昨天快。但比昨天累。”
秋秋看着她。“你额头上出汗了。”
春儿抬手擦了一下。“一点点。”
“你以前补完不出汗。”
春儿看着自己手指上残留的水渍。“……可能是天热了。”
秋秋没有拆穿她。她把桌面上的碎片收好,三颗珠子并排放在抽屉里。她转身的时候看到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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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安静地缓着。她没有出声,只是走到床边把枕头拍松,然后站在旁边等。
春儿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秋秋站在床边等她,笑了一下。“你站着干什么。”
“等你过来躺一会儿。”
“我坐一会儿就行。”
“躺一会儿。”秋秋没有让步。
春儿看了她两秒,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了。她躺下的时候身体落在床垫上沉了一寸,比平时重。秋秋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然后坐在床沿上。春儿闭着眼,呼吸放得很慢,但没有睡着。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一些:“你去看一下那颗珠子。”
秋秋把第三颗珠子从抽屉里拿出来。三颗珠子并排放在掌心里,她看到珠子上的弧段确实更长了。三颗珠子拼出来的弧线已经超过半圆,像一个月牙从细变粗的过程。她把珠子放回抽屉里,坐回床边。春儿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肩膀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秋秋没有离开。她坐在床沿上,把春儿的一只手从被子里拿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春儿的手比昨天凉了一些,掌纹的颜色恢复了大半,但指腹的皮肤比平时薄,像里面的东西被抽走了一层。秋秋握着她的手,把两颗珠子搁在她指尖旁边。珠子的温度和春儿掌心的温度慢慢靠近,然后合在了一起。春儿在睡梦中微微收拢了手指,把珠子拢进了掌心里。
秋秋松开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片杂草地被风吹得倒向一边,又慢慢直起来。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床边,在春儿旁边坐下来。她把手伸过去覆在春儿握着珠子的那只手上面,没有用力,只是覆着。她的掌心底下能感觉到三颗珠子微微泛着温热,春儿的手在里面安静地攥着。
太阳从窗台上移到了墙面上。光线一寸一寸地挪过去,最后消失在墙角。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