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播完,沈晓东早就睡着了,占据着沙发半壁江山。
洛默哭了,是那种静静流泪。
江屿朝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去了院子。
沈晓东住的是独栋小别墅,院里种了不少多肉植物。江屿点了支烟,洛默则看着那些植物。
“这电影有这么好哭吗?”
洛默用手触摸着熊童子的叶片:“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看你这个大明星也没什么动静啊,是入戏都难吗?”
洛默舔了舔下唇,似乎对这个问题也没有答案:“我入这行,纯粹是给雅叔面子。我本身不缺钱,没什么发展前景的事儿,我也不会随便接。”
“雅叔是谁?”
“一个很好的中年人。”
“经纪人?”
“算是吧,老板加经纪人。他那个公司规模还没起来。”
“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帮忙。”
洛默不屑:“帮什么忙?钱吗?缺钱的话我都可以帮忙,文艺工作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文艺工作?”江屿嗤笑,“别跟我咬文嚼字的,说点儿题外话,既然你这么闲,周末我们去郊游,你去不去?”
“郊游?”
“对,我今儿来就是约晓东的,我和子瑜——”
又是子瑜。江屿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以为洛默会因此拒绝,没想到洛默却说:“好的,我也去,是去哪儿集合吗?”
江屿听后,随即将民宿地址发到了三人群里。
洛默低头看了眼,说:“是个民宿啊,那我能自己住一间吗?”
“随意,我们把整个院子都租下来了,里面上下四间客房。”
“还有别人去吗?”
“没有了,要不是你在,我可能今天就只邀请东子了。”
“你可真会说话。”
江屿听出洛默不爽:“我不是怕你不想去吗?”
“就算只有你们仨人去,为什么租房间这么多的民宿?”
“这种全租的省事,安静。而且子瑜最近在休年假,他已经住进去了。”
还是子瑜,洛默说不上心里是酸涩还是什么,硬着头皮继续说:“好吧,那我自己开车去,周六上午到。”
“嗯。”
对话本身没什么疏离感,但李子瑜的存在,就是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沟壑。
周六一早,沈晓东就到了。三个人生起炉火烤串时,洛默开车到了。
一进门就听见沈晓东在喊:“快来!默儿!刚烤好的羊肉串,我特别早就去牛街买的肉。”
洛默看了看江屿和李子瑜,说:“我去洗个手再来,洗手间在哪儿?”
李子瑜落落大方地说:“一层进门最右边。”
洛默点了点头,再次回来时,径直坐在离沈晓东最近的位置。
他刚拿起一串,就被江屿夺走:“这串有辣椒,你不是只吃不放辣椒的烤串吗?”
辣椒是江屿和洛默之间的共同记忆点。江屿是不能吃太辣的人,而洛默则是分食物的——辣火锅特别爱,但烤串却碰不得一点辣。
沈晓东见气氛有变,马上递给洛默一串不辣的羊肉串。
“待会儿我把辣的单放,肉眼猛一看,确实看不出来。”
沈晓东说完,大家又恢复了正常。
李子瑜从上到下打量着洛默,不是比较,而是认真打量江屿的这个初恋。
下午,沈晓东要去钓鱼,洛默要午睡。本来想和沈晓东一起去钓鱼的江屿,因为昨晚没睡好,也和李子瑜回屋午睡了。
午睡前,李子瑜问江屿:“你别说,你初恋真的挺有范儿。”
“提他干嘛?”
“他一个大活人就在眼前啊,我忍不住观察。”
“嗯,我困了。”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说?”
“你真的会回答吗?”
“不问我就睡了。”
“我和他,谁让你更爽?”
江屿突然睁大眼睛,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他也没想到李子瑜会问出来,他看了看李子瑜好奇的脸,还是说不出来。
李子瑜顿了几秒,躺到江屿身旁:“算了,别说了。有答案了——只要你需要想,我就有答案了。”
“子瑜。”
“别解释。是他就是他吧,毕竟他是第一个,我不会吃醋的。”
江屿没再解释,双手枕于脑后,闭上了眼。
是啊,在蹉跎的岁月里,他除了从未真正忘记过洛默这个人,也几乎忘不了那折腾的第一次。
有些事就是永恒的。
第二天一早,洛默穿了一身Lululemon去晨练,说是晨练,不如说是遛弯。
起因是雅叔劝洛默去健身房塑形增肌,洛默说可以每天早上跑跑步。结果最近每天洛默都只是早起去遛弯,雅叔看不过,经常问:“说好的晨跑呢?”
洛默总是用微信回一句——我不喜欢为难自己。
洛默遛完弯回到住处,一层客厅没人。去敲沈晓东那屋的门,无人应。
他犹豫了半天,打算上楼敲江屿和李子瑜那屋的门,没想到刚走到半层,就看到李子瑜正走下来。
比起李子瑜揉着眼睛的困倦表情,洛默的注意力全在李子瑜身上。
李子瑜穿的是洛默年轻时和江屿穿过的情侣装——一件白T恤,同款还有一件黑T恤,属于江屿。
洛默眼神里充满着不可思议,李子瑜感觉到洛默盯着自己,但没联想到衣服,客气地问:“你是不是饿了?我去做早饭。”
洛默甚至没摇头,转身就走。他回房都来不及收拾,只拿了车钥匙就走了。
而启动车子的同时,江屿和沈晓东回来了。看着他开车快速驶出,怎么伸手也没拦住。
江屿感觉到不对劲,迅速回到屋内,看见李子瑜也一脸迷茫。
但江屿和随后进门的沈晓东都知道原因了——原因就在李子瑜身上。
江屿问:“子瑜,你为什么穿这件?”
“不能穿吗?我收拾咱俩的柜子时,看这件很新,咱俩不经常互穿衣服吗?”
“你——以后别穿了。”
沈晓东听到,在旁边补充:“老江的意思是,你穿这个不好看。”
“不,不是。”江屿没接受沈晓东的好意,直白地说:“这是洛默的衣服。”
李子瑜懂了,原地站了两三秒,“好,我换一件,那他人呢?我看好像没收拾东西就开车出去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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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他肯定不会回来了。”
沈晓东也肯定江屿的观点:“是,以他的性格,没事儿,他的东西待会儿我去收拾,回头先放我家。”
江屿没再说话,转身上楼,边走边说:“我上去接着睡会儿,你俩就做够你俩吃的早餐就行,不用叫我。”
李子瑜本想跟着江屿回房换衣服,被沈晓东拽住:“洛默都走了,你不用马上就换,咱先弄早饭吧。”
江屿回房后,把自己摔在床上。他千算万算,只有这件没收到专门放洛默东西的那些收纳箱里,就差这么一件。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想发微信又关掉。
最后犹豫再三,还是发了条微信给洛默——“这件衣服是例外,以后绝不会有别人再穿了。”
洛默没有回。洛默一路上太阳穴突突地跳,原来人在伤心的时候,会如此不关注周遭的一切。
他无差别地不看任何人的微信,不接任何人的电话。
直到回到家,躺了一天后,他才感觉回到了这个世界。
心里还是只有一句话:有江屿的世界都够操蛋的。
雅叔气得直接进了洛默的家——洛默家的密码对雅叔不保密。
雅叔看到洛默颓废地躺在床上。
“怎么回事?你说你去郊外我是同意的,但你不能一条微信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还是你关心我。我一天不理你,你都急到亲自来抓我了。有的人——”
雅叔迷惑:“有的人?谁啊?你不会交女朋友了吧,我跟你说,娱乐圈可最忌讳这个,有你也给我藏起来,我马上要给你去谈大项目了。”
洛默绵软无力,侧身下了床:“我没事,也没女朋友。是时候该认真搞事业了。”
雅叔虽然不懂洛默为何这样,但听到这句倍感欣慰:“这就对了。日后等你有了大量粉丝,你就知道你的时间都不够你营业的,哪有时间搞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雅叔见劝得差不多了,继续说:“我给你定了健康餐,一会儿就到,以后吃的一定要健康些,我先走了。”
晚上,洛默嚼着雅叔定的健康餐中的西兰花,拿起手机看到了江屿的那条微信,也看到了沈晓东的十条微信。
沈晓东所有微信表达的都是一个意思:会把洛默的东西带到自己家,欢迎他随时来取。
洛默此时挺感叹:三个人还是当年那样,却又不太一样了。
江屿变得言简意赅,而沈晓东一如既往地唠叨。
而当洛默想转身回房的时候,江屿的电话来了。他纠结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
“你今天都干嘛了?”
“睡觉。”
“在家?”
“嗯。”
“开门。”
“干嘛?”
“我让你开门你就开门。”
洛默挂了电话,带着疑问开了家门。江屿拎着吃的就进来了,走向餐桌后,正好看见洛默吃完的Wagas外卖包装。他边拆自己买来的吃的边说:“一点儿油水都没有,我给你买了烧腊、肠粉。”
洛默眼神恍惚,站在不远处问:“你为什么要买这些过来?”
江屿回头看着洛默:“有些事没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