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默还坐在原位。
所谓的吃完不过是强塞了两口,他的商务套餐几乎没动过,叉子搁在碗沿上,指尖因为刚才攥得太紧还泛着白。
小助理看洛默脸色不对,又看了看不远处坐着的沈晓东,突然对洛默说:“默哥,我去车上等你吧。”
洛默没抬头,轻轻“嗯”了一声。
小助理走后,沈晓东慢悠悠踱回来,一屁股坐到洛默对面。他看了看那份一口没动的商务套餐,开口说:“现在没人了,说吧——当年为什么玩消失?”
洛默没接这个话,反而抬眼看他:“那个男的是谁?”
“咱俩谁问谁啊?”
“他是谁?”
沈晓东拗不过洛默,“江屿现在的男朋友——李子瑜。”
“看家具……是要住一起的意思吗?”
“他俩已经同居了,只是住的是江屿……”沈晓东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他要说的是江屿和洛默同居过的那套房子。而对面洛默的表情告诉他,洛默已经猜到了。
“总之,他俩要住新房了。”沈晓东咳嗽着找补。
洛默沉默了几秒,又问:“你觉得江屿爱他吗?”
沈晓东突然托腮看着洛默:“想听实话吗?”
洛默轻轻地点了点头,但脸上还是一副你爱说不说的表情。
“肯定爱”,沈晓东说得很干脆,“在江屿和天真姐分手后,李子瑜就像天使一样出现了。感觉江屿也是和他好了之后,才恢复更多笑模样的。”
洛默站了起来。
“天真姐又是谁?”
沈晓东也跟着站起来,两人默契地往外走,一副迎来送往的样子。
“我一个学姐,挺喜欢江屿。看他那会儿颓废的样子伸手想帮一把,也想帮他转移注意力。没想到这家伙出柜之后对女的彻底没兴趣了,家里人倒是挺满意那天真姐,但俩人耗了一段时间,实在不得不分手——就算不分手估计也是形婚的路子,于是就分了。”
分了?
洛默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此刻才意识到,当年二人不再见面,甚至连一句正式的“分手”都没说过。就像他们确定关系那天,洛默也只是点了点头,一句“我愿意”也没说出来。
而此刻“看家具”这三个字又像一根针,精准扎进了洛默最深的那根刺里。
他忽然想起大二那年的夏天——
那时大学生活枯燥乏味,洛默虽然没正式答应江屿在一起,但相处模式已经潜移默化地恋爱化了。
香樟叶落满肩的傍晚,在所有手牵手压马路的情侣中,总有一对是江屿和洛默,一黑一白的穿着打扮。
江屿打趣说:“咱这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吧。”
“不算。”
“你就是假矜持。”
洛默松开手:“那手也别牵了。”
江屿又攥了回来:“别介。”
“你说,你爸你妈要知道咱俩的事儿,会不会揍你?”
“咱俩什么事儿?”
洛默撇了撇嘴:“明知故问。”
江屿举起二人连接的手:“你说这个啊?这不是纯洁的男男关系吗?”
洛默噗嗤一笑:“是挺纯洁的。”
这话倒没说错。除了牵手压马路,二人最亲密的互动还要追溯到青岛那次初吻。这事儿经常被沈晓东拿来笑话江屿,说江屿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只能天天和洛默柏拉图。江屿在语言上毫无反击之力。
二人关系的最终确立,是沈晓东推波助澜的结果。
一天,沈晓东跟女朋友闹分手,喝得烂醉。江屿和洛默一左一右伸手搭肩地把他送回了家。沈晓东睡死过去后,江屿和洛默瘫坐到客厅沙发上。
洛默下意识把头靠在江屿肩上。
“看晓东这样,真的挺没劲的。”
“为什么?为爱情流泪感伤很正常啊。”
“不恋爱不就不用流泪了。”
“我说默默,这就是我一直追不到你的原因,你总是代入感这么强。”
洛默听后把脑袋挪开,不说话也不再看江屿。
江屿见气氛到这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按住洛默的头往自己肩上靠,边按边说:“我们要是确定在一起,一定会幸福一辈子的。”
“哦……”
“哦是什么意思?”
洛默又不说话了。
江屿故意学台湾偶像剧撒娇的语气:“所以愿不愿意当我男朋友啊?”
洛默没说话,但点了点头。点头的力道顺着肩膀传到江屿身上,江屿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猛地看洛默,一张半红不红的脸,似乎也做了一番挣扎。
但就这样,二人在一起了。在沈晓东分手的夜,江屿第二次亲了洛默。洛默默许了这个吻,江屿吻得很有力度,时间又很长。那个夜晚,甚至来不及去想一辈子到底有多长,但洛默感觉到有江屿在确实很幸福。
在一起后,江屿像要在最短时间跟洛默确定最长的一生。他从那天后死活缠着家里人说要出去单住。家里人确实准备出了一套房。
江屿选择在一个周末,开车带洛默来看房。
洛默从一进门就知道江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怎么样?这里。”
“江屿……”
“你说……”
“我不打算跟你同居。”
“为什么……”
“没法跟家里人解释。”
“那就我们每个周末来这里不行吗?平时周末也在约会不是吗?”
“总之,再等等吧,等我准备好了。”
“又要准备?”
“嗯。”
江屿很不高兴,感觉准备了很久的事一下被浇了冷水。随之而来的就是洛默刻意和他保持距离,这下连沈晓东都看出来了。二人不再随意亲吻,特别是当着沈晓东面儿的时候。
一次饭后抽烟,就江屿和沈晓东在。
沈晓东问:“你俩关系怎么还倒退了?”
江屿无奈:“被我要同居这件事吓得吧。”
“同居?哦,那我明白了。”
“明白啥?”
“他肯定怕那个啊……”
“那个是哪个?”
“嘿,兄弟,你还没懂,他怕那个啊。”
“会是这个理由吗?可我俩最近亲亲抱抱都少了。”
“不懂了吧,在你的眼里这都是小事儿,可在默儿的眼里,喜欢可能就是克制。”
“我还不够克制吗?要不是因为看上的是他,老子现在还至于是个……算了,你懂的。”
“那你怎么不和他分手?继续当哥们儿你就可以追别的女孩了。”
“说特么什么呢……爱情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江屿和沈晓东就这么一句一逗地抽完了烟。
回忆收住,洛默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眼眶是湿的。
沈晓东在后面喊了一声:“默儿。”
洛默没回头。
与此同时,江屿和李子瑜看了半天家具,他都心不在焉。李子瑜也不怪他——谁还没有个白月光。
晚上回到家,二人坐在沙发上。李子瑜把腿蜷起来,看着江屿的侧脸说:“接下来还打算见他吗?”
“不见。”江屿回答得果决。
“可你现在一点儿都不高兴啊。”
“嗯,因为我后悔白天在那为什么不扇他几耳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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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瑜把手搭在江屿大腿上:“要不你还是去见见他吧,就算不是情侣了,以后也许还能做朋友。”
江屿没有回答。他苦涩,他的痛,说不出来。
李子瑜又问:“那他要是来主动找你呢?”
江屿转过头来看向李子瑜,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那我就把那几巴掌补上。”
第二天一早,江屿推开办公室的门。
门后站着的洛默像等了很久,见他进来,整个人扑了上去,恨不得挂在江屿身上。他说出那句——
“江屿,我好想你。”
江屿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多年积压的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以为自己早封死了,可洛默一出现,所有阀门都在嘶叫。
他猛地一推,洛默身体向后倾,差点儿倒在地上。
“滚。”江屿的眼神带着杀气。
洛默只是原地愣了两秒,随即像个淘气的孩子,对着江屿说:“你就这么对你的初恋啊。”
“那我应该怎么对你?”
“以前我对你投怀送抱,你从来都是接住我,怎会这样推开我。”
“你也说了,是以前,以前的事儿已经过去了,以后你不要再来了。”
“你真的这么容易放下?”
江屿冷哼一声:“因为以前的江屿,死了。”
这句话让洛默情绪翻涌,“现在我回来了,就站在你面前,你不就又活过来了吗?”
江屿忽地一伸手,连推带按,抓着洛默的脖子就往墙上撞。
“你特么不配了!”
洛默眼里突然充满了泪水。他不接话,也不解释,就那么默默注视着江屿。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江屿松开了手。
洛默见江屿现在听不进去任何话,就绕过他准备出去。
江屿又伸手把洛默扽了回来:“我问你,就问这一次——你当年走是为了什么?”
洛默抬头看向江屿,声音很轻:“我一直以为,对于你而言,最重要的是我又回来了,而不是我为什么走——”
江屿原地苦笑,彻底松开了手:“你滚吧。别再出现了。”
所有伤心的、绝情的话,带着仇恨的情绪在此刻爆发。只不过江屿并没像他所说的那样对洛默使用暴力——不管心里多恨,那力道终究发挥不到手上。最起码这个阶段的江屿还是这样。
洛默走了。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掐过洛默脖子的那只手,此刻在微微发抖。
李子瑜又来找了沈晓东。
大中午的什么也吃不下,就在沈晓东的餐厅点了杯咖啡。
沈晓东一看见李子瑜就猜到来意了:“说吧,想问什么?”
“江屿自见到洛默后,就不对劲了。”
“你吃醋?”
“那倒还好,就是好奇他俩当年有多爱。我一开口问江屿,他就一副要抽洛默的架势,根本没法细聊。”
沈晓东笑出声来:“抽洛默?当年老江对默儿那可是——用现在的话来讲,有时特别舔狗。”
“舔狗?江屿?”
“对啊。洛默少亲他一下,他都觉得颜面扫地;少被他抱一会儿,他都要怀疑感情生变了。特别是在他俩还没正式上床之前,我感觉江屿特别敏感,老怕哪天洛默突然就甩了他似的。”
李子瑜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江屿说的那句“那我就把那几巴掌补上”——不是恨,是怕。怕洛默再一次站在他面前。
李子瑜放下杯子,站起身。
“你去哪儿?”沈晓东问。
“去找江屿。我怕他继续不对劲,我得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