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婿谋已久 > 8.惊吓
    “没什么好说的,负心汉寡廉鲜耻,痴心女自取其辱。”齐峥对沈世璋复命。

    沈世璋表情很冷淡,他对这种俗套的家庭戏码毫无兴致,“守中,你是不是街边话本看多了?”

    “我……”

    “我叫你去审问,不是叫你去串门子、嗑瓜子、当长舌妇。三姑六婆那一套,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齐峥登时肃然,“是。”

    “这家人身份查清了吗?”

    “是夫妻俩带着小舅子。我叫明月书场的东家来认过了,男人姓曾,现年十九岁,是个货郎,平日贩卖些零碎。女的姓柳。”

    “货郎?”沈世璋眯着眼睛。

    “这跟他自己说的一致,名册里姓名籍贯也对得上,半年前从严州过来的。十五那天晚上,他在土地庙……”齐峥偷眼望了一下沈世璋的表情,这才继续说下去,“约了个相好的,不料上错了车。”

    沈世璋回想了一下曾若华的打扮。当时在车外匆匆暼了一眼,只记得一身玄色布衣,“这人的穿着十分简素,若是出外私会女人,打扮应当更精致才对。”

    “他不过是个货郎而已,穿不起什么华贵衣裳,不过凭着皮相还算清秀,会说些花言巧语而已,女人都吃这一套。穷到这份上也不老实,真是好汉无好妻,赖汉当花枝……”

    “行了。”沈世璋摆摆手,“说点有用的。守中,你打算怎么处置?”

    “依我看,这家人在江州无依无傍,也没什么亲朋故旧,掀不起什么风浪。岭南那边缺人,送过去充军也好,垦荒也罢,总之让他们远远离了江州,嘴巴就闭上了。”齐峥想了想,“不过这姓曾的要打些板子,让他吃吃教训,后半辈子老实点。”

    沈世璋忽然笑了,“听起来,你对这货郎心存芥蒂。”

    “他也配。”齐峥哼了一声,“一个大男人,没半分本事,连养家糊口都勉强,倒有闲心在外面拈花惹草,四处留情。这般人物,我瞧上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这话勾起了沈世璋的心思,他脸色一沉,“那就着实打。”

    齐峥被这三个字吓了一跳,“那人瞧着不算强壮,万一……他经不住?”

    “那就看他的造化了。即刻去办吧。”

    他冷冰冰地撂下这句话,忽然瞥见门廊下有个小厮慌慌张张地探出半个脑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没规矩。在外头候着。”

    小厮身子一缩,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跨进门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侯爷。”

    沈世璋心头莫名一紧,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什么事?”

    小厮脸色仓皇:“二夫人说……请您务必赶紧回府。”

    沈世璋飞马回府,一路沉默着。那丝不祥的预感指向了一个猜想,在路程中,他暗暗祈求上苍,千万不要是真的。

    直到他走进内堂,看见二夫人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

    二夫人姓祝,也就是玉珠的生母,本就是丫鬟出身,一向谨小慎微,此时却坐在女儿的床边流泪,尴尬、痛心、难过在她脸上交织在一起。

    她抬起头来,六神无主地问道:“世璋,怎么办?”

    吴太医默然站在一旁。他已近花甲之年,鬓发斑白,脊背却仍挺得很直。历经几朝天子,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他比谁都清楚,“侯爷,我在外间等着。”

    玉珠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眼神呆滞得像一口枯井。

    沈世璋只觉得一道天雷从上往下劈,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烧焦了,腿沉重得抬不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耳边嗡嗡作响,只听见祝夫人低低地说了一句:“造孽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穿了他的耳膜。

    他咬着牙,牙关咯咯作响,“你……做下这等苟且之事。”

    玉珠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半边脸颊肿得高高隆起,红得触目惊心。她微微点了点头。祝夫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沈世璋一把拎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床上扯起来。她半点也不反抗,任由他拽着,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你是我沈家的女儿,竟然半点廉耻也没有。今日你说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满室寂静,只有祝夫人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你还不够金尊玉贵吗?”他猛地一挥手,扫过桌上的笔墨纸砚,砚台翻倒,墨汁泼洒,溅了一地,“你吃的,用的,穿的,还有这桌上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天下最好的?你及笄时,我便说过,给你寻一门世上最好的婚事。连太后也提起过……”

    沈玉珠与他对视,“哥,我不想。”

    “世间婚姻,哪个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凭自己任性?”

    “你没攀上公主这高枝,就非要让我去嫁皇上吗?还是嫁个皇子?”

    祝夫人猛地扑上来,声音都劈了,“玉珠,闭嘴,千万不敢乱说。”

    “哥,你就是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害了一辈子!”沈玉珠像是疯了,她将脸上的碎发一抹,笑道,“当年章华公主失陷在旧京,被羌人掳掠去,从此渺无音讯。其实……她早就死了吧,可没人敢说一句实话。哥,你却因为爹攀龙附凤的一句话,一辈子守着望门寡,滋味好受吗?”

    沈世璋只觉得脑中突突乱跳,太阳穴像要炸开,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强撑着说道,“我的婚事,与你何干。你若不想进宫,我可以寻几个世家的子弟,知根知底……”

    “我不要。”

    他冷笑一声,“左一个不想,右一个不要,是我没教好你,让你做下这不才之事,我对得起沈家祖先。今日我先将你杀了,再去跟祖宗交代,我……”

    “仓啷”一声,他腰间的宝剑出了鞘,寒光一闪。祝夫人随即跪下了,“世璋……侯爷。”

    他转到一旁不受礼,“姨娘,你这是干什么。”

    “她再混帐,也是我养下来的,她犯了错,我们俩一体受罚就是,要死就一同死,也有个痛快。”

    “你……”

    祝夫人连连叩头,额头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我们母女的命是夫人在刀山血海里救下来的,求求你,看在夫人的份上……”

    沈世璋骤然暴怒,整个人像是变成了野兽,眼睛里面全红了,“我娘没有这样的女儿,她就不该救你们!要不是为了护送你们,她今时今日还活着!你还敢提她!”

    祝夫人往前一扑,整个人扑向剑锋。他将剑一抽,剑刃擦着她的肩头划过,一缕鲜血沿着剑身直流下来,滴落在青砖地上。

    玉珠尖叫道:“娘……”

    这声“娘”和那缕鲜血,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清醒了些。他忽然发出一声苦笑。“当啷”一声,剑落在地上。

    祝夫人叫道,“我下辈子给夫人当牛做马,也还不尽这恩情……”

    玉珠终于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他只觉得火在浑身烧着,“用药将这孽畜落掉,还来得及。”

    “我也是这么想。”祝夫人小声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是玉珠她……吴太医说,她身体虚弱,气血两亏,若用药,恐怕大出血,性命难保。”

    他气得笑了,“你的意思,是我要将那书生奉为座上宾,吹吹打打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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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妹子嫁过去,是吗?”

    祝夫人惶恐摇头,“不是,我求你,留她一条性命,大不了……对外头报个病亡,让玉珠跟那个男人走吧。”

    “你也这么想?”他冷冷地看着玉珠,“这男人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药?”

    “哥,他确有经天纬地之才……”

    “混帐!聘为妻,奔为妾!你读过的书都喂了狗不成?”沈世璋咬着牙道,“一个男人,若有半分真心,也不会叫自己的女人私奔,落得举世不容万劫不复的地步!他纵使穷困潦倒,能花二两银子请个媒婆上门求亲,我还高看他两眼,是个正经人。”

    “他有心求亲……你不会答应的。”

    “如今他寄居僧舍,不能潜心读书,却约你私会,坏你清白,约你私奔,自己却不出现!”他一步步逼近,“玉珠,你仔细想想,仁义礼智信,他占哪一样?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要是他,跪在大门口,负荆请罪,拼死也要护你周全!他却缩起来,人影都不见,可见就是个懦夫!男人无权无势也就罢了,连担当都没有,不配为人,连蝼蚁都不如!”

    他将拳头攥紧了,指节咯咯作响,青筋暴起,“这个孽畜流着他的血……”他指着玉珠的肚子,“我另找大夫,将它落掉!决不能让这等虫豸一般的人进沈家大门,你会后悔一辈子!”

    玉珠猛地一缩,双手下意识护住小腹,脸色惨白如纸。

    “不行!”祝夫人直摇头,“玉珠从小体弱,你是知道的。吴太医说得清清楚楚,她这身子骨经不起虎狼之药,强行落胎,她真的会死……你不是女人,你不知道女人的艰难……”

    “如何能藏得住?她尚未出阁,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有心人借这个机会明枪暗箭,沈家满门上下一百余口人,拿什么去挡?”沈世璋声音已经嘶哑了。

    “世璋,侯爷……我刚刚想过了,我有个娘家侄子在本地做生意,最是老实嘴严,他不会乱说的,不如将他寻来,做个赘婿,先遮掩过去,再徐徐打算。我亲自去求他,他不敢不应……”祝夫人死死攥着他的衣袖,额头上的鲜血直流下来。

    “万万不可!”他断然摇头,“玉珠被宠坏了,不知收敛,嫁过去也未必安分。何况——万一那人知道了实情,这门婚事算是施恩还是结仇?他若翻脸要挟玉珠,她这辈子就毁了!还有他身后的亲戚朋友,谁敢说都是善类?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你拿什么堵住悠悠众口?”

    “那……寻个你手下的人,给他升官发财,他们最忠心……”

    他一口回绝,“他们可以替我去死,但不能背着这样的丑事。”

    沈世璋立在原地,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像是随时要炸开。所有的人合力拧成一股绳,勒在他脖子上,越收越紧。

    良久,他闭了闭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我给她找个人做赘婿,准备成亲,越快越好。”

    一个赘婿。

    样貌要端正,拿得出手。脾气要柔和,哄得住玉珠。身家要清白,最好是孤儿,没有亲族牵绊。

    如果好用,就用——不好用,就让他干干净净地消失,死了也没有半点水花。

    这样的人不太好找。

    忽然,他睁开眼睛,目光凛然。像暗夜里火光一闪,照亮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有了一个人选。

    只是……他刚说过“着实打”,那人现在不一定还活着。就算活着,也不一定能站起来。

    他大步流星向外走,袍角翻飞,带起一阵冷风。廊下侍立的小厮们吓得齐齐一缩,连忙低头让路。

    “备马,去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