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监在公司,可以说是元老级别的人物了,他不止负责设计工作,更要兼顾公司的基本营收,所以财务部门相关工作也由他把关。关于公司业务,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其中的扯皮猫腻,尤其是一些设计费,是分批付款,通常延期压尾款,都是甲方客户的基本操作,不值一提。更多的是,有些甲方会在账目上做手脚,更改收支比例,造成亏损的假象,借以抹消尾款,给整体设计费用进行强制打折。
事实上,这种情况一直存在,特别是在一些常年合作的老客户身上,他们不像明面上压设计费,只能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渠道,而且公司也为了赚钱,不能拒绝与客户合作,只能借由对方账目造假,借以取消尾款,以达到长期合作的目的。
其实周总监代表公司,也不想吃这种哑巴亏,但是目前公司财务部里的所有人,即便明白这个运作规则,却没办法找出甲方作假的证据,只能不甘心的忍受。就像这一次,海边活动设计,那场意外,不管是不是甲方有意为之,他们都可以凭借保险来覆盖相关损失,但是甲方就是在账目表上,把损失摊到了他们公司头上,借以减掉一些设计费用,如果当时林晗没看出来,那么这笔钱只能被甲方吞掉。
所以林晗这种技能,其实是周总监一直在寻找的财务人才,或许他在设计方面确实没有天赋,但在账目方面,却是难得的天才。黎小白选择在周总监马上就要开人的节骨眼上,把林晗这种天赋说了出来,其背后用意不难猜。而这个林晗,也确实让周总监心动。
周总监召集了公司内部中层领导进行了商讨,也向上级股东做了回报,综合全方位的反馈意见,众人都同意让林晗入职财务部,专门负责处理和甲方的账目往来工作。
听到这个变动消息,林晗确实很高兴,但同时他也表示,陈鹏在相关方面的能力,不弱于自己,最好是把他一起调到财务部,不过这个提议,被DK严厉拒绝。
DK明确表态,陈鹏要么辞退,要么就在他的手下,不能更换岗位。周总监几经斡旋,DK死活不松口,林晗也没有办法,只能暂且把陈鹏继续放在DK身边,留下他好过把人开走。
到财务部工作以后,林晗才真正觉得如鱼得水,不用每天在死背那些快捷键,更不需要被设计师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问候。不过二十多天的功夫,林晗已经把近十年,与公司有关的甲方交易账目,全部粗略浏览一遍,超级稳定的大客户只有三家,平时账目都是包年费用,粗看下来并无异议,甚至连尾款都结算得干干净净,也不存在什么做假账,故意平摊费用的环节。
不过中小客户的情况就复杂得多,特别是很多小公司,需求极为细碎,费用更是一笔接着一笔循环,他们还特别喜欢压尾款,通常是三个月前的费用还没结清,下一笔活动又开始打款,旧交易费用一直拖账,新交易费用过账一半,前后账目混乱,时间久了,就连财务部的人,也搞不清楚,他们到底还差公司多少钱,慢慢的也就成为了公司的坏账。
林晗的工作,主要是核对这部分账目,确实需要花费比较久的时间和精力。在财务部工作以后,每天只需要和数字打交道,出门的时间反而少了许多,而且大部分甲方打款都是线上方式,林晗每天所接触的同事,只有财务部这几个人,其他部门的同事,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他和黎小白,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了。
林晗心里清楚,自己能得到这份工作,全赖黎小白在背后帮忙。只是她这么做的目的,林晗一直猜不出来。若说两个人关系好的时候,黎小白知道他不擅长设计工作,给他推荐到财务部门,这林晗是相信的,毕竟两个人的关系在那儿摆着呢,这点小忙,黎小白还是会帮的。
可是,这会儿,黎小白已经与他闹翻,虽然在林晗心里,也不知道两个人到底是怎么闹翻的,但是从黎小白的行为上看,两个人肯定是闹掰了。尤其还在黎小白已经猜出,林晗在打财务部的主意,进行一些不正当的谋划之时,她已经出言警告过林晗,在这种情况下,黎小白还把林晗推荐到财务部来工作的目的,倒让林晗莫不着头脑。
林晗想找黎小白聊聊,就算是同事之间的正常交流,人家帮你留在公司,又换了一个更合适的职位,作为一个有素质,有教养的人,应该懂得感谢。对,林晗就是这么给自己找理由,想去找黎小白的。
不过心理建设做了好久,人却迟迟没有行动。林晗发现自己真的挺内向的,以前他从来没对自己,有过这种评价,作为从小到大,上课接话,下课打球的老师首席头疼学生代表,和人产生点言语或者肢体交流,对于林晗而言,就像家常便饭一样简单。甭管熟悉不熟悉的人,上去扯两句闲话,或者招呼一起出去打球,也不过三言两语之间,就到了一起翘课,互相打掩护的挚友程度。
可是这会儿,真正要他靠着自己主动,去和黎小白搭话,林晗才惊觉这个难度,实在堪比攀登珠峰。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和黎小白交往过的所有细节,才恍然惊觉,他们之间的交往,一直都是黎小白在主动,主动拉着林晗聊天,主动帮他送情书,主动给他带饭,主动要他陪着出差。而林晗,却时不时地还要拿点款儿出来,故意冷着脸,仿佛被胁迫的模样。这也难怪,他一直都觉得和黎小白的交流,毫无费力,因为黎小白已经做了太多的事情,而林晗,只要被动接受就好,如果他不接受,黎小白也会逼着他接受。
现在,黎小白不再逼迫他,甚至连见面这个流程都省掉了,林晗自己反而不适应起来,甚至他还开始委屈上了。心里总在抱怨:黎小白,你有点过分,不管我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你可以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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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不行,打我一顿也成,但现在这样不理不睬的,实在有点欺负人啊!
看吧,在对待黎小白的态度问题上,林晗就是有本事,把自己的责任甩到对方头上,进而把对方的疏远,解释为自己的委屈。反正在黎小白面前,他一直都是受害者形象。
不过可惜的是,他这段心里旁白,并没有隔音传到黎小白的耳朵里,不管他在心里碎碎念几百遍,黎小白照旧没有一点反应。
就在林晗打算更换策略的时候,上天竟然给了一个进阶的机会。
应该说,最近也是黎小白的倒霉期,自打从海边活动出差回来以后,黎小白总觉得自己的身体透支了,将近一个月的高强度加班,又遇到台风突袭,受凉发烧,持续加班,再加上最后那天的火灾惊吓。黎小白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回到公司以后,她将林晗打发出门,自己躲在办公室里,是推了好多工作,处于半休养状态。
好在这段时间公司的业务不忙,周总监也没有很逼迫她加班。但是黎小白的业务能力摆在那里,她平时的工作量就是一般设计师的三、四倍左右,虽说她看起来,一直是游刃有余的状态但是手上的活计却一直没有拖拉。而现在,她退掉大部分工作,自己虽说是轻松了,可是分给其他设计师的工作量则大了许多。
偏又赶上最近降温,好多设计师平时加班熬夜不注意身体,突然遇到临时大幅度的降温,身子吃不消,接连发烧感冒请假,这就导致正常上班的设计师们,工作量再次翻倍。
这些普通设计师手上的工作,对于创新点要求不高,通常都是反复修改,这样一旦工作量增加,与之相伴的是错误量,也是大幅度提升,像什么修个全身像,加出三个胳膊这种低级错误,更是数不过来。
所有设计师最终成稿,都要汇集到黎小白手上,由她做最后的校对,而黎小白这个人,对于出错率的容忍度又是极低。接连有设计师因为一些粗心的细微小错,一改再改,让黎小白心里的火气值,升到报表程度。
今天这场冲突的起因,就是一个设计师名字叫Jim的,年纪不大,刚来公司不过四、五个月,不过技术却是相当纯熟,比之林晗抢了不知多少倍,Jim手法熟练,做活自然就很快,分给他的工作量,也随之增加不少,这就导致他的细心程度不够,虽然出图极快,可是每张图都有问题,都需要拿回去反复修改,改的次数多了,黎小白看着烦,他改的也烦。两个人之前,已经有过一些不愉快的交谈经历,不过碍于黎小白的身份摆在这儿,Jim强压着火气在忍。
今天就是总监那边把工作总量直接压下来,Jim做的图,每张都有细微小错误,黎小白看得火大,忍不住数落他几句,两个人都是高强度工作,一时间言语没控制住,就在黎小白办公室里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