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识微在梦中见到了久违的纯阳雪。
地方很熟悉,就是论剑台。
他在论剑台挂机无数次,陪亲友唠嗑,陪不认识的朋友闲聊,就算再过三十多年他都不会忘记论剑台上的雪,弯曲的古树,还有深深刻在嶙峋山石上的“剑道”二字。
仙鹤长啸,朔风呜咽,广阔的天际一望无垠,李识微试探着走了两步,忽然发现树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隐藏在阴影中。
带着几分好奇,李识微走过去,看到了倚着树的贺玄戾。
“你怎么在这儿?”李识微下意识问道。
贺玄戾并不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李识微走到贺玄戾跟前,凝视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他一直都觉得这双眼很特别。修真界并没有这种颜色的眼睛,大家都是很普通的黑色或者偏棕色的眼瞳。
就连魔族都没有这样的眼睛颜色。
李识微一直都将这个特别归类于自己见识少,毕竟宗门内其他师兄们也没说贺玄戾眼睛不对,或许真的就只是少见,但不稀奇。可此刻他看着这双眼睛,陡然有了几分胆大的猜测。
“你是人吗?”李识微试探着问。
贺玄戾依旧没有回答。
不对,他不会这样对我的。李识微想起贺玄戾每次面对自己时都是春风拂面的模样,下意识在心底否定了眼前这个人。他伸手,试探着想要触碰贺玄戾,当指尖碰到对方衣服时,贺玄戾便如一阵烟雾消散了。
空旷的论剑台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李识微试着往纯阳宫的方向走,但一道无形的空气墙挡住了他的脚步。他看到不远处熟悉的建筑,可是他无法过去,也无法触碰。
*
“两位师叔,正天宗已……”裴修明边说边推开了门,他探头往里一看,那张窄小的床上竟然躺着他的两个师叔!
两人紧紧搂着对方,似乎已经睡着了。
裴修明错愕万分,手忙脚乱地想要关门,口中还不忘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李识微只感觉自己好像被一道轻柔的风推了出来,紧接着他看到了贺玄戾的脸跟他贴得很近,裴修明慌张的声音伴随着关门声落在耳边,李识微迷糊的大脑终于上线了!
他猛地一挣,推开贺玄戾的同时自己也从另一边掉下去,摔在地上。
贺玄戾也在这时睁开了眼,带着几分迷茫看向地上的李识微,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看到李识微在地上,有些疑惑地喊:“识微师弟?”
“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李识微见到贺玄戾看过来,下意识辩解。
贺玄戾当然知道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睡着,就连裴修明推门进来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但现在,面对李识微这般慌张的模样,他心中稍微有点不爽。
明明已经睡过了,怎么能算什么都没发生?盖着被子睡也是睡!
李识微十分警觉,他从地上站起来,先低头看了一遍自己的衣服,确定只是皱了一点,并没有被解开后,他松了口气,视线不经意间瞥见床上沉着脸的贺玄戾,他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刚刚那一声辩解,听着好像在怀疑对方人品一样。
他带着几分讨好,小声说道:“是我太激动了,没事没事,只是在一起睡了一下而已,你看,我们衣服都没有乱,你放心吧!”
贺玄戾根本不能放心,他没动手压根不是他不想,而是怕李识微醒来后生气不理他。不管他自己究竟有多想,在得到李识微的允许之前,他都会克制住自己。
然而李识微发现衣服还好好的以后,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他理了理衣服,发冠刚刚歪斜了,可他都是靠剑三商城自动穿脱发冠的,哪会自己动手。眼下贺玄戾还坐着,一脸不爽的模样,李识微也没好意思让他离开,主动坐到桌边远离贺玄戾,开始摆弄自己头上的发冠。
平时看商城里面的校服头压根没觉得有多复杂,此刻轮到自己整理了,李识微才摆弄了几下,就脖子酸胳膊累。
贺玄戾见他始终没把歪斜的发冠拆下,从床上下来,走到李识微身后,灵巧的指轻轻推开李识微的手,随后指尖穿梭在发冠与墨发之间,轻而易举就把发冠摘了下来,放在桌上。
李识微连声感激:“谢了啊,师兄。”
贺玄戾没有多说什么,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把小玉梳,将李识微的头发仔仔细细梳了一遍,重新束起来,再把发冠戴上。
李识微看不到贺玄戾挽发的动作,不过他也能感受到对方一举一动都很轻柔,联想到他自己方才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顿觉不应该,因此语气严肃,站起来与贺玄戾面对面道:“睡觉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若是心怀芥蒂,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帮忙的,我一定不会推辞。”
贺玄戾万万没想到,作为占便宜的那个,竟然真的可以连吃带拿!他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长睫轻颤,挡住了那双藏满小心思的眼睛,用一种很轻很飘渺的语气,透着几分隐忍与委屈:“只是睡了一下而已,识微师弟不必放在心上。”
李识微看着贺玄戾这副忍气吞声的模样稍微有点不得劲。怎么说呢,以前不熟悉时对方当淡人,后来熟悉了又变得很温柔,可他从来没见过这副神情!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惹到人家正经人了!
李识微痛骂之前同意贺玄戾留下来的自己,已经全然忘记了是贺玄戾自己站着不肯走,还主动要求躺一块的。
李识微内心罪恶之际,贺玄戾已经把自己的头发也重新梳好了,他理了理衣服,看向李识微:“刚刚裴修明来过,应该是到正天宗了,我们出去吧,别让其他人久等。”
李识微点头,视线掠过贺玄戾手中的小玉梳,随口道:“你还随身带梳子?挺精致的。”
贺玄戾看了一眼手中的梳子,把它重新放入储物戒中,低声应了一句:“以备不时之需。”
李识微脚步微顿,心想,该不会是在点我吧?
贺玄戾已经把门打开了,裴修明正在外面假装很忙,拿着一块布擦了一下干净的桌子,鬼鬼祟祟的视线时不时瞥向李识微的房间,看到贺玄戾推门出来,他又若无其事地拿着布又擦了一遍桌子。
李识微跟在贺玄戾身后,见到裴修明擦桌子,奇怪问:“正天宗宗主的首徒连擦桌子也要亲历亲为?”
裴修明随手把擦桌布丢在一边,恢复了正天宗宗主得意弟子的模样,打开房间门转移话题:“其余人已经下去了……”
说到这儿,裴修明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所以一时失察直接到了宗门上空,若迟迟不见弟子下飞舟,别人会觉得奇怪。”
李识微听懂了裴修明话里的意思,他明明没跟贺玄戾有什么,可偏偏对方这话说得格外暧昧。他轻咳一声,含糊道:“既然他们都下去了,那我们也走吧。”
贺玄戾颔首,跟在李识微身后,顺着云梯走到了正天宗的中心广场。
广场内已经站了不少其他门派弟子,有些相熟的正聚在一块说话,正天宗宗主还没出来,长老们也不见人影。李识微松了口气,带着几分做贼心虚混到了人群当中。
裴修明把飞舟收起藏入储物戒,看到他两个师叔一前一后佯装镇定的模样,低头给他师尊封灵枢传了一句话过去:“师尊,两位师叔已经下云梯了。”
封灵枢正在自己的殿门口,收到裴修明的传信,立刻御剑飞往中心广场。
热闹的人群察觉到一股庞大的威势,自然而然就停下了说话声,李识微朝他们共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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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的方向望去,瞧见他大师兄封灵枢着法袍,戴银冠,仙气飘飘地从长剑上飘了下来。
湖水青的颜色将封灵枢衬得格外俊逸,李识微一时间没跟荧光绿的大师兄联系起来,直到瞧见对方那张脸时,他才确认他大师兄真的是正天宗宗主。
封灵枢到场的第一眼就落在了自己两个师弟身上,他带着几分探究,把两个人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才对着广场上的各宗门弟子道:“诸位远道而来,今日便好好歇息,宗门比试明日早上按修为高低抽签,后日正式开始。”
他简略说了一句,讲完就走,完全没有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的意思。
李识微忍不住嘀咕:这才是正确的领导讲话。
站在身侧的贺玄戾若有所思地盯着李识微的侧脸,他似乎很反感长篇大论?
封灵枢讲完就走,态度太过利索,广场上也有不少其他宗门的弟子在嘀嘀咕咕,总结起来都是一个意思:这么简单就讲完了?他们还以为最起码讲上一个时辰呢!
“诸位师弟师妹……”裴修明迅速接管现场,他是封灵枢的得意弟子,很多时候他就代表封灵枢本人。因此,封灵枢一开口,下面议论也小了起来。
“正天宗已为大家准备好住处,稍后会有弟子带大家过去,等歇息过后,若是觉得无聊也可在宗内闲游。”裴修明说完,站在广场边的一排正天宗弟子走了过来,开始按宗门领人前去规定的住所。
裴修明本人自然是走到了他的两位师叔面前,说道:“灵清宗的住所,由我带两位师叔过去。”
李识微没意见,贺玄戾更加不会说什么。两人跟在裴修明身侧,走了几步,只见脚下白光一闪,随后人就已经站在了一座小竹楼面前。
看上去就跟他们师尊住的地方差不多。
“修明就先送到这儿了,此刻宗内尚有事务未完成,两位师叔不妨先歇息一会。”裴修明嘴上这样说,可眼底隐隐带着几分好奇的光芒。
这竹楼本就僻静,正好方便师叔们培养感情啊!裴修明想到自己这般贴心,就觉得没有辜负贺师叔送他的流华镜。
对,裴修明早就把上飞舟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师尊了,并且也知道了流华镜并不是师祖送给他,而是贺师叔自己赠送的。裴修明自打从秘境出来后就觉得自己应该向岑伤学习,多思多想,眼界打开,格局打开,他身为正天宗宗主的弟子,可不能见识短浅!
所以贺师叔送礼的表面意思是师祖挂念,实际上是在用法宝偷偷收买他,让他在住的地方动手脚,方便给两个师叔创造独处的机会。
“嗯,你先去忙吧。”李识微不懂裴修明一脸美滋滋的模样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受到重用所以很开心吧。
贺玄戾也在旁边很客气地点了点头。
裴修明笑容满面地离开了。
封灵枢春风拂面地出现了。
师徒俩似乎没有碰面,封灵枢依旧是天降系师兄,看到自己两个师弟还在门口,就取出两个锦袋给他们:“都来正天宗了,也不能白来,拿着吧。”
李识微好奇地伸手接过,先问道:“能现在打开吗?”
“当然。”封灵枢显然心情极好,他看了看李识微又看了看贺玄戾,似是漫不经心道:“这一路上过来累不累?你们俩在飞舟上睡一张床了?玄元宗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想不到张续林竟然是这种人。”
李识微打开锦袋的动作都僵住了,内心疯狂吐槽,不要以为这种三明治问法他就会说了!什么睡不睡的,能不能别讲这么暧昧!他跟贺玄戾清清白白的!这话说得他都不敢去瞥贺玄戾了,想必对方也很尴尬吧?
“嗯,睡了。”贺玄戾拿着锦袋,仿佛在验证拿人手软这句老话,十分老实地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