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疤痕。
“兄长,身体为重。”景瑛起身来到景承身侧,俯身劝言。
这时吏员已经将条文册子拿来了,景承翻开相关册页,看了几眼又交给沈宴回看。
沈宴回看了两眼,心下了然。
“原方中的苍术藿香等贵一些,而这一方删减苍术少用藿香,整方价格便宜五成。”沈宴回放下册子。
太医院署给到地方的防疫祛疫方子,都是数十名太医多次验证过后可用的。
这些太医很少能考虑地方疾苦与药材存量价格的,一张方子通行地方,各地不同药材价位不一,一张方子的成本就不一。
再加上地方官员各种“节省”,层层克扣,一张药方用到百姓身上早就变了样子。
“两套账,实际用的是删减方,入账用的太医院通行于地方的药方,账算下来,差银三万多两。”景承将册子一甩,往后一靠。
这个周奇做账有一手,钱粮没有任何差错,但是这药账还是有一丝差漏。
“好了,今天可以休息了。”景承放下账册起身抬手伸展身躯。
沈宴回看着景承的脸色,迟疑片刻缓缓试探开口:“需要一副安神汤吗?”
此言一出,元宝和罗珏还有景瑛都是神色一变,当即就要开口阻止。
景承倒是笑意盈盈地应下:“劳烦沈郎君开上一副。”
沈宴回就是下意识一问,没有想真开,景承是太子,用药那是有章程的。
寻常病症,太医院太医看诊,写下脉案与药方留档,煎药试药才会送到太子跟前,若是太子服用完有何不妥当,就得一一倒查。
现在倒好,没有脉案没有留档,没有三方验证,直接开方抓药。
“好。”沈宴回觉得景承多半只是兴起,也不会喝,就直接扯了他面前一张新纸,取了景承搁在笔架上的笔,蘸墨就写。
别说这笔真好用,这墨也好,胶轻烟细,墨香清雅,细腻不滞,黑润含光,隐隐还带着一点紫光。
景承就在旁边带着浅淡笑意,看着沈宴回一笔一画写完整个药方。
“沈郎君这字很不错。”景承夸奖。
“殿下过誉。”沈宴回搁下笔,拿起纸等待墨迹干涸交给太子。
虽然太子不用,态度还是要放端正一些才是。
景承拿了方子转身就给了元宝:“去抓药。”
元宝双手接过,却不敢动。
“殿下不合规矩。”元宝轻声提醒。
“没事,没事,谋害太子夷三族。”景瑛直接伸手将元宝拉了过来,甚至还推了两把,将人推出门外。
“殿下。”罗珏上前,但直接就被景瑛拦住。
“没事,没事,你的三族稳的很。”景瑛一个搂肩就把要上前劝谏的罗珏也压了下来。
闹着闹着大家都各自退下休息吃饭,景承也回住处准备休息。
查出事情来就该封存证据,当天景承所在的班房就不再许人出入,仪驾护卫直接封锁内外,随行东宫属官开始点验册子账目,装箱封印。
这么大的阵仗,周奇不用想都知道是出事了,官服没有来得及穿整齐,就来跪求请罪,但景承不见他。
景承这个时候在喝安神汤,本来元宝捧着药方踌躇不已,想了想心一横,就抓了药亲自熬了端了上来。
景承也实诚,端来就喝,喝完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周奇跪了一夜。
景承睡得挺好,起来神清气爽。
“周奇跪了一夜。”元宝进来伺候,在景承耳边低语。
“闹不好要说孤苛待官员。”景承神色无变化。
收拾完,景承倒是想起一件事,笑着转头看身后躬身侍立的元宝。
“药效还不错,你还真敢端我面前来?”景承眉眼微弯。
元宝头更低了一些:“奴婢也想拦着,您都发话了,难道要违令吗?”
“他不会害我的。”景承欲言又止,于是话只说了一半。
“殿下如此看中沈郎君,沈郎君到底是何来历?”元宝有些好奇了。
他不是多事好奇的奴才,可景承对待沈宴回态度不一般,可用“纵容”一词来概括。
“回京再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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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摆手。
“对了今天带上随行的太医去看看他的伤。”景承想了想,最近忙乱起来,倒是忘记了这事,也不知道沈宴回的旧伤怎么样了。
元宝点头,默默记下等下去就安排。
沈宴回今天带百年出去晒了一会儿太阳,见百年安稳睡了过去,便又写了一封信按上百年的小手印,寄往晋阳关。
随后便让奶娘照顾百年,自己整理起随身的一些脉案药方,以及救治用的器具。
景承亲自带着太医过来,沈宴回还以为自己的安神汤出了问题,这是来问罪的。
于是站起来,眉心皱起来,眼神渐渐冷厉了几分。
他以为景承应该不会生出这样的心思,也不屑用这样的手段的。
看着沈宴回突然冷厉起来的眼神,景承疑惑一瞬,就明白了,不由失笑。
“脱衣服。”景承直接坐了下来,不故作客气有礼了。
沈宴回一愣:“脱衣服?”
“让太医看看你肩头旧伤。”景承搁在椅子把手上的手很有节奏地敲了两下。
沈宴回翻了半个白眼,还有半个忍住了:“不用了,早就没事了。”
“沈宴回,脱衣服。”景承语气骤变,比之前在路边叫他上车时,还多了几分严肃。
沈宴回喉头紧张滚动一下,转身解腰带,露出受伤的那边肩膀。
上面的伤疤有一层厚实的结痂,有一块已经脱落露出粉色的皮肤。
“留疤了?”景承看向太医。
“这是我体质问题,受伤都会留疤,小伤也是。”沈宴回连忙解释。
“回殿下,伤势无碍,只是养护不当,结痂脱落后会留下很重的疤痕。”太医仔细检查完一遍又一遍,转身拱手回道。
“你也是大夫,自己身上就这么不注意?”景承语气更加严肃。
沈宴回那几日在晋阳关因着百年的事情给忘了,后面在路上,忙着照顾百年更是没记住。
这伤结痂后,除了做大动作会疼,平时不疼,他就没有当回事。
“配些去疤的药。”景承让太医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