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大善人
“这件事,皇城有资历的老勋贵都知道,不至于杀你灭口。”沈宴回知道方儒含此时在想什么,拍了拍方儒含以示安慰。
“贤妃也是够惨,嫁了这么个狗......”话到最后两个字,方儒含识相闭嘴,什么都没有说,这可是骂皇帝。
“所以贤妃曾和明帝说死生不复相见,临死也只留下一字血书,不是忏悔信,不是回忆录,也不是想对明帝说什么,她只是给自己的孩子取了一个名字:翙。凤凰于飞,翙翙其羽,出自《诗经?大雅?卷阿》。”沈宴回想了想,才想起这个字的出处。
方儒含很快便写好了书信,并落下太子印,但不能直接送出去,还要呈给太子看过确认无误后,才能发出。
重新登上城楼,将信件面呈给景承,景承收回印信,看完信件后当场封好落印。
方儒含立刻找了可靠之人,快马加急送往晋阳关。
信件发出去,下方便传来攻城的声音,匪首命人寻来巨木,组织人扛起来,准备冲击城门。
“殿下此处危险,宴回你带着殿下返回府衙。”方儒含是本地知县,按照因地制宜,熟悉为先的祖制,他现在有权越过太子紧急行事。
“其余人,随本官守城。”安排完太子,方儒含一手夺过旁边火把高高举起,一手抽出身旁差役的制式刀,振臂高呼。
“诺!诺!”众人回应。
景承转头看向罗珏:“你也在这里守着。”
罗珏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景承,但上命难违,于是点头应是。
景承带着景瑛与沈宴回下了城楼,去往县衙,此刻的县衙有些冷清,只有几个文官书吏在整理卷宗。
这个文官书吏还是今天方儒含临时叫来上值的,就是为了尽快将所需卷宗,一一核实完备封存移交太子。
景承到了公廨,众人都抬头看他。他直接拿出太子印信,这与东宫太子玺绶的“正位东宫,国基永固”不一样,这枚印只有“东宫太子印”五个字。
看见这五个字,留守县衙的文吏纷纷起身立位,躬身行大礼,口称:见过太子殿下。
“皇九子,信王。”景瑛也在旁边取出自己的亲王印。
众人再一次躬身行大礼:“见过信王殿下。”
“孤来查阅解元县三年政务卷宗:钱粮账册,人口民簿,徭役造册,流民安置,刑狱案卷。”景承直接坐到方儒含平时处理公务的位置,抬眸看向底下文吏,声音平稳不容置疑。
“诺。”众人应下。
景瑛也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坐下之后他看向沈宴回,这人一进来就找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待着,直到众人忙碌起来,面前无人才被人发现。
“你似乎不惊讶我们的身份,方儒含是不是早就告诉你了。”景瑛今年只有十六岁,脸庞还带着一些孩子气,问话也直白。
沈宴回点头:“我与方大人曾十年同窗。”
“那你见太子与本王为何不行礼?还有,一个庶民听到皇室秘闻,当诛。”景瑛微抬下巴,眼神锁定沈宴回。
沈宴回觉得这孩子,脑子多少是有点问题。
“不知者无罪,敢问殿下,沈某知道什么秘闻了?”沈宴回听见罗珏提起元后和贤妃,就躲了起来,听肯定听到一些,但是这是太子默许了的。
“你。”景瑛见辩不过,只好咬牙不辩。
“你和方卿是同窗,方卿中了探花,他的同窗学问自是文才不凡,也该有举人出身才是,沈郎君为何做了大夫?”景承简单将面前书案整理一下,听见景瑛问完接着问。
景承问就很随和,感觉像是在聊家常。
“沈某志在悬壶济世,不在官场为官,所以沈某自幼跟随师父辨识药理,问脉诊病,读书只是为了识字明理,只略读了几年,能独立成医之后,便随师父四处游医,也就无暇科举了。”沈宴回答得认真,这也是真实经历,可没有胡编乱造。
“沈郎君乃大善之人。”景承很是欣赏地点头。
“殿下过誉。”沈宴回不吃这一套,寻常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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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得一句当今太子的夸奖,恨不得立刻跪下谢恩,他表现得很淡,因为寻常人会因为这句夸奖平步青云,他不会,他只会做自己。
说话的功夫,文吏官员们将景承想要的卷宗全部取来了。
正事要紧,于是景承不再闲话,看向景瑛:“开始梳理。”
景瑛点头,这些他以前做过,太子处理永王案的时候,他就陪在旁边,见过有经验,太子处理旧勋贵的时候,他就开始帮忙了,虽是一些记录的杂活,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一直跟着的元宝,见到这一幕,就主动开始磨墨添茶倒水拿纸取笔,可以称一句细心体贴,难怪能成东宫内侍总管。
现在好了,整个公廨就他最没用,沈宴回直接出门,去院子里坐下来。
不到两个时辰,方儒含也回来了,衣角沾了血。
“平了?”景承在一堆公文里抬头看向门口奔进来的方儒含。
方儒含下意识先看了沈宴回一眼,见到沈宴回没事,才向景承行礼:“回殿下,流民已经退去了。”
“辛苦方大人,先休息一下吧。”景承又低头翻开新的一页账册。
方儒含告退,退出房门就看见沈宴回也悄悄出来了。
“太子没有为难你吧?”方儒含问。
“为难我做什么?”沈宴回轻笑。
晋阳关。
一只灰色的鸟,落在简陋的窗台上,咕咕两声便有一只大手抓来,将鸟儿带来的布帛取下。
“贵人至解元,可杀之。”藏在黑影中的人看完上面的字,转身就将布帛放到灯火下,火舌卷过瞬间燃尽指宽的布帛。
片刻之后,有人推门进来,看向主位上的人,躬身行礼:“将军,有事吩咐。”
“将此信送往曲阳交给邓充。”主位上藏在暗影中的人,伸手将一封书信推了出来。
“诺。”
待人退出去之后,主位上的人,看着桌面上刚刚燃尽的一点灰烬,揉了揉眉心,此时动起来,会引起怀疑的,但又不得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