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病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衙役狂奔而来,看见他直接跪了下去:“大人,沈郎君倒下了,高热不止。”
“什么?”方儒含闻言直接就朝着病棚那边奔去,什么太子哪有他的救苦救难沈郎君重要。
连续一个月的看病诊治,铁打的人也会倒,今日上午沈宴回刚巡视完病区如今还在诊治中的二百多病人,只觉得脑袋昏沉,天旋地转,整个人就昏迷倒地,人事不醒。
“沈郎君”三个字落到景承耳朵里,他心里动了一下,但人没动,只是安静地坐着。
罗珏回身看向景承,景瑛也看向景承。
“待会儿先进城看看,然后再做安排。”景承看向城门,今日他总算在淮州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进城过程繁琐,门口书吏登记太详尽,不仅要问来历还要查路引,最后还要按手印领一块入城的牌子。
刚进城门,还有人跟他们说:“若是发烧发热生病不要藏着,要及时报知府衙。”
城内的气象很不错,时值午饭,处处炊烟升起,街上摊贩吆喝贩卖之声不绝。
“公子请看。”罗珏指向一处。
景承顺着罗珏手指之处看过去,那是一处粮铺,粮铺门口挂着的牌子上写:官价杂粮:二十文一斤,余:十石。市价精米:五百文一斤,余:二十一石。
景瑛也看了过去:“粮价两种。”
“一种活命,一种赚钱,公开余粮,防止乱价乱市。”景承深吸一口气,这个方儒含有点厉害。
景瑛闻言点头:“兄长,我记下了。”
景承几人在城里闲逛,方儒含此时在沈宴回床头趴着,哭得不能自已。
“宴回,我的宴回~”方儒含拉着沈宴回的手,一边哭一边用自己的袖子擦脸上的泪水。
沈宴回想睡一觉,但是总觉得耳边很吵,睡不安稳,无奈睁开眼,迷迷糊糊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吵的人是方儒含。
“吾儿别哭,为父尚好。”沈宴回艰难抬手,将自己的手覆到方儒含手上,轻动手指做安抚。
“你大爷的。”方儒含惊喜抬头,涕泪交加。
“无碍,太累了,没吃好,想食肉,才这样。”一段话,沈宴回实在没有力气一次说完,只能分几次说。
“喝水,温盐水。”方儒含紧张的心终于稍稍放松下来,看着沈宴回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十分心疼,转身端来盐水,用木勺子小勺小勺地喂。
喝了几口,沈宴回的力气回来一点:“药,药该换配伍了,这次的疫病不是,不是之前的疫病,是,是鼠疫,灭鼠。”
方儒含闻言眉头紧皱:“一定是有人吃了老鼠,带来这疫病的。”
“饿极了,有老鼠吃,谁不吃啊?”沈宴回叹气。
这世道就是如此,饿狠了什么可以吃的。
方儒含又给沈宴回喂了几勺盐水,才起身离开,这事得立刻办。
“张榜告民,即日起城中扑杀老鼠,十只老鼠换粟米一碗,同时告知百姓,之所以扑杀老鼠是因为疫病是鼠疫,由老鼠带来必须扑杀。”
“你再去城外流民处宣告此事,务必说得严重一些,一定要说捕鼠能换粥。”
方儒含将事情安排下去,才回到帐中继续看顾沈宴回。
“对了,太子景承来了,微服。”方儒含见到沈宴回逐渐有些精神又说了一件事。
“状元郎的案子这才过去几个月,他就离开了玉都。”沈宴回说话中气不足,此刻眉头深皱。
“他是来看晋阳关的。”许久之后,沈宴回叹了一口气,才找到症结所在。
“那我装作不知道,这天下不是我的,我只是解元县令,管好我的一亩三分地就好了。”方儒含闻言,只是轻笑一下,实在是不满意,砍了他就行了。
这破县令他早就不想当了,算不完的帐,救不完的灾,谁爱当谁当。
“你快快好起来,明日我还在组织收粮呢,这补救的秋粮不收上来,解元县真就没粮了。”方儒含才不管太子不太子的,不饿肚子才是最重要的,便说了自己明日的安排。
“我自己配了药,喝完明日应该会好些,晚间我再改一些配伍,此疫病当无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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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回也言及自己明日安排。
方儒含知道沈宴回辛苦,也不多打扰,叮嘱几句便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沈宴回又躺了一会儿,便起身走动,陈静这个时候端了一碗稠粥回来。
精米稠粥在这会儿是稀罕东西,解元城现在粮食短缺,城内粮商都没有太多的粮食。粥棚施粥,施也不是粥,是麦子加粟以及其他杂粮煮的,半汤半食,只能让人饿不死。
“哪里来的?”沈宴回问。
“县尊用自己的口粮换的,说肉没有,但是稠粥有一碗,请君食之。”陈静躬身将托盘举起,呈到沈宴回面前。
“知道了。”沈宴回端起粥,声音有些哽咽。
当初为了化解解元缺粮的危局,方儒含制定了很多节省粮食的政令,比如:一日两食,每人定量,小孩,老人,青壮定量皆有不同,遇到灾情实在紧迫的时候,这些分量会依次递减。
为了政令执行,方儒含自己便以身作则,也有定量定食。如今秋收的粮食还没有收上来,此刻解元没有余粮,方儒含得饿到明日晚食去。
沈宴回吃完粥,就让陈静取来新的纸笔,开始改药方,之前的药方不太适合现在的病症发展,要大改。
写完新的方子,交代陈静拿去找留守医师配药熬药,他则翻看今日伤病区的记录,重病五十九人,轻症三十六人,转安十九人,死亡零人。
死亡人数零,意味着疫病是得到控制的。
沈宴回长舒一口气,这才是今天最安心的事情。
方儒含一处理起公务,就把景承的事情忘记了。
景承以为方儒含看破了他们的身份,会来找他,在城里转了一圈就去了安置客栈静待,结果到了晚上都没有人上门。
“方儒含,我见过的。”景承在听到罗珏汇报方儒含的详细背景后就想起了此人。
每次琼林宴他都要去,探花郎他自然是见过的,只是城门口那落魄憔悴样子让他一时间没想起来。
但方儒含应该会记得当朝太子的,难道真的记性不好,全然不记得他这位储君的样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