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夜深挟人。
子时过半。
升平坊没有宵禁,不过到了晚上街道上也没有行人。
沈宴回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觉得有些阴冷。
汉子家离河边不远,又想起白天的案子,沈宴回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没想到路过转角,他一个没留神,直接和一人撞了满怀。
大半夜,在人迹罕至的黑暗街道上。沈宴回身上还带着产妇生产时,不慎溅到身上的血迹。
血迹未干染了那人一身,“咣!”空气中血腥味弥漫,一声兵戈之声响起,有利刃猛然出鞘。
“对......不起!”沈宴回“对”字刚说出口,一把寒光闪闪的刀,便架到他的脖颈上。
刀锋甚是锋利已然划破他的肌肤,殷殷血迹顺着刀锋流到身上。
不过就算刀锋锋利,沈宴回还是把最后“不起”两个字说完,只是语气有些微弱罢了。
“大胆!”随后一个瘦弱的少年便站了出来,厉声呵斥起来。
沈宴回顺着少年的声音看了过去,转角处人不少,大概有十几个人,个个黑衣佩剑,神色严肃,面上隐隐有杀伐之气。
呵斥他的少年没有佩剑,双手交叠在身前,挡住一个人,黑暗中沈宴回只能看见那人的一角衣袖。
出自绣河督造司的万寿团圆锦,在黑夜中,那团寓意着万寿呈福的图案泛着金光,波光粼粼,有些惹眼。
沈宴回当即皱眉,这是冤家路窄?还是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你是何人?”持刀之人厉声质问沈宴回。
沈宴回目光又回到刀主人身上,这人和那些统一黑衣佩剑的人又不一样。
此人一身青色云竹纹锦,头戴金冠,一张脸冷峻得厉害,眼眸更是犀利,带着一丝锐利无匹的寒光,锋锐直落沈宴回脸上。
沈宴回又看向面前这人手中的刀,这是一把好刀。
刀身遍布雪花一般的纹路,鲜血流过不留下一丝痕迹,贴近肌肤的刃上还透出阵阵寒意,直透骨缝,令人不寒而栗。
名刀:碎雪。
“呐,前面医馆的主人。”沈宴回无奈抬手指了指前面巷子,这条巷子最深处,便是他的怀仁医馆。
巷子中黑暗一片,站在巷口看,就像是一张深渊巨口,此刻巨口张大,正静静等待猎物上门。
“前方带路,去你的医馆。”持刀之人声音低沉。
要是没有医馆,他可要直接给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一刀,取其项上首级。
闻言,刚刚呵斥沈宴回的少年立刻躬身上前,提起一盏灯笼为沈宴回引路,这不是方便沈宴回,而是为了方便持刀男子看路。
沈宴回抬手拿开放在脖子上的刀,大步往前:“走吧。”
男子也不计较,就算刀没有放在沈宴回的脖子上,他想杀此人,也是轻而易举。
沈宴回不紧不慢地在前方带路,不多时便走到了医馆门口。
众人抬头借着微光一看,只见小小的店门上面,有一块普通柏木做的匾额,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上漆,只有黑墨写了四个大字:怀仁医馆。
“进去坐坐吗?”沈宴回上前,趁着提灯少年不注意,抢过其手里的灯笼,取出灯笼里面的蜡烛,借着火光点燃医馆门口的灯笼。
门口一亮,沈宴回又把手中蜡烛放回灯笼,还给提灯少年。
他离开医馆,总是会把医馆的钥匙放在门口的石缝里,有了光他便蹲下来摸索片刻,找出钥匙,打开医馆的大门,走了进去。
“进去坐坐。”见状,一直走在人群中间、一路未发一言的身着绣河锦的男子,开口说话了。
持刀男子和提灯少年同时回头看着他,闻言都微微低头称是。
不过众人谁都没有动,而是默契让出一条路,让男子先行。
“公子为何一身是血?”男子进入医馆也只是端着手站在宽阔处,轻声开口温和发问。
门口有灯光投进来,沈宴会看着男子,竟然短暂失神起来。
不是惊于男子丰神俊朗的容貌,也不是惊于男子温和隽永优雅华贵的气度,而是有些怅然。
原来自幼养尊处优,深受皇帝宠爱的太子殿下是这样的,与他之前想的不甚一样。
“遇见妇人难产大出血。”沈宴回片刻便回神。
一边放下自己破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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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箱子,一边脱衣服,衣服上全是血,得换一身。
“救回来了吗?”景承又问。
“自然。”沈宴回闻言骄傲地抬头。
“公子医术了得。”景承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多谢公子夸奖,只是这深夜,公子为何带着如此多的护卫,夜行于升平坊的街头?看公子样貌衣着,怕不是在升平坊里住吧?”沈宴回谦虚道,顺便试探起男子。
景承微微颔首:“官府中人,身后是衙门差役,夜查白日升平坊绣河边的命案,公子可有听过见过什么?”
沈宴回闻言,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地拿起柜台上的小秤,又铺开几张抓药的纸,开始配药。
“听说死的是新科状元郎,看过热闹,只是我们这升平坊住的都是些贩夫走卒,泥腿子般的人,不知道状元郎来这般地方凑什么热闹,还把命丢在了这里。”
沈宴回轻笑一声,当个奇闻轶事随口说了几句。
“没有什么可以告知贵人的,我也是今日听别人说起才知道这事。”沈宴又道,此刻他的称呼变了,既是官府中人,自然要称一声贵人的。
“那好,刚刚是手下人无状冲撞了公子,也是天黑公子一身血气让手下人误会了,一时失礼,还请公子见谅,时值深夜在下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景承自始至终都是温和有礼,谈吐举止得当,丝毫没有东宫太子久居高位的凌人气势,仿佛此刻也就是一个出身普通富贵人家的精贵公子。
“贵人严重了,我们这些下民哪有什么冲撞之说,没有惊扰到贵人,耽误贵人查案便是万幸,还要请贵人不要与草民计较才是。”沈宴回连忙持礼,客气恭敬起来。
景承看见沈宴回行礼,立刻颔首示意回礼,随后转身踏出医馆。
就在此刻,那个持刀挟持沈宴回的男人,抬眸对上了沈宴回的眸子,相视良久。
男子最后看了一眼沈宴回脖颈间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便跟随景承离开。
“燕平侯,罗珏。”沈宴回抬手摸了摸脖子间的伤口,冷冷轻哼,缓缓道出男子身份。
这句话景承他们自然没有听见,此刻他们已经走出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