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塔照常六点多钟醒了,窗帘不透光,遮住了淡淡的日色。
眼睛还没对上焦,手就往床头柜上摸,查看邮箱。
BOSS的回复很温馨,不仅同意了休整申请,还关心了一下她的身心健康。
轮到朗姆这里,画风就变了。
【不要误事——RUM】
“啧。”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电量告急的小窗口。
奇怪,这么快就没电了吗?
阿莱塔充上电,慢悠悠地在内嵌式浴室里泡了个澡,换了身百搭套装,打开卧室门时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苏格兰。
平常苏格兰也是坐在客厅,等她出来后捎到组织基地。
但今天他有点不一样,看上去相当疲惫,像被抽干了血,眼下乌青严重——一晚没睡的状态。
景光听到地板的咯吱声,睁眼看到了阿莱塔,后者产生了一种错觉——怎么感觉,苏格兰的眼睛里有股幽怨呢。
“你没事吧,苏格兰?”阿莱塔反倒觉得自己状态不错,关切询问,“你昨晚还执行任务了吗?”
“嗯……那倒没有,”他随口扯了个谎,“因为太担心你的情况,所以查了些资料而已。”
如果非说执行任务的话,那其实也算,不过是执行公安的任务罢了。
根据手机里的照片、消息、通话,诸伏景光对阿莱塔的人物画像又完善了不少。
首先是兄长伊莱亚斯,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和通话寥寥无几,交流信息少的原因可能是他们更乐意写信,照片中的合影大多是童年时期,而没有十六岁后的合照,或许是因为她不想把伊莱亚斯牵涉到组织的视线中。
截止凌晨三点之前,与宫野明美的合照、聊天、通话是最多的,合照的拍摄日期集中于今年和两年前,也就是阿莱塔在日本的日子。聊天内容更是丰富多彩,从牛顿的苹果到巴甫洛夫的狗,阿莱塔还提出了“当巴甫洛夫驯化狗的同时,自己也被狗驯化了”见解。通话更不用说,是每次至少二十分钟的煲电话粥程度。
凌晨三点以后,他打着精神继续探查,发现时间越远,有一个人的名字越常见——宾加。
但是他们二人的聊天记录没什么,一般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短句子,但这些聊天中约见面的次数相当多,一般是这种结构:
天哪我最近知道了一个新消息,见面告诉你。
快快快!你有没有时间,我现在就要知道!
如果两方都有时间,就会约一个地点碰面,如果一方没有时间,这件事就会搁到下次见面中。
每次看到这种消息,景光都忍不住攥住手,好奇心被高高吊起,居然一点情报都没有。
消息的时间来到六年前,他又点开了一条短信——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阿莱塔和宾加的第一条对话。
“You really just added me on my socials? You must have a death wish.”
这是阿莱塔发出的,遣词造句中透着满满的美式街头风味。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BOSS,朗姆,格拉帕,琴酒,贝尔摩德,伏特加,基安蒂,哈佛学哥学姐学弟学妹教授同学,投行MD,IT工程师,主任医师,组织的小喽喽……
应有尽有,其朋友之广,涵盖大半个地球。
难怪之前阿莱塔整天攥着手机不离手,原来是有这么多联系人。
可惜里面没有太多实质意义非凡的情报,哪怕涉及组织,也只是一些传闻与八卦。
窥探了这么多隐私,盘旋在他脑海里的疑问也只解决的两个。
一,阿莱塔和宾加的关系确实很好,大概已有六年的交情。
二,阿莱塔确实患有精神疾病——惊恐症。
剩下的信息大多是关于她的兴趣爱好、观点看法之类。
“要不,你回房间休息吧,我这几天不去组织。”
一整晚不睡对精神的影响还是挺大的,景光没有拒绝。
*
【因为太担心你的情况,所以查了些资料而已】
耳中听到的仿佛还是苏格兰的那句关心,眼里看见的似乎仍是那双疲惫的蓝眸。
阿莱塔心里过意不去,在便利店里解决早餐后就往超市走去。
她站在蔬菜区,弯腰拿起货架上摆放整齐的一盒蘑菇,又挑了一袋青椒和一盒鸡蛋。她在肉类区停留稍久一些,脑子转了转,拿上一盒切好的鸡胸肉,放在推车里最上方。
她没有带购物清单,毕竟她也只会做固定的那几种菜。
走到收银台前结账,把东西装进购物袋里,沿着街道走回公寓。进门后把购物袋放在料理台上,把食材依次摆在台面上。阿莱塔打开水龙头,冲洗青椒和蘑菇,然后把鸡胸肉放在案板上切块。
灶台前,阿莱塔把鸡肉块倒进锅里,油花溅了一下,她赶紧躲过,又把锅稍微倾斜,让油面平静下来。
锅铲刮过锅底,翻炒几下,阿莱塔看颜色差不多均匀了,又陆续加入蘑菇片和青椒,等到所有食材都裹上了一层油光,便关了火,把它盛进两个盘子里。
看起来颜色还行,像是可以吃的样子。
米饭好像也熟了,阿莱塔盛到碗里。
*
“咚咚。”
诸伏景光慢慢醒来,眼睛还有点酸,但好了许多。
他穿上拖鞋去开门,看见阿莱塔温柔笑说:“我刚刚做了午饭,你快来吃吧。”
不知为何,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谢谢你,不过以后还是我来做吧,免得耽误你的时间。”
阿莱塔很体贴地说:“没关系,我这几天没有别的事。”
餐桌上有两个圆盘,两碗米饭,每份各占一边。
圆盘里一多半盛着青椒炒蘑菇炒鸡胸肉,剩下的一小半装着炒生菜。
诸伏景光莫名不安——油有点多,酱汁收得不太均匀,鸡肉块有些看起来已经熟透了,边缘微微发焦,有一些则偏白,像是才接触过锅底就被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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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应该是可以吃的吧。
他没有拒绝阿莱塔的好意,直到尝了第一口。
为什么鸡肉会有一种酸酸苦苦的味道?就像把变质鸡肉炒熟后淋上了苦瓜汁和陈醋。他想到把别人辛辛苦苦做的菜吐出来很失礼,一番思考后还是咽了下去。
他抬眼看阿莱塔,对方没注意到自己的凝视,她还在认认真真地吃饭,没有丝毫异样。
难道是他的味觉出错了?
“容我多问一句,阿莱塔女士,你炒菜时放的什么酱料?”
她抬起头,没有想到苏格兰会问这个问题,不假思索地问答:“就是你买回来的那些啊。”说罢,她如同担心苏格兰误会一样补充:“我可没放塔塔酱。”
以前她做饭都不会炒,基本上是弄熟后蘸点塔塔酱,苏格兰住进来后带回了许多调味料——沙司、米醋、牡蛎酱油等等。
“你是把各种酱料都加了一遍吗?”他耐心询问。
再有钝感力的人听到这句话也明白提问者的意思了,阿莱塔眯眼盯他,“你是觉得我做的不合口味吗?”
何止是不合口味,简直是色香味弃权。
不过,高情商的诸伏景光委婉地说:“说不定是我吃不惯美式风味的……菜品。”
苏格兰的含蓄让阿莱塔意识到他并非找茬,因此疑惑地挑起眉,“不是啊,食材是在超市买的,酱料也是用了你带的,而且我觉得自己的手艺和你的差不多啊,味道都一样。”
她看到苏格兰确实没怎么吃,关心道:“会不会是还没休息好,味觉出了点问题啊?”
诸伏景光无法接受自己做出来的菜品味道和她做出来的一样,于是暂且接受了自己的味觉因通宵熬夜而出现问题的设定,勉强笑了笑,“可能如此吧。”
他夹了生菜往嘴里送,毕竟生菜是熟是生都能吃,应该没有炒鸡肉的难度大。
直到菜叶送进口中咀嚼,他再一次体会到了五分钟前的风味——这次有了些变化,苦味消减了,酸涩提升了,添加了还有没炒匀的盐巴的齁咸味。
不知怎的,喉咙倏忽一紧,食道仿佛在往上顶,诸伏景光强行咽下去,但那片生菜堵在胸口,怪味顺着食道往上爬。
他大抵是出幻觉了,为什么内格罗尼能正常地吃完,难道是她故意为难自己吗?应该不是,她看上去是真的觉得这些菜没问题,也是真心觉得他是休息不足导致神经衰弱从而影响味觉了。
“咳咳咳……”他捂住口剧烈咳嗽起来。
不行,他绝对不能吃下去了。
他暂且不管为什么阿莱塔能神色如常地吃完而自己却如此反常,离开这张餐桌才算首要的。
阿莱塔一惊,赶紧绕过餐桌捶他的背,“你怎么了?”
她没放辣椒呀,没理由呛到啊。
诸伏景光晃了晃手,尽力缓过来,为了查出这盘菜的真相——究竟是内格罗尼的味觉出了问题,还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他斟酌开口:“恕我冒犯,请问你还给谁做过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