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蕙因还了碗一模一样的粉给谢明凯。
他们在店里相对而坐，周蕙因咬着吸管喝可乐，见谢明凯不动筷子，便抬了抬下巴，催促他：“你吃啊，看我干嘛。”
谢明凯摘下黑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解释道：“烫。”
周蕙因被他擦眼镜的动作吸引，看了两秒，忽然朝他招招手。
谢明凯一愣，脑中飞速闪过某个网络热梗的画面，他以为周蕙因要托他的脸，于是把身体往前探，准备把脸放进那只手里。
结果周蕙因不耐烦地扇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我问你要眼镜。”
会错了意的谢明凯尴尬得耳朵发烫，连忙把擦干净的眼镜递过去，他看着周蕙因捏着镜架，打量了两圈，然后他问：“这是智能眼镜？”
“对。”谢明凯说，“和几个学长一起做着玩儿的。”
“难怪我没见过这个款式，”说着，周蕙因将眼镜戴上，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嗯，有点土。”
谢明凯穷尽他的直男词库，想说点好听的：“你这么好看，又不缺好东西，这种小玩意当然是配不上你的。”
周蕙因把眼镜取下来还给他，理所当然地接了一句：“对啊。”
在谢明凯伸手接过的时候，他适时松开手，直视着谢明凯的眼睛：“就和你一样。”
谢明凯捏眼镜的手僵在半空，镜片再一次被那碗汤粉的热气蒙上一层白雾。
周蕙因笑了声，咬着吸管慢悠悠吸着可乐：“你叫什么？”
听到问话，谢明凯将手收回，边擦眼镜边回答：“谢明凯，男，二十岁，身高一米九二，体重八十六公斤，近视两百度，健身，不抽烟少喝酒，目前……”
周蕙因抬起手里的玻璃瓶，在桌面上敲了敲：“我只问你的名字。”
谢明凯戴上眼镜，清晰的视野里是一张略显不愉快的脸。
他说：“我叫谢明凯。”
“所以，谢明凯，”周蕙因不爱弯弯绕绕，目光自上而下地从谢明凯的眉眼缓缓滑到下颌，审视着，“你是想追我，还是想睡我？”
闻言，谢明凯为难地皱起眉，隔了几秒他问：“有区别吗？”
在谢明凯二十年的认知里，这两个选项本就是同一件事，只不过一个是过程，一个是结果之一。
而现在，他有好感的人却让他二选一。
他的不解和迷茫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周蕙因看得分明。
但他却没有引导纯情小男生的兴致。
“有区别啊。”周蕙因半垂长睫，声音不高不低。
葱白的手指懒懒散散地搭在玻璃瓶上，指尖沿着瓶身缓缓上移，又慢慢滑下来，冷凝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腹，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有一两颗兜不住的水珠顺着他指节的弧度滚落，滑过手腕，滴在桌面上，砸开一小片湿痕。
他只是做了一些细微的动作，便让他整个人漫出一层若有若无的诱意：“区别在于，你想睡我的话，今晚就可以。”
那颗水珠在谢明凯的双眼里炸开，他放在双膝上的双手悄然握成拳：“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我不想那么随便地对你。”
“弟弟，”周蕙因的语气带着些嘲意，“我就是那么随便的人啊。”
谢明凯沉默着。
周蕙因不在意，他不再继续与他对视，而是看向那碗开始发胀的粉：“一点好感而已，吃完就当忘了吧。”
说完，周蕙因直接起身，去问老板要了个小塑料袋，把剩下的半瓶可乐倒进去，打了个结，又把吸管插进袋口的缝隙里。
“走了，你慢慢吃。”
*
周蕙因找到自己的车，习以为常地冷脸赶走靠在车身上蹭拍的男男女女。
他上车后没有立马开走，而是纠结地挑选着歌单，选着选着，车窗被敲响了。
周蕙因偏头往外看，发现是追上来的谢明凯。
于是他降下车窗，和弯腰站在车外的谢明凯对视：“干嘛？”
窗外的男孩脸上还残留着挣扎的痕迹，他深吸一口气，问：“我能上车吗？”
周蕙因解了锁：“后悔了？”
“嗯，”谢明凯自觉扣上安全带，“一晚总比没有好。”
果然如此，周蕙因想，这个结果完全在意料之内呢。
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无聊，随便点了张歌单，便载着谢明凯驱车前往固定的酒店，固定的房间。
门是谢明凯关上的。
周蕙因自顾自地踢掉鞋子，脱掉上衣，边解皮带边往浴室走：“我先洗个澡。”
没走两步，他回头看向谢明凯：“你要一起吗？”
谢明凯没有跟上去，他蹲下身捡起周蕙因丢在地上的衣服，走到他面前，把那件衣服往前递了递，给出自己的回答：“我们可以只聊天吗？”
周蕙因抬手，干脆利落地打掉那件衣服，用力摔上了浴室的门。
很响的一声，震得谢明凯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过了很久，浴室的门才重新打开。
周蕙因披着浴袍，包着干发帽，浑身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湿漉漉地走出来。
路过那个不识趣的谢明凯时，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又错开，周蕙因翻了个白眼，一脚踩上对方的白鞋，留下一个明晃晃的水脚印。
他坐在梳妆台前，拧开各种瓶瓶罐罐，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护肤，贴上面膜后，他闭眼小憩，懒得再理身后那个人。
谢明凯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手指勾开干发帽，又拿起吹风机，不甚熟练地替他吹起头发。
周蕙因懒得管他，谢明凯便心安理得地让自己的五指梳遍周蕙因的长发，甚至鬼迷心窍地，勾起一缕发丝，俯身嗅闻。
“……不是薰衣草味。”谢明凯喃喃自语。
“什么？”周蕙因终于舍得给点反应。
“你的洗发水，不是薰衣草味。”
“谁告诉你是的？”
“那为什么，每次见你，空气中都是好闻的薰衣草香。”谢明凯追问。
周蕙因叹了口气，前倾身体在架子上拿出瓶香水，他掀开盖，冲着谢明凯的脸上喷了一下，然后他转了回去，继续闭眼休息。
迎面而来的胡椒和酒精味辛辣刺鼻，激得谢明凯鼻子发痒，心也痒痒。
他茫然地挺过了香水的前调，直到熟悉的甜香慢慢将他包裹，他才终于得知困扰他许久的问题答案。
原来是他的香水。
谢明凯贪婪地深吸两口，又给出了一个问题，希望周蕙因再次解答：“你今晚是真的想自首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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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然呢。”周蕙因说，“我不爱装。”
“嗯，我也是。”
“是什么？”
谢明凯关掉吹风机，噪音消失，他慢慢扬开周蕙因的长发：“我也是真心想和你一起去自首的。”
周蕙因睁开双眼，透过镜子，看向身后那张情感与理□□织，显得无措的脸。
“可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百害无一利的事情。”谢明凯垂下头，重复着，“我不知道我的理智为什么会失控。”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为一个连名字都不清楚的人。”
“周蕙因。”
“什么？”
“我叫周蕙因，”闹钟恰好响起，周蕙因掀掉面膜，随手丢进垃圾桶，“现在能满足你的好奇心了么？”
谢明凯还抓着他的发尾，半晌才说：“好像没有。”
周蕙因轻笑一声：“弟弟，做人不能太贪心。”
他从座椅上起身，拍了拍谢明凯的脸：“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吗？”
谢明凯还是重复着那四个字：“我不知道。”
他的视线避开周蕙因的目光，却克制不住地落在他那饱满红润的双唇上，得寸进尺地问：“可以接吻吗？”
周蕙因依然没有拒绝。
谢明凯慢慢圈住他的手腕，倾身贴上那张唇，试探性地用舌尖描摹。
他以为自己主导着一切，和他接了一个薰衣草味的吻。
然而在他紧张退开之际，他听到了周蕙因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给出了评价：“你的朋友没告诉你，我和他是怎么接吻的吗？”
“弟弟，这种程度，只能叫亲。”周蕙因抽了张纸巾，擦去唇边不属于他的痕迹，“我不喜欢。”
谢明凯被一句话击溃，愣在了原地。
“顺便和你说一声，”周蕙因将纸巾揉成团，再次随手一抛，“我不吃欲擒故纵这一套。”
“做吗？”周蕙因抬起眼，再一次给出选项，“不做我就换人。”
*
那真的是很混乱的一夜。
周蕙因骂他笨，又开始扫射所有的处男。
说，教起来真的很麻烦。
过了会儿又骂他是狗，只懂得留痕迹圈领地。
再过了会儿，迟迟得不到满足的周蕙因扇了他一巴掌，说他碍眼让他滚。
说，他要换人。
被打懵的谢明凯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勇气，紧紧拥着周蕙因，沾着茶棕色发丝的双唇贴上周蕙因的耳廓，他低声说：“教教我，我很聪明的。”
“教教我。”
“姐姐。”谢明凯的声音带着隐忍许久的沙哑。
这个称呼落下，他清晰感受到周蕙因的身体一僵，紧接着用那双柔弱无骨的手就要推开他。
但谢明凯没有顺着他的意。
再后来。
被谢明凯吹干的头发又由他亲手弄湿，被周蕙因打落的上衣还是由谢明凯为他穿上。
他浑身潮红，脚趾蜷成可爱的团，后背紧贴着谢明凯的胸膛，整个人密不透风地被嵌进对方怀里。
汗水交融，呼吸交缠。
他又开始骂他，扇他，让他滚。
谢明凯不退反进，自后方贴向他红肿破皮的双唇，用他教他的技巧。
完成一个个真正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