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业确实混成了猪。
倒不是说他混得落魄，恰恰相反，对比席间许多同学，他混得确实不错。
但明明是同龄人，不管是身形还是言行，一举一动尽显油腻，周蕙因被他丑得一愣，侧过头懒得再看。
可偏偏有的人就是愿意出糗。
杨成业仗着自己事业上有点小成就，便开始四处吹嘘，再加上他的一点小恩小惠，不少男的愿意勾肩搭背捧他臭脚，指望着他带大家一起发财。
这些意图一出，让杨成业更加得意。
席间他一会聊军事一会聊国际局势，甚至还大谈房地产，拐弯抹角地劝人买房，一会说自己有内部消息，一会又说自己靠炒房赚了多少，被他忽悠着，还真有些刚毕业的同学动了心，以为房地产还能有得赚。
周蕙因看到他本来就烦，忍他叽里呱啦了许久，在他又一次胡说八道的时候，终于出言刺他：“臭傻逼，你是保胎针打脑子上了吗？”
这话说得不客气，杨成业被刺得一噎，找了一圈才发现骂他的人坐在最偏僻的角落。
杨成业最开始没认出周蕙因。
他今天穿得比较“姐”，加上精致的妆容以及一头更胜往昔的长发，杨成业自然以为是个女生，于是大言不惭：“头发长见识短，你一个女的懂什么？”
这话一出，不少女同学已经面露不悦，但他毫无察觉，甚至还抬高手臂，直指曲励白：“管好你女朋友，男人说话轮得到女的插嘴？”
早在他不怀好意打量周蕙因的时候，曲励白便已经沉了脸色，听到这过于冒犯的话，曲励白更是生气，直接站了起来，握紧双拳就要去揍杨成业。
结果周蕙因轻飘飘地说：“你急什么？回来。”
曲励白猛地回头，双眼尽是疑惑，虽有不甘，但还是听话地坐回了周蕙因身边。
这一举动让杨成业气焰更胜，他嚣张道：“做男人怎么能这么听女人的话？你要真过来打我，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周蕙因冷笑一声，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他换了个坐姿，翘着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喂，你是卖房的？”
话题转得生硬，杨成业以为他们是在服软，得意地承认：“怎么？现在想求我要内部消息了？晚了！”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的自信是怎么来的。”周蕙因问曲励白要了车钥匙，高调地让它在手指间跳跃，“昨儿看到有个卖房的销售用跳舞来讨客户欢心。”
“趁着现在人齐，”周蕙因抬抬下巴，“你跳一个助助兴。”
“臭娘们你说什么？”
周蕙因嗤笑一声，将车钥匙丢上餐桌：“跳不跳？”
他抬手时，腕上的梵克雅宝孔雀石间钻五花手链在水晶灯下一闪，刺了杨成业的眼，脱手后的车钥匙在餐桌上滚了两圈，大摇大摆地滚进众人的视线，上面明显的logo轻易带来显而易见的冷场效果。
杨成业咽了口口水，脸色变了几变。
周蕙因慢悠悠地补充：“让我看开心了，说不定我明天就去把楼王买了。你要是不跳呢——”
“今晚开始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告别这个行业吧。”
面对威胁，以及众人躲闪的目光和劝和的声音，杨成业不退反进，硬撑着说：“谁知道是不是租的车？再说了，开辆法拉利了不起吗？”
“说得谁开不起法拉利一样！”他补了一句，声音已经有些虚。
“噢，”周蕙因应了声，面对不识货的蠢人，他连眼皮都没抬，“那你跳不跳嘛。”
杨成业拍桌而起，跳过周蕙因，面红耳赤地再一次指向曲励白：“你怎么回事！混成小白脸还来砸我们场子？”
周蕙因再一次按住了曲励白，站起身，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成业。
他的身高本就有一米八一，再加上今天穿了一双超过十公分的异型跟高跟鞋，哪怕两人隔着宽大的餐桌，也能轻而易举地达到蔑视的效果。
“眼盲心瞎，连你周哥都认不出来，”他慢条斯理地说，“看来还是小时候挨揍的经历不够深刻。”
杨成业愣了两秒，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周蕙因的脸看了又看，终于从那张精致的面孔底下，认出了当年那个红着眼睛揍他的小孩。
那个又瘦又小，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小孩，现在比他高，比他有钱，杨成业的脸越涨越红，愤恨地又看了一眼那条车钥匙。
“操——”
他骂了一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片刻后，居然真的手脚不协调地跳了起来。
不忍直视。
周蕙因被他丑得心悸，拎起包就离了席。
曲励白本想跟着他离开，却被周蕙因按住肩膀：“你留下，监督他好好跳，跳足半小时。”
曲励白拦住他：“周哥，你等我下，晚点我们去吃饭。刚刚看你都没吃东西。”
周蕙因“嗯”了声：“我去外面抽根烟。”
离开包厢后，周蕙因去结了账，吩咐服务员把账单送去包间，并让服务员传句话——让一个叫杨成业的人，记得把这顿饭属于他的那份钱转给曲励白。
他跟前台要了根烟和打火机，靠在门口，抬手挡着风点燃。
深吸一口，仰头吐出一口雾气。
他双眼放空，回味着刚才以钱权压人的感觉。
烟刚刚燃出一小截灰，周蕙因便给出了结论。
这真是，好无聊的一次对峙。
忽然，他眼神一凛，神情骤然变得冷厉。
下一瞬，他如风一般疾冲出去。
*
人逢喜事精神爽。
提车的喜悦催着谢明凯开上他那辆赤霞红小米su7满城兜风，把收藏夹里的打卡点挨个跑了一遍，直到明月初挂，他才晃进商城吃了顿好的，又逛着买了几件衣服鞋子。
临走前他顺手刮了张彩票，毫不意外地中了五百块。
谢明凯把五张钞票折好塞进裤袋，觉得人生得意，不过如此！
回程的时候，车内放的歌是周杰伦的新专，歌曲一首接一首地滚，他被堵在晚高峰的车流，但因为新车的气味确实好闻，开车的心情实在愉悦，谢明凯摩挲又拍打着方向盘，身体随着节奏小幅度摆动，嘴里哼着的是他最爱的周杰伦。
下一首歌的前奏刚响，他无意间抬眼。
车窗外，一张熟悉的侧脸就这么闯入眼中。
那人迈着大步，跑得飞快。
新染的茶棕色长发向后高高抛起，宽大的落肩深灰西装被风吹掉半截，露出平直的肩线，衣料和气泡绿康康的肩带一起乱糟糟地堆在手肘间。
他看到他不耐烦地甩了甩头，然后猛地将手机朝前一扔。
谢明凯随波逐流地缓缓加速，在那人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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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离开车窗视野的最后一眼，他看见他张了张嘴，嘴唇开合，像是在喊什么。
明明是一照面的瞬间，他却觉得——
他却觉得。
“车子缓缓的开，你慢慢走来……”
是了，就是这种感觉。
他跑得好快，他慢慢走来。
“我竟然看着你发呆。”
*
“傻逼，给我放手——”
周蕙因气狠了，连声音都喊劈了，他扔出去的手机在半空中翻了两圈，精准砸中男人的后脑勺，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吃痛，胳膊松了一下，但还没彻底放弃拉扯那个女孩。
所以周蕙因一边冲刺一边扯下肩上的包，抡圆了砸过去，可惜的是包里没有装什么，轻飘飘的，只在空中划出一条短短的弧线，随后不甘心地掉落在地。
“操。”周蕙因低骂一声，跑得更快，细跟磕在路面上，每一步都用力得像是要把路凿穿。
几乎是刮过一阵风的时间，他就冲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刚捂着后脑勺转过身来，酒气扑面，眼睛还没对焦，周蕙因的攻击已经到了，他借着冲劲抬腿就是一踹，正中男人侧腰，力气没留半分。
周蕙因喘着粗气，先后蹬掉两只高跟鞋，随后一手抄起一只鞋，劈头盖脸地朝男人砸下去，高跟鞋的鞋底一下接一下拍在男人的颧骨、鼻梁、下巴、头顶上，发出声声钝响。
他边打边骂：“臭傻逼！大街上都敢犯你爹的禽兽病！”
男人被他打得嗷嗷叫，尤其是被重击的鼻梁，很快流出血来，糊了半张脸，他胡乱挥舞着手，想要制止周蕙因：“神经病，管什么闲事！”
“管的就是你这种傻逼！”男人呼出来的酒气与浑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周蕙因怒气更胜，一鞋跟砸向那只该死的手，又一鞋底拍在他的太阳穴上。
终于，男人彻底昏死过去，死狗一样躺在靠近巷口的路边。
周蕙因还不解气，朝着那张流血的脸补了一鞋底，他动作太猛，鞋跟也受力，突然断裂，飞出去一截。
此时，周蕙因才停下来，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好不容易将呼吸压下去，他随手丢掉鞋子，无措地握了握拳，然后弯腰捡起女孩被扯坏的帆布包，又将散落的物品收拾好。
他慢慢走到蹲下哭泣的女孩身边，嘴唇张张合合，挤出一句沙哑干涩的安慰：“那个……没事了，你别怕，我现在就报警。”
女孩没有回答，她的头深深埋在双臂间，双肩剧烈地耸动着，哭声被闷住，变成一阵阵压抑的呜咽。
这让周蕙因更加无措，手指蜷了又伸，伸了又蜷，最后他烦躁地转头看了一眼地上昏死的男人，又捡起刚才丢掉的鞋子，往男人身上狠狠地一砸。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到女孩身边，他把双手放在深色的牛仔裤上反复蹭了蹭，彻底擦干净后才脱下自己宽大的西装外套，蹲下身，动作很轻很轻地将女孩的身体完整藏起来。
“你哭吧，我陪你在这里等警察。”
说完他站起身，准备去找手机。
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句突兀的“嗨？”
周蕙因猛地回头，对视间，他发现是张见过一面的脸。
那人手里拎着他变形的手机和脏污的包，隔着安全的社交距离，踟蹰着没敢再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