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蕙因到的时候，曲励白已经在会所门口等了有一阵。
他主动迎了上去，抖开特意给周蕙因带的风衣，在他钻出车内的同时，轻柔地为他披上。
周蕙因有点嫌弃风衣的裁剪太经典，不够时尚，但看在三月天未散冷意的份上，他还是没甩开，而是拢了拢衣领。
不过抱怨的话是不能少的：“下次能不能别自作主张给我买这些丑衣服了？”
曲励白好脾气地笑笑：“好，下次买之前我先问问你。”
“或者，”曲励白话锋一转，“你存些衣服在我这边？”
周蕙因哼了声：“傻子，我自己会买。”
说完，他懒得给曲励白多分一个眼神，自顾自地往里走，曲励白没跟着，也没法跟着。
周蕙因讨厌陌生人进进出出他的宝贝车，所以泊车的活一向是曲励白来做。
而等他重新回到包房，周蕙因已经把那件碍事的风衣丢得远远的，和一伙人勾肩搭背地玩儿起了游戏，连酒都喝了两杯。
周蕙因酒量不错，但喝酒容易上脸，只是两杯酒，就将打过腮红的小脸醺得更红更欲，那双眼睛湿了些，上扬的眼线依然锐利，眼尾处的黑点却泛着可爱的粉。
没过多久，周蕙因的玩心就淡了，曲励白看着他兴意阑珊地贴在离他最近的一人身上，那人是个生面孔，曲励白没见过，周蕙因应该也没见过。
他扭过头不知道对周蕙因说了些什么，周蕙因却难得地很给面子，笑了两声。
就连让他陪他一起唱歌，周蕙因竟也被他哄着拿起了麦克风。
但也只是拿着，周蕙因没开口。
直到那首歌完全过去，周蕙因才清了清嗓子：“唱点什么好呢？”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顺势撞开了那人蠢蠢欲动想亲过来的唇。
在他的捂嘴痛呼中，周蕙因千挑万选点了首《That's What I Like》，他把麦夹在食指与中指间，对向自己比耶，用一口乱七八糟的糊嘴英文，自娱自乐地唱嗨了，身体和麦克风一样随意摇摆。
周蕙因的唱歌水平和他的英语水平一样糟糕，词没对几个，调也没对上几个，唯一正确清晰的只有一句。
“Lucky for you, that's what I like, that's what I like～”
“Lucky for you, that's what I like, that's what I like！”
可饶是这样，下面的人依然捧场，不知道是谁带头鼓掌，欢呼声此起彼伏，虚伪又深情。
浩大的声势，只为他这个徒有虚名的周总。
周蕙因觉得没意思透了。
后半首他没继续唱，把麦随便往哪一丢，拉开门走出包厢，下了楼。
楼下的人更多，灯光也暗，周蕙因坐在吧台，要了碗蛋炒饭。
等饭的时候，他就坐着发呆，眼睛是无神的，他微微张着嘴，大马尾焉焉的，显得有些可怜。
调酒师和他还算熟，勉强能摸清他的喜好，所以大胆地往他嘴里塞了一小块苹果。
周蕙因没拒绝，将苹果块在口腔里滚暖了，才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
“宝贝，你待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短了。”调酒师拒了些单，拿了口小锅给他煮奶茶。
焦糖和茶叶混合起来的味道又甜又香，周蕙因的心情一点没变好。
蛋炒饭被送来的时候，他也只是一言不发地往嘴里一勺勺送。
没吃两口，就又有不长眼地追了过来。
男生殷勤地给他倒了杯草莓香槟，用起了冰雾的香槟杯顶开周蕙因手边的热奶茶，冒失地问：“要试试吗？这酒的颜色很漂亮，和你一样。”
傻逼一样的搭讪，周蕙因目不斜视，往嘴里又塞了一口饭。
男生没放弃，耐心地坐在一旁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周蕙因吃饭。
边看边开口：“我也有一辆凯迪拉克。”
周蕙因没理。
他追着问：“你不喜欢草莓香槟，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跳进我的车里？”
周蕙因放下勺子，擦擦嘴，要了杯柠檬水，喝了两口，往杯口留下半个口红印。
“你有喜欢的珠宝吗？我都可以给你买。或者黄金呢？黄金保值。”
周蕙因拿起吧台上的手机，准备起身离开。
男生急了，他口不择言地挽留：“周蕙因，我唱歌和你一样难听。”
闻言，周蕙因重新坐回椅子上，懒懒地抬眼看他：“哦，是吗？”
男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混账话，尴尬得涨红了脸，但又不想撒谎：“真的，五音不全。”
周蕙因起了点兴趣，他眨眨眼，眼睛润了一层水光，被灯光一照，晃出些明亮的色彩：“唱来听听？”
“去台上？”男生不笨。
“嗯哼。”周蕙因点点头。
“好啊。”能留下周蕙因，当众揭短算什么，男生爽快应下，大步上台，很快就与乐队交涉完毕。
他在上面动来动去，抬头看看灯光，又装模作样地调调立麦，最后学着周蕙因清清嗓。
周蕙因知道，这位好面子的公子哥只是在拖延时间，磨磨蹭蹭地给自己叠下一层又一层的心理建设。
他的歌声也确实对得上他给自己铺垫的心理安慰，周蕙因在台下嘻嘻哈哈地看他在台上出够了糗，才大发慈悲伸手摇响了铃铛。
“Shots for everyone！”周蕙因带头大声欢呼。
男生听到铃，像见到主人的狗一样从台上蹿了下来，又被兴奋的人群层层拦截。
来这里玩的人不缺钱，更不缺这一杯酒的钱，但他们缺周蕙因请的这一杯酒。
欢呼声比包厢里的更热烈，他们真情实感地高举双手“啪啪”鼓掌。
可周蕙因偏偏不如他们意。
他指着好不容易挤到他身前的男生，对调酒师说：“他请。”
男生一愣，随即大笑着吻向周蕙因。
周蕙因没拒绝，只是等他亲完后，照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
男生急切地撞开房门，拉着他往里走，将周蕙因抱紧了往床上倒。
周蕙因倒在他的身上，他伸手拉下周蕙因的拉链，舔吻他的脖子，抓揉他的皮肉。
男生的手很好用，摸得周蕙因很爽，身体上纯粹的爽，他费尽心思讨好周蕙因，给周蕙因带来尽兴的生理高潮，只是可惜，快感攀不上心理峰值的一半。
男生在努力延长他的兴趣，渴望能在他的身边多留久一些。
可周蕙因厌烦地叹了口气。
他想，夜晚这么美好，他为什么要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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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蕙因不喜欢委屈自己。
所以周蕙因直接出言驱赶：“你走吧，我想玩‘跳一跳’了。”
男生一愣：“什么是‘跳一跳’？”
周蕙因没有解释，他下了床，摸到自己的手机后若无旁人地重新回到床上，靠在床头，拉过一角被子盖着肚脐，随后顺从心意打开了“跳一跳”，慢悠悠地玩了起来。
起初男生还饶有兴致地当起气氛组，看他跳过一个个方块。
结果他喊得太激动，周蕙因手一重，黑紫小人伴着“嘟嘟滴”音效，擦着边掉落平台。
周蕙因瞪了他一眼，怨气满满：“给我滚。”
平日里男生也是被人捧着哄着的主，在周蕙因这里小心翼翼看了他一晚的脸色，撞了一晚上的墙，憋了一肚子窝囊气，再死皮赖脸不肯走的话，自己都没办法再看得起自己。
他大声表态，捡回破碎的自尊：“走就走！”
周蕙因更大声：“不识字啊？我让你滚！”
男生捞起自己的衣服穿好，怒气冲冲地往外走，手搭在门把手的时候，还是久久没有按下去，而是不甘心地回了头。
他站在床前，对周蕙因说：“周蕙因，加个微信。”
周蕙因紧张兮兮地跳过几个方块，好不容易凑到了一百分，他舒了口气。
心情不错，所以他抬腿用鞋尖指指掉落在地毯上的另一台手机：“自己加。”
男生憋着气，但还是弯腰捡起那台手机。
手机没设任何密码，丝滑地进入主界面，空荡荡的页面，只有一个显眼的绿色软件。
男生点进周蕙因的微信，扫了他的好友码。
周蕙因没有设置任何验证好友的条件，男生同样是非常丝滑地添加上了周蕙因的微信。
申请发出去的同一时间，他的对话框里，便已经多了一个名为“1”，头像是吐舌红唇的微信用户。
男生想，周蕙因真的很会敷衍傻子。
可偏偏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做这个傻子。
他恨恨地盯着坦然自若玩着“跳一跳”的周蕙因，把那台不被主人重视的手机放在桌面，才大步地离开了这个让他丢了一晚上脸的房间。
任他把门摔得震天响，周蕙因只在意自己今晚能不能突破极限，跳到两百分。
*
曲励白提着一大袋子周蕙因用习惯的生活用品，安安静静地刷卡开门，进入了房间。
他走去浴室，用稍热的水打湿了毛巾，然后试探着递给周蕙因：“周哥，你暂时不想洗澡的话，擦一擦会舒服些。”
周蕙因依然玩着他的“跳一跳”。
“那我帮你擦？”
周蕙因一言不发，只有他手里的手机，发出一点轻微的游戏音效。
于是曲励白当他默许了，蹲在床边，伸手处理他腿间腹部的一点狼藉。
周蕙因由着他擦，又漠然地看着他一点点松开系绳，帮自己脱掉那双繁杂的绑带长靴。
直到会踩疼人的细鞋跟被放入柔软的地毯，周蕙因才半撑起身体，抬脚压上曲励白的肩膀，他说：“曲励白，我有生活管家。”
曲励白避重就轻，顺着这个姿势，帮他揉按小腿：“周哥，这没什么不好的。”
半晌，周蕙因嗤笑一声，重新靠回床头，将注意力完全放在游戏上，全神贯注地攻克一个个拥有缤纷色彩的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