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俞临眼睛瞪大,震惊又呆愣的表情,应与绥心头一软,轻声问:“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俞临一个劲地点头,求知若渴地拽住他的衣角:“你怎么知道的?你不会是在我身上装定位了吧?不对,你没钱,装不了那么高级的东西……那是为什么啊?你总不会是在店里有眼线吧!?”
应与绥没有打断他的嘀嘀咕咕,而是捻起他的衣领一角,等他念叨完,才说:“没有眼线,也没装定位。你衣服上有酒味,还有那些KTV酒吧常用的香水味,很明显。”
俞临惊了,低头在自己身上小狗一样一通乱嗅,什么都没嗅出来:“你骗我呢?我身上哪里有味道了?”
“所以你承认你去了?”
俞临:“?”
俞临毛了:“应与绥你诈我!?”
应与绥坦然承认:“有诈的成分,但也确实闻出来了。”
俞临身上的味道,一直是一种混合着沐浴露和香皂的味道。
香皂是家里的香皂,两个人用的一样,没什么区别。沐浴露的味道则带着丝清冽的薄荷甜意,大概是俞临自己家用的,闻起来不像是便宜货。
但今天校门口,他站在自己身前时,率先飘来的却是酒吧和KTV那种地方最常用的,那种甜腻的香水,或者空气净化剂的味道。
很不一样,应与绥很难不注意。
“你怎么……唔!”腰间的手加重了力道,俞临惊叫一声,软了上半身,趴在他肩头郁闷地问,“你有病啊,闻别人身上的味道判断别人去了哪,你是属狗的吗?”
“嗯,可能还是警犬,”应与绥自然地接了话,问,“所以,为什么去那种地方?”
“我……”
俞临着实心里苦。
三个月,足足三个月。
自从和应与绥恋爱,他都沉浸在初次恋爱的喜悦里,老老实实地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三个月里,别说是去跟秦昌他们喝酒唱歌赛车,就是连自己家都没回几次。
结果就今天趁着应与绥去上课,他被秦昌那傻逼用激将法喊着去“长野”。还因为应与绥两点半就下课,他在那坐了两个小时都不到,就匆匆忙忙地往学校赶。
就这一次,就被抓到了。
这该怎么解释?
俞临的大脑急速运转,最终灵光一闪,扬声说:“我去打工了!”
“什么?”应与绥罕见地愣了一下。
“我说我去打工了!”俞临觉得这个借口不错,声音都有底气了,“你整天在外面干活养家,我总不能一直摆烂吧,我要和你一起努力,保护我们的小家啊!”
他说完,见应与绥满脸疑惑,抬手锤了应与绥肩膀一下,不满地问,“怎么了,你难不成还不相信我啊?”
应与绥确实不信。
他这个男朋友说是普通家庭出身,但其实衣服不洗饭不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理直气壮地指使应与绥干这干那。
每天最大的贡献,就是和应与绥贴贴抱抱,冲着应与绥撒娇卖萌求抱抱——虽然应与绥乐在其中。
这样一个完全是吉祥物定位的人,突然说自己要兼职?
他实在是……很难相信。
俞临见他的表情从震惊到疑惑,又从疑惑变成现在的五彩缤纷。
少爷觉得应与绥不信任他,眉头蹙起,问:“你什么意思!你真不信我?!我辛辛苦苦去打工赚钱,你居然用这种眼神看我?!”
应与绥:“……”
应与绥闭上了眼。
俞临:“你居然不看我了?!”
应与绥重新睁开眼。
男生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急得,秀眉微蹙,在眉心拧成一个结。红润的双唇瘪在一起,那双水漉漉的杏眼由下而上地看着他,眼尾飞红,好像下一秒就能落下泪来。
看上去委屈得不行。
应与绥应与绥见他生气生得这么真情实感,一下子也不管真假了,哄道:“别生气,我没不信你。”
“那你刚刚那是什么表情?为什么闭眼不看我?”俞临不满地问。
应与绥解释:“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和你说。”
俞临双手环胸,等着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你说。”
“那种地方太乱了,不安全,”应与绥正色道,“去辞职。”
“我才不!”少爷立马扬声拒绝,“我辛辛苦苦找个工作,凭什么辞职!我就不辞职!我还要每天都去,一下课我就去!”
应与绥知道他这是在无理取闹,在他腰上捏了一下:“听话。”
俞临把脸撇到一边,拒绝对视。
“俞临。”应与绥叫了一声。
俞临耳朵动了动,但依旧不理他。
应与绥叹了口气,说,“宝宝,听话,让你辞职是为你好。你真想打工的话,可以去便利店之类的地方,不要去KTV和酒吧。”
俞临仍不说话——叫一声宝宝就想让他妥协?想什么呢!
“你不用去打工,外面又脏又累又危险,你太……单纯了,容易被欺负。”应与绥把话说的委婉,“反正……我能养得起你。”
俞临“哼”一声,已经被哄得有些动摇:“你拿什么养啊?代课还是校园跑还是蛋糕店兼职?”
“辅导员推荐了一个家教,”应与绥顿了顿,说,“是户很有钱的人家,时薪开得很高,一个小时四百。”
大学生做家教,一般时薪也就在一百五左右。部分雇主家境好,家教本人又成绩优异的,能开到二百以上。
一个小时四百,确实算得上是高薪,甚至天价了。
虽然他家男朋友是最最最厉害,但也不至于花如此高的时薪请他去当家教。
俞临心下好奇,终于转头和应与绥对视,硬邦邦地问:“这么大方,谁啊?”
应与绥却没有要直接告诉他的意思。
他知道俞临好奇心旺盛,也知道俞临对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有探知欲。
所以他说:“你先答应我去辞职,然后我再告诉我。”
俞临:“?”
俞临从他腿上跳下来:“应与绥!你学坏了!”
应与绥眨了眨眼,“嗯”一声应下,仰头看着他,平淡开口:“所以,你想不想知道?”
俞临当然知道,况且辞职什么的,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毕竟他本来也没去打工,他甚至是“长野”那家商K的半个老板。
他就是演得有点入戏,觉得这样直接答应太不符合他的人设。
但现在应与绥都把台阶铺好了,他不顺着下,就有点太没眼力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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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俞临面上装出一副百般不舍,无奈可何的模样,叹了口气,说:“那行吧。那你以后不能说我在家不务正业!你要是敢说的话,我就……我就再回去打工!”
“我什么时候说过?”应与绥认真问。
他什么时候都没说过。
这不过是俞临找回面子的借口罢了。
俞临“诶呀诶呀”几声,扯着应与绥的胳膊晃了晃,撒娇般拉长语调,放软声音催促:“反正我都答应你了,你快点告诉我是谁家请的你嘛!”
应与绥任他晃了好一会,方才开口:“辅导员说是……姓宋。”
俞临的动作猛地僵住,原本因为撒娇而微眯的眼睛瞬间瞪大,连黏糊糊的尾音都劈了叉:“谁家!?”
—
临城身为全国经济中心,大小家族无数。
俞家和应家作为领头羊,一个白手起家,但背后有老丈人舒家协助;一个是数代从商,百年基业,底盘稳定。
两家难分伯仲,早年间还和谐相处,到现在关系愈发焦灼。
以此往下,还有宋家,陆家,乔家,宗家等。
其中宋家夫人与应家夫人,也就是秦予关系极佳,因此两家的来往也逐渐密切。
俞临前段时间抽空回家,还听见父母讨论,说应家和宋家最近,正在准备联姻的事。
联姻在这种豪门世家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为了权利,为了地位,为了往上爬,将自己的女儿拱手送给一个商业合作对象的儿子,甚至是那个商业合作对象本人。
俞家对此类行为厌恶至极,俞临更甚。
但他当时觉得跟自己没关,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一想,应家有两个孩子。
一个是从小被宠到大,无法无天嚣张跋扈的应则岁;一个,就是刚刚被领回家,在山沟沟里过了二十年的应与绥。
而宋家也是两个孩子,一姐一弟。姐姐名叫宋觅然,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端的是一副心机小白花的模样。
她经常在圈子里组一些千金名媛聚会,人脉颇广,评价也普遍不错。
弟弟名叫宋觅寻,十三岁的年纪,干啥啥不行,撒钱第一名。曾经干出过在学校教学楼顶洒现金的事。
想到这,俞临在心里冷笑一声。
小少爷虽然随心所欲,被宠得不染尘俗,不愿考虑商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应则岁是个没法评价的傻逼玩意,秦予肯定不舍得让他去联姻。
应则岁不去,那就只能是应与绥了。
怪不得应承这么着急让应与绥回去,合着不是因为自己快死了想找继承人,而是因为要把他男朋友当成联姻工具啊?
一家子傻逼。
不对,还有宋家。
两家子傻逼。
学校里干家教的学生那么多,怎么就专门让辅导员联系应与绥?
更何况那辅导员之前就一直因为身世针对应与绥,怎么可能主动给他这么好的资源?
这摆明了就是套路!
也就是他男朋友单纯,才会信了这些人的阴谋诡计。
俞临磨磨牙,脸上的戾气差点没收住。
“怎么了?”应与绥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皱眉问,“反应这么大,宋家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