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海优看不清萩原研二的神色。
他感到有点奇怪，因为萩原研二既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地走过来，也没有给他示意有事所以要先忙其他的。
他只是站着，看着。
园夏小栗子察觉到异常，她转身，屏风后，萩原研二退了一步，已然消失不见。
她疑惑地回头。
月海优同样心生疑惑，研二哥难道是碰到其他事情要处理吗？
看着还在等他回答的园夏小栗子，月海优道，“抱歉。我觉得这不是可以交易的内容。”
园夏小栗子的肩膀垮下来，夸张地叹口气。
“果然还是不行吗？”
“那能帮我最后一个忙吗？等会我需要领舞，能邀请你作为我的舞伴先糊弄一下今天吗？”
“放心，没有其他要求了，而且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我也都可以帮你联系，给你朋友介绍岗位也行哦。”
月海优有点不解，“以你的能力，应该不至于找不到人做舞伴吧？”
园夏小栗子捂住脸，“你不懂，其他的任何青年才俊，只要我表现出倾向，都会被盘问祖宗十八代。而且我也不想被人用肥羊的眼神看着。难得第一次推到台前，我不想勉强自己。”她说到后面，神情露出一丝不爽。
“难道我就不怕盘问？”
园夏小栗子笑了，“高冷之花、机器美人的名声，我还是听说过的。”
“而且，你顶多把这当作一个交易，这样也好，明码标价，安全放心。”
园夏小栗子露出生意人的笑容。
月海优沉吟，想了一下园夏集团的一些渠道，点了下头，“成交。”
园夏小栗子看了下时间，“那现在要一起去吗？”
月海优摇摇头，“不，我等会去找你。”
园夏小栗子点点头，收起有些活泼的表情，转身又是一个风情美人，她礼貌离开。
月海优掏出手机，刚想拨打萩原研二的电话，就见手机里收到一条信息。
“抱歉优酱，衣服不小心碰到污渍了，去处理一下，你在C区门口稍微等我一会，我很快就来。”
是研二哥的信息。
月海优松了一口气，脚步轻快地走向C区的方向。
不多时，萩原研二果然到来。
他的脸上尤带水痕，鬓角的发丝湿漉漉的，显然在洗手间洗了把脸。
月海优好奇地看向他衣襟有些湿的地方，想看出是哪里碰到了。
萩原研二抬起眼，看向月海优，眼睛弯弯，“等久了吗？优酱。”
他手握拳伸到月海优面前示意，月海优从善如流伸出手，两颗糖果被放在手心，“点心要重新去取，吃点糖果垫垫？”
月海优剥了一颗，甜甜的，又剥开第二颗，塞到萩原研二的唇边。
萩原研二眼睛微睁，看了眼月海优，又垂下，勾起嘴角，张口吃下糖果。
“累了吗？研二哥？”月海优问。
“怎么这么问？研二哥没有问题哦。”萩原研二把手搭在月海优肩膀，把人往会场中心带去，“小优呢？接下来是继续休息，还是去走走看看？”
“唔，等会要和园夏跳一支舞。”月海优道。
萩原研二搭在月海优肩膀上的手一僵。
他没有问为什么，步履一如往常，甚至声音也没有变化，“啊，那等会研二哥会好好看着的。”
月海优摇摇头，“这有什么好看的。不过研二哥这么帅，肯定会有很多人邀请研二哥吧？”
“欸——是吗？这种场合优酱也对研二这么自信吗？”
“研二哥本来就很好……”
萩原研二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如果月海优回头，就能发现，此刻的萩原研二虽然声音一如往常，但脸上的笑容，却如同面具般僵硬。
他微微落后月海优半步，酒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精心打理的发丝，此刻却莫名地露出一丝颓败与晦暗。
舞会后不久，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开始离开。
月海优礼貌地和园夏爷爷、园夏小栗子告别。
他坐上车，打了个哈欠。
“优酱困的话，就先休息会好了。”
月海优点点头又摇摇头，“研二哥应该也累了吧？我陪你会，等会我开。”
萩原研二伸胳膊，启动车辆，闻言转头看向月海优，“别担心，研二酱可是一碰车就会精神起来的神奇生物哦。”
月海优无奈地勾起唇角，“那我就休息会了？”
“交给我吧。”
听着萩原研二自信的声音，感受着周围熟悉的空气，月海优几乎在下一秒，就合上了眼睛，陷入沉睡。
对月海优来说，一场下午到傍晚的多人交谈，比实验室里待一天一夜还要累。
萩原研二看着月海优信赖沉睡的脸庞，收敛起笑容。
他深深地望着月海优，许久，启动车辆，驶向返程。
车辆停在熟悉的公寓下。
手机屏幕亮起，是松田阵平。
【遇到有趣的人，晚上在外留宿，明天再回。】
他回了一个【了解】。
然后靠在座椅上，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舞会上旋转的身影，不断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望向车窗外，久久凝视路灯下不断扑向灯光的飞蛾。
虽然早有准备，但当选择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好像比他想象中的，更难以忍受。
那一刻，万众瞩目中，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将人拉走。
但不行的吧，这样做，一定会被讨厌的。而被讨厌，仿佛是另一个他绝对无法忍受的结局。
他自嘲地勾起嘴角，说到底，这些年，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飞蛾扑火，畏手畏脚，越是靠近，越是胆怯。心里的胆小鬼会希望有一天被看见，但实际上不敢挑明的他，注定是要失败结局的吧。
但他又没办法，伸手把月海优拉入一扇窄门。
萩原研二握紧拳头，抵住额头，压下心底的苦涩，必须要离开了，在他情绪稳定下来之前，在一切都没有变得更糟糕之前。
“滴——”
刺耳的鸣笛声从旁边响起，一辆车疾驰而过。
月海优猛然惊醒。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刚到家。
“研二哥？”月海优打了个哈欠，他往窗外望了一眼，公寓黑漆漆的，“阵平哥还没回来吗？”
“嗯，他遇见有趣的人，大概明天才会回。”
月海优笑了笑，又道，“说起来接下来你们就都要去警校了吧？需要住校吗？不然我租个附近的房子，你们想回来的时候好回来。就和在公寓这边一样，依旧住在一起。”
萩原研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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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海优感觉有点奇怪，他转头，“研二哥？”
萩原研二没有动。路灯透过车窗半映在萩原研二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张一向因主人亲和而显得友善的脸，此刻竟有些讳莫如深。
月海优越发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又呼喊了一声。
萩原研二没有转头，他盯着虚空中不知名的某一个点，突然道，“小优，我可能，要搬出去了。”
“怎么了吗？”月海优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顿住，不解地看向萩原研二。
“嗯……”萩原研二抿了下唇，还是不去看月海优，“怎么说呢，小优要恋爱了不是吗？再待在一起不好吧。”
月海优眨眨眼，有些失笑。
他解释道：“研二哥是说园夏小栗子吗？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接受，而且今天只是……”
“但她也很好吧，无论学业、家世、还是对你的用心……而且虽然小优没答应，但也不讨厌吧。”
月海优一愣。
他看向萩原研二，隐隐地直觉让他心生异样。
萩原研二依旧没有看他，仿佛视线的交接会让他暴露出不好的东西，他固执地看着灯光下的飞虫，像是自语，又像自暴自弃的剖白。
“小优总有一天，会结婚生子的吧，就算不是园夏小栗子，也会是其他可爱的女孩子。”
“这本来是很好的事，但我却发现，我无法接受。”
“我以为我可以接受，但真到这么一天，我发现我做不到。”
“抱歉，我喜欢你。”萩原研二终于看向月海优。
“所以无法视而不见。”
月海优：！
月海优像是被自家狗狗突然冲撞到闪了腰！被泥头车一把创到土堆里！
他脑袋嗡嗡的，研二哥……萩原研二喜欢他？他怎么不知道？
等等，萩原研二一直对他非常亲近，是因为喜欢他？
可研二哥对亲近的人不是一直这么亲昵吗？
月海优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但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萩原研二苦笑一声，道：
“你下车吧。”
“……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
“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冷静冷静。”
自暴自弃的话打断月海优的思绪。他回过神，看着固执的想要做些什么逃跑动作的萩原研二。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情绪。
“所以，你是要离开我的生活吗？”
萩原研二下颌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毕露。
月海优抓住最在乎的那个点，“不用离开，我可以不谈恋爱。”
“但你终究会遇到其他人。而我总有一天会忍不住干涉你的！”
“抱歉。”萩原研二捂住脸，露出月海优从未见过的沮丧颓唐，甚至绝望，“当我喝醉了在发疯吧。”
月海优定定地看了萩原研二几秒，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萩原研二的痛苦模样。
他突然侧身，拔掉车钥匙，把驾驶位往后移，然后面对面跨坐在萩原研二身上！
萩原研二震惊到瞳孔地震，手忙脚乱！
“……优！”
“别动！让我试试……”
“试……什么？”萩研原二声音干哑，扶着月海优的腰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月海优抬起头，深深看向萩原研二。
“试试我能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