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始给你解释原因之前，我想知道你是否接受过正规教育。”阿尔西娅问道。
“我接受过。我毕业于白塔，导师是伊莱恩·伊金。”埃利斯板着脸说道。
“白塔的伊莱恩以实践著称，所以我想你应当没有学习过植物方面的知识，是吗？”
“我对能施术的种类很有研究。”
老板将精灵要的猪肉跟沙拉端过来。科尔登开始大吃大嚼，阿尔西娅甩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将沙拉推到埃利斯面前。
“吃一点吧，孩子。”她和蔼地说，“夜还很长呢，你一定饿了。”
埃利斯低头看了一眼蔬菜沙拉，没有吃的打算。他没有吃晚饭，但他现在不饿。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玛瑙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种迫切让他失去了对饥饿的感知。
阿尔西娅见状也没有再劝，而是思索了几秒，又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对精灵，也就是我们，了解多少？请如实回答，因为这将决定我跟你交流时所使用的表述方式。”
“我知道你们分为自然精灵跟寒冬精灵，当人们提起精灵，指的基本就是这两个。但世界上还有第三种精灵，黑暗精灵。很少有人亲眼见到他们，所以绝大多数人认为这种精灵种族只存在于故事当中，是编造出来的假象。”埃利斯看了看阿尔西娅的神情，觉得这不是她要的回答，又想起她刚刚提到过的精灵女神，于是话锋一转，开始讲述神话，“在自然精灵的传说中，你们由精灵女神孕育，由她的女儿们，也就是她的从神们养大。所以自然精灵认为世间万物都由精灵女神创造，也认为从神们的工作是维持世界运行，出生，生长，健康还有疾病……四位女神包含了生命的一生，但只有一个除外。那一位从神是独属于黑暗精灵的，她代表不稳定，也就是……背叛。传说她数次反抗精灵女神，以至于她和她的信徒们都被抛弃。我知道得差不多就是这些。”埃利斯小声说，“我不怎么研究神话。”
“很普遍的版本。”阿尔西娅神情正常地像是在听不相干的故事，“但只有一点很让我们苦恼。萝丝女神跟她的孩子们没有被抛弃。我们从不抛弃姐妹。”
“噢。”埃利斯呆呆地回应道。
“所以女神创造了玛瑙森林。”阿尔西娅说，“她不小心把种子丢在这儿，回过神来的时候种子已经长大，又繁衍了不少了——这是很没办法的事情，你知道植物长起来可比小孩子还要快。所以我们只好把植物放在这里，时不时地来看看它们——植物也会生病的，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啊……我照顾过一些施术材料。”埃利斯说。
这个回答很让精灵失望，但她没有计较，而是继续说下去。
“大多数时候，生命都很顽强，我们只需要做最基本的工作就可以了。观察，记录，依照自己的判断做一些小小的修改，剩下的交给森林自己解决……但有些时候……就像人突然生了重病，突然骨折，突然内脏坏死一样，森林也会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这次森林里就出现了它解决不了的事，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埃利斯问道。
“我的姐妹们说有些可恶的小孩在森林里捣乱，导致某种人，兽，以及植物的共患病正在森林里蔓延。情况似乎很严重，所以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嗯，你可以把这种共患病喊作……混淆病。”
“混淆？”
“是的，这是你能理解的词汇。共患病的意思是你，我，这盘猪肉的生前，你面前的沙拉，还有这家旅馆，都可以染上的同一种疾病。以人类的角度来说，这是因为毒素混淆了病人的认知，所以才能对这些东西造成伤害。”阿尔西娅和蔼地说，“我信奉医疗与草药女神，在治病方面略有研究，所以被派来处理这次事件。”
“噢。”埃利斯干巴巴地说，“所以……哈里可能染上了植物的疾病。是这样吗？”
“是的。”
“这有什么……嗯，这有什么症状吗？”埃利斯接着问道。
“混淆病并不固定，这要看树木的症状，还要看哪种疾病发生了变化。当然，相同的疾病在不同的物种身上也有可能表现不同的特征。”阿尔西娅做了个祷告的手势，“因为创造就是在无穷的变化中寻找新的可能。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搞懂这次的混淆病是由那种疾病转换而来的，又是怎么产生的。”
“那么，玛瑙森林的植物会患什么病呢？如果这种疾病就是混淆病，那么人类又会有什么表现呢？”埃利斯不依不挠，继续追问道。
“法师们总是喜欢刨根问底。”科尔登讽刺道。
埃利斯决定不理他，他继续望着阿尔西娅，希望她能给出回答。
“我很难在缺少实物的情况下用语言让你理解。”阿尔西娅回答道，“你见过玛瑙森林的植物吗？”
“我听说它们像是宝石。”
“是的，这是因为它们的表面有一层……你可以看做壳的东西。其本质就如同松针的表层，只是要更加地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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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张一些。它们所特有的一种病症是……这些壳会溶解腐败，只留下脆弱的内在。”见埃利斯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无比，阿尔西娅又急忙说，“但这不代表人类的皮肉也会跟着融化。这种病症的本质是让玛瑙森林的植物失去那些外壳，回归原始，变得跟其他普通植物没什么区别。所以如果这种病症发生了变化，成为混淆病的话……人类可能会……更加靠近你们的祖先。理论上来说，应当如此。”
“噢。”科尔登觉得自己差不多理解了精灵的意思，“所以是这种毒素会让植物对自身的概念产生混淆，让它们认为自己不该拥有宝石的外壳。这个概念延伸到人类身上，就是……”
他想不出人类会变成什么，但他希望那不要是很恐怖的东西。
“是的，很好的总结能力。埃利斯。”阿尔西娅又把沙拉往他面前推了推，“现在我想我已经把我能说的都说完了，吃点东西吧，然后你该睡觉了。现在是睡觉时间。”
埃利斯低头默默地咀嚼着那些蔬菜，又问旅馆老板要了些面包跟汤填饱肚子。本来吃完夜宵他就应该上床的，但摄入的食物给他的大脑输送了新的能量，让他想起一件被他遗忘的事情。刚站起来的埃利斯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看着阿尔西娅。
“我会去玛瑙森林的。”他说。
阿尔西娅严厉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无理取闹的孩童。
“我以为我说得很明白了。你不能去。”
“我就是要去。”埃利斯固执地说。
“可是你去了又有什么用呢？你知道该如何治疗混淆病吗？你知道该如何找到疾病的源头，发现它们产生变化的真相，再对此进行治疗吗？”阿尔西娅平静地说，“你什么都做不了。做事不是只有一腔热血就能成功的。”
“即便如此。”埃利斯拼命地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我的朋友在那里面，我要去救他。”
“你只是在送死，小鬼。”科尔登不屑地说。
“如果在朋友遭到困难的时候不去帮助朋友，那还叫什么朋友呢？”埃利斯坚定地说，“我已经毕业了，我的导师是伊莱恩·伊金，我通过了所有的考试，我也知道在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样的咒语。我有信心在玛瑙森林里保护自己，我会救我的朋友的。”
“随便你吧，人类。”阿尔西娅疲倦地叹了口气，“请记住，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而每一个生命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谢谢您，我会记住的。”埃利斯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