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她从老槐树底下站起来。席若尘已经蹲在墙根北段的拐角处等她了。他换了一身深色的短褐,左臂上缠着一条窄布条把袖口扎紧了,右手握着一根短棍,没有带剑。身后跟着两个灵山卫旧部,穿着便服,腰侧各挂着一根短棍。他在她蹲下来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北段巡逻队刚过去,下一轮在半个时辰之后。仓库在废石场北侧,外墙是石砌的,后墙有一道排水沟,沟口被灌木盖住了,通到仓库内侧的杂物间。”她点头,把布包留在矮墙后面交给耳青,只带了短刀和铁棍。耳青蹲在墙根下面守着布包,没有跟上去。云澈留在东段接应,带着虎族的两个人守在路口。
她跟着席若尘沿着墙根往北走。夜色很浓,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墙根底下的路面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她走在席若尘侧后方约两步的位置,脚步落在碎石上的声音被夜风带走了大半。走了大约一炷香之后,墙根北段的废石场轮廓出现在前方。乱石堆的轮廓在夜色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块,像一堆被摊开的旧石料。席若尘在废石场外围停下来蹲了一拍,往仓库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朝左侧的排水沟方向偏了一下头。
她沿着排水沟入口侧身钻进去。沟壁两侧长着齐膝的枯草,沟底的土是干硬的,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排水沟通到仓库后墙外侧的杂物间,杂物间的木门半掩着,门板上的旧漆已经剥落了大半,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吱呀。她在门口停了一拍,确认里面没有人,然后侧身进去。杂物间里堆着几只旧木箱和几捆干草,角落里有一盏熄灭的旧油灯。她穿过杂物间,在通向仓库内室的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内室里有一张旧木桌,桌上摊着一本台账,旁边放着一盏亮着的油灯。桌边没有人。仓库前门方向传来两个看守说话的声音,一个声音懒散地抱怨夜太长,另一个声音没接话,只是偶尔应一声。
她推开门侧身进入内室。席若尘跟在后面,蹲在门边听着前门的动静。她走到桌边把台账翻开。台账的纸张边角卷曲,页面上写着一列列姓名和日期,笔迹潦草但清晰。她翻到最近的记录页,手指顺着日期往下移,在三天前的日期下面看到了北麓第三哨站的条目。六个名字,转运日期,目的地一栏写着“皇城西区粮仓”。日期和陆廷批注页上的时间对得上。她把那一页折了一角作为标记,然后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是别的转运记录,名字和地名更多,有些地名她没见过,有些能对上灵山北麓的其他寨子。她把台账合上放回原处,转头看了一眼席若尘。他已经从门边蹲着的位置站起来了,朝前门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示意该走了。
她刚要往杂物间的方向退,前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比之前两个人的脚步更轻,节奏更快,像是有人在检查仓库的角落。席若尘退到杂物间门口,朝她做了一个“快走”的手势。她侧身穿过杂物间的门,席若尘跟在后面,两个灵山卫旧部已经在排水沟入口处等着了。她沿着排水沟往回走的时候身后仓库前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喊:“谁在里面?”然后是脚步声追向仓库后墙的方向。她加快了步伐,在排水沟出口处侧身钻出去,蹲在废石场外围的矮墙后面。席若尘和两个旧部跟着钻出来,蹲在她旁边。仓库后墙的方向有脚步声来回移动,有人在喊“后墙有人动过”,但没有人追出排水沟。他们蹲在矮墙后面等了一拍,确认脚步声没有往废石场的方向追来,才沿着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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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南段走。
回到老槐树下面的时候云澈已经在那里了。她带着虎族的两个人守在路口,看见他们回来之后蹲下来。林晓把台账上的记录告诉她——北麓第三哨站的六个人被转运到皇城西区粮仓。云澈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掌按在膝盖上。她在老槐树下面蹲了一会儿,把布包从耳青手里接过来背好,然后看着席若尘:“我要回皇城一趟。粮仓的台账上写的是皇城西区,但西区粮仓的暗牢我之前去过,那里面只关了几个人。这六个名字对应的位置可能被转移了,也可能被记录篡改了。我需要有人去查实。”席若尘把短棍收好放进腰侧,蹲在她旁边:“长城这边我走不开。你带耳灰和耳青去,我让旧部在城外接应。如果皇城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你们退到城西旧市场,那里有人会接。”她点头,把布包系紧,站起来往南段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长城北段的方向。仓库后墙的灯光还在亮着,有人在来回走动,但距离很远,声音传不到这里。她转回头沿着墙根继续走了下去。
天亮之前她到了长城南段的外围。耳灰和耳青跟在她两侧,脚步比去的时候更轻。她在路边的一处矮墙后面蹲下来歇脚,把水囊取出来分给两个人。她喝了一口水,靠着矮墙坐下来,把布包放在膝盖上。布包里比之前更轻了一些——名单还在,铜扣还在,但那两卷纸已经全部散出去了。她把铜扣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翻看了一遍,边缘的磨损痕迹被磨得更亮了。她把它收回夹层,系紧包口,站起来沿着土路往南走。皇城的轮廓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慢慢展开,灰白色的城墙从晨雾里浮现出来,像一道被重新拉直的旧线。她沿着那条路继续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