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少帝辅佐日记 > 10.第 10 章
    胳膊拗不过大腿,莫荣泽在哭哭啼啼了一夜后,第二天肿着一对兔子眼似的红眼圈去获得了老师的原谅,又老老实实读起书了。

    莫燕阆自然也不会真的为难他,哪怕小亲王没能将那些天落下的功课尽数补上,到了要离宫回皇觉寺的那天,皇帝陛下还是准备了许多赏赐,叫荣亲王带着,浩浩荡荡地回了皇觉寺。

    于是离年关越近,宫中却愈发清冷起来。

    就连张太医和徐瑛都有点不习惯没有冰雪可爱的奶娃娃围着自己撒娇卖好,更何况原本就没有什么陪伴的莫燕阆。

    于是除了早朝和接见大臣,莫燕阆时时刻刻要把徐瑛召到身边伴驾。

    为了方便徐瑛进出,莫燕阆给了他一块腰牌。芳晖殿几乎成了徐瑛独属的休息间,其中的摆设也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丰富,打眼望去,几乎比徐瑛在太医署外的官舍还要更像一个“家”。

    徐瑛对于自己住在哪里是没有什么想法的,反正他就算住在宫外,除了祝涟和阿正之外也没有人来找他。

    包括那个大雨天穿着雨笠的看不清面目的人,也没有再来过。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莫燕阆的乾元殿里炭火暖得太过,徐瑛反而没有任何征兆地在过年前病倒了。

    唔......也不算完全没有征兆。

    最开始有一点风寒,而后又成天在莫燕阆的暖隔里窝着,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感冒窝成了寒包火。

    徐瑛气息奄奄地给自己开药。

    莫燕阆不放心,硬是把张太医也召过来给他把脉看药。

    张太医在他的药方里多给添了一味黄连。

    徐瑛:......

    这老头绝对是报复自己让他成了小亲王二十四小时贴身儿科医生这件事!

    想他堂堂药王谷神医弟子——

    张太医又捋着胡子开口道:“徐太医,身体康健,不只在于汤药食补,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动则生阳,固本培元,还需多活动筋骨。”

    徐瑛眼角一跳,黄连还没退回去,这句话又在暗示自己身体虚了。

    老头可真够记仇的。

    他这病本就是一时之病,身上又有药王谷出身的医术知道病况轻重,没把张老头故意整他的话当回事,坐在一旁的莫燕阆却听进去了。

    少年帝王难得面露几分忧愁,说都是自己不好,将他困在宫中,保不齐是被自己过了病气。

    正说着,还没等徐瑛开口劝慰,忽地又想起来什么,精神一振,话头一转,说是等莫荣泽回来,他可与莫荣泽一起去跟大内高手习武,既是与莫荣泽做个伴,更能强身健体。

    徐瑛:......

    他原是不爱动的惫懒性子,但是莫燕阆这么一说,他倒真有些心动。

    哪个男人没有在青春期做过要学绝世武功当武林高手的中二梦!

    就算当不了武林高手,能和真正的武学大家学上两招,万一回了现代还能装一把大的。

    徐瑛头脑一热,点头答应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把病养好。

    莫燕阆停了徐瑛在太医署的所有差遣,也不让他回官舍,就安心住在芳晖殿养病。

    徐瑛的身份本就特殊,在太医署也不过是挂这个太医的名号,实则除了点卯和给莫燕阆看病之外都是自由身。眼下被小皇帝“扣留”在宫里,除了“皇帝身体快不行了”这类谣言流窜出来以外,倒也没人说些什么。

    只是莫燕阆……

    虽然芳晖殿与乾元殿的距离的确很近,但小皇帝来看他的次数是否也太频繁了些。

    要不是徐瑛以怕传染的名义只准小皇帝每天来找他一次,徐瑛都快觉得自己一睁眼就是小皇帝那张苍白又严肃的脸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徐瑛颇有一种自己和小皇帝年纪调转,莫燕阆做了自己监护人的感觉。

    好在徐瑛毕竟年轻,又对症下药,两三天工夫,正巧在大年三十早上一睁眼,已经是通身松快,病好全了。

    其实过年期间,太医署除了要留人值班之外,其他太医都和大臣一样会放假回家和亲人团聚。

    只是徐瑛原本就是为了莫燕阆专门从药王谷请出来的御侍,他和莫燕阆谁也没提“放假”的事。

    但是留在宫里过年是一回事,和莫燕阆去参加皇室与重臣的家宴又是另一回事了。

    以自己的身份去参加这种宴席,等小皇帝说能动筷子了再吃点冷掉了的清淡饮食,徐瑛觉得还是去乾元殿的小厨房里蹭点小厨房御厨们刚出锅的热腾腾的吃食比较快乐。

    徐瑛近些时候歇在芳晖殿的时候多,莫燕阆不召他的时候,有个胆大的小太监向他求了一回医,徐瑛反正也无事,便替他看了,这下便开了口子,周围的做事的宫女太监御厨管事,有点寻常方子医不了的头痛脑热,都来向他求医,徐瑛只要无事,也都给看了,因此在这些人中混了个极好的名声。

    见他要来加入年夜饭,小厨房的人把最好夹菜的位置留给他,一群人挤挤攘攘地挨在一起,说些五湖四海的乡野故事,颇有趣味。

    莫燕阆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副场景。

    当然,旁的人都吓傻了,差点把桌上那盆油汪汪热腾腾的香辣汤锅子底给掀了。

    除夕夜里没雪,他们为了不留气味,就在小厨房不远处的空地上吃。

    莫燕阆身处的位置,正在空地的边缘,与乾元殿挨着。

    墙上的宫灯自上而下照着莫燕阆,莫燕阆的脸色就成了雪色。

    徐瑛率先站起身来,向莫燕阆走过去,边走还边在身后摆了摆手,有灵泛的小太监会意,急忙招呼着众人把场面收拾了。

    莫燕阆等着徐瑛走到自己跟前,到底也没在这最重要的除夕夜和侍奉自己的下人过不去,什么话都没说,留下一包赏银,转身走了。

    徐瑛问:“陛下怎么一个人来了?黄公公就算自己不来,也该叫人陪着。”

    “我不想叫人陪。”莫燕阆说,“他还有那些干儿子干孙子要孝顺他,在我这当孙子,哪有回去当爷爷舒服。我不当这个恶人。”

    这是受了多大的气,都开始不顾形象身份的口不择言了。

    徐瑛便不吱声了。

    谁知莫燕阆等不到他的回答,又看向他,“你是不是也觉得,在我面前不如不在我跟前过得舒服?”

    ???

    敢情这气是冲他来的?

    徐瑛思忖片刻,实在也没觉得自己在哪个方面展现了对小皇帝的不满,能让小皇帝说出这种话来。

    小皇帝见他仍然不答,眼神已越过他,向他身后那块忙忙碌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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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空地望去。

    ……哦,知道了,吃饭。

    没陪小皇帝去皇室高端尊贵的家宴,缩在露天空地里和宫人们吃便宜货,刺伤了小皇帝脆弱的心灵。

    徐瑛默默掏出怀里揣着的一包片好的烤羊腿肉,“那你吃不吃?”

    莫燕阆茫然。

    莫燕阆震惊。

    莫燕阆沉默。

    莫燕阆吞口水。

    莫燕阆接过来那包甚至还残留着滚烫温度的羊腿肉,问,“这不是专门给荣亲王留的,现在又转手给了我吧。”

    “荣亲王年幼,又内火旺盛,夜里吃这种东西易积食上火。”徐瑛笑道,“我想着要是碰不到陛下,就当做给我自己留的宵夜。”

    莫燕阆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他捧着这包羊腿肉,说,“陪我去喝点酒吧。”

    莫燕阆的身体还不适合饮酒。

    不过大齐现在的酿酒技术原始,酒的度数不高,再加上小皇帝今夜明显情绪不佳,徐瑛没有拒绝。

    往小厨房的反方向走上一小会,通过一条回廊,便是一片梅园。

    梅园里正有一间风亭,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它布置得十分温暖,亭帘轻薄得能透过望见月下的红梅,却也能遮挡冬夜的寒风。

    亭中矮桌下煴着炭盆,将石桌板也熏得温热。

    除了徐瑛带出来的羊腿肉,桌上还有一壶黄酒,一个酒杯。

    徐瑛问:“怎么只有一个酒杯?”

    莫燕阆看着他,“你刚刚病好,不能喝酒。”

    徐瑛好笑道,“那让我看着你喝?”

    莫燕阆撇撇嘴,正想说什么,便有下人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甜羹上来,精准无误地摆在了徐瑛跟前。

    徐瑛有些意外:“陛下给我的?”

    莫燕阆不答,已经给自己倒上酒了。

    徐瑛笑着尝了一口,这甜羹有些桂花香,还有些沁莲子的青涩,合得恰到好处,正好把晚上大吃一顿后留下的有些咸腻的感觉带走。

    莫燕阆虽然说是要喝酒,实际上也知道轻重,一杯酒不过是放在嘴边抿几下过过瘾,还是吃羊肉吃得多些,面色也慢慢红润起来,没有在远处看着他们时瘆人了。

    徐瑛本以为莫燕阆要自己陪着喝酒,是要和自己说些什么,但莫燕阆并不曾言语,不过是有吃有喝,还能待在暖亭里赏梅,时间也并不难捱。

    直到他那一碗甜羹逐渐见了底,莫燕阆才慢吞吞地开了第一句口:“你的病好全了么?”

    徐瑛道:“已经大好了。”

    莫燕阆再问:“你给自己诊了脉?”

    徐瑛点头:“自然。”

    莫燕阆黑黝黝的眸子盯了他一会,才又问,“真的大好了?”

    徐瑛有些疑惑,但仍然肯定地点点头,“这不过是个小感冒,让陛下忧心了。”

    莫燕阆“唔”了一声,好像这才放了心。

    徐瑛愈发疑惑,只是在犹豫是否要发问时,忽地听见更声响起——已是新年了。

    莫燕阆也听着了。

    他用酒杯轻轻碰了碰徐瑛的碗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新年快乐。”

    徐瑛又从怀中掏出一物递过去,笑道:“新年快乐。”

    莫燕阆定睛去看,是一根玉簪,玉簪头上雕着的正是一只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