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少帝辅佐日记 > 1. 第 1 章
    漆黑的夜里,暴雨如注。

    一道闪电划过,煞白的光亮陡然将一角飞檐斗拱照亮,浸润着雨水的黄漆在电光下发出诡异的亮彩。

    紧随着闪电,一连串惊雷骤然而至,雷声轰鸣,震得大地都颤抖了几分。

    桌角震颤,也震醒了房间内正伏案歇息的男人。

    徐瑛抬起头来,心仍然被方才的炸雷震得隐隐作痛。

    他努力睁开眼,只见烛火摇曳,照亮他手边的古籍……

    嗯?怎么不开灯反倒点起蜡烛了?!

    停电了??

    ……不对啊,这粗糙的书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的电脑呢?!

    徐瑛猛地回顾四周,满目古香古色,却令他骇然:这肯定不能是诊所休息室!这到底是哪里?!

    “徐太医!徐太医!”

    正在徐瑛又惊又疑地观察环境时,从门外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身着古装的小个子男人,声音因着急更加尖细,他跑进来,急叫道:“快!陛下又昏过去了,徐太医快随奴婢去乾元殿吧!”

    啊?

    什么?

    这说的都是中文吗?

    他叫我太医?

    还什么陛下昏了?

    陛下是哪只狗的名字?

    去哪儿?

    徐瑛一头雾水,但见着眼前所见,却下意识站起身脱口而出:“公公稍等。”

    随后更是身体比脑子快,一手披上外袍,一手已拿了旁边备着的药箱,跟着这人就冲出了自己这间小屋。

    雨大,风大,雷也大。

    尽管小个子身边的随从给举了伞,但风刮得太狠,徐瑛一出门还是被浇了一头冷水,发丝粘着面颊,衣服也湿哒哒地贴着身体,只是身体仍然熟练地跟着前面这个小个子一路疾行。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白花花的电光下,雨水从头顶划过他的眼睛、鼻子,又滑落进他衣领下胸口的皮肤,冷得徐瑛一个激灵——操,我这是穿越了?!

    我是写了几年男频爽文,但是写的都是天上飞的,没写过宫里斗的啊!

    还让我当太医去救皇帝?

    我是给猫狗割蛋蛋的啊!

    我现在跑去给皇帝绝育吗!

    我能救谁?!

    谁能救救我啊!

    徐瑛呼吸急促,脑子里混乱不堪,他想自己是不是该寻个理由推脱掉这突如其来的差事——但见身前的小太监步履匆匆,身边还时不时有带刀侍卫掠过,徐瑛咬咬牙,选择了闭嘴。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不就是个晕了的皇帝吗……

    大不了皇帝给我陪葬。

    眼前亮起了明黄色的灯光,一名年纪大些的太监站在屋檐下,见徐瑛满面雨水,先给了他身边的小太监一脚,直接把人踢进了雨里:“你这不长眼的东西,伺候徐大人伺候不好,自己打伞倒是打得严实!”

    徐瑛一惊,那小太监已一骨碌爬起来在雨中磕起头来。

    大太监并不管他,接过徐瑛的药箱递给下人,递出下人送来的干帕子:“徐大人快擦擦,”又将他向屋内迎,边小声道:“陛下被响雷惊醒,又怕又冷,叫人取暖,谁知道还没等下人们点上炭盆,竟然就晕了。”

    被雷惊醒就晕了?莫不是小儿惊厥?

    炎炎夏日里还叫人点炭盆取暖?

    这“陛下”到底多大年纪?难不成是个娃娃天子?

    徐瑛心头揣测,默不作声地随着大太监进了屋,绕过几道屏风,方觉室内暖得太过,一下子让他出了汗,和方才还没来得及干的雨水混作一团。

    徐瑛忽略掉身上的难受,定睛一看,床上正躺着一个男孩儿,看样子不过十一二岁年纪。

    便是十一二岁,也该过了小儿惊厥的年纪了。

    何况……徐瑛忽然想起小太监来叫自己的时候,说的是“又昏过去了”。

    “又”?

    徐瑛凑前一看,还没看出什么门道,但竟又是手比脑子快,脑袋还没看出来什么门道,手已经熟门熟路地打开药箱,掏出一根长针往小孩儿脑门上一扎!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快把小孩儿脑袋和胸膛上都扎满了针,徐瑛才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望着面前一个“针人”和自己开始微微颤抖的手,徐瑛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说什么。

    不过看小皇帝的反应,他应当是习惯了?

    徐瑛心下惴惴,只是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便见床上的小孩兀的爆发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声,随着他的动作和胸膛剧烈的起伏,那些针纷纷被震掉!

    紧接着,小皇帝一阵颤抖,手脚向上腾,最后竟自己扯着床帘带子坐起身来,猛地向外吐出一口脓血!

    随后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徐瑛。

    徐瑛也正望着他,猝不及防间,下意识与眼前这双黑得诡异的眸子对上。

    眸子之下,是白得发青的瘦削面颊,脸上还有一张裹着黑血的嘴。

    徐瑛后背一凉,下意识错开眼神,跪到地上:“陛下。”

    “徐太医……不必多礼,”小孩又咳了两声,声音很轻,“多谢徐太医,又救了朕一次。”

    又是“又”。

    徐瑛连道不敢。

    小皇帝说完这句话好像也累了,不愿意再多说话。

    底下下人不知是得了谁的指令,或者也已经习惯了“流程”,一股脑儿地涌上前来,有的跪在地上洗擦地板、有的给皇帝嘘寒问暖洗脸更衣……

    大太监笑眯眯地走近徐瑛,亲自弯腰将他扶起:“徐太医快起来,今夜辛苦您了。还请您今晚就在芳晖殿歇息,等陛下明早醒了,您看着无碍了,再回太医署好生休息。”

    徐瑛自然答应,于是大太监又招手叫来一个小太监,叮嘱他仔细伺候徐大人。

    徐瑛跟着这个背着自己药箱的小太监出了乾元殿,见方才带自己来这的小太监仍然跪在雨里,浑身上下湿透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说话,跟着带路的小太监往东走了不过两百步,便进了一间挂着“芳晖殿”牌匾的屋子。

    这屋子虽然面积小些,但床桌榻几等家具齐全,小太监请他坐下,又指挥婢女们送来热水和毛巾,给他擦净了身上的雨水和汗水,又确定了徐瑛不再需要别的东西,才躬身退下。

    徐瑛见窗外人影走远了,长舒一口气,慢慢坐在椅子上,梳理脑袋里逐渐浮现的信息:

    陛下——大齐皇帝莫燕阆。

    大太监——御前总管太监黄桷。

    传信的小太监——黄桷的干儿子黄柴。

    这是三个方才自己见过的人的名字。

    这里是……大齐。

    一个真实历史上完全不存在的朝廷。

    大齐至今不过四代,两百多年前齐太祖带兵起义,推翻了当时的暴君,当了皇帝。齐二代是守成之君,虽然平庸,但好歹护得大齐百姓五十余年太平。

    齐二代的嫡长子,也就是小皇帝的父亲,他在当太子时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结果一朝登了皇位后开始骄奢淫逸,亲佞远贤。加上齐二代后期过于仁慈使得官吏贪腐横行,士兵也懒怠了训练,以致北兵入侵后,先帝不战而求和,割地无数,直至偏安昭水之南。

    大齐的有志之士愤而起兵,幸得淮阴王莫修明率兵镇压,方守得家国稳固。

    只是先帝原本就体弱胆小,未得莫修明的胜报归来便吓得病死在榻上。

    先帝子嗣艰难,薨逝前未曾立过太子,宫中也只有两个皇子:废后所生的病秧子大皇子莫燕阆、云妃所生的年仅两岁小皇子莫荣泽。

    云妃本是花房的宫女,没有显赫家世,只因先帝宠爱才身居妃位,若是先帝不死的那么早,若是她的儿子能健康的长得再大些,估计没两年她就能填了四妃的空。

    只是先帝已经死了。

    比起勉强到了可以亲政年纪的莫燕阆,宗室更看好母家凋敝又年幼无知的莫荣泽——以利相邀她来做这个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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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云妃是聪明人,她不愿自己年幼的孩子成为这个皇帝,狠心给孩子灌下药,使得莫荣泽看起来浑身发疹,朝不保夕。

    随后便以为子祈福为由,匆匆逃至皇觉寺带发修行去了。

    宗室再无人可选,十一岁的莫燕阆仓促即位。

    登基之后,莫燕阆的身体并没有好转。

    宗室为莫燕阆从药王谷请来神医弟子徐瑛作为小皇帝的专属御侍,为莫燕阆调理身体。

    两年以来,莫燕阆虽说身体并没有很大好转,但不管经历了什么病痛险况,在徐瑛的高超医术之下,莫燕阆也数次死里逃生,病蔫蔫地活到了十三岁。

    这就是徐瑛对大齐朝的全部“记忆”了。

    就是不知道他一个兽医诊所的小医生,只是在值夜班的时候溜号写点“莫欺少年穷”的爽文时睡着了而已,怎么就被传送到这个地方来了。

    幸好没什么人看他的文,不然他肯定要被人骂太监……

    得,今天还真是见了不少太监。

    徐瑛苦中作乐地干笑两声。

    好在原主徐瑛的医术还保留在这具身体里,没叫他一穿过来就害死个未成年人。

    他当初就是怕给人治病有什么医患矛盾才选的兽医……结果兜兜转转还是要给人治病。

    徐瑛叹了口气。

    这间什么芳晖殿里有布置好的床铺,但是徐瑛没有睡意,从硌人的椅子上站起来踱步半晌,又半躺到贵妃椅上,努力想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再寻摸些什么信息,比如原主这个神医弟子是做了什么才让自己来到这里,再比如药王谷和那些宗室到底签了什么合同万一小皇帝死了自己要不要陪葬——然而却一片茫然。

    徐瑛又将自己睁开眼后短短几个时辰的事从头理了一遍,越理越觉得奇怪。

    最奇怪的就是那些太监们对自己的反应。

    第一个前来传话的小太监黄柴。

    黄柴冲进太医署的时候要仪态没有仪态,要礼数没有礼数。就算是眼下这个大齐本就不像正史中的皇朝那么宫规森严,但黄柴毕竟是黄桷的干儿子,能做大太监干儿子的人,面对自己时这态度确实也太松弛了些。

    但如果说黄柴是不把自己这个太医放在眼里,可是黄柴的称呼上却对自己很客气,更别提近乾元殿时黄桷的态度,哪怕皇帝还在屋子里晕着,黄桷却还记得“惩罚”一下对自己“伺候不周”的小太监,看起来对小皇帝的晕倒也并不急切。

    对于这些本应以皇帝为天的太监来说,对皇帝看起来不太热切,倒是和自己关系不错……是原主人事关系处得不错?还是太监和自己身后的药王谷有什么利益苟且?

    再说这个十三岁的小皇帝莫燕阆。大概是从小就是个病秧子的缘故,少年帝王看起来可比现代的十三岁小男孩要瘦小,一幅营养不良的模样。

    小皇帝醒来后对自己只说了一句话,态度也还算客气。

    只是在他与小皇帝的黑眼珠子对视上的那一刹那,后背的凉意和双膝下跪是完全原主的残存反应——原主有点怕他。

    太医怕皇帝死了连累自己倒也是常见,但是……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更不对劲的是,在徐瑛与小皇帝对视上时,他下意识移开眼神,那小皇帝也下意识向后缩了缩,尽管他咳嗽之后说话的声音尽量平稳,但徐瑛总觉得小皇帝也有点怕。

    是怕自己?

    这合理吗?太医害怕皇帝情有可原,皇帝害怕太医又是什么原因?

    总不能是和现代小朋友似的害怕扎针吃药。

    虽然那一脑门和一胸膛的针看起来着实是有些吓人……

    如果不是害怕自己,那是在害怕谁?

    又或者真是害怕打雷?

    徐瑛把方才梳理了一遍又一遍,找不到答案。

    待天明后他肯定又要去给皇帝请脉,摸不清自己和那些太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也摸不清自己和小皇帝到底是什么关系,万事只得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