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尽全力，才勉强掰开半个车门。楚凝欢低头查看，白皙的十指指尖此刻已经渗出不少血，且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
算了，不重要。她甩甩手，没再管受伤这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她小心翼翼避开尖锐的地方，探头查看车内情况。
驾驶位上是一位年龄三十上下的青壮年，额头上有一大一小两个血洞，应该是磕到了哪里。楚凝欢小心翼翼探出手，去判断对方的状态。人在昏迷，但还好，有微弱鼻息。
副驾上则是一位二十四五的年轻女子，额头和手臂上有多处划痕，人还剩一丝理智。
女子伸手，紧紧握住楚凝欢伸出的手，唇角微张，似乎要叮嘱她什么。
楚凝欢皱眉，努力将身子再向女子近一寸，温声询问着：“想说什么？放心，我在听。”
女子也努力将身子往楚凝欢这边靠。她张开嘴顿了好一会，直到楚凝欢越过昏迷的男人，将耳朵近乎贴在她唇边时，才缓缓道：“杀了他，别让他活下来……”女子费力的转头，朝旁边男子的方向点点头，意思明显。
楚凝欢愣了下，她实在是没想到女人会说这样的话。她偏头，眼神复杂望了眼还在昏迷的男子，这究竟是怎样深的恨？能让一个人濒死的最后请求是“杀了他”。
女人直勾勾的看着楚凝欢，似乎是在等她的反应。
“我会的。”对方状态很不好，这个节骨眼上也没必要推脱。楚凝欢决定先撒个小谎，先把人稳下来。
女子盯着楚凝欢看了好一会，楚凝欢也不怎么怵，迎着女子目光，眼神平静。女子笑了笑，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是一阵剧烈咳嗽，接着不甘心的闭上双眼，意识不清。
楚凝欢看了女子好一会，若有所思。
“小姑娘！里面人怎么样了？要不要搭把手！”外面传来人群的嘈杂声，不少人在外面大喊着。
“哎呦！这得多严重啊！救护车呢？还要多久才到？人命关天呢这！”
“小姐姐别勉强自己！先出来吧！别自己也受伤了！”
好吵，楚凝欢蹙眉。车里空气有些紧缺，也许是因为外面人太多，导致空气不流通。反正她脑子现在嗡嗡作响，四肢也没多少力气。
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楚凝欢深呼吸，伸手小心翼翼解开车内两人的安全带。
好了，这是她能做的最大限度。接下来的事交给专业人士，她不打扰了。
慢慢爬出受损的车身，外面的人群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合理怀疑整个广场的人都聚过来了。见她出来，人群暴发阵阵欢呼，仿佛在迎接一位英雄。
“姐姐，你没事吧？”刚被楚凝欢塞东西的女学生挤了过来，满脸不可置信，“姐姐，你真厉害！但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呀？”
楚凝欢接过学生递过来的东西，简单检查一下，确保所有物品都没问题。听到学生的疑问，楚凝欢轻轻摇摇头，眉头微蹙：“不容乐观。”
“让一让！救护车来了！”有人扯着嗓子大喊，随后人群自动分成两道，让医护人员得以进入。
楚凝欢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却被人群挡着，退无可退。
“姐姐！你手在流血！”那个学生惊呼出声，几乎周围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了楚凝欢手上，人群再次沸腾起来，七嘴八舌的声音不绝于耳。
好吵，好烦。楚凝欢咬紧牙关，强撑着控制自己别发疯，这人多，闹起来不会太好看。
一位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朝这跑来，毕恭毕敬朝楚凝欢行了礼。待抬头，目光落下楚凝欢仍在向外渗血的十指，眉头紧锁：“楚小姐，您这手得赶紧处理，不然有感染的风险。上车吧。”
楚凝欢一怔，抬手指了指自己：“你认识我？”
这对吗？要知道她前十八年可连医院在哪都不清楚，为什么这医生会认识她？
中年医生点点头，态度诚恳：“我们康德医院在法律上其实是私人医院，您的父亲是出资人。”
得，楚凝欢脸僵了下，脑子陷入一瞬间的宕机，这个世界真是疯了。咱摸着良心弱弱问一下，她这样的存在真的合理吗？
“楚小姐，上车吧。等会在车上让人给你处理一下手。”医生再次开口。
“嗯嗯……好。”楚凝欢硬着头皮，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上了救护车。她的灵魂好像有点死了，她的身体好像有些硬了……哦，天哪。
上了救护车，楚凝欢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脱下半边已经被浸为红色的外套，长呼一口气。
“啧啧啧，十指连心，小姑娘你这还真是勇敢啊。”旁边一位年轻护士带着酒精和绷带走了过来，神色复杂的看着楚凝欢。
楚凝欢乖巧伸手，垂眸看着酒精在伤口处缓缓流淌，淡淡道：“没事。”
护士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好几次，手下动作时快时慢，啧啧称奇：“小姑娘，你这心态啊……”
因为习惯了，楚凝欢在心里默念着。她从小这样，喜欢故意受伤，感受着疼痛，这样才能抵消活着的迷茫。
久而久之，便不会痛了。
十指全被包上了绷带。从远处看，像带了纯白色的半指手套。
不算太麻烦，就有些闷。
“那两个人情况怎么样？”包扎好后，楚凝欢毫无顾忌单手托着腮，发问道。
一共来了两辆救护车，她先上了第一辆。两个伤员则是被抬上了第二辆。
“不知道。”护士摇摇头，神色复杂，“不过警察也来了，等会可能要辛苦小姐做个笔录。”
“嗯，好。”楚凝欢轻轻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她抬头望向窗外天空，享受着大脑短暂放空的自由时间。
窗外繁星闪烁，一路再无话。
“醒醒，我们到了。”迷迷糊糊中，楚凝欢被护士轻轻摇醒。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胡乱应着好。
下车时踉跄了好几下。也许因为刚睡醒，整个脑子是雾蒙蒙的，视线一直模糊不清，像设备老化受损的摄影机。
“哎？贺姐！？”远处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楚凝欢强撑开眼帘，循着声音朝远处望去，迷糊应道：“……呜？谁啊？”
脚步声由远及近，楚凝欢左肩被人一拍。这一下让她无意识向后倒了半步，还好在最后关头扶住旁边的墙壁。
还好，没出丑。
“真是你啊！啊啊啊，抱歉，刚刚太激动了。力气可能有点大，不是故意的0^0。”安影轻轻拍了拍楚凝欢的后背，语气激动，尽量轻声道，“不过贺姐你怎么在这？不对，你刚刚是从救护车上下来的！怎么了？受伤了吗？”
“没事，路遇车祸现场，受了点小伤。”楚凝欢长呼一口气，侧身慢慢靠在安影肩上，调整着呼吸，“你呢？为什么在这？”
“和你差不多吧，父亲出了车祸。”安影笑容淡了，慢慢捋着楚凝欢垂落下来的发丝，声音淡淡的，“我们三个真挺有缘的。我刚才还在ICU病房外还看到池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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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在？”楚凝欢挑眉，这也未免太巧了些。
“说明咱们三是正缘，天生就该一队的。”安影勾了勾唇角，把玩着楚凝欢的十指，柔声道，“看吧，躲不掉的。”
“小姐，警察那需要你去做个笔录！”救护车旁，刚刚的护士一手靠在嘴边作喇叭状，另一只手朝楚凝欢挥了挥。
安影皱眉，握紧了楚凝欢的手：“贺姐，怎么？你还要做笔录？为什么？”
“哦，随手掰了个车门。”楚凝欢轻描淡写道。她眼神漂移，避开安影灼热的目光。
“啊？那你手受伤也是……”安影抬起楚凝欢的手，轻轻抚着那双半指手套，睫毛微微打颤，“那……疼吗？”
楚凝欢抽回手，故作轻松：“小伤，没事，走吧。我正好给你们俩带了礼物。待会去看看喜不喜欢。”
“别转移话题！”安影鼓起了腮帮子，紧紧盯着楚凝欢，“到底发生了什么？知道你聪明，但我现在想知道的是过程！”
完，没忽悠到。楚凝欢偏过头，感觉自己在默默的石化吐血，拜托！这时候就别刨根问底了啊喂！
“小姐？”警察走了过来，礼貌询问，“现在您是不方便么？”
楚凝欢轻咳了声，无奈一笑：“方便的，马上来。”抱着她手臂的安影愤愤侧过头，似乎还在生气。
“呃……可以带朋友吗？”气氛莫名僵持了好一会，楚凝欢出言试探道，然后慌忙为自己找补，“呃，就是，我有点紧张，有朋友陪着会好一点。”
警察看看楚凝欢，又侧头打量一下安影，笑了笑：“当然可以的。”
“我得看着你，你的评价标准可太奇怪了。太不让人省心了。”安影偏过头，小声为自己辩解。
“好好好，快走吧。待会录完我们还要去找池郁呢。”楚凝欢推了推安影，语气无奈又好笑。
说是审讯室，其实就是一处医生办公室，几个警官表情严肃的站在里面，临时拉来的小黑板上密密麻麻写着字。
前脚刚进门，楚凝欢后脚就退了出去：“……这对吗？”
“怎么了？”安影问。
“气氛有点怪。”楚凝欢蹙眉。如果只是一场普通意外，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小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又写了什么？
呃……抱歉，她现在好像有点晕字。
“你就是第一时间靠近车辆进行救援的人？”屋内一位女警官开了口，眉头紧锁，“我问你，你进车救援的时候，当时两位当事人是什么样的状况？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楚凝欢垂眸，若有所思。她能感觉到这几位警察目光全都集中在她身上，恨不得亲自掰开她的嘴得到想要的答案。
不是什么普通意外。楚凝欢抬头，正视着刚刚提问的女警官：“当时两个人都处于昏迷状态，我没听到任何异响。还有，两个人的安全带是我开的”
女警官叹了口气，按动笔帽，随手扯了张白纸，在纸上记了些什么。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另一位警察轻声道，“后续如果还有情况，我们会联系您。麻烦了。”
“没事。”楚凝欢轻轻摇摇头，垂眸不看任何人。
“走吧，咱们去找池郁。”安影呆的有些不耐烦，拉着楚凝欢的手晃了晃，“走吧，好不好？”
楚凝欢轻笑一声：“好。”话音未落，她回头望了眼办公室门口，里面的警察正在讨论着什么，听不大清。
希望这次没做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