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荀，F班。”
导师席正中央，青年的话音掷地有声，末了又抬头，神色不忍地看看站在台上，表情一脸坦然的，漂亮得像画一样的男生。
出于前辈的善意，他还是想给这个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后辈一次机会。
“季荀，你的加试内容是舞蹈，我想看一下。”
季荀本来已经准备好下场，闻言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错愕抬头，发现其他导师纷纷侧头看过去，比他还要震惊。
选秀沉寂几年，终于重启，创新的方式竟然是让F班成员加试，给节目制造更多笑料吗？
耳畔是不远处，由低到高呈三角形，在101个座位上就位的学员的议论声。
“这人谁啊？不是定了F班了吗还能有加试，关系户？”
“你断网了啊，公布学员的时候网上都快吵翻天了，他就是被现在国外特别火的那个团，叫Inner的，给踢出来了，刚回国就来参加选秀了。”
“啊？我之前魔鬼训练来着完全断网了，高度近视没看清……我靠，还真是他啊，我知道他，他不是之前就很火了吗，还能被踢出来？”
“诶，这瓜我吃了，反正都说他恶意抢队友资源抢镜头，为了点流量没少欺负人，其他家粉丝呼声太大了，只能让他退团。”
“对，我也看到了，据说他在团里横行霸道的，仗着人气高，谁都看不起，别人和他亲近一下他都觉得是要来蹭他的流量。”
“是啊是啊，我也看到了，之前还看过他跳舞，印象里还跳得挺好的，刚才跳的什么东西……这种欢快的舞蹈最适合自由发挥了，让他跳得跟没长骨头似的，这也没退团多久啊，就退步成这样了，就这样导师还想让他加试啊？”
“不好说，我记得他还是舞担呢，这力度连个扁担都挑不起来吧，脸长得挺好看的，一会儿他不会还要那么跳吧。”
“我的神啊放过我的眼睛吧！”
不堪入目的话，季荀早在网上看过千万遍，和那些比起来，耳边这些练习生的言论简直像被南宫问雅摸过头一样善良。
他浑不在意地闭了闭眼，只用一秒就扬起嘴角，不管身旁绝望到快把他衣服拽成露肩装的临时队友，笑得人畜无害，声音甜软。
“好，我的加试舞蹈直接展示就可以。”
名声差成这样，没什么挽回的余地，他来这个节目并不为了洗白，只为了能让自己越火越好。
哪怕是乘坐铺天盖地的骂声，扶摇而上。
季荀的初舞台队友都是没有过唱跳经验的，一个网红一个骂过导师的，全是和他一样的争议人士，明显是节目组搞事，好在没在舞蹈难度上为难他们，选的是一首欢快的歌，不会跳也能跟着搞搞气氛。
所以季荀现在身上还是一身多巴胺，浅蓝色短袖配奶黄色七分裤，腰间的铃铛吵不到别人只能吵到自己，不知道服装师是不是早起被闹钟搞疯了。
这样的穿搭，季荀选了一曲性感风的舞蹈来加试。
他抬手拿掉脑后的皮筋，浅金色的长发滑落下来，衬在脸侧更加漂亮，只是音乐响起，魅惑的曲子配上小学生穿搭，再漂亮的脸也扛不住。
更何况季荀抬手抬腿都懒洋洋，没有一个动作卡在点上，刻意木着一张脸，跳得比机器人都没劲。
第三次慢悠悠地转身后，季荀瞟到，最开始要他加试的那位导师终于露出了忍无可忍的表情。
换做以前，他一定会非常受挫，但今时不同往日，季荀甚至要控制不住表情流露出兴奋，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把这个表情剪进正片啊！
当红男团前队员被打回国内选秀，跳出让人看一眼想死看两眼更不想活的舞蹈，把导师逼到失去表情管理！
黑粉来骂他，路人来骂他，不认识他的也来骂他好吗？
当然，现在导师可能更想骂他。
坐在导师位正中央的程路修终于叫停，深吸一口气，宣布季荀还是F班，旁边的vocal导师兰雨连忙接上下一组的名字，生怕程路修喘不上来气。
季荀没事人一样，忽略所有人的眼色，笑眯眯地点头道谢，眼底流露出真心实意的高兴，仿佛拿到的不是F班名额，而是C位出道宣布书。
他不紧不慢地下台，前脚刚迈进后台，右胳膊忽然被一股巨力猛地一拉，差点原地转个圈外加下个腰。
还没等季荀站稳，宋弛的大嗓门就先招呼过来。
“季荀你让人夺舍了啊？！排练的时候不是跳得好好的吗，你上台之前手筋脚筋让人挑断了？这是舞台啊你疯了吧！”
季荀晃晃悠悠站稳，眼前景物还没落定，刚要接话，左胳膊又突遭横祸，另一边的赵青杨也没放过他。
“跳不好你加试什么啊！本来网上骂你骂得就够厉害了，你还嫌被骂得不够多是吧！”
两个人慷慨激昂，义愤填膺，没想到这位始作俑者抬起头，打了好几层亮片的漂亮眼睛眨了眨，看着乖，说出来的话让人想揍人。
“对呀，不够多。”
宋弛还要说话，季荀按住他的肩膀，连忙打断施法。
“亏你还是网红呢，难道是谁的短视频拍得越精美谁就容易火？”季荀拍拍宋弛，又转身拍拍赵青杨，“还有你，你不就是因为之前喝多了在公众平台上辱骂程路修才被邀请来这节目的？”
宋弛：“……”
赵青杨：“……”
他俩憋了又憋，最后还是赵青杨开口：“话是这么说，但是你实力那么好，也不见得就不能……”
“我不能。”季荀收回手，敛起笑容。
如果实力有用，他根本就不会遭此横祸。
季荀不想多说，转而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恢复笑容，软磨硬泡把这二位好心队友请回选手席，季荀才终于来得及反胃，一步一摇地，往后台的洗手间走。
这两支舞跳得，何止是恶心观众，更是恶心他自己。
季荀这一段路走得晕晕乎乎，好容易拉开隔间的门，瘫软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明明是在最逼仄的空间中，却终于来得及缓口气。
他没吃什么东西，自然没什么能吐出来的，在隔间里干呕半天，呕得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照了照，才发现自己的眼白都沾染上淡淡的红。
季荀生怕弄花了舞台妆，小心翼翼地擦掉眼角的水渍，刚要打开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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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的门，外面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这一季的争议选手还真多，那个季荀算一个，还有刚才上场的许柏承，拿了影帝跑来参加选秀，还是童星出道，这么多年的粉丝积累了，和我们来比，还要不要人活了。”
“他之前不也在热搜上挂着吗？赛前投票就他人气最高，而且他这么多年合作的都是老戏骨大导演，从来不缺资源，根本没有来参加选秀的必要，不知道来这干什么的。”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要放弃当演员，来我们爱豆这个夕阳行业。”
“就算是夕阳行业，和他也没多大关系，他稳出道的吧，估计就是来添个title，不过刚才跳得还真挺不错的，我看他坐上面半天都没什么表情，以为他舞台表现力肯定不够呢。”
“开玩笑，演员还有表现力不足的？”
季荀松开手，原地不动，放缓呼吸，尽力掩饰自己的存在，直到这两个人分别进了隔间又出去，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才呼出一口气，靠上隔板。
是哦，他都忘了。
许柏承，许柏承。
他在赛前就看到这个人会来参加选秀的消息，当时全网都在说许柏承简直是板上钉钉的C位出道。
不单单是因为有粉丝基础，实力强。
更因为他又个圈内老戏骨的爸，演艺公司老板的妈。
这样的背景，让人不敢想象他到底会有多少镜头，简直是行走的流量。
季荀拢了拢自己有点汗湿的长发，在逼仄的隔间内悄悄盘算。
他早就成为众矢之的，不在乎什么口碑，只希望能凭借这次选秀，多多少少捞到一波人气，好的坏的，只要有，他就不会被大众遗忘，哪怕做不了爱豆，未来跑去带货也能有出路。
骂声他已经有了，但是不够。
这样的热度只能在人们心中短暂掀起波澜，看热闹似的记住一阵子，沉淀后连残影都剩不下。
尤其是在选秀这样的节目里，竞争者太多，有实力的人未必就能出圈吸粉，长得好看的可以，但他的好看已经声名狼藉。
他需要新的刺激，比如选秀cp。
一个话题度高，流量好，身份上能因为争议而产生独特风味的营业对象。
许柏承就是那个最佳选项。
季荀思考得太入神，一边想一边推开隔间门，丝毫没注意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以至于他拧着眉走出去，两步就撞上一个温热的、宽阔的臂膀。
季荀这才顿住，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对上来人高挺的鼻梁，以及正向下扫过自己的那双眼睛。
淡漠又疏离。
现实与幻想碎片交错，许柏承与季荀脑海里正琢磨的那个人完全重合。
电光火石间，季荀迅速回神，侧头看向洗手池旁的镜子，确认自己眼睛里刚刚呕出来的红还没完全褪去。
下一瞬，他忽然脱力一般地向前栽倒，脑袋从许柏承的臂膀滑落到胸膛、腰间、胯骨，腰间的铃铛一下一摇，发出脆弱的声响。
最后，季荀整个人蹲下来，抵靠在许柏承腿边。
一只手颤抖着抬起，状似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握住了许柏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