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昏昏沉沉,托尼始终无法清醒,他梦见了许多过往的事情。

    四岁时设计第一块电路板,五岁时设计出V8发动机,十七岁毕业于麻省理工,同时那一年圣诞节他的父母不幸离世……

    托尼猛然惊醒,一场噩梦和全身难以言说的酸痛让他汗流浃背,胸膛剧烈起伏久久难以回神。

    god,他有多久没梦见这些事情了。

    他盯着黑漆漆的洞顶试图平复心情。

    莫名的追杀和写着斯塔克制造的导弹,是谁这么大胆,敢用他创造出来的东西来杀他,还有为什么他还活着。

    想到这托尼不顾疼痛拔掉在昏迷期间维持他生命的鼻饲管,挣扎的要起身。

    与此同时旁边有哼歌的声音响起,托尼下意识看去。

    一名戴眼镜、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对着一块绑在柱子上的不完整镜子理胡须。

    托尼心生警惕,伸手去够身边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

    而还在理胡须的男人注意到他拿东西时碰撞出来的声响,好心出声提醒道:“我要是你就呆在那不动。”

    托尼一愣,接着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牵扯到他胸口,阵阵的痛感迫使他转身。

    只见一个称不上小的汽车蓄电池正放在托尼身侧的桌子上,蓝色红色黄色各类连接线插在蓄电池上,而这些线还连在自己胸口上。

    托尼不敢置信的拍了拍自己连接着电线的胸膛,他急促地撕开沉沉碍事的绷带,却无比真实的看见自己的胸口被开了个大洞。

    而大洞里装着个圆形的磁铁。

    “你对我做了什么?!”

    ……

    一场算不上友善的交流让托尼知道自己胸口这磁铁是为了防止体内弹片向心脏方向移动的装置,粗制滥造但足够救命。

    与预想的有些出入,托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把目光移向那个始终背对着他们,躺在地上的人。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

    “他是谁。”托尼指了指那边缩起来的人。

    “他?”伊森也转头看向那边:“我还以为他是你的小保镖呢。”

    躺在地上研究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异能失控的小保镖:“……”

    好奇心的驱使下,托尼抱起蓄电池走向小保镖,还没等他伸脚去试探,小保镖自己就翻身了。

    这一翻身,两人四目相对。

    尽管对方有点面目全非,但托尼还是认出来了,他张了张嘴肯定道:“是你。”

    那个在战场上被他救下来的少年。

    见到这张还活着的年轻脸庞,托尼莫名松了口气,减轻了不知道哪里来的负罪感。

    诺斯捂着半边淤青的脸坐起,他侧过脸,伸展了下自己因为固定姿势而有些发麻的身躯。

    他此刻并不是很想理托尼。

    从那两个枪托砸下来之后,就别指望他对任何人有好脸色了。

    任何人。

    就算诺斯挡着脸,托尼还是能看见他那半张脸夸张的肿起。

    “你的脸怎么了,呃、看起来像被蜜蜂蛰了。”托尼指着诺斯那半张脸画圈圈,转头询问伊森:“中西部有蜜蜂吗?”

    伊森摇头:“地理阻隔加上极度干旱,这一片很少出现但不完全没有。”

    “我喜欢这专业的回答。”托尼朝伊森夸赞了句,然后向诺斯伸出手。

    他想把诺斯从地上拉起,不是因为看诺斯太可怜才这么做的。

    诺斯捂脸侧头盯地面,他正为自己离奇失踪的异能感到心烦,所以也并没有发现对方的动作。

    “嘿!”半天没得到回应的托尼大喊了声。

    突然的喊叫把诺斯吓得一抖,他有些后知后觉抬头,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有些不理解托尼这是要干嘛。

    “eh,我的手伸得都有点僵硬了。”托尼抱怨了句也不等他反应了,直接勾手去拽诺斯的手臂:“快点吧,不怎么礼貌的小蜜蜂,难道坐在地上很舒服吗。”

    诺斯被托尼强硬的拉到床架上坐着,怀里还被塞进来个蓄电池,这是作为托尼牺牲了自己一半空间的报酬——

    尽管诺斯并不是很需要这空间。

    坐在床架上的诺斯无聊的拨弄着这些红红绿绿的电线,他比托尼早醒几天,对这里的情况说不上了如指掌,但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是一个不超过三十人的小型恐怖组织,如果他异能还在,连三分钟都不用就能全部解决。

    可他现在没有。

    诺斯垂下眼不再想这事,听身旁两人聊天。

    “这里是哪里?”解决完喜欢躺在地上的少年,托尼便冲伊森问道。

    刚才打量四周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个洞穴里全是监控了。

    伊森拿起一旁的铁锅甩了甩,贴心的为昏迷好久没有进食的托尼做起食物:“阿富汗某个不知名山洞。”

    “你们抓我来有什么目的。”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样子,托尼眼神犀利,和刚才与诺斯对话时相比,他完全如同两个人。

    因为托尼几乎认定面前的人和抓他的人是一伙的。

    对这转变伊森笑了声,他解释道:“不是我抓你来,我只不过是被带来的医生兼翻译官,如果那个孩子算一个受害者,我就算半个。”

    伊森指向诺斯,诺斯连头也不抬像没听到,面对陌生人他都习惯装聋作哑。

    伊森搅拌锅里的食物:“而且我以前见过你,在伯尼斯的一场技术会议上。”

    托尼完全没想起来:“我不记得了。”

    伊森笑了:“你当然不记得,你当时喝的那么醉连路都……”

    两人聊天的过程,托尼时不时用余光打量着身旁把脸支在蓄电池上的哑巴小孩。

    是的,几次不回话,托尼已经认定诺斯是个哑巴了,他可是托尼斯塔克,除去哑巴,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想理他。

    他还有一些问题想问这个孩子,比如他几岁,当时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战场,还有为什么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不害怕的模样。

    还没等托尼张口问诺斯,前面的伊森就把做好的食物朝他递过来,打断了他张嘴。

    看见锅里糊成一团的东西,托尼皱了皱鼻子,不是他摆架子,是这东西真的很像醉酒过后的呕吐物。

    “我不喜欢接别人递给我的东西。”见伊森还要递过来,托尼双手抬起表明自己不接触,用眼神示意:“放那里就好,对,那个桌子,幸好电池被这个孩子抱在怀里,有空缺的位置。”

    伊森如善从流,铁锅被放下。

    托尼从桌子上拿起,用勺子尝了口,狠狠皱了下眉然后违心道:“还不错,你有吃过吗,小蜜蜂。”

    接着他用手肘顶了顶身侧的诺斯,把锅递过去,可惜对方根本不领情直接推了回来。

    瞧着重新进入视野的呕吐物,托尼秉持好事一定要分享的原则,摇了摇锅,刮了一大勺,送到诺斯嘴边用哄宝宝的语气说:“挑食不是个好习惯。”

    诺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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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到唇前滚烫的温度,诺斯看了眼托尼那张有些执着的脸。

    人在不安下总想找一些自己能掌握的东西来获得安全感,最简单的心理学,托尼斯塔克也不例外。

    为了保护对面可能摇摇欲坠的安全感,诺斯收回目光张嘴咀嚼,然后下一秒就后悔了,因为这玩意不止长得像醉酒后的产物。

    干不干湿不湿,软不软硬不硬。

    复杂的口感让诺斯下意识抿嘴,没肿起那半张脸上的婴儿肥也跟着微微鼓起。

    托尼看着他的表情,突发奇想道:“你喝花蜜吗?”

    诺斯抱着蓄电池转到另一边去。

    得到后脑勺拒绝的托尼耸肩无所谓道:“感谢你的回答。”

    本来他就不指望哑巴能张口说话。

    ……

    其实除去消失的异能,诺斯其实还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们不杀托尼斯塔克这个亿万富翁情有可原,那不杀他是为了什么?

    很快,这问题得到了解答。

    “呃、”诺斯闷哼,疼的弯下腰有些大汗淋漓。

    而他旁边的托尼正在遭受水刑。

    这一切都源于刚才托尼拒绝给对方造导弹。

    而这群脑残因为看见托尼在爆炸前保护诺斯和刚才喂东西的场景,就错把诺斯认成了托尼的私生子。

    就算两人再怎么解释,他们也不相信这臭名昭彰的军火商会有这么热心肠。

    就这么诺斯自然而然成了威胁托尼的一个小手段。

    “小子,说点什么,求求你爸爸。”蹩脚的英语在诺斯耳边响起,接着又是一拳砸在肚子上。

    诺斯难以控制的吐出口血沫,看着石地上那抹淡血,他过分浅的蓝眼珠转了转,白色一闪而过但又很快恢复成蓝色。

    要不是后脑勺抵着好几把枪,诺斯疼的都有点想还手了。

    他用脚碾去地面上还未冻实像草莓酱一样的血冰碴,在这种情况要是被发现超能人的身份那自己的结局也是不用想就知道的恐怖了。

    猜猜他会被分成几份。

    以防万一,诺斯故意抬头瞪着打他的人,吸引这人的注意力。

    这凶狠眼神让对方停手愣了一瞬,然后下一秒这人居然为了教训他,握拳朝诺斯的眼睛砸来。

    这招哪怕没有长久战斗经验的人都能感受到危险,更何况诺斯,本能发作下他侧头躲过。

    顿时拳头擦过眼睛,重重砸在了诺斯的脸颊和耳旁。

    久违的天旋地转伴随着脑内一段过长的嗡鸣声,让诺斯的视线短暂黑了下。

    对方狠狠从鼻腔喷出一口气,看起来还有些不解气,但也怕把诺斯真打死了,下一拳重新落到诺斯肚子上。

    同时托尼被人从水里拽出来。

    重新获得呼吸的托尼满脸狼狈,喉咙里发出嘶嗬的声音,他开始大口大口喘着气,感受这来之不易的空气。

    “做一个好爸爸吧,托尼。”有人扯着托尼,把只顾着呼吸的他转向另外一边。

    被强行转头的托尼视线有些涣散的看去。

    只见那个被他救下的孩子被压着跪在地上,后脑勺被抵着枪,脑袋低垂,苍白的脸上混杂着青青紫紫,耳朵在不断淌血,腹前的衣服也皱得格外厉害。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托尼声音嘶哑,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我做。”

    听到这个答案背后那人满意极了,笑着拍了拍托尼的头:“这真是为了孩子做出的明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