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话周以谦恨不得收回。

    他很想告诉关凌:给你身份证,不是让你出去找工作的。

    可关凌只看到他的脸色一下变得不太开心,心里纳闷至极,这家伙学过变脸吗?还是大姨夫来了,说有情绪就有情绪?

    见他迟迟不答,关凌又追问了一句:“行吗周总?能帮我改改、出出主意吗?”

    周以谦咬着后槽牙,面上还要维持如沐春风:“行,帮你。”

    关凌抱着文件袋差点跳起来,感冒似乎都痊愈了:“好哦!”

    他转身飞奔回卧室,把那些证件仔仔细细放好。

    看他雀跃的背影,周以谦那句“不要去工作,我养你也可以”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说呢?

    天已经暗下来了。

    关凌本来准备立刻开工做简历,可抱着电脑走到客厅时,正好看到周以谦进了书房的背影,以为对方还有工作要忙,便心领神会地没去打扰,决定自己先摸索看看。

    他刷了会儿招聘软件,岗位五花八门,他挑来拣去,发现自己最感兴趣的还是销售岗。

    可本科专业和之前的工作经验都和销售不太搭边,他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什么时候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周以谦从书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关凌缩在沙发里,短袖短裤,光着脚丫,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脑袋歪向一侧,呼吸均匀而绵长。

    脖子里那根他亲手挂上去的细绳垂在锁骨上,垂着的小药瓶应该也还贴身带着。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琢磨什么难题。

    周以谦坐在沙发边,目光从那张恬静的睡颜上滑过,关凌还是很瘦,下巴尖尖的,但气色已经比刚回来时好了太多。

    脸颊白皙透亮,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唇色也恢复了健康的润泽,在灯光下红润通透,让人很想亲一亲,尝一尝是什么甜蜜的滋味。

    周以谦的心像被一片羽毛刮过,痒痒的。

    喉结滚动,视线向下移,落在那截露在外面的脚踝上。

    太细了,踝骨非常明显突出。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圈住了关凌的脚踝,指腹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丈量弧度,真的好瘦。

    关凌睡得很沉。

    这几天在首都连轴转着玩,白天逛景点晚上还要帮李乐乐修图,每天不到一两点不沾床,攒了满身的疲倦。

    回到家放松下来,他连走去卧室的那几步都懒得动,歪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

    换作以前,他绝对不会在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在沙发上睡得这么毫无防备,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早就不把周以谦当外人,也不把这个别墅当临时的落脚处,好像真的认为这里是家。

    ……

    睡醒睁眼,关凌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卧室床上。

    迷迷糊糊中还对昨晚有些印象,周以谦好像叫他去卧室睡,他当时困得厉害,哼哼唧唧说等一会儿,然后……然后他好像被周以谦抱进来了。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周以谦又抱了他一次。

    上次是因为生病情有可原,这次纯属他贪睡,关凌都觉得太不好意思了,把脸埋进被子里,呼呼噜噜捶捶枕头好一会儿才抬起来。

    彻底清醒后,他翻身下床,踩着拖鞋下楼,才发现已经上午十点了。

    周以谦果然已经去上班了。

    “不是说好帮我改简历的吗……”他嘟囔了一句,叹了口气。

    算了,周总太忙,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刚坐到餐桌边,王阿姨就把早餐端了上来,三明治配热豆浆,一顿十分健康的早餐,简单利落好下肚。

    关凌津津有味吃着,王阿姨站在一旁等着准备收杯子餐盘。

    简直把他伺候的跟皇帝一样。

    他忍不住抱怨:“阿姨,要不吃完饭盘子还是我自己收吧?您整天饭端上桌,碗也不用我洗,回头我自己住,都要不习惯了。”

    王阿姨一听立马急了:“啊?凌少爷,您为什么要自己住呀?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合您心意?”

    “没有没有没有!”关凌连忙摆手,生怕阿姨误会了,“我就这么一说,意思是我老这么什么都不干,会不会像只米虫?简单的家务我还是应该自己动动手的。”

    王阿姨笑着说:“怎么会呀?周总请我来就是让你们方便省事的,他给我开工资的呀,偷偷告诉您,阿姨工资是我家里最高的了,比我儿子都高,我可乐意干活了。”

    “真的?”关凌特别捧场地瞪圆了眼,表达震惊。

    王阿姨笑呵呵的,刘阿姨也凑过来,两个人聊起工资,一个笑的比一个甜。

    “当然是真的,我俩给周总干了十来年了。刚开始三年没涨,一个月一万五,后来每年涨一次,现在已经三万一个月了。”

    刘阿姨也跟着点头:“我就简单打扫个屋子,没多少活干,真要全屋大清洁,周总还会请家政团队过来,用不着我多操心。”

    王阿姨又说:“是啊,我就管您俩的三餐,之前您不在家,周总经常出差,我有时候一星期不开火照样拿工资。您现在就别说要自己端盘子洗碗的事了,有活我们都抢着干才有得干。”

    “好吧好吧。”关凌被这么一劝,只好心安理得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吃完饭,他专心改简历投简历,一忙就忙到了下午。

    关凌从前上学时就挺有头脑,勤工俭学给自己凑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基操,他在日料店做过服务生,在地铁口摆摊卖过雨伞。

    瑞城靠海,台风多,暴雨说来就来,忘带伞的人一抓一大把,关凌凭着姣好的外形,拿着雨伞往地铁口一站就有生意,雨伞卖的最好的一天,一天赚了三千二。

    后来在陈铭帮助下,他和校组织的几个人合伙创办了个校园二手相机租赁部,开发了自己的小程序,大学生爱拍照的人多,每个月生活费有限,自己买相机要攒很久钱不划算,租借一天只要几十块,性价比高很多,有源源不断的学生,就有源源不断的客源,也算踩着风口,当时他们生意红火得不得了。

    他还做过校园网代办、帮驾校介绍学生,大学没毕业就买了人生第一辆车,虽然是辆十万出头的代步车,但已经是了不起的开端了。

    他曾经开着那辆车说走就走,跨越千山万水,一路开进西藏,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夕阳和最壮阔的连绵雪山。

    那是他对自己夜以继日努力赚钱,靠双手撑起自己未来的奖励。

    迎风倚在车边,张开双臂的时候,他感觉世界都在自己脚下,那是无与伦比的骄傲和自豪。

    后来毕业老师推荐他进了ZM,从底层一路拼杀到经理的位置,得周青青眼,从小出租屋搬进公寓再到全款买下房子,他只花了五年。

    想想从前,他也是意气风发的,一点儿不比周以谦差,他的起点不高,但他后来的成就早就超过了千万人。

    那时候说干就干,势必要丈量世界的勇气,把一切困顿苦厄都踏平的拼劲,还有一份小幸运,集于一身,那是他终身无法复刻的时刻。

    关凌想,如果再来一次,他也不会后悔走过的每一条路。

    可惜这一次,幸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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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似乎并没有像从前那样站在他身边。

    也或许是九年前和九年后的就业环境实在不一样了,他投了上百份简历,等到晚饭时也只收到寥寥几个回复。

    关凌甚至有几分怀疑是不是电脑卡了。

    他独自坐在沙发上抑郁,垂头低眉神情愣愣,多少有些怀疑人生,连阿姨叫他吃饭都没听见,直到被喊了好几遍名字才回过神来。

    怎么会这样?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关凌想不通。

    他决定还是要找周以谦商量商量。

    刚坐上饭桌,周以谦正好准时到家。

    关凌始终关注着门口,一眼就注意到周以谦刚回家时,身上那股风尘仆仆的倦态,可对方在看到他的瞬间,那股疲倦感又像是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没有存在过。

    关凌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周以谦根本没被工作累到,所以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举重若轻。

    这一下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再开口拜托周以谦帮忙了。

    会不会太麻烦周以谦了?

    周以谦换好鞋走到他旁边,留下一句“你先吃,我去换件衣服”就上楼去了。

    关凌却没听话,坚持等他坐上饭桌才一起动筷。

    他装作随口问了一句:“公司最近忙吗?”

    周以谦语气淡淡:“还好。”

    关凌悄悄咪咪观察着周以谦,发现这句“还好”不像是硬撑的话。

    他低头捣鼓碗里的米粒,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周总等会儿能不能帮我看看简历?”

    “好。”

    听周以谦答应,关凌憋不住开始吐槽:“我今天自己改了一版简历,在招聘软件投了上百份,就几个回复,还都不是我特想去的,真不知道到底什么原因?”

    周以谦抬头:“你想做什么岗?”

    关凌:“销售,想转行。我大学学的工商管理,是不是专业不匹配?可我记得九年前销售门槛不高的啊,随便什么专业都可以干。”

    “现在不一样了。”周以谦说,“用人单位更看重专业对口和经验匹配,每一年都有成千上万的大学生毕业,市场不缺人才,比起培养新人,他们更想直招能为公司带来价值的人。”

    “原来是这样。”关凌豁然开朗。他忽略了时间这个因素,但恰恰是这个因素最关键,这么一想,抑郁的心情散了大半,夹了块菠萝鸡翅咬了一口,“那刚毕业的大学生没实习经验岂不是也很难找到心仪的工作?”

    “不太清楚。”

    也是,周以谦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又不需要面试投简历,他又不需要给别人打工,他只需要给自己打工,ZM是家传的,公司他想进就进。

    吃完饭,关凌生怕周以谦又去忙别的,急慌慌抱着电脑来找他。

    两个人在餐桌上直接开起了研讨会。

    “我觉得我写得没毛病,之前进ZM也就在简历写了写我的专业情况和创业经验。”

    他把电脑推到周以谦面前,让对方看屏幕上那份蓝白简历。

    周以谦看完后,直接点出关键:“你的经历很丰富,有创业的,有工作的,做过前端,也做过管理岗。但你现在想要做哪个行业的销售你知道吗?你应该先锚定一个行业,再围绕它下功夫。比如你想做服装销售,就可以写大学在服装店做过一年半载导购兼职,工作经验对口。”

    “哦——”关凌恍然大悟:“懂了懂了。那我觉得我更想做柜哥,你看我外形符不符合呀,周总。”

    关凌故意站起来起了个范儿,以为周以谦会应承他两句。

    谁知周以谦却别开眼道:“不符合。”

    关凌气鼓鼓:“没眼光!我就要干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