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乐看孙浩初一走,立马揽过关凌的肩膀,把脑袋凑到他旁边开始蛐蛐:“你认出刚才那个人了吗?”

    关凌点头,“认出来了,孙浩初。”

    “我就说眼熟嘛,你也认出来了。”

    “嗯,不过他好像没认出我。”

    “有点尴尬……幸亏也没认出我。”

    两人在凉亭坐下后,李乐乐揉着小腿放松,“他大学那会儿跟你表白被你拒了,一回头就看见我在他身后,他表情像吞了苍蝇,我真不是有意偷听的啊。”

    说到这儿他又想起什么,手里的动作停下。

    “对了,你刚失踪那一年,孙浩初在网上发帖,说他是你初恋,指控周以谦把你杀害藏匿了,他说要为你讨回公道。当时闹了好一阵子,说实话我都偷偷怀疑过周总是不是把你谋害了。但后来知道周总帮了老师那么多,又帮了我家工厂,我才觉得孙浩初纯属胡说八道。”

    居然还有这种鬼热闹。关凌一副吃到瓜了的表情问:“后来呢?”

    “这种传言对周总公司影响挺大,后来可能是周家出手压下去了,孙浩初也销声匿迹了。谁知道居然在首都碰上。”

    李乐乐至今也搞不清孙浩初当初是出于正义感爆棚,真的要为关凌讨回公道,还是别有所图。

    关凌就更不晓得了。

    “我看见他,倒想起另一件事。”

    “什么事?”

    “大学那会儿我和孙浩初都在校组织部待过。当时我跟几个学长合伙创业搞二手相机租赁,做得还不错,后来爆单了缺人手,孙浩初就加入进来帮忙做运营。他跟我说想熟悉我们开发的小程序系统架构,我就把装资料的U盘借给他看了。”

    关凌撑着手趴在凉亭的栏杆上,回忆道:“那个U盘我忘了很久,毕业也没要回来。但现在我不打算回ZM干了,想重新做点自己的事,如果能拿到以前那些创业资料看看,多少能有点头绪。也不知道他还留着没有。”

    李乐乐讶异极了:“啊?你不打算回ZM?我还以为你会和你老公夫夫同心其利断金呢。你跟他商量过这事吗?他要是知道你不回去帮他,该伤心了吧。”

    关凌愣了一下:“我的事为什么要跟他商量?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呀。”

    李乐乐不赞同地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俩是恋爱关系,是要结婚的,是一家人,既是爱人也是家人,当然不能互相隐瞒。我觉得做决定之前还是要商量一下才行。”

    他拿自己举例,“就像我,原本打算去唱歌当艺人,蒋焱不想让我抛头露面,不想让我被被太多人围观,说他要吃醋,还说把爱好当成工作会很累,他心疼我。

    最后他退了一步,我退了一步,我现在在网上做博主,也有很多人喜欢我,他还会帮我拍照修图,嘻嘻。这才是爱人之间的互相理解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就算你要创业,周总这个现成的顾问也比你那些旧资料好使吧?何必舍近求远?”

    说曹操曹操到。

    一辆崭新的保时捷稳稳停在路边,司机王彪下车拉开后座门,周以谦一身西装革履走下来,这么板板正正,像走在T台上的人,手里居然拎着两杯奶茶。

    他走到关凌面前,将其中一杯递过去,吸管已经插好了,就差送到嘴边。

    李乐乐倒是自觉,高高兴兴接过另一杯:“关凌快尝尝。这是新品,首都刚开的一家店,队伍排得老长了,根本喝不上。沾你的光,我也喝上了。”

    关凌接过奶茶浅尝了一口,清新的荔枝味在舌尖散开,甜度刚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周以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味道?”

    周以谦只说了句:“随便买的,凑巧。”

    他的目光在关凌脸上停留,可惜始终没有看到关凌对他的话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表情闪烁,有些不甘移开视线,替他拉开了车门。

    关凌正想招呼李乐乐上车,李乐乐忽然看了眼手机。

    “我老公也来接我了,我就不打扰你俩二人世界了,下午见!”

    话音刚落,蒋焱就骑着一辆小电驴从巷口转出来,戴着头盔,一个极限漂移稳稳停在李乐乐面前,然后亲手帮李乐乐也戴上头盔。

    李乐乐坐上后座,一边朝关凌挥手一边搂着蒋焱的腰扬长而去。

    关凌站在车边看了一会儿,直到那辆小电驴在眼里变成了一个黑点,才弯腰坐进后座。

    周以谦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的瞬间,车厢里安静下来,连几年前那一点点空调的嗡鸣声都没有。

    关凌偏头看着窗外,手里那杯奶茶的凉意贴着掌心,脑子里浮起李乐乐刚才那句话。

    “是爱人也是家人,要互相理解包容,有什么事情要一起商量着来。”

    他垂下眼,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有点自嘲。

    可他和周以谦又不是真的,想这些有什么用。

    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车已经开了一段,周以谦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

    关凌随便找了个话题开口:“其实不用特意中午来陪我吃饭的。虽然李乐乐和蒋焱有约了,但我也可以自己吃。”

    周以谦的目光落在前方:“你不在意,你朋友会在意。他会觉得我对你不好。”

    “……”

    关凌愣了一下,随即捂住脸,“没想到装情侣要装得这么全套,辛苦你了,周总。”

    周以谦没有接话,他偏过头看了关凌一眼,又收回视线。

    关凌的侧脸映在车窗上,睫毛低垂,正漫无目的地望着外面流动的街景。

    他想起刚才手机上收到的那几段视频,关凌和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并排坐在台阶上,说了很长时间话,姿态松弛随意,看起来并不陌生。

    他放大了画面,认出那个人,是孙浩初。

    当年在网上自称关凌初恋、造谣生事的那位。

    九年来只要和关凌有关系的人他都在关注,他当然知道孙浩初结婚又离婚,二婚男怎么配得上关凌,怎么还敢接近关凌。

    周以谦说不清自己是哪种情绪更多一些,是警觉,是不放心,还是恐惧嫉妒。

    他不在乎关凌和孙浩初有没有以前,他只要让关凌和孙浩初绝没有以后就好。

    那一刻他根本坐不住,会面草草收尾,直接让王彪把车开了过来。

    车子驶过几个路口,周以谦试探性地开口问关凌:“你还有什么想见的故人吗?有什么遗憾?”

    关凌转头看他,忍不住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得了什么绝症,你要帮我实现最后的遗愿。”

    周以谦表情僵住,眉头皱起,不赞成关凌的话。

    “别胡说。”

    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像个明明年纪不大却故作老成的小老头。

    关凌顿时觉得周以谦现在实在有趣极了,他现在和周以谦简直互换了,是不是他俩之间相处总得有一个犯欠的才和谐。

    “好好好,呸呸呸,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关凌举起双手投降,“这也不能怪我,是你非要问我还有什么想见的人、还有什么遗憾,听起来真的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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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临终什么遗什么言,你懂我意思吧?”

    周以谦没接他的话茬,又追问了一句:“那有吗?”

    关凌摇头:“没有啦。我只有李乐乐这一个好友,孤儿院那边好多年不联系了,还有就是我老师。哪还有什么没联系的故人。遗愿,啊不对不对,心愿,就是躺家里天上掉金币,不劳而获。”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简直把自己想美了。

    要是能每天躺在钱堆里闻着铜臭味,让他关凌幸福一辈子他也愿意。

    听到关凌说没有其他想见的人,周以谦心里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担忧,明明刚才还和孙浩初聊得很开心,是真的不想见了,还是只是不想告诉他?

    这个人先不提,关凌说出来的那个心愿,他倒似乎可以实现。

    “你的愿望可以实现。待在家里,我让人每天给你撒金币。”

    关凌眉开眼笑,只当他在说笑。

    “天上掉金币?那还不给头上一砸一个包。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有钱了周总,别炫了,眼要闪瞎了。这个心愿我就说说而已,其实我还是想回去工作。待在家里久了也无聊啊,总要找点事情做。”

    周以谦点头表示认同。他尊重关凌的意愿,不过也是有限度的。

    关凌必须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在他可控的范围之内。不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好,我知道了。”他语气自然地转了话题,“中午订了餐厅,西餐,你喜欢吗?”

    “都可以,我不挑食。”

    周以谦订的餐厅似乎规格很高,菜品精致,角落里有大提琴手在演奏,悠扬的琴声低低地流淌在包厢里。

    包厢很安静,只坐了关凌和周以谦两个人。

    关凌吃饭的时候还在想车里说的那些话。

    只要一想到重新出门工作,他的大脑就停不下来,像在体考一千米,飞速地跑啊跑,设想各种可能。

    一会儿想象自己成为某某企业高管大杀四方,一会儿又想着自己创业开个小店,富足安稳。

    总之,美好的生活就在前方招手。

    他大口吃着鲜嫩的牛排,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乖顺得不可思议。

    吃到一半,他抬头看向周以谦:“周以谦,你说我以后适合干什么?开店当老板,还是继续当马前卒,做个企业高管?”

    周以谦反问:“你想做什么?”

    “我觉得都可以。”关凌想了想,“都想做,但也没有很想做。可能我没有梦想吧。你呢?周总,你有梦想吗?”

    周以谦肯定地回答:“有。”

    关凌好奇心顿时被勾起来了:“什么梦想?跟ZM有关?”

    周以谦摇了摇头,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关凌也不追问,举起杯子冲他晃了晃:“那祝你有朝一日能实现梦想吧。反正我是迫不及待了,周以谦,我的身份证什么时候能办好?这次回瑞城我要开始改简历了,周总帮我参谋参谋,我适合做什么岗位?”

    周以谦放下刀叉:“这么着急?”

    “那当然。”

    “这么早没用,没有身份证,哪个公司都不会要你。”周以谦语气平缓,“不如趁这个时间,多陪陪你老师?”

    关凌叹了口气:“好吧。那你一定一定帮我催一催,尽快办好。幸好这次有你包机,不然我连出门都困难,更别提来这儿旅游了。半个月吧,在你那儿住半个月应该差不多可以搬走了。”

    后半句的语气里透着说不出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