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妖没料到,她非但不逃,居然还敢以卵击石,全都怔住。晏春山抓住这瞬间,背水一战,拼命反攻。
身处绝境,总会激出意想不到的潜能。但见其身法轻捷,如山间野狸。手起刀落,斩杀剩余竹妖,生生撕开了竹阵。
大竹妖双目赤红,恨意满胸。
“我要你们死!”
妙章被它一掌打飞。几乎同时,另一道白色身影也飞了过来。
她想都没想,连滚带爬地过去,将他抱进怀里。
患难见真情,男主不得感动死?
结果——
少年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半只脚已进了棺材。
百余片竹叶朝二人打来,疾如流星,密如飞蝗,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半空忽然传来清亮鹤唳。
妙章福至心灵,忙抬头瞧。
此时月相朦胧,四下漆黑一片,仿佛潜藏着无数幽灵鬼影。而那只翱翔于天幕的白鹤,却无比纯净空灵。
它轻轻一挥翅,竹叶当即调转方向,朝大竹妖扎了回去。得意的笑容还僵在脸上,便化作齑粉消散于茫茫天地。
白鹤亦不见踪影。
妙章顾不上多想,救人要紧。
她取出急救包,清理了一遍他的伤口。正要包扎,却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这人一看就是游侠,身上肯定会带止血的药物吧。
他包里东西少得可怜。
衣物、水囊、干粮,以及一小块紫色蛇皮。压在最底下的,是两个棕釉瓷瓶。妙章拔开塞子一看,见内有药粉药丸,忙不迭给他用上。
做完这些,新问题又出现了。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弄下山啊?
抱下去?背下去?她压根没这个力气。拖下去?人会死更快吧?
妙章:系统,你这边有没有大力丸啊?
【有,但需消耗男主好感度10点。】
……
她可不想男主一醒,二话不说直接挥刀砍死她。
她略微垂眸,余光无意间瞟到旁边的竹子。
竹子?
对啊,竹子!
妙章赶忙去拿他的刀,刚一经手,掌心猛地一痛。她小声骂了一句,用衣服裹住刀柄,稍稍隔绝火气。
忙活半天,总算用竹子和衣服做出了担架,小心翼翼地将人挪了上去。
他看着清瘦,真到拖起来才发现分量不轻。行出几百米后,她只觉肩膀快要断了,手臂酸得压根抬不起来。
回头看一眼越来越没生气的少年,再看一眼弯弯曲曲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路,无助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扑过来。
一个声音说:要不,用10点好感兑换颗大力丸?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
另一个声音说:绝对不行!不能总依赖系统,一定有别的办法。
最后,第二道声音占据上风。
妙章用力抹了一把脸,将汗水和血水一并擦去。
“有没有人啊!有人吗?救命啊!要死人啦!”
山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只惊鸟扑腾着翅膀,躲进夜色更深处。
理智慢慢回笼。
这一看就是荒山野岭,又是深更半夜,怎么可能有人来?
妙章长叹一口气,准备继续拖。
黑暗中却传来一个苍老微弱的声音:“有人吗?!”
妙章错愕抬头,将刀握得更紧:“有!”
“我们在这儿。能听到吗?救命啊!”
来的是个国字脸的大爷,着粗布衣裳,背着个竹篓。
“您是?”
“姑娘你别怕,我姓何,上山采药来的。”
“你们这是怎么了?”
她整合了一遍信息,再抬头,眸中点点泪光:
“何大爷,我是外地来的,家里遭了难,爹娘都没了。”
“我听说这里药材多,想来采点药换钱,谁知道遇上了妖怪。多亏这位少侠挺身而出,我倒是没事,可他却……”
何大爷凑近一看,脸色大变。
“这,这不是问心崖的少侠吗?”
“您认得他?”
“也不算认得。但是姑娘你看,”他指着少年的衣襟,“只要是问心崖的弟子,都会在衣服上绣白鹤纹。唉,他们可都是大好人啊。”
妙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片白鹤纹样。
心念一动,反应过来什么。
敢情白鹤不是系统派来的,只是顺手救了她?!
“姑娘,快别耽搁了,先跟我回去,到家后我就去请大夫。”
“哎,那多谢您了,我抬后面!”
何家院子里种着一棵桃树,眼下正是花开的季节。
“老婆子,快醒醒啊,我回来了!”
老妇人前来开门,当看到竹架上的血人后,话都不会说了:
“这,这是谁家孩子,怎么成这样了?”
“没时间解释了,快进屋。”
三人手忙脚乱地把他抬到床上,何大爷转身就去请大夫。
何大娘打了盆清水过来,她草草擦了一把脸,转而去擦他脸上的血污。
晏春山原本用红绳扎了个高马尾,经过此番折腾早已松了。乌黑长发披散下来,像一匹光可鉴人的绸缎。
妙章的动作万分轻柔,素净而美丽的脸渐渐显露出来。
妙章和何大娘双双看呆了。
美人在骨不在皮。
真正的美,往往不在于五官多么标志,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质。
他静静躺在床上,似即将从枝头坠落的玉兰花。清白到了极点,反透出堪称艳丽的鬼气。
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妙章以为何大爷回来了,惊诧地回头望去。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站在门口,怯怯地看着里面。何大娘见状,招手道:“快过来。”她这才迈着小步进来。
望着她灼灼如桃花的容颜,妙章不由一愣。
她不是在新手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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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一个两个都长这么漂亮!
“这是小女寿芳。”
“姐姐好。”
“那个,我叫舒妙章,你们叫我妙章就行。”
她扭头看向床上的少年,半开玩笑地说:“这位嘛,估计要等他醒,咱们才能知道名字了。”
大夫来得很快,进屋直奔床边。
先翻开眼皮,再检查伤口,最后将手搭在他细白的腕上,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不怕医生笑嘻嘻,就怕医生眉眼低。看他如此严肃,莫非男主伤势太重,回天乏术?
一念至此,她只觉呼吸都变困难了,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
压抑的气氛仿佛梅雨季地面渗出的水滴,密密麻麻无孔不入地挤满了整间屋子。
大夫总算睁开眼,面露奇异之色:
“真是奇也怪哉。”
“这么重的伤,换成普通人早就没气了。这名少侠的脉象却沉稳有力,甚至比壮汉健儿还强上几分。”
“我敢保证,不出三日,他必能醒转过来。”
妙章闻言,瞬间失去支点,浑身脱力地跌在凳子上,眼前仿佛盘旋着千花万叶。
何家拢共只有三间屋子。
晏春山睡在主屋,老两口收拾了被子去儿子房间睡。妙章无处可去,只能和寿芳挤一张床。
她很过意不去,坚持要打地铺。寿芳却高兴得不得了:“妙章姐姐你就别推脱了,你躺下来我们好说说话。”
妙章脸颊微红,躺在她旁边。
两人都没有困意,便热络地聊起天。
她有心打探这个世界的情况,顺着村子里的事往下问。寿芳年纪小,又单纯,问什么说什么。没一会儿,就对当下处境有了大致了解。
她所在的朝代名叫威朝,风俗习惯类似初唐,眼下并无战事,还算太平。
此处,是安城松县下辖的滋荣村。村子背靠百药山,既有百药,又有百妖,常发生吃人之事。捉妖人一批接一批地来,可这些妖怪神通广大,就像野草一般,杀不完、除不尽。官府别无他法,只好派人巡山,严禁百姓进入。
然而,谁舍得放着一山宝贝不用?村民纷纷趁夜色上山,若撞上妖怪,也就自认倒霉。
何家就是这样。
前些年何大爷生了一场大病,眼看就要驾鹤西去。
三个儿子忧心不已,欲上山寻找灵药。不意刚刚出发,却撞见蛇妖觅食,全都葬身蛇腹。
何家二老伤心欲绝,几乎想一头撞死,念及女儿尚幼,才挺了过来。
他们认定是前生作孽太多,遂到山神庙发愿:余生定会多行善事,多积阴德,换得寿芳此生无病无灾,幸福快乐。
至于问心崖,则和她预想得差不多,是这一带最有名的仙门。门中弟子个个宅心仁厚,经常下山除妖、接济乡邻。在大家眼中,他们和神仙没什么区别。
待到村中鸡鸣四起,寿芳沉沉睡去。妙章吃了两片止痛药,陷入混乱不堪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