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置之后的日子，像把进度条拉回到了开头，又重新按下了开始的按键。
苏清晏重新爱上了林小凡。
一个深夜，她敲开了林小凡的房门。
"睡不着？"林小凡揉着眼睛问。
"嗯。"苏清晏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表情有点局促，"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林小凡愣了一秒，然后侧开身："进来吧。"
苏清晏爬上床，规规矩矩地躺在床沿，中间隔了至少三十厘米。林小凡看着她僵直的姿势，忍不住笑了。
"你以前睡觉会抱我。"
"……我不记得了。"
"那你现在想试试吗？"
苏清晏在黑暗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挪过来，试探性地把手臂搭在林小凡腰上。
"这样？"
"再紧一点。"
她又收紧了一点。
"再——"
"林小凡。"苏清晏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背后传来，"你再说话我就回去了。"
林小凡立刻闭嘴。
但她偷偷把一只手覆在苏清晏的手背上，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苏清晏没有抽回去，反而把脸往她背上贴了贴。
"晚安。"她说。
"晚安。"
那天晚上林小凡做了个梦。她梦见一扇巨大的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被锁了很久。她伸手推了推，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光来。
然后她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苏清晏正靠在她身边，睁着眼睛看她。
"怎么了？"林小凡迷糊道。
苏清晏没有回答。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描过林小凡的眉骨、鼻梁、嘴唇，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我做了个梦。"苏清晏说。
"梦见什么了？"
"梦见一个人。看不清楚脸。"苏清晏的手指停在林小凡的唇角，"她在跟我说话，说'记住我'。说'就算忘了也要记住我'。"
林小凡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苏清晏收回手，垂下眼睛，"那个声音……是你的。"
林小凡猛地坐起来："你想起来了？"
苏清晏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捕捉什么飘忽的东西。
"不是完整的。"她说，"像碎片。你做饭把鸡蛋煎糊了，你在公园里跟我说花很好看，你坐在门外面哭——"
她停顿了一下。
"——你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忘了所有事，也要记住你。"
林小凡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都记住了。"苏清晏伸手碰了碰她的脸，"虽然很碎，但我都记住了。"
林小凡握住她的手，把脸贴在她掌心，哭得肩膀发抖。
苏清晏从床上坐起来，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
"别哭了。"
"我没哭。"
"你把我睡衣都蹭湿了。"
林小凡吸着鼻子抬头："……那你脱了。"
苏清晏："……"
她面无表情地把林小凡的脸推开，耳尖却红了一片。
那天上午，林小凡打开了电脑。系统界面显示的日期已经走到了第51天，而好感度那一栏停在【89%】。
但下面多了一行字：
【检测到目标记忆碎片自行重组，感情稳定性显著回升。是否申请提前终止游戏？是/否】
林小凡深吸一口气，点了"是"。
新的对话框弹出来。
【申请已提交。验证程序启动中——】
【验证第一条：目标是否自愿为宿主付出重大利益？】
林小凡想了想，打字："她每天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陪我熬夜，为我哭。这算不算？"
系统停顿了三秒。
【记录中。验证第二条：目标是否在宿主面临危机时产生超越本能的保护行为？】
林小凡正要打字，苏清晏从背后凑过来看屏幕。
"你在跟谁说话？"
"系统。"林小凡没有瞒她，"我在申请释放你。"
苏清晏看着屏幕上的字，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小凡注意到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会成功吗？"苏清晏问。
"会。"林小凡握住她的手，"第三条你已经完成了。"
"第三条是什么？"
"在失去记忆后，你再次爱上了我。"林小凡转过头看她，"用本能。"
苏清晏愣了愣，然后弯起嘴角："那确实挺本能的。"
系统又弹了一行字：
【验证第三条进行中——请宿主配合完成最终测试。】
【测试内容：宿主将暂时离开目标视线，目标将在无宿主陪伴状态下度过72小时。若目标在此期间表现出明确的思念、不安与回归本能的情感反应，系统将判定第三条验证通过。】
林小凡皱眉："72小时？她一个人？"
【正确。测试将于今日18:00开始，持续至三日后18:00。期间宿主不得以任何形式与目标联系。】
苏清晏握住林小凡的手："我可以。"
"你一个人——"
"我可以。"苏清晏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你让我等你，我就等。"
林小凡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下午六点，林小凡收拾了一个小包准备去方晴家借住。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看苏清晏。
苏清晏站在客厅里，穿着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白衬衫，黑发散着，丹凤眼微微弯着。
"三天。"林小凡说。
"三天。"
"你——"
"我会想你的。"苏清晏打断她，"一定会。"
林小凡走回来，捧着她的脸用力亲了一口。
"等我。"
"嗯。"
门关上了。
苏清晏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静了几秒钟，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拿起一本之前没看完的书翻了翻，发现林小凡夹了一枚书签在里面——是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苏清晏，看到这个的时候我正在想你。你也想我好不好？"
苏清晏把纸条对折放进口袋，嘴角翘了一下。
第一天晚上她做了平时林小凡爱吃的菜——红烧排骨、酸辣土豆丝、番茄蛋汤。端上桌的时候习惯性地摆了两副碗筷，然后才意识到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看着对面空空的座位，沉默了半晌，拿起筷子慢慢吃完了那顿饭。
排骨做得有点咸了。林小凡在的时候会抱怨"你盐放多了"，然后一边叨叨一边把汤喝个精光。
苏清晏放下碗，忽然觉得这顿饭索然无味。
第二天她去了公园。六月底的梧桐树已经很茂盛了，小径两边的花开得热闹。她一个人走完那条路，在以前每次停留的地方都停了一次——转角那棵老槐树，湖边的长椅，月季花丛前面。
每停一次，脑子里就多出一片碎掉的画面。
"这里好看。"
"你下次还来吗？"
"来。"
她蹲在那丛粉色的月季前面，伸手碰了碰花瓣，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第三天，苏清晏哪儿也没去。她坐在沙发上，把林小凡贴在墙上的照片一张一张摘下来，按时间顺序排好，放在茶几上。
第一张是第1天的——她站在林小凡家门口，表情疏离而冷淡。下面写着"你好，苏清晏"。
她看着那张照片里自己的表情，觉得陌生又熟悉。
然后是一张一张往后翻，照片里的她笑容越来越多，眼神越来越软。第23天那张，她靠在林小凡肩上，嘴角带着一点害羞的弧度，下面写着"你说你爱我"。
苏清晏的手指停在那张照片上。
她在想——说"爱你"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呢？
她闭上眼，试图把自己代入那个画面。昏黄的路灯，初夏的晚风，眼前站着一个人，让她从本能的层面想要靠近。
"……林小凡。"她对着空气轻声说。
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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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按在胸口的手，笑了。
傍晚六点整，门铃响了。
苏清晏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林小凡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看到她的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苏清晏。"
"嗯。"
"我回来了。"
苏清晏没有说话。她上前一步，伸手把林小凡拉进怀里。
"盐放多了。"她闷声说。
"什么？"
"排骨。今天做的排骨，盐放多了。你应该在旁边说我的。"
林小凡愣了两秒，然后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把脸埋在她肩上蹭了又蹭。
"我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
"嗯。"
"你三天没见我，想我没有？"
苏清晏松开她，看着她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
"想。"她说，"特别想。想得我做了两顿排骨都做咸了。"
"难吃吗？"
"难吃。"
"那倒了？"
"倒了。"苏清晏看着她，"因为你不在了，没人吃了。"
林小凡看着她红红的眼眶，踮起脚吻了上去。
三天没见的思念倾注在这个吻里，有点急有点乱，但两个人都舍不得停。
好半天分开之后，林小凡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一看——系统对话框弹了出来。
【验证第三条通过。】
【所有验证标准已满足。】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人格将予释放。记忆将于三日内完整恢复。】
【测试对象#037，游戏通关。】
林小凡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苏清晏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握住她的手。
"通关了。"她说。
"嗯。"
"那我自由了？"
"嗯。"
苏清晏安静了两秒，然后她弯起眉眼，露出一个林小凡见过的最轻松的笑容。
"那你还攻略我吗？"她问。
林小凡捏紧她的手："攻略。我玩三年攻略游戏没失败过，你这么难搞的我都拿下了——"
"……什么叫我难搞？"
"五星难度。"
"那是你设的。"
"我反悔了，现在我觉得你其实特别好搞。"
苏清晏："……林小凡，你再说一遍？"
"特别——好搞。"
苏清晏面无表情地松开她的手转身往屋里走。林小凡追上去从背后抱住她。
"错了错了，我错了！不好搞，一点都不好搞！"
"晚了。"
"苏清晏——"
苏清晏偏过头不看她，但林小凡看到她嘴角又翘起来了。
"你明明就在笑！"
"没有。"
"你笑了！右边翘起来了！"
苏清晏终于忍不住笑出来，转身弹了一下林小凡的额头。
"就你话多。"
林小凡摸着额头嘿嘿傻笑，然后牵起她的手走到客厅。
满墙的照片、茶几上排得整整齐齐的相纸、书里夹着的纸条、饭桌上摆好的两副碗筷。
这些是这个六月里所有的证据——证明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女孩，用她自己也不确定真假的感情，真心实意地爱了一个人。
而此刻那个人站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笑得像个傻子。
"苏清晏。"
"嗯。"
"以后每天都要做排骨。我会在旁边说你盐放多了。"
"……你要求还挺多。"
"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苏清晏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说："你手这么小，怎么抓得住我？"
"抓得住。"林小凡收紧手指，"抓了一辈子了。"
苏清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以后的每一辈子，"她说，"都给你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