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冲锋陷阵的项羽二号 “阿姊
“阿姊, 我方才答得如何,陛下那副反应是真的满意吗?”
出了宫门,直到坐进熟悉的马车里, 霍光这才松了口气, 压低声音询问同样进了马车的女子。
楚凝霜刚坐稳, 就听到小孩难得急切的声音,不由升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笑着反问, “你觉得如何?”
“我不知道。”霍光诚恳地摇摇头。
帝心难测, 他看不出皇帝的笑容是真是假。
“你呀, 就是太不自信了。”楚凝霜不逗他了。
“反正我觉得你方才答得很好, 你要知道你才十二岁,能在皇帝面前镇定自若地思考回答已经很好了。”
她夸得还不够全面,霍光甚至能在回答问题的时候顾及到旁边的太子。
“回陛下,方才太子提到了齐国管仲的贸易战,给了臣些许启发, 臣斗胆猜测, 南越国已有了不臣之心,其仅派次子赵次公出使我国的行为,便表明了他们并不如表现得那般恭敬。”
回答的时候,霍光其实是从皇帝对南越国的态度,推测出大汉将来可能会对南越用兵。
而一旦要对南越用兵, 便需要一个理由, 这个理由只能从南越国身上找。
很快,马车停在富民侯府的门外。
车帘卷起,楚凝霜刚探出半个身子,就看见一只手伸到面前。
那明显是一只武将的手, 手心一层明显的厚茧,虎口处一道年岁已久的旧疤。
楚凝霜愣了下,伸手过去握住那只手的同时也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果然是霍去病。
她嘴角立刻就压不住了,笑着问。
“你这时候不该在军营里?”
“今日去看热气球的测试,看完就回来了。”
霍去病看她利落地从车辕上跳下来,话里带着些许怨气。
楚凝霜听着有些莫名其妙,困惑看他一眼,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不会还没用午膳吧?”
“我又不傻,自然是用了的。”
霍去病午时回来没见到他俩,就去詹事府蹭饭了。
结果去得不巧,陈掌也在府上,又拉着他亲切地说了一堆好话,总结一句就是希望他能在皇帝面前美言,恢复曲逆侯的爵位。
不再说那些糟心事,三人进了府。
楚凝霜和霍去病开始聊热气球的各种测试结果。
霍光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思考自己还未做完的课业。
日子就在这种平淡而井然有序的生活中一天天过去。
盐铁官营逐渐铺开,长安月报也快速地向周边地区普及开来。
随着秋收的开始,发给百姓耕种的新式粮种也到了收获的时候。
试验田都在长安城外,以赵过为首的大农令官员开始在百姓们的围观下,组织人手挖掘土豆。
一颗颗沾着土块的土豆在田地边堆成了小山,经过一番称重后,最后得出的亩数分别是三千七百斤、三千九百八十斤、四千一百斤……总之,所有种了土豆的试验田的亩产都没有低于过三千五百斤的。
这既有这些田都是上等良田的原因,也有赵过等人悉心照料的原因,但归根究底,的确是因为这些作物是高产作物。
百姓们欢呼起来。
若说一开始还有人半信半疑的话,那现在亲眼所见,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第二日,长安月报便发表了一期特刊专门刊登了此事,还开放了下一年耕作高产粮种的报名名额。
在百姓们踊跃参与报名的同时,另一种作物也开始了收获。
棉花田内,长势喜人的棉花远看是一片白色的海洋,近看时白软的花朵也很是漂亮。
依据楚凝霜提供的处理方法,掖庭女官带着人手对采摘下来的棉花进行了清棉、梳棉、并线等工作,最后用做出来的棉线成功织出棉布、做成了棉衣。
刘彻是除楚凝霜和掖庭众人外,第一个见到棉衣成品的。
和以前一样,虽然早就知道棉花能用来做什么,但真正看到实物时,刘彻还是惊喜的。
帝王喜怒不幸于色。
他面上仍很镇定,心中却已经在想着扩大棉花种植的事了。
放下衣服,他询问起羊毛制衣的事。
今年入冬之前,要将足够数量的御寒衣物送至边关。
…
上林苑内,一座由水泥建成、样式参考后世大学的学府正式宣告完工。
羽林学府,招收阵亡将士的孩子统一进行培养,在一年的基础教育之后,根据他们的日常表现分入医药、农学、机械、化工和军事五大学部,再学两年专业课程后,便分派到科学院或者军队里实习。
虽说三年时间很短,但以如今的实际情况来看,系统学习三年后就已经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了。
只要是家里有些人脉的都能预想到从羽林学府出来的人将来会有多好的前程。
这么好的机会,给那些孤儿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他们家的孩子也需要一个能施展才能的地方啊!
在皇帝公布羽林学府的招收资格后,大臣们纷纷上奏,希望羽林学府的招收资格能扩大些,他们也想让家中子弟进去学习。
毕竟谁家的孩子只有一个呢,尤其是家族子弟多的,更是想多一个机会多一条路。
御座上,皇帝一脸为难。
这羽林学府的钱可是从他的私库里掏的,养活那些孤儿都够呛,又怎么能养活权贵子弟。
总之就是一句话,你们想送孩子进去读书的话得先拿出点诚意来。
大臣们一个比一个精,怎么可能听不懂皇帝的话外之音。
正在他们纠结着想讨价还价的时候,楚凝霜站出来坚决反对道:“不可啊,陛下!”
学府内只有孤儿还好,地位相当,只要教育得当就不会产生欺凌的情况。
但要是塞进权贵子弟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双方很可能抱团对立,权贵子弟也可能借势压人。
这话一些人就不乐意听了,我们家的孩子乖巧懂事又听话,绝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楚凝霜不屑一笑,又将话题转回学府缺钱的事上。
“陛下,即便权贵子弟知书达理,但他们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学府根本承受不起教导他们的成本。”
刘彻点头赞同,旧事重提算起了官员们不肯献出家中藏书的事。
既然你们把家里的知识看得那么宝贝、那么重要,那孩子就在家里学藏书吧,干嘛要进学府学啊?
好一顿拉扯,最后以大臣们的全线溃败而告终。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臣们不是没话说了,只是在顺水推舟罢了。
长安图书馆建成后的发展,大臣们都看在眼里。
一开始的书籍种类很少,后来随着活字印刷术和抄书队伍的加入,书籍的数量和种类都变得越来越多。
如此大势,非他们能够抵挡。
他们逐渐便看清楚了,就算他们家里有外面没有的孤本又有何用,楚凝霜拿出的那些师门书籍才是将来朝廷最重视的知识和技术。
孤本只能增长他们别人没有的学识,不能让他们的子孙后代都继承如今的身份地位。
让家中子弟进入学府学到新知识,不被逐渐发展的大汉抛下,才是真正能让家族长久的办法。
*
元狩二年春,在李广率领的水师部队再次起航的时候,早已做好了出征准备的霍去病被任命为骠骑将军,率万骑出陇西,进入河西地区。
数百骑兵追风逐电,风沙扑面而来,眼前是飞速倒退的荒原。
楚凝霜眯着眼,死死盯着前方一片仓惶逃命的匈奴身影。
她身下的战马在望远镜里看着十分惹眼,数百骑兵在她身后展开锋矢,她便是那最尖锐的箭头,直直刺入北方苍茫的黄沙之中。
她率先追上前方的匈奴,便如水入油锅,顷刻间便将匈奴原本还算得上有秩序的逃跑队伍冲散。
后方骑兵已然与她达成了默契,阵型瞬间展开,从锋矢变为两翼包抄,杀声震天。
更远处的高坡上,霍去病放下望远镜,不再去看那场毫无悬念的围猎。
“如何了?”
他来到高不识旁边,询问对方的审讯结果。
高不识点头,“他愿意给我们带路。”
“很好。”霍去病下令,“扎营休整,明日一早出发。”
天色将暗未暗时,楚凝霜带着的那队人马终于清点完战利品回来了。
霍去病打眼一看,若不是知道疾风是匹白马,这会儿怕是要以为它本就是一匹红马了。
从马上翻身下来的人动作流畅干脆,颇有分量的明光铠穿在她身上,就像一片丝绸般轻盈无物。
这一看就是毫发无损的。
霍去病提着的心彻底放下,开口时的声音却冷硬而严肃。
“战果如何?”
楚凝霜同样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汇报完战果后便忙着去帮受伤的人包扎止血,动作十分熟练。
这次出征,她本是不想来的。
毕竟她已经得了需要的军功,实在是不想再受苦。
奈何越是临近大军出发的日子,她就越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担心自己的到来会让这场原本顺利的河西之战出现变故。
左右自己武力值爆棚不会拖后腿,楚凝霜最终还是决定跟着队伍,当一个冲锋陷阵的项羽二号。
第202章 无敌壮汉 卯时。
卯时。
天还未亮, 营地已经苏醒。
楚凝霜穿戴整齐站在自己的帐篷外,身边是略感烦躁的疾风。
如今没条件给它洗澡,它身上敌人的血彻底干了, 把原本的炫彩皮肤遮了个严严实实。
“出发!”
整顿完毕, 万骑再次出发。
朝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 照在明光铠上,整支队伍仿佛一片流淌的金芒。
“西北五十里外便是狐奴部落驻扎的地方!”霍去病的命令依次传递向后方。
“速战速决, 我们不能给匈奴任何反应过来的机会!”
日头渐高、风沙渐猛, 疾行五十里后, 前方果然见到一片连绵不绝的匈奴营帐。
万骑队伍没有任何停留, 径直冲了进去 。
狐奴部落的反应也不慢, 远远见到他们冲过来后,部落勇士立刻上马抵挡,给老弱妇孺争取逃跑的时间。
双方交战,场面十分混乱。
楚凝霜一心二用,一面抵挡着普通匈奴勇士的阻击, 一面快速扫过周围, 锁定了匈奴阵中一个披着狼皮大氅的壮汉。
擒贼先擒王,杀了这像是小头目的人,匈奴自溃。
“驾!”
本就心情不好的疾风速度惊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匈奴头目所在。
楚凝霜伏在马背上,双腿夹紧马腹, 左手控缰、右手握刀, 刀身贴着马颈,几乎与战马融为一体。
前方,匈奴头目身边的护卫勇士已然注意到这个靠近到危险范围内的敌人,不带思考地弯弓搭箭, 箭如雨般倾斜。
楚凝霜视线受阻,索性闭上眼,在嘈杂至极的战场上清晰筛选出射向自己的箭矢。
一人一马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能躲则躲,躲不过的要么“叮”地一声被明光铠挡住,要么被楚凝霜挥剑斩断。
“嗖嗖嗖——!”
匈奴头目同样注意到了她,一连三箭射出,势如破军,直取要害。
楚凝霜依旧镇定。
她忽地从马背上滑下,侧挂在马腹一侧,仅凭一脚勾住马镫。
三支箭从她方才所在的位置穿过,钉入身后沙地。
本欲过去助她的霍去病调转了弓箭方向,射中一名匈奴勇士的同时高声喊道:“抓活口!”
那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并不明显,但他笃定楚凝霜一定听得到。
匈奴头目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难缠,一轮箭雨下来,那道身影非但没有如预期那般被射成马蜂窝,反倒还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近前。
“拦住她!”匈奴头目大吼。
身边两个勇士立刻策马,一左一右冲了过来。
楚凝霜低声命令,“疾风。”
疾风长嘶一声,毫无畏惧地冲向两个匈奴骑兵之间的缝隙中。
横刀刀光一闪,左侧匈奴骑兵的头颅飞起,无头的尸体迅速从马上栽落。
湿热的血溅了楚凝霜一脸,她眼睛微眯,动作却丝毫未停,手腕翻转间刀锋顺势横抹,右侧匈奴只觉后颈一凉,眼前的世界便天旋地转。
两骑落马,不过瞬息之间。
匈奴头目和护在匈奴周围的勇士都看呆了。
天神啊,汉人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骑术高手?
“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头目最先反应过来,厉声高喝。
周围匈奴勇士如梦初醒,纷纷催动战马,向楚凝霜围拢过来。
十余骑从四面八方包抄,意图将她困在中心,乱刀砍死。
包围圈快速收拢,附近看到这一幕的汉人骑兵纷纷赶来相助。
然而就在这时,楚凝霜忽然做了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压着马鞍手臂借力,双脚快速脱离马镫踩在了马鞍上,然后在马鞍上猛力一蹬,整个人便凌空而起。
“什、什么?”
众人抬头仰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阳光下,身穿明光铠的身影凌空翻转,如一只振翅的鹰,横刀自上而下,直直刺入前方一个匈奴骑兵的头顶。
刀锋贯穿颅骨,那骑兵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便被甩下马去,原来的位置轻易被楚凝霜夺了过去。
“驾!”
马虽识主,但也颇识时务。
楚凝霜一身煞气,它便毫不犹豫踩了旧主人的尸体随她冲向匈奴头目。
两人之间,再无阻碍。
一息、两息、三息……
望着马上汉人被血遮住的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匈奴头目再无犹豫,扔掉武器翻身下马,果断就投了。
这突兀的转变实在让人猝不及防,楚凝霜好悬没收住举起的刀。
虽然她听见霍去病要留活口的话,但留活口又不代表不能伤人,她以为总归是要有一番恶斗的。
匈奴头目跪在地上用匈奴语不断讨饶。
他要是知道楚凝霜心里的想法,肯定会无语凝噎。
人生来只有一条命他还是知道的,你方才都飞起来了,他还要再打真就是脑子有病了。
…
“将军,以后尽量少惹校尉生气,不然兄弟们护不住你啊。”
战斗结束,兵士们正清理战场的时候,赵破奴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在霍去病旁边嘀嘀咕咕。
此次出征不再有出使的任务,楚凝霜便领了个校尉的军职,因此如今在军中,众人都称她校尉,而不是爵位。
霍去病白他一眼,视线一错,故作困惑问道:“为何这么说?”
“唉,将军,别故作坚强了。”赵破奴叹了口气,一脸同情。
“十个你加起来都打不过校尉的,啧啧啧,你以后的家庭地位啊……”
“家庭地位很重要?”
一道声音从赵破奴身后响起。
赵破奴额头冒汗,镇定点头。
“当然啊,不过不管家庭地位如何,成亲后都是要把钱财交给妻子打理的——”
说完,他求生欲很强地转身。
“您…您说对吧,楚校尉?”
楚凝霜背手站着,脸上的血已经洗净,素白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嫌弃。
“怎么怕成这样,你方才也没说什么吧?”
赵破奴讪笑,讨饶道:“校尉,小的知道错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小的都坚定不移地站在您这一边,如何?”
“哼。”楚凝霜不想要他的坚定不移。
她吩咐道:“去,疾风好久没洗澡了,给它洗干净就原谅你。”
“真的?!”赵破奴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事对他乃至对将士们而言,简直是一份美差。
试问谁不想近距离接触下汗血宝马呢。
他领命后屁颠颠就跑了。
霍去病摇摇头,吃味道:“你对他倒是好得很。”
“是啊~”楚凝霜很爽快就承认了。
“毕竟他建议你成亲后把钱都给我,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你觉得呢?”
她挑眉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与她对视片刻,忽然抬手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脸。
楚凝霜有些惊讶,嘴上说着“避嫌”,身体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霍去病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背在身后。
他认真道:“除了日常开销外,冠军侯府的财物早都在你封侯的时候送到你府上了。”
楚凝霜:“……啊?”
她眼里的震惊和茫然毫不掩饰。
霍去病无奈,“难道你没看过我送去的礼单吗?”
楚凝霜心虚地沉默着。
那礼单她看过,但只是大体上看了几眼,之后就不感兴趣地收起来了。
她避开霍去病谴责的目光,转移话题道:“咳咳,我过来是为了说正事的,受伤的兵士都已经包扎好了,有十三个重伤的,还有四个…战死了。”
游戏的感官屏蔽让她对杀人无所畏惧、对敌人毫无怜悯,但面对自己人的时候,她的情感是正常的,甚至因为记性好,她还能回忆起这四人活着时的样子。
她原本还想着,这出征的一万人也能和那两千人一样,出去多少人便回来多少人。
但她同时也清楚,这只是她美好的幻想,这次出征不会再和上次一样轻松了。
“那四人的明光铠都收起来了?”
短暂的沉默后,霍去病开口却很是无情。
好像明光铠要比那四人的性命都要重要。
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打造一副明光铠所要花费的钱财,能买这个时代几十条人命了。
楚凝霜很理解他,更不会在这种事上觉得他冷血无情。
她只是也公事公办地说,“放心吧,都收起来了,四人尸体就地掩埋,已经处理好了。”
两人正聊着,后方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同时回头,便见是高不识快步过来。
“将军、校尉,那个俘虏说…要见打败他们的大汉勇士。”
说着,他的视线看向楚凝霜,意思不言而喻。
楚凝霜微微颔首,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道:“走吧。”
三人一起到了关押匈奴俘虏的帐篷里。
匈奴头目垂头丧气坐在地上,抬头见到三人进来,视线略过审讯他们的高不识,看向楚凝霜时愣了一下。
啊?这大汉军队没男人了吗,竟然连女人都要上战场?
他自然而然地略过楚凝霜,视线死死盯着霍去病。
“你就是打败我们的大汉勇士,你叫什么?”
霍去病听不懂匈奴语,但光看这头目的神情就能猜出一二。
高不识先翻译了一遍,随后才道:“这位是我们将军,打败你们的勇士是这位,楚校尉。”
头目愣住了,其他匈奴俘虏也愣住了。
众人看向楚凝霜,心中的震惊明晃晃写在脸上。
不可能吧,打败他们的不该是一个身高九尺、三头六臂会飞天的无敌壮汉吗?
第203章 商会 “不,
“不, 我不信,你们肯定是在骗我!”
汉人都奸诈得很,肯定是在开玩笑戏耍他们。
匈奴俘虏都如此想着, 他们决不相信己方这么多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一个汉人女子。
被用凶狠的眼神瞪视着, 那女子倒也镇定。
她开口用流畅的匈奴语道:“你不信, 我可以给你证明,前提是你能给我们的情报是有用的。”
匈奴头目死死盯着她, 突然咧嘴一笑, 对自己掌握的情报价值十分自信。
“我知道我们单于王子的部落位置!”
单于王子?
高不识给霍去病翻译。
楚凝霜则立刻想到如今被关在长安一座府邸内的单于王子呴犁湖。
对方笃定了皇帝不会杀他, 因此既不配合也不反抗, 只心安理得地住在府邸里享受生活。
大汉倒确实将立他为新单于的消息传播了出去, 但在伊稚斜尚在、匈奴实力还未被彻底击溃的情况下,多数部落还是选择了更稳妥的观望,只一些再不做出选择就要饿死的小部落选择了支持大汉。
看向霍去病,得到对方的肯定后,楚凝霜抽出腰间横刀利落斩断绑住匈奴头目的绳子。
身上束缚骤然一松, 匈奴头目一愣, 下一刻便怒吼一声,黑熊般壮硕的身躯猛扑向相对而言毫无威慑力的女子。
匈奴俘虏们毫不怀疑自家头目会把那戏耍他们的女子压成肉泥。
正当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想要欢呼呐喊之际,上一秒还威风怒吼的头目,下一秒便化作陨石飞过他们的头顶,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俘虏们的欢呼声卡在喉咙里, 不可置信看向平静收腿的女子。
等会儿, 这还是他们印象中柔弱文静的汉人女子吗?
和他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震惊脸不同,霍去病和高不识都已经能很淡然地看待楚凝霜一脚把黑熊踹出几米远的事实了。
高不识几乎毫无犹豫地朝躺在地上怀疑人生的匈奴头目走去。
见到对方虽然嘴角溢血,但眼睛瞪得很大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他松了口气。
“还好, 没死。”
“肯定没死啊,我怎么可能把人踢死。”
楚凝霜白了他一眼,又用匈奴话开始说,“不过他要是敢骗我们的话,那他就真该死了!”
匈奴头目的脑瓜子嗡嗡得疼,楚凝霜的前半句话他没听清更没听懂,但后半句的匈奴语却是听清也听懂了。
只见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正义凌然的样子。
“我霸都说话算话,你很厉害,打败了我们,我们从此以后便是你的部下,我不会对你说谎的!”
“对,我们敬佩强者!”
“你打赢了我们,我们以后都是你的部下!”
其余匈奴俘虏也接连表态,望向楚凝霜的目光充满了狂热与崇敬。
霸都可是他们狐奴部落的第一勇士,平时在部落里战无不胜,如今却被楚凝霜一脚踹飞,如此实力,不快点效忠难道还要当敌人吗?
片刻之后,这些匈奴俘虏都被松了绳子。
就这么简单?
他们呆滞地彼此看看。
霸都诧异问,“你们就不怕我们是诈降吗?”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楚凝霜简单回答。
他们赶时间,稍作休整问出情报后便要继续出发,哪有时间分辨俘虏是否诚心投靠。
况且,“你们不是已经对天神起誓了嘛,如果背叛我们,就是在背叛你们的天神。”
“我们绝不会背叛天神的!”
匈奴们连忙保证。
古代的鬼神之说,有时候还是挺好用的。
就比如在司马懿事变前,对洛水发誓也有同样的效果。
大军没有休息多久,简单补充了点水和食物,又安顿好重伤无法继续前行的同袍后,便在霸都的引路下冲向单于王子的部落。
这边忙得马不停蹄,远在长安的桑弘羊、张汤等人也同样忙得脚不沾地。
河西之战结束,也就意味着内地通往西域的道路打通了一半,之后大汉与西域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肯定会增多。
为此在出征之前,皇帝特意召集了管钱和管律法的官员们开了场漫长的小会。
会上,楚凝霜提出了一个名为‘商会’的新概念。
商会,一个由商人群体组成,有朝廷参与的民间机构。
它的作用首先是让朝廷更方便管理商人,收缴商税,其次是给商人一个上达天庭的机会,再就是当商人的权益受到侵害时,商会可以出面协调,与朝廷沟通。
除了以上这些外,楚凝霜还说了很多,包括管理商会的条例,商人之间的相互监督,商税的制定、针对大中小商人不同的商税比例等等。
最后,则是又一个重中之重的东西——银行。
之前的银行只面向诸侯王,而且还在建造阶段,百姓实际接触的次数只有一次,也就是兑换五铢钱的时候。
如今长安周边的银行都已经建好,是时候该面向百姓们了。
说完了所有的规划后,桑弘羊、张汤、郑当时等一众官员揣着一兜子的任务晕晕乎乎地走了,直到第二天想要与富民侯再细细商讨一番时,才猛地想起富民侯也是要跟着大军去出征的。
桑弘羊很怀疑,楚凝霜此次出征的目的根本不是所谓的担心冠军侯安危,她其实是想偷懒,纯粹的偷懒!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桑弘羊整了整官服,迈步走进官府。
官府里,早已到齐的商人们皆都起身行礼。
“诸位都是与朝廷合作过修路事宜的熟人,不必如此客气。”
桑弘羊说着走到最前方,面朝着下方一众商人,毫不拖泥带水地进入正题。
“相信诸位已经听到了些许风声,朝廷将要在各地组建商会,专门出台一部《商法典》来规范商人的行为,保护商人的权益。”
商人们都很安静,不想错过桑弘羊的任何一句话、一个字。
接下来,桑弘羊开始和商人详细解释商会的一切。
他眼下的黑眼圈就是和大农令等人通宵达旦商讨细节的最有力证据。
商人们越听越激动。
以往他们的地位是最低的,要想好好做生意就需要不断地上下打点。
但如果加入商会的话,他们就是受到朝廷保护的商人,即便不打点官员,也能照常做生意。
虽然这种保护也是有代价——商税以及配合朝廷在大灾之年调配物资等事,但比起某些官员日益渐长的胃口,明码标价的条件明显才是更好的。
桑弘羊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商人们激动不已。
“说完了商人加入商会后需要履行的义务,接下来我们便聊聊加入商会的好处。”
桑弘羊继续道:“根据商人的表现和纳税的数量,朝廷将向表现最好的商人公布玻璃、瓷器等物的制作方法…”
还没说完,下方就炸了。
商人们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玻璃、瓷器?这些大汉公认最赚钱的货物,以往只有珍宝阁有卖的。
他们需要高价从珍宝阁购买,然后再运往各地更高价售卖。
朝廷竟然愿意将此等珍宝的制作方法公布出来?
桑弘羊压了压手,众人顿时安静。
“除了公布方子外,一些表现优异、诚信经营但纳税没有那么多的商人,朝廷也会开放玻璃、瓷器等物的低价渠道,另外像是修路这类的招标工程,也会优先考虑加入商会表现优异的商人。”
说完,桑弘羊给了下方商人讨论提问的时间。
“桑侍中,商会会长真的有面见陛下的机会吗?”
“是的,商会会长每年都要向陛下亲自汇报商会的运营情况,包括商人的增减、商税的多少,本地物价这些。”
“商会会长只由我们商人投票决定,朝廷真的不会插手吗?”
“没错,商会会长三年一换,想要当选需要进行演说竞选,投票权在商会商人自己的手上,朝廷只起到监督作用,防止一些商人使用不当手段。”
“那有了商会之后,商人的地位能否提高一些呢?”
这个问题顿时让现场的声音一静。
有可能的话,谁不想让自己在社会上的地位高一点呢。
从上次朝廷破天荒地让商人负责修路时起,就有商人私下里议论朝廷的转变,商人地位的转变了。
如今有了商会,商会会长还将有面见陛下的资格,想来他们商人的地位是该提高些了。
“对于这个问题,还是要看各位以后的表现。”
桑弘羊也是商人出身,他同样希望商人的地位能够提升,但又清楚一些商人到底是什么德行。
“诸位都是和朝廷合作过修路事宜的商人,是朝廷经过一系列审查后确定你们的确是按照当初签订的协议一五一十执行下来的诚信商人——相信诸位可能也发现了,并不是所有承包过修路的商人都在这里,那些没来的全都是被朝廷查出偷工减料、克扣虐待工人、倒卖水泥的。”
商人们背后开始冒出冷汗,尤其是那些动过歪念头但没胆量实施的,更是惊骇不已。
朝廷是什么时候调查的,他们竟然半点也不知情。
桑弘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以往人们看不起商人,是因为商人之中的确有无利不起早的奸商,他们干的是坑蒙拐骗、囤积居奇的勾当,但我相信在朝廷调查后还能坐在这里的诸位,都不会是那等没良心的奸商。”
第204章 我是单于二王子 大汉军
大汉军队突然来袭的时候, 狐奴部落的首领几乎毫不犹豫就舍弃了自己的部落,带着一部分亲兵和钱财,连亲人都顾不上, 直接就逃进了荒漠里。
他没有去附近的部落求援, 干脆选择了风险最高的一条路——直接去单于王子所在的部落求援。
单于王子的部落是河西地区除了浑邪王、休屠王部落外, 实力最强的部落,虽然路途较远有被汉军追上的风险, 但也是成功后最为安全的选择。
况且汉人来势汹汹, 他若是能尽早通知到单于王子早做准备, 那之后说不定能记他一个大功, 他损失的人和牛羊都可以补充回来。
不知是部落里其他逃跑的人牵扯了汉人的精力, 还是汉人根本没想要追击他们,总之狐奴王安全地抵达了且鞮侯王子的部落。
日夜不停的奔袭让年岁大了的狐奴王精疲力竭,他直接从马上摔下来,冲警戒靠近的匈奴勇士高喊。
“我是狐奴部落首领,遭遇汉军袭击, 损失惨重, 求王子收留!”
介于两年前草原上的匈奴动乱,且鞮侯王子被伊稚斜派来了河西地区,震慑这里的匈奴部落。
很快,狐奴王被带进了毡帐。
且鞮侯王子的脸上隐含怒意,三言两语便知道狐奴王根本不清楚那伙汉军的底细。
“你连打都不打, 直接就逃了?!”
且鞮侯瞪着这个废物。
狐奴王自知理亏, 忍不住开始夸大其词。
“我也是担心王子安危,那伙汉军来势汹汹,人数看着估计得有三四万之多,我们狐奴部落所有人加起来也才一万左右, 即便我不逃,也不过是多给汉人一些军功罢了。”
且鞮侯紧皱起眉,狐疑地盯着狐奴王。
“你说他们的人数有三四万之多?”
他部落的可战兵力大约有两万,要是放在以前,直面四万汉军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如今……汉军不仅大规模装备了新式马具,还有一种如雷般的新武器,变数太多,他不能拿自己的势力硬拼。
思及此,且鞮侯决定先去找浑邪王、休屠王汇合,整备匈奴大军毫无变数地吞掉这股敢深入河西的汉军。
派人先行去传口信后,部落里的所有人也都动了起来。
虽然这里是河西地区最肥沃的一片土地,但已经不安全了。
且鞮侯骑在马上,望着井然有序收拾毡帐细软的部落,眉头越皱越紧。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但理智又告诉他那种预感绝不可能。
从狐奴部落到这里,且不提中间还有数个部落拦路,光是打败狐奴部落后,打扫战场和休整就需要时间。
除非汉军打败狐奴部落后,不眠不休、日夜兼程地直奔过来,否则留给他们的撤离时间是相当充裕的。
“轰隆隆——”
正想着,且鞮侯身下的马忽然动了动,不安地嘶鸣起来。
大地在震动,无数马蹄汇聚成的声音震撼如同雷鸣。
且鞮侯猛地扭头,不可置信看向远处黑压压的一片。
汉…汉军?怎么可能这么快——
“迎敌!迎敌!”
且鞮侯的嘶吼声淹没在马蹄声中。
不过经验丰富的匈奴勇士即便没有听到首领的命令,也反应迅速地骑上马,结阵开始迎敌。
以往都是匈奴以闪电战袭击汉人营地和城池,如今攻守易形,打闪电战的是汉军,防守的变成了他们。
“嗖嗖嗖——”
靠近到射程范围,双方箭矢齐发,在空中化作一片箭雨。
且鞮侯敏锐地看到,汉军之中不是所有人都在射箭,还有一些人做出的是投掷状,像是在朝他们扔石头的样子。
但这又不是小孩子打架,战场上怎么可能有人会朝敌人扔石头呢。
脑海中刚冒出‘天雷’二字,且鞮侯就听几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轰——”“轰——”“轰——”
如同天雷般的闷响在匈奴阵中出现,伴随着土屑纷飞、马匹嘶鸣和勇士们的惨叫声。
从未接受过爆炸声训练的战马,即便没被炸到,也有不少受惊。
一时之间,匈奴军阵大乱。
且鞮侯心中也很震惊,这就是汉人的天雷?
天神为何会庇护汉人?
“结阵,冲上去!”
杀了一个被天雷吓破胆想要逃跑的匈奴,且鞮侯射出一支鸣镝。
尖锐的啸叫划破混乱的战局,匈奴们大多镇定下来,安抚好战马嘶吼着冲向汉军。
然而就是安抚战马的这会功夫,本就不占先机的匈奴便已落了下风。
“大王,我们护送您先走!”
且鞮侯身边的亲兵们纷纷提议。
“汉军武器古怪,我们先去和浑邪王他们汇合再从长计议!”
“住口!”且鞮侯厉声喝断。
“这才刚开始打,你们就觉得本王一定会输?!”
亲兵们哑口无言,实在是汉军的天雷太过匪夷所思,他们担心护不住自家大王才会如此。
毕竟他们自己死了无所谓,若是连大王也一起死了,那他们的家人肯定也会被暴怒的单于杀死。
“噗——”
正在这时,一名亲兵毫无征兆地从马上栽倒。
鲜血溅了且鞮侯一脸,原来不知何时,竟有汉军冲破了前方匈奴密密麻麻的军阵,直朝他们袭来。
“大王,快走吧!”
亲兵训练有序,有人冲过去与那汉军战在一起,有人蓄势一扬马鞭,直接打在且鞮侯战马的屁股上。
战马吃痛,嘶鸣一声跑得飞快。
且鞮侯的身体不受控地后仰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衡。
他咬牙,没有训斥亲兵的自作主张,而是顺势挥动缰绳,催动马匹加快速度。
“驾!”
且鞮侯的马是部落里最好的,亲兵的稍逊一筹,但也不差。
他们若是想跑,以汉人军队的战马是不可能追上的。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荒诞。
跑了没多久,且鞮侯身边一名亲兵突然闷哼一声,捂着从后心位置贯穿前胸的箭伤,不可置信地摔下马去。
且鞮侯大惊,难道汉军已经打败了他部落的勇士们追过来了?
“大王,后面只一人追来,我去拦住他,你们快走!”
只有一人?且鞮侯回头看去,就见一匹红白参半的血马以极快的速度迅速逼近。
马上一身穿盔甲、身量看着却并不魁梧的兵士弯弓搭箭,以极快的速度“嗖嗖”射出两箭。
第一箭与那放话说要拦住她的匈奴亲兵的箭撞在一起,第二箭循着第一箭的轨迹,穿过被劈裂的箭矢,正中亲兵眉心。
“噗通”一声,又一具尸体从马上栽了下去。
“驾!”
楚凝霜催动战马。
疾风再次加快速度。
很快,且鞮侯身边跟随的亲兵全都被她或弓箭、或刀砍地解决掉。
且鞮侯咬了咬牙,勒停战马面对冲过来的女子。
离得近了,他早已看清马上之人的身份,那是个女的,不是他们一开始以为的并不魁梧的汉军。
“你是大汉的明献君?”且鞮侯问候道。
“我此前只知你善奇技造物,却不知你的武力也这般厉——等等!”
预想之中女子停下来同他说话的场面没有发生。
那匹马不带减速地冲到面前,女子挥刀便是当头一斩。
且鞮侯连忙提刀格挡,双刃相接,他的手臂一麻,顿时失去直觉。
武器脱手掉下,且鞮侯苍白着脸色,连忙表明身份。
“我是单于三王子,你不能杀我!”
“我知道你是。”楚凝霜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下马老实点,免得再受什么皮肉之苦。”
且鞮侯心里再不甘,此刻也只得下马。
他争取道:“大汉能给你的,我保证我们也能给你!”
“少废话。”楚凝霜同样下了马,闻言踹他一脚,从腰带上拿下捆人的绳子。
正捆着的时候,后面随她一起追击的汉军终于赶了过来。
“校尉!还好你没事。”赵破奴松了口气。
“你这马也太能跑了——绑人这个我熟,我来吧。”
他接过绑人的活,楚凝霜收回手,再次骑到马上。
“那你们收拾残局,我先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
匈奴一贯有着不羞遁走的传统,首领都跑了,他们眼见形势不妙自然也开始了溃逃。
得知楚凝霜活捉了单于王子后,霍去病想了想,安排道:“我给你一千人马,你先押送且鞮侯回陇西。”
楚凝霜给他清洗伤口的手一顿,差点把整筒的酒精都倒上去。
好在发现及时,她连忙用干净的布吸去多余的酒精,凑近伤口轻轻吹气。
她懊恼道:“很疼吧,是我的错。”
“无事。”霍去病忍着痛,眉头都没皱一皱。
他另一只能动的手贴到她脸颊上,拇指擦去一抹血印。
霍去病放轻声音,“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历史上我都能取胜,没道理如今有了更好的装备后我却输了。”
“我知道。”楚凝霜抬眸看他,眼里带着无奈。
她分得清轻重缓急,“我没说不回去,霍将军。”
霍去病低声笑了笑,看了眼遮得严实的毡帐帘,俯身去找她的嘴唇。
“还没包扎完呢…”
女子的抱怨声弱了下去。
短暂的温存,霍去病直起身,眼睛亮亮地说。
“等回去后,我们就成唔…?”
楚凝霜及时捂住他的嘴,在他困惑的注视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种立flag的话可不能乱讲啊。”
第205章 赵充国 河西东
河西东部, 浑邪王所部。
浑邪王正在毡帐内走来走去,内心煎熬不已。
三天前,且鞮侯王子部落派人过来传信, 说汉军将至, 要他们点齐兵马准备迎敌。
按理说, 这信使过来之后,且鞮侯王子的大军过两日也该到了, 结果他左等右等没等来王子, 倒是先后等来几个溃逃的匈奴勇士。
溃逃的人将‘王子部落战败、汉军能引动天雷’的消息带了过来。
浑邪王的心当时就沉入了谷底。
怎么办, 投了吧?现在投还来得及。
汉人那边不是传出消息说要立新单于嘛, 王子都在他们手上, 他这也不算背叛匈奴。
浑邪王这个纠结啊,以汉人的习俗,先投降者肯定是有赏赐的。
但他又担心自己投降的消息传出去,会被其它部落围殴。
不过既然他这里能跑来传消息的匈奴溃兵,就代表其它部落也会收到同样的消息。
不知道休屠王是如何想的, 只要能把对方也拖下水, 那整个河西东部,就将不会再有敢反抗他们的人。
“这样!”浑邪王招来心腹,一一吩咐下去。
不管之后如何,他得先做出一副积极备战的样子,同时也派人去寻那伙汉军, 表达投诚的意思。
之后汉军若是真凶猛无敌, 也能里应外合捞点功绩,若是羸弱不堪就把人全杀了,不留活口谁还会知道他有叛变的心思。
不知浑邪王是如何打算的,在楚凝霜带一千兵士押送俘虏们离开之后, 霍去病率部休整了半日便又再度开拔。
越过焉支山,转战六日,急行军一千多里,最终在皋兰山下与匈奴大军正面激战。
同样的六日,也足够楚凝霜他们押着俘虏、赶着牛羊回返大汉。
大汉陇西郡,活捉单于王子的军报正送往长安的同时,楚凝霜正在和军营里的兵士比拼箭术。
不是她带回来的一千精锐——他们要么就在伤病营疗养,要么正站在旁边指指点点地看戏,和她比赛的是驻守在陇西郡的兵士,得知是楚凝霜活捉的单于王子后,都想与她试试身手。
楚凝霜自无不可,“你们是要与我比骑射还是搏斗?”
众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她如此爽快就应下。
搏斗肯定是不可能的,且不说男女之防,就说楚凝霜侯爵的身份,就注定将士们不敢造次。
众人选了骑射,又推出几个平日里骑射水平就很不错的同袍。
几人抱拳行礼,神情带着迟疑。
真要与这位富民侯比较吗?万一赢了不会给他们穿小鞋吧?
楚凝霜没在意他们正在想什么,她挥了下手道:“上马吧。”
“欸——等等!”赵破奴突然抬手打断,语气毫不客气。
“比试肯定要有输赢,若是你们输了怎么办?”
“这……”几人对视,都有些犯难。
若是男子,他们大不了请一顿酒吃,但女子…各种限制让他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赌什么。
一人站了出来,抱拳道:“若我们输了,任凭楚校尉处置!”
“对,任凭楚校尉处置!”
几人一听有道理,也连忙跟着说。
楚凝霜视线扫过最先站出来的年轻人,笑了笑。
“好,若你们输了,就沿着校场蛙跳三圈如何?”
“没问题!”
众人纷纷上马,依次进行骑射。
马匹在高速移动的过程中,骑兵需快速弯弓搭箭,完成百步外十个靶子的瞄准射击。
这极大考验骑兵的能力,马跑得慢了是犯规,马跑得快,给他们瞄准射击的时间就很短暂。
几人依次开始,因着都是被推出来骑射好的,最后的成绩都很不错。
然后是那个最先说话的年轻人。
他上场时,周围围观的人立刻欢呼起来。
“赵充国!”
“赵充国!”
“赵充国!”
楚凝霜错愕一下,抬起手里的弓碰了下旁边比赛的人。
“看来场上这人骑射很好啊。”
被她碰到的兵士愣了下,晒黑的脸不受控制地红起来。
“是、是啊,充国是我们这骑射最好的。”
“是嘛~”楚凝霜若有所思。
赵充国、陇西郡、又是良家子,三个条件都吻合的话,那就是西汉名将、营平侯、“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没跑了。
“校尉,这人有什么问题?”
赵破奴凑过来问,眼里带着警惕。
楚凝霜摇头,“就是觉得这人骑射不错,又年轻,是个好苗子。”
赵充国竟然只比霍去病小了三岁,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和之前意识到苏武和霍去病是同龄人一样。
赵破奴看着场上赵充国的表现,同样点了点头。
“此人的确厉害,箭无虚发。”
场上,赵充国的马跑得飞快,他弯弓搭箭的速度也快。
一支支箭矢呼啸着划破空气,精准射中箭靶。
很快,十靶结束,九箭正中靶心,只一箭稍有偏移。
他在一片欢呼声中骑马回来。
“楚校尉,请多指教。”
赵充国抱拳道。
“好说。”
女子轻描淡写的一句充满了对自己能赢的从容与自信。
赵充国愣了下,下意识抬头看去,只惊鸿一眼,视线中便只剩下女子潇洒离去的背影。
“驾!”
骏马飞驰,马上女子稳坐如山,动作迅速地弯弓搭箭,箭矢一一射中靶心。
“咚”的一声,最后一支箭深深钉进箭靶的红心之中。
负责查看的兵士快跑过去,确认过后,不可置信地高喊。
“十靶——十环全中!”
现场先是哗然,随后是雷鸣般作响的掌声与欢呼声。
楚凝霜收起弓,面上扬起些许笑容。
“欸,我们楚校尉很厉害吧~”
赵充国愣愣地点头,望着楚凝霜的眼睛很是明亮。
“我们将军也一样厉害,他们马上就要成亲了。”
赵充国一愣,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凑到身边的陌生人,看那身亮闪闪的盔甲,是和楚校尉一起回来的人。
“你说的将军可是冠军侯?”他问。
赵破奴点头,“当然,除了我们冠军侯,还有谁能配得上我们楚校尉呢!”
赵充国:“冠军侯要和楚校尉成亲?”
赵破奴:“是啊。”
赵充国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那确实配得上。”
他道:“去年我们边关送来一批御寒的羊毛衣,听说就是富民侯想的法子,大家都很敬重她。”
“是嘛,好兄弟,我也很敬重我们楚校尉。”
赵破奴无视了赵充国‘谁和你是兄弟’的嫌弃眼神,语气同样认真,“楚校尉是个大好人。”
*
来自边关的军情急报加急送进未央宫。
刘彻读完,心情高兴之余也很是微妙。
又是楚凝霜抓住的单于王子。
伊稚斜一共几个儿子来着,怕不是都要被她给包圆了吧?
娱乐的心情不过片刻,他招来包括大将军在内的几名重臣,商讨该拿这两个单于王子怎么办。
总是毫无好处地花钱养着可不行——这好处很快就来了,只是长安城里的他们还不知道而已。
河西战场上,汉军第一次产生了‘原来打仗可以这么轻松’的想法。
靠着望远镜,他们提前观察到了匈奴军阵的布置,将原本需要斥候抵近侦察、耗费半日才能摸清的兵力部署,在片刻间尽收眼底。
当汉军绕过伏兵直插中军时,值守的匈奴勇士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等等!这汉军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轰——”
“轰——”
天雷轰鸣,汉军在营帐之间穿梭,将手中点燃了引线的炸药包扔向匈奴扎堆的地方。
早有投降之意的浑邪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哪里还有和汉军一决生死的勇气。
他这一投降,带动着匈奴本就混乱的军阵更是土崩瓦解。
霍去病对战场局势洞若观火,哪里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他抬手一压,身后传令兵立刻挥动信号旗,训练有序的汉军开始变换军阵。
汉军铁骑如潮水分流,三面合围,独留一条生路。
他们人数不占优势,若是将匈奴逼上死路,必定会引来匈奴的抵死反扑,但若是给匈奴留一条生路,那么只想着从缺口逃生的匈奴战力便会大幅下降。
……
楚凝霜是在巡视石棉矿场的时候,听到大军凯旋的消息的。
石棉危险,在这里劳作的多是匈奴俘虏和大汉囚徒,少数是生活实在贫苦的百姓,即便知道这里有危险,也愿意做工挣钱。
原本她还想找些人问问这里的待遇情况,正在这时候,赵破奴骑马过来,远远就喊道:“校尉,将军回来了!”
楚凝霜立刻就改了主意,还是先去看看大军的情况吧。
两人骑马赶回军营。
这时的军营很是热闹,因着霍去病此行还带回了若干俘虏和浑邪王的部众,军营里一部分兵士被抽调去看守浑邪王所部,更多人则被调动起来加强了对边境的巡视。
她是在一顶营帐里见到霍去病的。
见到的时候,霍去病已脱下盔甲,换了身轻便的常服。
他望过来,微白的嘴唇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来了,过来坐。”
楚凝霜过去,担忧地扫视着他。
“你哪受伤了?”
“没事,一点小伤,就是路上颠簸,总是愈合不好。”
霍去病轻描淡写地说道,搁下写军报的笔,由着楚凝霜扒开他的衣服,看里面已经包扎妥当的伤口。
第206章 您不想搞搞平衡吗 多层缠
多层缠绕的布条带着一股很浓郁的药味。
伤口处有血迹, 但没有继续扩散的趋势,短时间内不需要再更换一次了。
楚凝霜勉强松开紧皱的眉,将被自己解开的衣服重新整理好。
整理完, 她抬眸看向默不作声盯着她的霍去病。
“怎么这么看我?”
“好看。”霍去病凑近她, 把脸埋进她颈间深深吸了口气。
“换熏香了。”他语气笃定, 像很熟悉她身上惯有的味道似的。
“太守府侍女熏的,用的香不一样。”
楚凝霜勾了勾衣领, 又说道:“陛下的回信到了, 要我带着且鞮侯先回长安。”
霍去病拿笔的动作一顿, 看她一副恹恹的表情便猜到了大概。
“长安很多人都在催你回去吧。”
楚凝霜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下去。
皇帝的信里已经不是暗示了, 完全就是大咧咧地告诉她:你走了以后, 干活的人都在抗议,朕搞不定,你快点回来干活。
她好不容易有合理离开长安城的理由,还没浪完呢,实在是不想回去。
“好啊, 你还笑!”她烦闷地瞪了霍去病一眼。
要不是看在他是个伤员的份上, 她一巴掌就拍过去了。
“我为何不能笑?”霍去病底气十足地反问。
“夫人如此受陛下重视,我自然要为夫人高兴。”
楚凝霜:……
她的火气本就多数是装的,这会儿更是生不起气来了。
楚凝霜:“阴险,你现在都学会油嘴滑舌了。”
“兵者,诡道也。”霍去病振振有词。
“你如此夸我, 看来是很欣赏我了。”
楚凝霜:“你不是还说过‘不至学古兵法’嘛。”
“不至学不是不学。”
他顿了顿, 压低声音道:“其实是陛下讲得很无聊,我看一遍就学会了,实在是不想听。”
这话要是换了别人听见,估计得劝冠军侯慎言。
但楚凝霜不同, 她只是愣了下,就捂着嘴和霍去病一起笑起来,完全没有背后议论皇帝的自觉。
笑过一阵后,她想起一事。
“对了,我在军营里见到了赵充国。”
“赵充国?”霍去病眉梢一扬,声音很是平静。
“是那个和光儿一起位列麒麟阁之一的功臣武将?”
“没错。”楚凝霜肯定道:“我给陛下去信告诉了此事,若他对赵充国有安排的话,回信应该这两日就到了。”
也是不凑巧,楚凝霜回到陇西后是先给陛下去了信,才在军营里见到赵充国的。
若是顺序能颠倒一下的话,就能提前几日知道消息了。
“我知道了。”霍去病应下此事。
“你先去收拾东西,今日便启程回长安吧。”
…
其实楚凝霜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简单换了身衣服,把石棉矿场那边的事做完就可以出发了。
霍去病站在军营门外目送他们离开。
楚凝霜没有过多说什么,骑上马后潇洒一拱手,便带着押送的队伍向长安出发。
她走后第三日,皇帝又一封回信送到了陇西郡。
霍去病拆开浏览后,便将这信烧毁,然后起身离开军帐,到军营里找到了正坐在地上休息的赵充国。
阴影投下,赵充国茫然抬头,看清是谁后顿时爬起来行礼。
“属下见过霍将军!”
“你便是赵充国?”
“是,属下就是赵充国。”
霍去病打量着他。
看着倒是个沉稳的,比他初次出征时还要年轻,不知道上了战场能不能行。
赵充国被盯得心里紧张,不由思考起数日前和楚凝霜比试时是否有不妥的地方。
除了这件事,他实在想不到冠军侯还能找自己做什么。
“可愿入本将帐下听令?”
“!”
看赵充国猛地抬头就要答应,霍去病抬手制止。
“先说好,我军休整后还需与匈奴作战,你虽年纪小,但若加入本将麾下也免不了要上战场。”
“回将军,属下不怕!”
赵充国眼睛放光,甚至想要掐自己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可是冠军侯霍将军啊!
他做梦都想成为霍将军的部下好吧!
*
“醒了!它醒了!”
长安城,科学院医药部内。
一群穿着白色短打的大夫正在为一头猪的苏醒而欢呼雀跃。
这不是一头普通的猪,而是服下了麻醉剂后第一头苏醒的猪!
“太好了!”义妁攥紧拳头,平日里稳重冷静的国医第一次如此激动。
她催促道:“快,把三号猪使用的药剂分量找出来,我们多试几次!”
麻醉剂是一种相当危险的药物,药方中含有不少有毒的草药,一旦毒性过强,就很容易致人死亡。
当然,至今为止,科学院还没有用人体做过实验。
他们一开始用兔子,后来逐渐开始用和人体型相当的羊和猪。
死去的牲畜不可食用,会批量在科学院的焚化炉里烧成骨灰再放进罐子中存放保存。
义妁他们已不知烧了多少动物,如今终于有一只服用麻醉剂后安然苏醒的猪了!
按照这头猪所用的药剂清单,义妁又带人试了十几次,严格把控猪的体重和药剂用量。
这十几只猪没有辜负他们的希望,也全都在之后一个时辰内苏醒了过来,之后几日的饮食也十分正常,没有要死的迹象。
比大夫们更激动的还得是造纸村的村民。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明献君的指导下把各种养殖场开办起来,养的牲畜还没来得及卖出去呢,就被科学院给征调走了。
虽说大夫们也给钱吧,但大家都是熟人,他们也不好意思要价。
唉,好在现在大夫们终于把要研究的东西研究出来了。
王二翻过一页和养猪有关的书,认真研读其中的内容。
当了造纸坊和村子两年的管事,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王二了。
他跟着村里的孩子识字,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如今走在外面也能被别人尊敬地打一声招呼。
“管—事——!”
几个孩子远远地跑过来。
王二抬头的功夫,便听他们又喊。
“大家回来了,正进城呢!”
……
押送俘虏和急行军的速度肯定是不同的。
路上走了半个多月,押送单于王子的队伍才远远看到长安城。
“这就是长安?”
浑邪王发出第一次来长安的人都会发出的询问。
他是主动投降的,态度良好,因此待遇是客人的待遇。
也幸好是主动投降了,自进入大汉后,浑邪王就一直在为大汉的改变震撼不已。
那水泥路简直就是神迹吧!
道路平坦坚硬的同时还不惧雨水侵蚀,他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如今大汉的交通会有多么便利。
如今来到长安城,浑邪王更是被长安的繁华给迷了眼睛。
他骑在马上,仰着头去看那些精雕细琢的建筑,又看向两旁密密麻麻的百姓。
他们欢呼着,口中高喊“富民侯”“明献君”这些称呼,对他侧前方女子的崇敬之情简直是要溢出来。
楚凝霜回来的消息,最高兴的其实还得是未央宫里的太子刘据。
因着原本预计自己半年内不能回来,为了不耽误太子的学习,她给刘据留了和他身高一样高的课后作业。
刘据每天做一份的话,半年时间刚好够用。
刘据这个苦了,恨不能抱着楚凝霜的大腿要她不要去出征了。
可想着自己老大不小还没成亲的表兄,小太子狠狠心,还是放她离开了。
现在楚凝霜提早回来,他高兴得在寝殿内又蹦又跳。
“快,给本宫准备一份厚礼,本宫明日就要去见少傅!”
早点见到就可以早点不写作业,完美!
此时被小太子念叨的少傅正在宣室殿内向皇帝大人汇报工作。
霍去病的军报比他们来得更早。
刘彻已经知道他们此次出征的结果,和历史上的结果对比,变化还挺大的。
比如此次出征他们抓到了且鞮侯,再比如原本应该在河西之战夏季战役结束后才投降的浑邪王,如今春季战役结束就已经投了,还有原本该“减什七”的伤亡情况也变成了“减什三”。
说到最后,楚凝霜讲到了在军营里发现的SSR卡赵充国。
她回来的时候还没看到皇帝的回信,如今当然要问问皇帝对赵充国的想法。
“啊?让他跟着冠军侯不就…”楚凝霜有点惊讶,环顾一下周围,忍不住小声问。
“您不想搞搞平衡吗?赵充国潜力很大的,培养培养可是比李广利更厉害的将军!”
说起李广利,其实早在一年多前,他妹妹李夫人就在平阳公主的举荐下被皇帝纳进了后宫。
作为同样知道历史的人,刘彻自然清楚他们此举的用意。
不过纳入后宫后,李夫人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在后宫里,生不出儿子就意味着连皇位竞争的入场券都没有。
因此直到目前,李家都异常安分守己。
刘彻一脸嫌弃地看她,“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人怎么就能直白成这样,说完就睁着一双好奇心旺盛的大眼直勾勾盯着他,能不能有点对皇权的恐惧。
不过楚凝霜可能也是故意这么直白的,想要试探他,看他的反应…
刘彻发现自己又开始阴谋论起来。
和楚凝霜这样的人待久了,心思多的人实在容易疲惫。
第207章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皇帝
“皇帝嘛, 搞制衡不是很正常,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历史上很多皇帝都做过的。”
楚凝霜坦然得过分, 反正她现在有回家的办法了, 那还不得多浪一浪。
“你啊!”刘彻看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来气, 真想下令抄她一回,让她看看什么叫皇权至上。
但想想还是算了, 他一个要当万古一帝的人, 可不能给自己留下什么污点。
刘彻道:“后世那些有名皇帝的事, 再给朕讲讲。”
楚凝霜问, “陛下想听哪方面的?”
刘彻:“自然是权力制衡, 皇位更迭的事。”
楚凝霜想了一会儿,组织好语言后便开始说起来。
权力制衡比如宋仁宗时的三权分立,皇权、相权、谏权的三角平衡关系。
也有平衡术玩砸的,比如唐玄宗,晚年引发的安史之乱几乎葬送大唐江山。
至于皇位更迭, 最著名的自然就是玄武门之变和九龙夺嫡。
“后来为了解决九龙夺嫡的教训, 雍正皇帝创立了秘密立储制度,就是皇帝生前将选定的继承人名字写在密诏上,一式两份,一份藏于匾额后,一份自己随身携带, 待皇帝驾崩后, 由王公大臣共同取出两份密诏核对,当场宣布新君。”
“哼,说得好听,不过是无力以雷霆手段镇压, 故行此隐秘之法以求安稳罢了。”
刘彻的语气十分鄙夷,同时也充满对自己能把控一切的强烈自信。
在他看来,皇帝立储是天经地义、乾纲独断的事。
如果连立谁为太子都不敢公开说,还要藏着掖着,那皇帝在朝臣面前还有何威严可言?
楚凝霜无奈一耸肩,“时代不同嘛,后来敢于开拓的皇帝越来越少了。”
刘彻:“你觉得这是为何?”
“原因实在太多了,逐渐束缚的思想、逐渐增多的人口和开垦殆尽的土地。”
如果说汉武帝时期的华夏文明像一个少年,充满好奇、勇气和探索欲,那么后世的华夏文明就是一个越发衰老的老人。
人到暮年,见惯了风雨,便很难再像年轻时那般勇敢无畏、好学机敏了。
同样的道理,放在朝堂上也是一样。
楚凝霜回来的第二天,对于河西之战春季战役的战报就在朝会上悉数公开。
百官振奋高兴的同时,一些思想保守,主张以和为贵、休养生息的官员便开始提议他们可以利用单于王子,与匈奴单于签署和平友好、互不侵犯的盟约。
甚至这次可以是匈奴向他们进贡牛羊,而不是他们给匈奴送礼。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这仗打到现在已经足够了,快让边境的霍将军回来吧,他们之后就应该与民休息,何必再大动干戈呢。
主张此言的官吏刚说完,武将便纷纷起身驳斥。
开玩笑,要是陛下真听这些文官的话再不打仗了,那他们的军功从哪里得,总不能都跑去和李广出海吧!
“此时收兵便犹如纵虎归山,匈奴元气未伤,待其休养生息,数年之后,铁骑复来,我大汉边境又将烽烟再起。”
卫青作为如今的武将之首,自然也要在这时站起来表态,“陛下,臣私以为今日之胜非休兵之号,乃决战之始!”
卫青说完,刘彻微微颔首。
他本就不可能与匈奴停战,只是这个想法皇帝不能直说,必须得臣子替他说出来才行。
“卫爱卿此言有理。”刘彻道。
“今日河西初定,若仓促罢兵不仅会寒了数万将士的心,还会为日后匈奴的卷土重来埋下祸患。”
他看向那些主张以和为贵的官员。
“朕知晓诸位爱卿都是为大汉百姓考虑,然诸卿可敢保证,将来盟约签订匈奴当真能遵规守矩再不犯朕大汉边境?”
求和的人不说话了。
其实他们心里清楚匈奴是不会遵守盟约的。
只是和‘花钱消灾’相比,战争的成本是巨大的。
反正匈奴不可能冲进长安城里把他们都杀了,损失一些边境百姓、钱财和女子就能换来大部分地区的安稳发展,这是一件很划算的买卖。
另外,如果仗继续打下去,就意味着武将会有一个稳定的晋升渠道。
封爵的武将多了,本就没多少立足之地的文臣就更处境艰难了。
但……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
陛下铁了心要打,他们唱唱反调也就罢了,若是执意纠缠,怕是会沦落成又一个狄山。
有狄山和陈雍的前车之鉴,加之丞相公孙弘生病不在,文臣都不敢太过放肆。
不过自己不敢放肆,不代表他们不希望别人也不放肆。
不少人的视线看向汲黯,这位主张与民休息的暴脾气文臣,怎么这一次什么话都没说呢?
是啊,汲黯怎么什么话都没说呢?
都习惯了汲黯有事没事喷自己两句的刘彻,此时也暗搓搓观察着敛目不言的人。
敛目不言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陛下,臣有一问。”汲黯拱手问道。
舒服了!刘彻满意颔首。
“汲爱卿但说无妨。”
“今我大汉对外用兵、对内改革,似有雷霆疾驰之势,臣愚虑所及,恐天下黔首一时未能尽承雨露,而吏治或有操切之患。”
这话就是觉得如今大汉变化得太快了,天下百姓可能一时难以理解接受,地方官吏在执行时也容易出现急功近利,出现问题。
汲黯说完,还举了秦始皇的例子。
秦始皇‘车同轨,书同文’的功绩不可谓不大,但就是因为在短时间内做了太多的事,百姓苦不堪言,最终才酿成了大祸。
和之前官员浮于表面的‘休养生息’不同,汲黯提出的问题确实值得探讨和担心。
刘彻更满意了,朝会召开的意义是什么,就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的啊!
“汲爱卿所忧有理。”他看向楚凝霜,直接点名。
“富民侯可有什么想说的?”
楚凝霜站起身,拱手道:“回陛下,汲右内史所言不无道理,然问题根结并不在此。”
如今情况再难,能难得过民国时期的华夏吗?
那才是真的难,是被逼上绝路都开始写《国史大纲》的地狱级难度。
“在臣看来,没有什么问题是绝对无法被解决的,百姓难以理解,就多派人宣讲解释,官员急功近利,或提升待遇也好,或加强监督也罢,这些都是解决的办法。”
一官员站起驳斥。
“富民侯这话说得倒是轻松,提升待遇、加强监督消耗的钱财要从哪来?”
“这位大臣莫不是没听清我方才的话,既然朝廷缺钱是问题所在,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即便面临再多的困难,也要想办法让朝廷赚钱。”
楚凝霜看向他,言辞犀利,“我站在这里,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为朝廷、为陛下、为天下百姓想了许多开源的法子,而你呢?不知这位大臣可有想到什么赚钱的法子。”
“你!”官员脸色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方才冲动站了起来,他倒是忘了富民侯搞钱是一把好手。
想了半天,他只能道:“庸俗!你身为朝廷重臣,不思诗书礼义,整日与铜臭为伍,满口钱粮利税,与市井商贾何异?”
他找到了状态,底气越发足了。
“我大汉以儒术立国,崇尚的是修齐治平之道,富民侯这般逐利,怎可立于朝堂之上?”
“逐利又如何,满身铜臭又如何?”楚凝霜嗤笑一声。
“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不过是尽我所能为陛下解忧罢了。”
她嫌恶道:“倒是你,整日把诗书礼义挂在嘴边,其实就是把自己的名利放在陛下之前、放在天下苍生之前,本质上就是自私自利。”
“你!你!”那官员颤着手指着她。
楚凝霜冲他一笑,又向皇帝行了一礼。
“陛下,臣说这话,不是想显摆自己有多辛苦,臣只是想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这位大臣怕铜臭污了衣服,臣不怕…”
正说到起劲的时候,突然“噗通”一声传来。
楚凝霜侧目看去,就见那大臣白眼一翻、身子一倒,竟是直接被她给气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真晕假晕,反正这种时候,确实晕了才是最正确的。
刘彻嫌弃地挥了挥手,直接让外面值守的侍卫把人抬了出去。
他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鼓了鼓掌,赞许道:“好一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富民侯有此心,朕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将此事揭过后,今日朝会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等在偏殿心情忐忑的浑邪王被内侍引领着到了大殿之上。
当视线扫到卫青时,浑邪王像看到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一般立刻收回视线,恭恭敬敬地向皇帝行礼。
朝堂上的气氛有些沉重,所有人都冷着脸,像是约好要一起给浑邪王一个下马威。
实际他们并未在意浑邪王,而是都在心里思考楚凝霜方才的一番言论。
楚凝霜总是冷不丁就会说些直击问题本质的暴论。
众人本以为都习惯了,但实际没有最暴论,只有更暴论。
有良心想做实事的官员都在反思自己以前不耻这、不耻那的行为,越想越觉得羞愧。
第208章 现在的年轻人啊 觐见结
觐见结束时, 已经成为漯阴侯的浑邪王是高高兴兴离开的。
大汉皇帝说等这场仗打完后再给他划分属地,如今就先赏了他些财物,让他在长安城里好好玩玩。
浑邪王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只这些好处根本不值得他如此高兴。
他真正高兴的是大汉皇帝给他画的那些大饼。
日后等他带领族人回属地生活, 他只需要保障汉人商队经过他属地时的安全, 汉人就会开放关市和他们交易羊毛等物。
羊毛啊!浑邪王搞不懂汉人到底拿那些没用的东西干嘛,但反正是对他们有好处的, 他不应下就是纯傻子了。
看过皇帝赏赐的府邸后, 浑邪王就骑着马, 在皇帝安排的译官的带领下在长安城里逛了起来。
长安的繁华确实超乎他的想象…
“先生, 买报吗?”
一个背着布包的小孩在路旁挥动着手里的报纸。
浑邪王是听得懂大汉官话的, 就是说得比较磕巴。
旁边译官解释道:“漯阴侯,这是我们的《长安月报》,里面是一些国家大事、商贾广告之类的内容。”
“是嘛。”浑邪王没见过报纸,自然得买来一份看看。
不过他不识字,由旁边译官从头开始念诵, “冠军侯轻骑绝尘, 皋兰山下胡尘尽扫!”
刚念了个标题,译官就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这位可原本就是匈奴人,不会记仇迁怒他们吧?
“怎么不念了?”浑邪王冷哼一声。
“本王…咳,本侯已经归顺了大汉,自然就是大汉的人, 没什么好生气的。”
译官这才继续往下念, “据悉,此次春季攻势,骠骑将军部延续其‘快、猛、狠’之独特战法,全军轻装简从, 不备粮草后援,沿途取食于敌……”
说完了冠军侯一系列的战绩,下面就是有关浑邪王的内容。
“…匈奴右翼重镇、统辖河西数万部众的浑邪王,已正式抵达长安,向天子呈递降表……”
听着冠军侯的事还没什么,听到自己的事后,浑邪王就浑身不自在。
他皱皱眉,摆手打断议官的话,让对方念点别的。
议官往下看。
“科学院农学部新制肥田之物一种,特向天下农人招募试验田,试验田要求如下……”
“卫长公主感念天下妇孺不易,特于长安东开设‘妇婴堂’,专收妇人孩童做工,详情可前往妇婴堂询问。”
“蜀郡新运井盐,白如雪、味纯正,今日起在西市魏家盐铺开售,精盐一石180钱,粗盐一石100钱,速来抢购!”
“富民侯师门藏书《赤脚医生手册》·第三章 急病处理……”
“停!”浑邪王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打断了。
他一脸得不可思议,“这…这是你们大汉给百姓看的?”
见浑邪王的神情,原本还对开民智、办报纸一事有些微词的议官,不知为何竟有些微微得意。
他挺了挺胸,一本正经地点头。
“是,只要百姓愿意买就可以看。”
就算不买,也可以听读报人读给他们。
浑邪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再次加深了有关大汉‘全都是些读书人’的刻板印象。
又走了会儿,前面出现一家排着长队的店。
有伙计站在门口喊,“别排了别排了,全身镜还有十套就卖完了啊!”
“啊?怎么就剩十套了?”
“行行好,让我先买吧,我家女郎等着要呢。”
“我家公子也等着要呢,你们等下一批吧。”
“那是什么?”浑邪王问。
译者答,“是排队买全身镜的客人。”
“全身镜?”
“对,是一种类似铜镜,但比铜镜清晰百倍的新镜子。”
译者邀请道:“漯阴侯可想进去一观?”
这么多人排队,那全身镜定是个好东西。
浑邪王点点头,带着点期待跟译者进了店里。
一进店,淡淡的雅香便钻进浑邪王的鼻子。
他啧了声,汉人就是瞎讲究,视线却落在柜台琳琅满目的商品上移不开眼。
这这这…这都是些什么啊?
他们不就几年没劫掠嘛,怎么大汉多出这么多好东西?
“漯阴侯,全身镜在这边。”
译者领着浑邪王到了一面大镜子前。
看到镜子里穿着一身汉服的自己,浑邪王第一眼完全没认出来,第二眼见到对方和自己做出同样的动作,才意识到这是面能照出自己全身的镜子。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浑邪王震惊到呆滞,怎么会有这么清晰的镜子,说是吸走他的灵魂钻进镜子里都不为过。
还别说,镜子最初出现的时候,长安还真有不少传闻说这镜子能吸走人的灵魂。
但架不住镜子实在太清晰了,不少人都忍不住用,后来用了镜子的人都没事,流言便不攻自破了。
“这些东西你们是从哪来的?”
浑邪王不相信大汉能在短短一两年内做出这么多他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译者笑道:“这些东西都是富民侯带着科学院的人做出来的。”
“又是那个富民侯…”
浑邪王是和富民侯一起来长安的,自然认识对方。
富民侯能说一口流利的匈奴语,和他交流起来毫无障碍,而且王子也是她抓的,浑邪王为此还试过她的身手……
不不不,那种被人一拳打趴在地的记忆还是不要再出现了。
浑邪王摇摇头,突然问道:“本侯听闻你们大汉有一种新式武器,名为火药,不知本侯何时能有一览的机会?”
“这……”议官可做不了主。
“火药干系慎重,下官需得请示陛下才能答复。”
浑邪王点点头,也知道结果不外乎就是这个了。
两人离开珍宝阁,又继续逛了起来。
同一时间,下朝后被桑弘羊、张汤等人堵在皇宫的楚凝霜就没这么悠闲的时候了。
桑弘羊顶着眼下的黑眼圈一脸怨念。
“富民侯已经休息好了吧,下官昨日可是忍了又忍才没有立刻登门的。”
“富民侯能者多劳,先看看本官拟定的律法条文是否存在漏洞吧。”
张汤顶着一张‘全世界都欠我钱’的冷淡脸,将厚厚一沓关于商税商会、关于银行等新拟好的律法递到楚凝霜面前。
皇帝早早就溜了,临走前给她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楚凝霜看向桑弘羊和张汤身后,东方朔拿着纸笔正在采访籍田令赵过,苏武、韩延年、李陵和任立政聚成一堆不知在聊什么,司马谈、司马迁父子边聊边点头,众人俨然有种井然有序在排队的样子。
楚凝霜:……
她才出去没几个月吧,怎么感觉欠下的工作都要堆成山了?!
她好想去打仗,真的,她现在只想去当骠骑将军的马前卒啊!
*
边境,北地郡。
在陇西郡一番休整后,霍去病带着手下的将士抵达了北地郡,与北地郡太守公孙敖汇合。
历史上,公孙敖会在这里和他分路进军,迷路失期废为庶人。
知晓历史的刘彻自然不可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与其调一波人马给公孙敖带队,不如把全部兵力都交给霍去病随便挑选。
在知晓历史的人眼中,皇帝这波就是正常操作。
但架不住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历史啊,在他们眼中,把所有兵力都交给霍去病已经是莫大的信任了,还能让他在这些兵中随便选人,自己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这就不单纯是信任,而是赤/裸裸的盲目偏爱。
“唉…”站在军营校场边上,公孙敖看着校场上正进行的训练考核,幽幽叹了口气。
那日接到陛下圣旨,他还以为自己可以出去打仗了,结果竟然是让他清点粮草、调配士兵,全力配合霍去病的政令。
回想两年前霍去病初出茅庐,有陛下旨意方才能有800骑兵调用的时候,再对比如今数万人都要听他调遣的样子,公孙敖也只能感慨——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承让了!”
打赢对手,赵充国抱拳行了一礼,这才面上镇定、心里美滋滋地往胜者队伍里走。
虽然是被冠军侯本人亲自邀请进了队伍,但赵充国这一路上并未受到任何优待。
在霍去病眼里,不管赵充国将来如何厉害,如今都还只是个年轻稚嫩的小角色而已。
若非陛下圣旨希望他培养下赵充国,他肯定不会把赵充国纳入自己麾下。
想到楚凝霜在提起赵充国时亮晶晶的眼睛,霍去病眉头一皱,想要好好操练赵充国的心更是蠢蠢欲动。
不就是个什么…麒麟阁功臣嘛,要不是他历史上死得早,肯定也会有他的一份。
突然想到除了霍光、赵充国外,苏武也是功臣之一,霍去病就更郁闷了。
苏武什么时候能成亲?
那些曾经觊觎过他妻子的人,就该早点成亲、生儿育女才好!
冠军侯充满怨念的腹诽威力惊人,皇宫里好几个年轻人都忍不住打了喷嚏。
“春夏交替,几位可要注意身体才是。”
桑弘羊嘴上说着,眼里却带着鄙夷。
“现在的年轻人啊…”
张汤更是摇头,一脸没眼看的样子。
司马谈困惑地拍拍儿子的肩膀。
不应该啊,这身体拍着挺壮实的,怎么比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还虚。
第209章 去病比你上心 忙完了
忙完了所有的事, 楚凝霜回府的时候已经申时多了。
比原本预想的还要忙一些,主要是有些内容现代人听了很容易就能理解,古代人却是还要给他们讲解各个名词的意思, 时间全都浪费在了这上面。
刚一进院, 楚凝霜就看见院里放着好几口大箱子, 都是祝贺她回来送的。
屋里的人迎出来,笑意盈盈的。
“咱们的大忙人可算回来了啊。”
“少傅——!”刘据兴奋地跑过来, 眼里满是‘马上就可以少写作业’的欣喜。
楚凝霜看不透这么多, 只以为刘据小朋友是真的很想念她这个老师, 不由也是十分感动地暗下决定, 一定要再多给他留些作业, 比如《五年太子,三年登基》之类的。
今日来做客的不止有刘据一个,主要还是平阳公主和卫少儿,还有她们带来的御府女官。
得知对方身份时,楚凝霜心里有了些猜测, 不过看平阳公主和卫少儿没有立刻步入话题, 便先和刘据聊了起来。
“少傅,既然你这么早回来,那那些作业…”
刘据眼巴巴地望着她,少傅你懂我意思吧?
楚凝霜眨眨眼,故作惊讶感动。
“那些作业?呀!难道太子把那些作业全都写完了?”
“没有没有, 怎么可能呢!”
惊恐的刘据连忙摇头。
楚凝霜松了口气, 拍拍自己被吓得怦怦跳的心口。
“吓死我了,还以为太子写完了呢,这样我就得赶快给太子布置新作业,实…”
“别——”刘据一听要给他布置新作业, 哪还顾得上礼仪,连忙就打断了楚凝霜的话头。
他连连摆手,小脸急得通红,“少傅出征辛苦,刚回来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写那些作业就够了,不用布置新的了!”
一连串说完,刘据行了一个弟子礼,又忙不迭向平阳公主和卫少儿行礼告辞。
平阳公主和卫少儿接连逗他,不若就多待一会儿,让少傅考校你这几个月的学问。
刘据更不干了,他现在都后悔过来。
果然还是霍光机灵,今日就待在府上学习,他怎么邀都不来。
他当时还怀疑霍光是不是小没良心,好在只是心里怀疑没有说出来,不然就丢脸丢大了。
如今也长大了不少的刘据,在外人面前已经是个会背着手、板着脸的成熟大孩子了,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放下架子。
出了侯府大门,刘据轻咳一声,注意着太子仪态上了马车。
“去冠军侯府。”
他得去打听打听霍光的作业进度,万一对方写得多了,他也好挑灯夜战补上。
太子离开后,平阳公主和卫少儿的来意便明确了。
和楚凝霜猜得一样,是来给她量婚服尺寸的。
“要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吗?”
她哭笑不得地问,对自己定下的那个成亲期限全然没有实感。
当时订的时候不还有两年嘛,怎么这两年过得这么快啊?
“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两个还想拖到什么时候去。”
卫少儿可是从他们订亲那会儿就一直在为今天做准备。
平阳公主也说,“知道你们两个都是事业为重的性子,成亲前别的准备我们都办妥了,就剩下这婚服量体得你们亲自来才行。”
楚凝霜对成亲这事没有实感的原因其实也就在此了。
别人都是父母张罗,她父母长辈都不在,府上除了两年前收礼没有半点要成亲的感觉。
她脱去官服,由御府女官量着身上各处的尺寸。
卫少儿一边看着,一边泄密。
“做婚服这事,去病比你上心,出征前就量好了。”
“啊?”楚凝霜完全不知道这事。
不等她问什么,平阳公主的调侃声就响起。
“自己选的妻子自然上心了,我看他巴不得两年前就成家呢。”
楚凝霜听着这些,内心疯狂警告自己要镇定。
两位夫人就是在故意调侃她,她脸红就输了,但悲惨的是,她能感觉到她的脸不受控地热起来,肯定是红得透彻。
“富民侯,抬一下手。”
御府女官轻声提醒。
楚凝霜机械地举起双臂,任由女官拿着软尺绕过她的肩背,脑子里乱成一团。
霍去病出征前就量好尺寸了?什么时候量的?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
量好尺寸、选好布料,女官便先行告退了。
楚凝霜由侍女换好一身新衣,终于得以坐下和平阳公主、卫少儿聊些别的事。
卫少儿对他们出征的事更感兴趣。
别看她如今还有心情调侃儿媳妇,看着丝毫不担心儿子安危的样子,实际心里担心得很,只是不想表露出来。
楚凝霜理解她的心情,于是挑了些出征后霍将军英明神武的片段讲给卫少儿听。
平阳公主则想了解更多关于海贸公司的事。
之前投资的时候,这位公主一下拿出了三千万钱,不止惊到了楚凝霜,还惊到了刘彻。
这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能拿出这么多钱来,简直是壕无天理。
如此一位大金主,楚凝霜肯定是要把握住的。
她不止说了些关于海贸公司的未来规划,还说了将来河西打通后商人跑商的事。
说这个的时候,楚凝霜还顺带着想起了另一件事——茶叶。
茶叶可是华夏对外贸易的一个重要商品,而且还是未来游牧民族不可缺少的饮品。
之前没搞出来便是为了等河西打通、等商会成立,不然茶叶提早问世而又没有整治好商人的话,茶叶肯定会被大量走私出去。
如今虽也有人会铤而走险,但至少走私的数量是相对可控的。
了解了情况后,平阳公主满意离开了。
卫少儿留下用了午膳,和楚凝霜聊了些体己的话。
要走的时候楚凝霜开口道:“夫人放心,去病此次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她的态度之中并无多少安慰的成分,反而给卫少儿一种相当笃定的感觉,就好像这是什么既定的事实一样。
不知为何,卫少儿竟然有种她早已看到了未来结果的感觉。
但这感觉太荒谬了,她冲楚凝霜笑笑,内心担忧的情绪倒确实没了不少。
“好了,别送我了,你刚回来,又忙这个又忙那个,多休息会儿吧。”
楚凝霜还是把她送出门去,望着她上了马车离开才转身回府。
休息是肯定不能休息了,她下午还要去找义妁问麻醉剂的事。
…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
这天正午,天热得很,阳光烧灼得空气都在地面扭曲。
一匹快马冲进城内,带来骠骑将军大获全胜的消息。
大军进城的那天,长安城万人空巷。
从城外官道上开始就挤满了百姓,有拿着鲜花、报纸特意等着的,也有干着农活手里还没放下锄头水桶的。
众人都在欢呼,他们早就通过报纸和读报人知道了这次夏季战役的战果。
年轻的将军把匈奴打得屁滚尿流。
此一战后,西北边境将再少有匈奴来袭!
楚凝霜没有站在人群里挤。
她坐在一家酒楼的雅间,和成亲搬出皇宫的当利聊着妇婴堂的盈利。
当利很早之前就想着做点什么了,只是一直没有具体的想法。
当楚凝霜拿出毛纺织技术和新的纺具后,她就明确了目标,果断和科学院合作,购入了大量的纺纱机和织布机。
而且因为她打的是为了救助女子和孩子的旗号,即便是再苛刻的官员也不能弹劾她与民争利,她只是在想办法给那些苦命的女子活计。
更重要的是,妇婴堂做出来的羊毛衣服暂时并未流向市场,只全部被朝廷收购送去给边关苦寒的将士。
马蹄声越来越近,百姓们的欢呼声更响亮了。
“回来了!回来了!”
“大汉威武!将军威武!”
楚凝霜停了交谈,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向下方渐近的军队。
霍去病就在队伍的最前方,骑着一匹健硕的黑马,目光直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盔甲上满是被风沙磨出的痕迹。
他比她离开时看到的更瘦了,也更黑,但眉眼间的锐气半分不减。
楚凝霜看着他,心里忽然泛起些疼惜和酸涩的情绪。
她眨了眨眼,逼下眼中的热意。
却在这时,霍去病仰起头,目光忽然望了过来。
隔着人群和欢呼声,楚凝霜猝不及防便对上他的目光。
他平静的脸上露出一抹欢喜的笑,嘴唇开合无声地说了一句,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直视前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队伍继续往前走。
楚凝霜的心漏跳了一拍,直到再不见他身影才收回视线。
她立刻就对上对面当利公主托着脸颊暧昧不清的笑容。
饶是个现代人,楚凝霜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轻咳一声,坦然道:“你表兄回来我很高兴。”
“看出来了~”当利开心地说,又好奇问。
“方才表兄说了什么,我看他好像在对你说话。”
楚凝霜淡定道:“就是打了个招呼,也和你打了招呼。”
当利哼哼两声,嫌弃道:“他恐怕连我在旁边都没注意到。”
“怎么可能呢。”楚凝霜哭笑不得。
“总共就这一个窗户,他肯定是能看到你的。”
第210章 求了这份圣旨 霍去病
霍去病早早便注意到了。
酒楼二层, 临街的雅间,大开的窗户里她就坐在那。
明明还离得很远,明明还只是个背影, 但他就是一眼看见、一眼认出, 更是再也挪不开视线。
阳光从檐角斜切下来, 落在她玉一般拿着青瓷盏的手上。
她手腕上还戴着他送的青白玉镯,随着喝水的动作, 镯子轻轻晃动, 微微折射出光亮。
霍去病眯了眯眼, 刻意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不想让自己连视线都没对上就露出不值钱的蠢样。
马继续往前走, 离得越来越近,他也越发确定那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深衣,领口露出白色的中衣边缘,素雅淡然,像春天最先开放的一朵梨花。
真好。
他不知道再该赞叹什么, 只这两个字便能概括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从前霍去病从未想过, 他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哪怕只是远远望着都能让他身心愉悦,让他觉得这一路的风尘、一身的疲惫、一些战争中所见所闻的残酷的事,忽然都变得没那么沉重。
他马上就要和这样的女子成亲了,真好。
风从远处掠过, 将百姓的欢呼声卷向高处。
被他望着的女子有了新的动作。
霍去病立刻收回视线, 绷着脸目视前方。
等了会儿,他才不急不躁地抬头,望向也正看着他的楚凝霜。
目光对上,霍去病无声地委屈。
“我想成亲了。”
楚凝霜神情怔愣了一瞬。
霍去病知道以她的眼力绝对能看出他说了什么。
可惜身下战马走得太快, 他只来得及看到楚凝霜露出一个笑容。
窗外暖金色的阳光映在她姣好的脸上,让她的模样更带上一种让人目眩心乱的神性。
霍去病被晃了心神,等到回过神想要回头再看时,那条街已经离得很远了。
…
皇宫里,气氛正热烈。
刘彻站在大殿上,看着跪在下面的将领们,脸上带着笑。
“好!好!都起来。”
将领们站起来,除了霍去病外都是一脸荣幸激动。
刘彻走到霍去病面前,看着他,目光骄傲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即便早已从历史上知道了霍去病此次的战绩,但当军报真正传来时,他还是高兴得有些不顾仪态。
比历史上还出色许多,这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刘彻如今只希望几年后,霍去病能挺过那次危机,再为他大汉征战个几十年的!
赏赐早已定好,行礼谢恩后,其他将士便都离开,只剩霍去病还留在原地。
刘彻问他,“此前你要的圣旨,如今还想要吗?”
霍去病眼睛一亮,连忙行礼。
“多谢陛下!”这意思就是想要了。
刘彻啧了声,脸上的骄傲变成嫌弃,点着手指数落霍去病没出息。
“朕此前还真没看出你小子竟还是个情种。”
“陛下从前也没教过臣这个。”
霍去病一脸严肃地回。
刘彻一愣,反应过来这小子怕是在阴阳他后宫佳丽三千,就转身想从御案上抄竹简揍他。
可惜如今奏章全都换成了纸,就算全扔他身上也揍不出个什么响来。
“你小子,圣旨还想不想要了?!”
“想要!”霍去病不假思索地行礼。
“还请陛下成全!”
“哼。”刘彻终于是气顺了,招来内侍把早已拟好的圣旨给他。
“行了,滚回去好好休息,下次上朝前别再来烦朕了。”
“是,臣告退。”
拿着圣旨,霍去病出了皇宫后直奔富民侯府。
他到的时候,楚凝霜也才刚回来没多久,听侍从禀报冠军侯来了,她便走出去迎。
但也没走多远,还在连廊上时,她就看到脚步急匆匆过来的霍去病。
霍去病早在皇宫里就洗澡换了衣服,此时一袭黑色深衣腰间挂玉的样子,很难与不久前骑在马上铁甲森然的模样联系起来。
他既走过来了,楚凝霜便站在原地未动,只望着他越来越近,最后站定在面前。
“我回来了。”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楚凝霜被看得脸有些热,两人身后还都跟着低头不语的侍从,也不方便做些逾矩的事。
她轻轻一点头,不赞同道:“你该先回府好好休息的。”
“无妨,我已在皇宫用过膳了。”
霍去病一只手背在身后,低声凑近她耳边,“况且在何处休息不是休息。”
这能一样嘛!
楚凝霜嗔他一眼,引路走在前面。
“走吧,进屋再聊。”
其实也不用引路,霍去病去过她卧房太多次,怕是闭着眼都知道往哪边拐。
…
回屋关了门,她还没来得及问他背在身后的手里拿了什么就被紧紧抱住。
男子的身躯高大炙热,隔着衣服都像个正在燃烧的火炉。
“我回来了,也该成亲了吧?”
霍去病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她耳边,圆润饱满的耳垂当即便红了起来,像朵点缀在乌发上娇艳欲滴的花苞。
霍去病闭眼忍了忍,才没有冲动之下做出更不理智的行为。
楚凝霜回抱住他劲瘦的腰身,语气里带着笑意。
“婚服还在做呢,等做好就成亲了。”
这话刚说完,她就感觉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更用力了一下,像要把她勒进身体里。
一下之后,霍去病松开手,将手里拿着的长条形木匣交到她面前。
“我有礼物要送你。”他声音有些哑。
“是我向陛下求来的圣旨。”
“圣旨?”楚凝霜第一眼看到那木匣,还以为会是什么兵器,完全没想过这里面会是一份圣旨。
“我现在就可以打开看吗?”
她接过木匣,抬眸看向送礼的人。
霍去病点头,“可以。”
于是楚凝霜便走向桌子,霍去病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在她站定在桌前时从后面紧抱住她,又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他又能清晰闻到她身上熏香的味道了,清淡雅致,闻着十分舒心。
木匣打开,她取出卷在里面的圣旨,展开时手腕上的镯子又在晃动,更衬得手腕漂亮纤细。
霍去病一只手搂着她的腰,空出一只手去握她的手腕,将镯子排挤到靠近手肘的位置。
他粗糙晒黑的手和女子白皙细嫩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正在他用拇指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筋络时,他感觉到身前女子的身体紧绷起来,变得僵硬。
“这是…是什么意思?”
楚凝霜声音诧异,拿着圣旨的手用力攥着,转身背靠桌沿,极近地面对向他。
霍去病低着头看她,很认真地解释。
“我希望你能安心,所以向陛下求了这份圣旨。”
圣旨上清晰地写道:冠军侯霍去病在和富民侯楚凝霜成婚之后,若霍去病有纳妾、外室、通宵宿于烟花之地,或与异性有越界之言行,则净身出户,霍去病名下一应财产尽数归楚凝霜所有,若有子嗣,尽归楚凝霜抚养教导……
结尾处有皇帝的印玺和霍去病的名字手印,很明显霍去病是认真的。
“你…你何苦如此呢?”楚凝霜的嗓子有些发干。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看到圣旨内容后的震惊与震撼。
霍去病直直地望着她,目光坦荡又明亮。
他如此做的理由实在太简单了,“我说过,我希望你能安心。”
“可……”可也不用做到如此地步。
这番话到最后,却只是开了个头就被她哽在喉咙里。
圣旨已经到了她手里,她再继续问下去便是在审判一颗捧到面前的真心。
霍去病本可以什么都不做,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即便日后真有二心他们也只会好聚好散。
可他偏要一道圣旨斩断自己的后路,不是为了威胁她,仅仅只是为了能让她在这个世界有更多的安全感。
“呼……”楚凝霜呼出口气,压下眼里的湿润,选择接受这份带着赤诚真心的圣旨。
“算了,既然是你成亲前送我的礼物,那我就收下了,以后小心点,可别被我抓到什么把柄,不然…哼哼!”
她威胁性地晃了晃重新卷起的圣旨,转身将它重新放回盒子里。
霍去病没被威胁到,只觉得她故意凶狠的样子也好看得紧。
“你喜欢这份礼物吗?”
楚凝霜:“喜欢啊~”
“那——我出征回来的礼物呢?”
霍去病双手撑着桌沿,将回身转过来的女子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两人靠得很近,共享着同一片空气。
楚凝霜伸手轻推他的肩膀。
“你应该先休息,礼物等你休息好再给。”
“不行。”霍去病态度很坚决,身体像一堵墙,轻推根本推不动。
好吧,楚凝霜轻叹口气,仰头在他唇上轻轻盖了一下,在他习惯性张嘴前又收回。
霍去病本能追过来,被她用手指挡住。
“不能亲?”霍去病沮丧问,大手握上她的手,退而求其次把吻落在上面。
她手上带着淡淡的脂粉味,指甲粉润齐整,让人牵上就舍不得放开。
“亲过以后你还能睡得着?”
楚凝霜哄他,“先睡吧,去我床上睡。”
大概是后半句话哄成功了,霍去病舔了下嘴唇,但还是克制地摇头。
“我去客房睡。”
楚凝霜:“嗯,也好。”
毫不迟疑的回应让霍去病有种被坑到的感觉。
她怕是早就猜到自己会被那句话取悦到乖乖听话,然后又不敢真正越过雷池的。
被他幽怨委屈的视线瞪着,楚凝霜再没忍住笑了起来。
“哎呀好了,快去客房,床都给你铺好了。”
作者有话说:
ps:大概是成亲完就正文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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