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希望明献君能平安回来 “砰”

    “砰”的一下撞击声, 握着锤子的工匠连手臂都在发麻。

    但看着被锤子砸击的那样东西,工匠顾不上发麻的手臂,欢呼一声, 几乎是跳起来大喊。

    “成了!成了!苏侍中, 您快过来看, 这个配方的水泥绝对是成了!”

    不远处,身穿一件素布短打的年轻男子快速跑过来。

    “哪呢?哪呢?哪块砖成了?”

    “这一块!就是这块, 我方才用锤子砸了, 您看, 几乎一点事没有!”

    工匠指着写有编号‘273’的水泥砖, 砖面上只有个浅色的撞击点, 没有任何龟裂的纹路。

    苏武深吸口气,强行镇定道:“锤子给我。”

    “砰”的一声,他卯足力气亲自砸了一下。

    砖面出现第二个撞击点,但除此之外依旧毫发无伤。

    “这……”居然能这么坚固吗?

    那要是把城墙都修建成如此坚固的水泥墙的话……

    苏武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意识到楚凝霜之前所说‘比三合土更加坚固’的形容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是和新式马具、造纸术一类的技术一样, 足够跨越时代的伟大造物!

    “273——快, 把第273次实验的数据找出来!”

    苏武说着,不等工匠去找,自己就跑去科学院一间存放资料的房间里找起了有关水泥的试验记录。

    这是楚凝霜要求他们写的。

    每次改变原料配比、甚至连当天的时间、天气都要写得清清楚楚。

    竹简上记录的数字也是她教的。

    刚开始苏武还觉得那些符号古怪,但用习惯后,他发现这种叫‘阿拉伯数字’的数字, 真的要比文字形式的数字更方便易懂。

    𝐶?𝐽?𝑊?

    竹简一摞摞地摆着, 苏武数了数,很快就找到第273次的记录。

    李陵和韩延年走进科学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武拿着竹简风风火火跑到院子里的画面。

    两人对视一眼。

    李陵问,“苏兄这么着急, 可是水泥的研究有进展了?”

    “差不多吧。”苏武看向他们,语气里满是炫耀。

    “两位来看看,这就是成功的那块水泥砖!”

    李陵和韩延年都是武将世家。

    从小被家中长辈严格训练的他们,面对一块号称坚固无比的砖块时,第一反应绝对是‘我的拳头可不是面团捏的’。

    然后,在苏武一脸‘你们智障吧’的嫌弃表情下,李陵率先朝水泥砖锤了一拳。

    锤完他收回拳头,一脸平静地点头,“确实坚固。”

    苏武怀疑看他,“你不疼?”

    李陵摇头,“还好。”

    韩延年也来了兴趣,同样朝砖头锤了一拳。

    “咚”的一声响后,他疼得“嗷”了一声。

    李陵也瞬间变了脸色,龇牙咧嘴地甩了甩疼到发麻的手。

    “你们真的是……”苏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

    “就你们这样还想和冠军侯抢人吗?人家至少不会傻到一拳锤在水泥砖上。”

    这话说完,现场气氛顿时就是一变。

    韩延年充满怨念地看向苏武。

    “我是为你们好。”苏武摊手。

    “反正我是早早放弃了,和明献君当朋友挺好的。”

    “男女之间哪有什么朋友关系。”李陵不忿地嘟囔。

    “等他们回来,我们就去和冠军侯踢蹴鞠,谁赢了听谁的!”

    苏武翻了个大白眼,纠正道:“就算你能赢冠军侯100比0,那也只是赢了一场蹴鞠而已。”

    “我知道!”李陵年纪比他们小,事情想得也比他们简单。

    “但我们若是赢了,冠军侯哪还有脸面出现在明献君面前!”

    “前提是我们赢了。”韩延年觉得希望不大。

    “我跟去病踢蹴鞠的时候,只有他当我队友的时候我才会赢。”

    虽然很扎心,但这就是事实。

    霍去病的蹴鞠踢得很厉害。

    在韩延年的印象里,霍去病是从没输过的。

    对方就像个真正的不败战神一样,从小到大,不管是骑射还是什么,都比他们学得快且优秀。

    “明献君也不一定就喜欢他吧?”

    李陵还是有点不甘心。

    错过明献君的话,他还能去哪找一个能轻松打败自己的女子!

    韩延年怨念道:“明献君都和去病去认亲了,这不是喜欢还有什么是喜欢。”

    李陵:“……说不定,她就是觉得认亲好玩呢!”

    韩延年:……

    苏武:……

    不想理会这个自欺欺人的家伙。

    苏武转移话题道:“话说任兄没和你们一起来吗?”

    韩延年:“今天有一批百姓的徭役期满,任兄去看着发月钱了。”

    …

    煤场里,几百个服徭役的男子忐忑地站在一起。

    他们大多只穿了条避体的裤子,赤裸的身体被煤灰糊成了黑色,只剩眼白和少数被汗水蹭过的地方,还能看出原本的颜色。

    他们已经在这里挖了一个月的煤了。

    大汉规定,成年男子每年都要在就近的地方服一个月的更卒。

    但规定是规定,实际执行起来的话,时间很可能会比一个月要长很多。

    若是以往,这些人很可能会在心里祈祷不要延长时间。

    但这次不同,大多数人在心里祈祷的都是能延长服役的时间。

    因为和以前只够吊命的稀粥相比,这次徭役的伙食实在是太好了。

    干饭管够,还有咸菜和热汤,每周甚至还能吃上一顿肉汤。

    若是以前徭役也能这样,他们怎么可能不愿给朝廷干活。

    “希望能留下来吧…”一个中年汉子在队伍里小声嘟囔。

    他在这里多干一天,家里就能多省下一点口粮。

    “今天是你们服徭役的最后一天!”

    站在前方的任立政举着一个铁皮卷成的扩音喇叭大喊。

    不等众人唉声叹气,他又继续大喊。

    “因为你们挖煤会影响身体健康,明献君便向陛下请了旨,徭役期满后,每个人可以领五百钱的医药费!”

    这话刚落下,低着头正遗憾徭役结束的百姓瞬间都抬起了头。

    随后便是嗡嗡嗡不可置信的讨论声。

    “啥?我没听错吧,咱们有钱拿?”

    “我也听着,好像是五百!”

    “真的,服徭役也能领钱?!”

    “肃静!”任立政大吼一声。

    下方的百姓顿时闭上嘴,看过来的眼睛却都是亮的,不再有忐忑和恐惧。

    在监工羡慕的注视下,一个个百姓排着队上前领这个叫‘医药费’的东西。

    四铢钱被整齐串在麻绳上,沉甸甸的一大把。

    这里几乎所有的百姓,都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

    “这……这真是……给俺的?”

    老汉拿着钱,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看向任立政时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任立政点点头,“没错。”

    老汉“扑通”一声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哭着大喊。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感谢明献君,感谢明献君能记得我们!”

    然后所有人都跪下了。

    领到钱的、没领到钱的,山呼声如同海啸一般。

    任立政看着这一切,目光有些复杂。

    眼前这些人永远不会知道,这五百钱不是从国库里支的、不是陛下的恩赏,而是明献君自己的钱。

    她拿出自己的钱,毫不心疼地分给这些贱命一条的百姓。

    她还叮嘱他,发钱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朝廷和陛下,不要把真相说出来。

    任立政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不是想在陛下面前表现什么大公无私,而是怕有朝一日,这种好意会被人曲解成一把捅向自己的刀。

    一个臣子用自己的钱养百姓,这叫收买人心。

    所以她必须说“这是陛下的恩德”。

    只有这样,才没人能拿这件事攻讦她,她才能安心活下去,继续做她想做的事。

    想到这时,任立政抬手揉了揉胸口。

    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沉甸甸的。

    这些年读过的圣贤书、听过的大道理,和他如今所经历的残酷现实有很强的割裂感。

    他实在搞不懂,每当想起那些在朝堂上攻讦过明献君的博士,他都感觉自己的胸膛里燃烧着一团烈火。

    他恨不能把那些人揪过来,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圣人之道!

    但他不能那么做。

    他能做的,只有亲自站在这里,监督明献君自掏腰包的这些钱,能切实地发到每个人手里。

    而不是被某些官吏,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克扣,最后发到百姓手里的,只剩可怜的几钱。

    “都起来吧。”任立政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回家以后,多和身边的人宣传蜂窝煤的好处——蜂窝煤和炉子,是明献君带来的,她绝不会害你们!”

    百姓们连连点头答应。

    几百人的规模,散落在长安城附近可能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积少成多,他们迟早能在冬日到来前,让绝大部分百姓都升起‘想试试蜂窝煤’的念头。

    钱很快就发下去了。

    百姓们又千恩万谢地感激了一阵,便欢天喜地地离开。

    明天会有新一批服徭役的百姓过来。

    任立政抬起头,看向有些阴沉的天空。

    夏季多雨,希望明献君能平安回来…

    顿了顿,任立政在心里默默地补上。

    当然还有冠军侯以及其他随从的人,也顺带着安全回来吧。

    第122章 故事就是要惊心动魄才好呢 夏天总

    夏天总是时不时就会下雨。

    雨下得多了会变涝, 下得少了又得变成大旱。

    硕大的雨点啪嗒啪嗒地砸在马车的车顶。

    楚凝霜掀开车帘进去的时候,车里坐着的小孩明显往后缩了一下。

    “你这么怕我啊?”

    她坐在离霍光最远的地方,从腰包里拿出干布擦了擦头脸。

    想不明白为什么初次见面的霍光会怕她, 明明她的长相和亲和力都很不错。

    霍光害羞地低着头, 脑袋摇了摇。

    “我没有怕你, 就是…你长得太好看了,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

    楚凝霜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哈地笑起来。

    “你嘴这么甜, 长大还得了?”

    她看着霍光, 这个史书记载‘七尺三寸(168)’的权臣, 如今果然是瘦瘦小小, 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的膝盖上放了卷半摊开的竹简。

    在之前天还没阴的时候,他正在马车里看书。

    楚凝霜收起毛巾,认真端详他一会儿,同样认真地说。

    “你也长得好看。”

    东汉班固形容霍光为——光为人沉静详审,长才七尺三寸, 白皙, 疏眉目,美须髯。

    当然现在还没有留胡子。

    因为营养不良,原本该肉乎乎的小脸也是凹陷下去的。

    但依旧能看得出霍光的五官长得很好,未来肯定是个美男子。

    就是美男子留胡子这点,让身为后世人的楚凝霜有点惋惜。

    在古人审美里, 没胡子的男人不够老成稳重, 是要被鄙视的。

    想了想霍去病留胡子的样子,楚凝霜没忍住又笑了好一会儿。

    虽然她不太喜欢有胡子的男人,但谁让这是古代呢,有些事情还是可以妥协一下的。

    “要不要吃糖?”

    她把之前给过霍去病的饴糖拿出来, 打开盒子,自己先吃了一颗。

    霍光看她一眼,犹豫片刻后伸手捏起一颗。

    “谢谢。”他先道了谢,才将糖放进嘴里。

    在楚凝霜口中正合适大小的一颗糖,在霍光脸颊处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霍光抿着嘴,感受着在他以前看来很奢侈的甜味,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看楚凝霜的眼神,比之前多了些亲近的感觉。

    “明献君,你和…大兄,是什么关系啊?”

    他还是有点不习惯叫霍去病大兄。

    “什么关系啊…”楚凝霜没怎么思考就确认道。

    “我们现在应该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男…女朋友?”

    霍光眨了眨眼,有点没听懂。

    朋友就朋友,为什么还要加个‘男女’。

    而且像明献君、大兄年纪这么大的男女,真的能当朋友吗?

    “那……明献君。”霍光决定不再纠结这个。

    或许长安的规矩和小小的平阳县不一样吧。

    他更好奇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您到底是不是天上的神仙呀?”

    楚凝霜又好笑又无语。

    怎么连平阳县都有这样的传言了。

    “我不是神仙。”

    楚凝霜玩笑道:“我就是长得比较像神仙。”

    “可您的那匹马……”

    霍光可是看到过的。

    在他还咬牙坚持骑在马背上的时候,他一直靠着欣赏那匹流光溢彩的白马转移全身酸痛的注意力。

    “疾风也只是一匹普通的马而已…”

    “嘶——!”

    在外面淋着雨孤零零走着的疾风顿时不乐意了。

    它把马头伸进车窗里,车帘挡住它的眼,只伸进两个愤怒扩张的鼻孔。

    “噗…”霍光没憋住笑。

    楚凝霜也笑起来,笑声清亮,无奈又纵容地道歉。

    “疾风,难道我还能骗小孩吗?好了,哎呀,好了,你不普通,你是汗血宝马,是不是,我错了,我改正!”

    疾风这才收回脑袋,继续慢悠悠地走在马车旁边。

    后面跟着的亲兵们都惊呆了。

    “这马成精了吧?”

    一人小声嘟囔,顿时引来了其他人无比赞同的点头。

    不过汗血宝马嘛,可能就是这样的。

    只是他们太没见识了。

    众人看向前方霍去病的背影。

    校尉一点都不惊讶。

    还是他们的定力不够啊!

    就在众人如此想着的时候,只见霍去病的马速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和疾风并齐,靠在马车的另一边。

    大雨变小了一些,但很急,打在蓑帽上变成一串串的雨帘。

    隔着雨点的啪啪声,霍去病理直气壮地听起了墙角。

    亲兵:不是校尉,我们这才刚夸了你啊!

    还是亲兵:校尉做什么都对!

    马车里,笑声和交谈声变得清晰起来。

    经过方才疾风的那一闹,楚凝霜和霍光的关系更亲近了些。

    霍光好奇询问。

    “明献君和大兄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嘛……说来话长啊~”

    霍去病听着楚凝霜故作高深的声音,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当时在边境,你大兄率领着大汉军队被匈奴骑兵包围,形势危急时,他看到我,立刻哭着向我求救……”

    霍去病:……

    霍去病敲了敲马车侧壁。

    “咚咚咚。”

    里面的声音没了。

    车帘突然掀开,露出一个气呼呼的脑袋。

    “你干嘛!”

    “你干嘛?”霍去病反问。

    “能不能实事求是地讲故事。”

    “故事就是要惊心动魄才好呢。”

    “那也不能歪曲事实,我什么时候哭着向你求救了。”

    霍去病一本正经地纠正完,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明明是你迷路了,哭着求我救你的。”

    楚凝霜震惊地瞪大眼睛,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一句——你个浓眉大眼的也会骗人!

    霍去病:“听见了吗,小光,不要信你阿姊的话。”

    楚凝霜:“不要信你大兄的话才对,我说的才是真的。”

    霍光:“呃……”

    他可以说他谁的话都不信吗?

    …

    长安附近也下过雨。

    官道有些泥泞,但总比下雨时好走很多。

    蔚蓝的天空和零星飘过的白云让人心旷神怡。

    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墙垣、阙楼组成的形状就像一头伏卧在大地上时刻准备出击的巨兽。

    离开十四天,他们终于卡着刘彻给出的最后期限,紧赶慢赶回了长安。

    霍光掀开车帘,坐到马夫旁边,很好奇地望着前方。

    那就是长安啊——他心里的感慨和楚凝霜第一次来长安时一模一样。

    “前面岔路口,我就直接去庄子上了。”

    楚凝霜突然开口,疾风已经开始往岔路那边偏移。

    霍去病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先去见陛下。”他提醒道。

    楚凝霜:……行吧。

    明明大事上她都还挺注意的,就是这种小细节很容易忘。

    马车继续向前。

    霍光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城池——巍峨、雄壮,而且还很热闹。

    比平阳县的集市热闹成百上千倍!

    霍光的嘴惊讶张着,眼睛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恨不得长出八只眼睛来,把所有的景象同时收进去。

    “阿姊,长安好大啊!”

    在之前霍去病的纠正和楚凝霜的支持下,霍光不再尊敬地叫楚凝霜‘明献君’,而是直接称呼阿姊,更亲近了很多。

    楚凝霜看着他,想起自己刚来长安那会儿。

    可惜她当时得维持人设,不然还真想和霍光一样,丝毫不顾形象地大看特看一场。

    “感觉大的话,你以后就慢慢逛,总会熟悉起来的。”

    霍光用力点点头,从平阳县离开时的不安,终于随着这些天的相处彻底消散。

    他看看骑在白马上的楚凝霜,又看向前方霍去病的背影,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起来。

    他开始期待在长安城的生活了。

    去见陛下,说急也急,说不急也不急。

    他们走了十几天,虽然中途有驿站洗澡换衣,但卫生毕竟不可能有在长安城里好。

    和霍去病约了个时间后,楚凝霜返回明献君府好好得洗了个澡。

    泡在舒适的温水里,她曲起手臂撑着脑袋,闭眼困倦地问了句。

    “怎么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旁边帮她搓洗身体的侍女对望一眼。

    夏花犹豫道:“大家,最近…最近长安城流传了一些…不太好的话。”

    楚凝霜缓缓地点点头,心中有些猜测。

    “说我妖女?还是说我不守妇道之类的。”

    西汉时期,男女有别、三从四德的概念都已经存在。

    只是和后世相比,如今这些词的意思还没有被解读得那么严格。

    三从最开始只是指妇女在服丧期间的行为——出嫁之前和父亲一样服丧,出嫁后和丈夫一样服丧,丈夫去世和孩子一样服丧。

    后来随着历史发展,它与汉代的“三纲”伦理体系结合,成为规范女性一生行为的标准。

    侍女们都有些惊讶。

    “大家,您已经知道了?”

    “您回来的时候不会听到有人在说吧?”

    楚凝霜:“那倒没有,但猜也能猜到。”

    霍去病去平阳县认亲的事,本就是一场政治作秀,自然是要在上层圈子里宣扬出来的。

    她在和霍去病毫无关系的情况下跟着一起去,在某些本就看她不顺眼的人眼里,就是一个很好的攻击机会。

    “他们也只能在这方面攻击我了。”

    打又打不过、扳又扳不倒,不从谣言方面入手还能做什么呢。

    不过谣言也是最难处理的。

    源头难抓,大部分传播者还都是些目不识丁的百姓。

    果然还是得把话语权掌控在自己手里才行。

    第123章 这趟就算不虚此行了 “小儿

    “小儿…霍光, 见过陛下。”

    夹在两个镇定自若的大人中间,霍光规规矩矩地站着,头使劲低下看着自己的鞋尖。

    虽然他早就知道大兄和阿姊都是陛下看重的红人, 但刚来长安就能跟着他俩来见皇帝, 仍让他内心忐忑不安。

    “免礼。”

    刘彻看着三人, 视线只是短暂扫过自己将来的托孤大臣,便立刻落在楚凝霜和霍去病的身上。

    两日前下过大雨, 他还担心过路滑出事。

    见两人确实全须全尾地回来, 他这才松了口气, 满意道:“安全回来就好。”

    楚凝霜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很讨好地说。

    “陛下把沿途驿站都安排好了, 我们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要是沿途驿站不往回传消息的话,刘彻是真的会失眠的。

    “劳陛下挂念。”

    “让陛下担心了。”

    楚凝霜和霍去病先后说道,都是一副‘我们很愧疚’的表情。

    但落在刘彻眼里,那意思就是‘虽然我们很愧疚,但我们下次还敢’。

    不愿再和两个熊孩子置气, 刘彻安排道:“去病, 你这弟弟年纪还小,就先当个侍中,陪在太子身边伴读吧。”

    这就是桑弘羊的待遇了。

    桑弘羊13岁入宫,任侍中当刘彻的伴读。

    霍光11岁,如今则成了刘据的伴读。

    尤其是在刘彻知道霍光未来身份的前提下, 这其中的意味便不言而喻了。

    “多谢陛下。”霍去病带着霍光行礼。

    刘彻摆摆手, 他现在身边能人无数,不缺一个还没长大的文臣。

    “带他去椒房殿看看你们姨母吧,凝霜你留下。”

    “是。”

    霍去病带着霍光。

    两人转身离开时相当默契地朝楚凝霜看去。

    楚凝霜回给他们一个看情况的眼神。

    要是没什么大事的话,她应该也会去椒房殿一趟的。

    一大一小满意地收回视线, 去往椒房殿。

    殿门合拢,楚凝霜很快知道了刘彻要自己留下的原因,不由激动起来。

    只见几个内侍快速地送来两样东西——一堆放在陶盆里的灰黑色粉末,一块沉甸甸、硬邦邦的灰色砖块。

    水泥研究成功了!

    楚凝霜蹲下去,曲起手指敲了敲砖块,又伸手拈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捻了捻。

    比她印象中的水泥粉要粗糙一些,但想到现在的工艺,这点小瑕疵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朕已经看过一次了,用这种粉末铸成的砖块坚硬无比、凝固速度也快,确实比之前使用的三合土效果更好。”

    刘彻的语气带着一种很明显的满意。

    但美中不足的一点是,这东西的成本比三合土要高一些。

    若是按照楚凝霜的说法拿来修路,还不知要花费多少钱才行。

    楚凝霜:“陛下,俗话说得好,要想富先修路啊。”

    “朕知道。”刘彻一本正经地问。

    “朕只是想问,有没有不花钱就能把路修好的办法?”

    说完,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这样白嫖是不是有点太过…

    楚凝霜:“不花钱就能修好路的办法,搞不好还真有。”

    刘彻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世间竟然真有如此好事!

    楚凝霜回忆各种小说和现代措施,把可能奏效的办法一股脑地说给刘彻听。

    至于刘彻想用哪个又觉得哪个合适,就是他和大臣们的事了。

    “其一,修路本身可以以工代赈,哪个地方发生灾情,就可以把流民召集起来统一管理,让他们用工作换取食物。”

    “以工代赈?”

    刘彻捕捉到这个意简言赅的新名词。

    事实上,以工代赈的概念早在春秋时就有雏形了,之后在宋代,首次以法令形式推广实施。

    如今大汉的服徭役就是一种变相的以工代赈,只是就像‘流水线’一样,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词来指代这种行为。

    在和刘彻讲述了一些‘以工代赈’的实际案例后,楚凝霜紧跟着说起了第二个办法。

    “其二,修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办到的事,我们既然知道两年后陛下会派冠军侯在春季出陇西,那就可以先把去陇西的主干道修好,这样既能起到宣传作用,又能节省一部分日后行军运粮的成本。”

    “我们可以每隔多少里,在水泥路上修建收费站,行人通过不要钱,但商队通过需要按照商队规模或者货物利润,收取一定的过路费。”

    “其三嘛~”楚凝霜嘿嘿一笑,突然抱拳向刘彻行礼。

    “陛下,臣想出资在长安城内修建一条支路,但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刘彻挑眉,“什么不情之请?”

    “臣希望这条路可以以臣的名字命名,就叫凝霜路!”

    楚凝霜对上刘彻瞬间明白过来的眼神,笑道:“就是不知陛下愿不愿意这么做了。”

    当官当到快要进棺材的时候,官员们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儿孙满堂已经有了,更高的仕途也够不到了,再大的名望更是无法奢求。

    但在这个时候,皇帝告诉你——给你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你要不要?

    只要长安城永远存在、只要大汉永续不倒,你出资修建的道路,就永远可以用你起的名字延续下去。

    后人走在这条路上,走到尽头看到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凝霜路’。

    他开始好奇,问生活在这条街上的人,这条路为什么叫凝霜路,然后路人告诉他——因为这条路是明献君出资修建的——你就说你有没有青史留名吧!

    当然,你也可以说我根本不在乎什么青史留名。

    但你的家族呢?你不为自己考虑,你也得为自己的家族考虑考虑吧。

    比起给那些惜字如金的史官塞钱,求他们在史书里给自己加个名字,还是塞钱修路留名更简单些吧?

    *

    被霍去病领到椒房殿的时候,霍光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按照辈分,他该和霍去病一样称呼皇后为‘姨母’,但他是那个抛弃了卫子夫姐姐的负心汉与另一个女人生的儿子。

    常理来说,卫子夫应该看他很不顺眼才对,可她没有那么做。

    这位皇后很温柔地冲他笑笑,在他行礼称呼“皇后”的时候,纠正他该跟着大兄叫姨母才对。

    看着对方不似作伪的笑容,霍光稍微放松了一点,小声喊了句。

    “姨母。”

    “哎。”卫子夫满意应了声,将身边的太子介绍给他。

    刘据好奇打量着霍光。

    霍光也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但个头只比自己矮一点的太子表弟。

    相互认识了一番后,刘据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光表兄会玩大富翁吗?”

    大富翁?霍光愣了下,摇头。

    刘据的眼睛更亮了。

    不等霍光反应,他就快速抓住了霍光的手。

    “!”霍光被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霍去病。

    “阿母,我想和表兄一起玩大富翁!”

    跟纯新手一起玩,他总不可能再输了吧?

    “又玩,别把你霍光表兄带坏了。”

    卫子夫语带无奈。

    自从凝霜带来这个游戏后,刘据除了日常用来学习的时间外,其它休闲的时间都沉迷于大富翁的游戏不可自拔。

    现在椒房殿里的侍从们也全都会玩大富翁了,就为了在他找不到人的时候陪他一起玩。

    但侍从们哪敢赢太子啊,次次都是演技拙劣的全输。

    所以和侍从们玩的时候,刘据都觉得没意思。

    这次可算是抓到个新手表兄了。

    想到玩游戏确实能促进两个陌生孩子之间的距离,卫子夫点头答应。

    “去玩吧。”霍去病也拍拍霍光的肩膀鼓励。

    虽然他不知道大富翁是什么,但既然姨母都同意了,那就没什么问题。

    于是霍光只能被刘据拉着离开。

    偏殿里,侍从们抱来大富翁的所有道具。

    刘据学着太傅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语调缓慢地和霍光讲解大富翁的游戏玩法。

    听着听着,霍光的神情逐渐从紧张戒备变得专注好奇起来。

    这游戏……是长安城特有的吗?

    他以前都没听过,但听玩法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来吧!”刘据气势十足地率先扔出骰子。

    在偏殿游戏正式开始的时候,主殿里,卫子夫也和霍去病聊起了正事。

    “一路上没遇到麻烦吧,和那个男人也说清楚了?”

    “没事,已经说清楚了。”霍去病让姨母安心。

    以后霍仲孺绝不会成为他人攻讦自己的武器。

    “那便好,解决了此事,这趟就算不虚此行了。”

    “……是。”

    岂止是不虚此行,简直是收获巨大。

    想到某件让自己高兴的事,霍去病轻咳一声,有些犹豫该怎么告诉姨母。

    “怎么这副表情?”卫子夫有些不明所以。

    她半开玩笑问,“难不成凝霜答应嫁给你——真的?!”

    卫子夫发誓,她方才真的只是想开个玩笑。

    出于对外甥性格的了解,她知道能让霍去病欲言又止的事情可不多。

    霍仲孺没这个必要,那此去平阳县,能让他这般表现的便只有同行的某人。

    如此,卫子夫才开了这么一个玩笑。

    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玩笑还没开完,霍去病就肯定地点了下头。

    第124章 只是需要一个名分 当侍从

    当侍从禀报明献君过来的时候, 霍去病已经挑着和卫子夫说完了这趟平阳县之行的经过。

    卫子夫还在惊讶。

    霍去病已经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出去迎人。

    他的背影透着一种迫不及待的雀跃。

    像是从来到这的一开始,就在等着明献君过来的消息。

    “去……唉。”

    算了算了, 等会儿再问吧。

    卫子夫有些嫌弃地摇摇头, 把到了嘴边的各种问题咽回肚子里去。

    殿外, 侍从回禀说可以进椒房殿了。

    楚凝霜迈开步子,还没走两步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内跨了出来。

    她一愣, 停下脚步望着朝自己走过来的霍去病。

    “你有事要走?”

    “你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 又同时沉默下去。

    霍去病停下脚步, 站定在离楚凝霜不过三步远的地方。

    表情不变, 眼里却透出点委屈怨念的情绪。

    楚凝霜眨眨眼, 福至心灵想到某种可能,顿时有些好笑。

    “难不成你是来接我的?”

    霍去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转身往回走的动作表明了一切。

    “走吧,姨母在等你。”

    他冷着声音公事公办地说。

    楚凝霜无声地笑笑,加快脚步去到霍去病身边。

    伸出双手拉住对方垂在身侧的手,她轻轻摇晃两下, 声音又轻又软。

    “哎呀~我没有要笑你的意思, 我就是太惊讶了,没想到你会出来接我。”

    霍去病轻轻哼了一声,偏开目光看向别处。

    虽然态度摆得很硬,但他非但没有甩开楚凝霜的手,反倒还转了下手腕, 把她的手反握进自己的手心里。

    武将带着厚茧的手掌像烙铁一样滚烫。

    楚凝霜愣了下, 视线下意识看过去,却只看到自己宽袍衣袖,把对古人而言有些出格的行为藏在了里面。

    她的脸突然就红了。

    被牵住的那条手臂变得有些僵硬。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在现代的时候, 男女当街接吻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现在,只是普普通通地牵了下手,却给她一种仿佛偷情般的羞耻感。

    楚凝霜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缩进衣袖里纠结地攥紧。

    霍去病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两下。

    有心想抓回那种软玉在手的感觉,理智却又让他克制住了心头的冲动。

    “我和姨母…咳,说了我们的事。”

    霍去病轻咳一下,让开口时低哑的嗓音重新变得正常。

    楚凝霜强做镇定地应了一声。

    “确实该早点说清楚。”

    …

    从椒房殿离开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楚凝霜听卫子夫讲了不少古代成亲的流程——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迎亲。

    请期和迎亲是成亲时才走的流程,只订婚的话,完成前四个步骤就行。

    因为楚凝霜的身份比较特殊,家中没有长辈,就只能由她亲自和媒人沟通。

    不过以卫子夫的意思,订婚这事还是不要操之过急为好。

    楚凝霜这次和霍去病一起去平阳县的事,已经给一些人递去了话柄。

    若是真按照霍去病——今日找媒人、明日就纳采——的想法来,他们关起来门倒是知道霍去病这是订婚心切,推开门来外面的人却是不会这么想的。

    他们会以为霍家是被赶鸭子上架,是被谣言裹挟着被迫和明献君订亲。

    到那个时候,什么霍家不尊重女方、明献君用名节逼迫之类的谣言就该满天飞了。

    等离开的时候,楚凝霜的脑子几乎要被这些成亲规矩给撑爆了。

    霍去病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就是没法明日上门纳采的事让他有些沮丧。

    “你干嘛那么着急。”楚凝霜有些哭笑不得。

    “反正还有两年时间呢,慢慢来就好。”

    “不一样。”霍去病幽怨提醒。

    “你难道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盯着你吗?”

    楚凝霜:“放心吧,那些人都是我的老祖宗,我不会对他们产生想法的。”

    霍去病:“那我之前也是你的老祖宗呢。”

    楚凝霜:“那你要继续当我的老祖宗吗?”

    “当然不行!”

    霍去病连忙表明态度。

    他对自己有自信,根本不担心自己比不过旁人。

    但有自信是一回事,知道旁人觊觎自己妻子又是另一回事了。

    “话可提前说好。”楚凝霜强调道。

    “就算订了婚,我该和苏侍中他们接触也还是会和他们接触的。”

    “我知道,我又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霍去病只是需要一个名分,“之后若是有人再纠缠你,我就有理由直接动手了。”

    就比如修成子仲,之前在牢里还说他的坏话。

    等他忙完订亲的正事后,他肯定是要找机会狠揍对方一顿的。

    就在霍去病盘算着如何把修成子仲打一顿的时候,楚凝霜突然想起什么,脚步猛地一顿。

    “等等!”她一把抓住霍去病的手腕。

    “霍光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去椒房殿了吗?”

    霍去病:……

    坏了,把便宜弟弟给忘在椒房殿了。

    *

    “挖到了!挖到了!”

    “哇,好多,怎么会有这么多!”

    明献君府内,楚凝霜正带着一众侍从感受丰收的喜悦。

    这是从平阳县回来的第二天。

    昨日她算了算时间,感觉差不多就试挖了一下,收获不错后,今日就准备把剩下的土豆全都挖出来。

    至于番薯和玉米,这俩的收获季节要比土豆晚一个月左右。

    侍从之中,有一开始就跟随楚凝霜种下这些作物的,也有之后被庞管事新招进来的。

    众人早都熟络,如今相互配合着收土豆,嘴里不断发出各种各样的惊叹声。

    他们昨晚已经尝过这种陌生的食物了,味道可以说是非常好吃。

    等到再三翻过土地确定没有遗漏后,众人把收获一一称量,得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多少?!”

    “四千斤!”

    “四千——”

    脑子里“嗡”的一声,大农令郑当时因为太过激动,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上林苑内,百官汇集,此刻全都乱成了一锅粥。

    好在刘彻早已做好了准备,考虑到官员中有不少年纪大的,特意带了太医随行。

    经过太医一番紧急治疗,郑当时深吸口气,颤颤巍巍地睁开双眼。

    “亩产——亩产是多少斤?”

    他生怕方才听到的数字是自己晕过去的一个梦。

    围在周围的官员们支支吾吾,都怕说出来后郑当时再晕过去。

    汲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四千斤。”

    他嫌弃道:“老郑啊,你这身子骨也不行啊!”

    一听四千斤后又有些激动的郑当时,听到汲黯的后半句话,硬生生把情绪压了下去。

    在旁人的搀扶下,他重新站起来,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强行镇定道:“陛下,老臣失仪了,还请陛下赎罪。”

    “无妨,四千斤的亩产确实值得如此。”

    刘彻背着双手,面上一派从容镇定。

    看他这样,大臣们在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陛下,得到如此高产的新粮种都能泰然处之。

    事实上,刘彻会如此的原因,完全是因为几天前,楚凝霜早就把这事告诉他了。

    她种在明献君府里的作物比上林苑的这些早种了好些天,自然也可以早收获几天。

    确认了府里的收成不错后,她就进宫告诉了刘彻预估的亩产。

    刘彻当时连说了三声好,激动之情不比在场众人少。

    刘彻:“之后收获番薯和玉米的时候,朕可不希望你再晕倒了。”

    “是,老臣绝不会再晕倒了。”

    郑当时保证道。

    他也觉得自己方才有些丢脸。

    不过是亩产四千斤嘛,都还没普及开,怎么就激动到晕过去了呢。

    “陛下,老臣之前从未见过此物,观其形貌也不似大汉其它作物。”

    汲黯又上前一步,躬身问道:“老臣斗胆一问,此物果真能入口,其味道如何,又能否果腹?”

    官员们赞同点头,判断一样作物是否有用,确实不能只看亩产。

    土豆长在作物的根部,若是吃起来像吃草根一样,那亩产再多,也只能是荒年才会受欢迎的作物。

    刘彻朝楚凝霜看去。

    她站在角落,丝毫没有邀功的意味。

    “此物是明献君从师门带出来的,由她解答再合适不过。”

    随着刘彻的声音,一众官员齐刷刷地朝楚凝霜看过来。

    楚凝霜已经不是刚来长安的萌新了。

    她完全适应了被人盯着的感觉,此刻很坦然地行了一礼。

    “回陛下,土豆包括皮在内都可食用,但若是久放发芽,就会产生毒素,不可食用了。”

    楚凝霜提议道:“陛下,上林苑的这些土豆都是珍贵的粮种不可轻动,但臣此前在府中也试种了一些土豆,如今刚好分给诸位官员品尝,以解心中所惑。”

    “如此甚好。”刘彻看向再无异议的众人,将一个难题抛了出来。

    “如今上林苑中所种的各种新作物,都是明献君千里迢迢带来的,诸位觉得,朕该如何赏赐明献君才好?”

    乍一听到皇帝这话,群臣都以为皇帝这是在敲打明献君、敲打他们。

    但随即又一思考,众人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明献君这次的功劳,不单单是一种高产粮种这么简单。

    她还带来了番薯、玉米等同样的高产粮食,另外还有一些他们此前没见过的蔬菜瓜果,每一样都是一个不小的功劳。

    这些功劳加在一起,足够一个乞丐一跃成为长安城的新权贵。

    但……以大汉如今的制度,明献君已经站在了女子尊号的最顶端,再往上就是公主这些有严格身份规定的了。

    第125章 科学院要举行比赛 “陛下

    “陛下这是想给明献君封侯啊…”

    “这……怎么可能呢, 封侯一向得有军功才行。”

    “也不一定吧,丞相不就……而且你想想看,那些马具、还有如今的高产粮食, 哪一样不是能强备兵士的。”

    在上林苑看完土豆收获后, 一众心思各异的官员们返程回了长安。

    一路上, 众人的话题却都不是围绕着‘土豆’展开的,而是围绕着陛下最后的那个问题。

    他问群臣, 该如何赏赐明献君。

    真想分析的话, 这其中的弯弯绕可就多了去了。

    但大部分官员分析来分析去, 最后的猜测都默契地汇成了同一条。

    陛下很可能是在暗示, 他想给明献君封侯, 希望他们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得出这个结果的第一时间,大部分官员的反应都是反对。

    大汉立国不过八十载,也就一个鸣雌亭侯许负是受封的,其它都是继承。

    但反对过后,当他们开始汇总明献君的功劳后, 那些到了嘴边的理由却都一个个站不住脚了。

    单是高产粮食这条, 她的功劳就已经不是他们能够评价的了。

    “若是明献君能在没有军功的前提下封侯,那最该着急的不应当是咱们,而是那群武将吧。”

    一个消息不太灵通的文官如此说道。

    旁边的人看他一眼,叹气摇摇头。

    “你没听说吗?霍家正准备和明献君订亲呢。”

    “霍——冠军侯?!”那文官诧异地瞪大眼睛。

    在同僚点头后,他皱眉道:“冠军侯竟真要娶那来历不明的妖…”

    话没说完, 声音便被身边官员打断。

    “明献君可是陛下亲口承认的祥瑞, 你若是想步狄博士和陈博士的后尘,可不要连累我们。”

    几人沉默下去,向周围看了看,生怕突然有廷尉府的人冒出来把他们带走。

    好在并没有, 于是他们又交谈起来,只是声音压得更低。

    若是冠军侯和明献君真要成亲,那武将那边,确实不太会成为明献君封侯的阻力。

    大将军、冠军侯给她站台,其它武将世家……

    想到这,几人突然错愕地对视一眼。

    不想不知道,细想之下,如今朝堂上的武将世家,似乎有好几个都和明献君扯上了关系。

    李广的孙子、苏建的儿子、韩千秋的儿子,都在明献君手下做事。

    难不成……陛下早就想到了封侯这事,提前就开始做准备了?!

    如此想着,几人背后不由冒出一片冷汗。

    他们对明献君的受宠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之后一段时间,几人沉默赶路,连背后讨论明献君的勇气都没了。

    “当——”

    突然,一声铜锣的脆响将几人惊醒。

    几名官员驻足,看向不远处逐渐聚拢的人群。

    一个站在高台上的小吏再次敲响铜锣,在周遭百姓听到声音过来后,扯开嗓子大声喊话。

    “诸位乡亲父老听我说啊——知道那个科学院吧,半个月后,科学院要举行比赛,一共分四类不同的比赛啊!”

    “农业——比方说你有什么能让庄稼长得更好的法子;机械——就是曲辕犁、木工活那些;数理——就是考你算账的;医药——就是治病的,一共四类!”

    “每类都有彩头,第一名赏一万钱,第二名九千钱,第三名八千钱,以此类推到第十名!凡是有一技之长的,甭管是种地、打铁木工、算账、看病,都能报名!只要报了名、参加了比赛的,还能领到十块蜂窝煤!”

    “嗡”地一声,人群在小吏还没说完的时候就炸开了。

    一万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这都足够一家四口用两年都不止了。

    “真的假的,第一名真能给一万钱?”

    有人大声喊道,引起一阵附和的声音。

    “告示上写着呢,还不信就去科学院那里问问!”小吏收了科学院给的一百赏钱,宣传得格外卖力。

    “不光是钱啊,我这还没说完呢!比赛前十名——一共四十个人,还能进科学院当学徒!吃皇粮,拿俸禄,表现特别好甚至还能封爵呢!”

    人群里嗡嗡的声音更大了。

    不管是一万钱还是进科学院,对这些百姓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然而在短暂的兴奋过后,百姓们又都沮丧下来。

    “那俺们不识字咋办?”

    “是啊,比赛肯定得识字吧。”

    “用不着识字!”小吏摆手道:“考官现场出题,现场让你们口头回答!”

    然后他又举了几个例子,比如考农业就问你怎么调配肥料,考木工就让你现场做什么东西之类的。

    听着听着,围观众人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要是不识字也能比的话,搞不好他们也有希望啊!

    “还有最后一条规矩!”

    周围的喧哗声迅速低了下去。

    众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参赛不限身份,不限籍贯,不限年龄,不限性别——”

    念到这里,想起明献君特意的叮嘱,小吏声音更高地肯定一句,“不限性别——女子也能参加!”

    人群沉寂了一会儿。

    忽然有一道年轻女子的声音大喊。

    “真的?女子也能报名?”

    不少人回头看去,看到的是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女郎。

    女郎的脸被晒得有些黑,微微昂着望向高台上的小吏,眼睛很是明亮。

    小吏肯定道:“是真的!明献君亲口说的,想报名的就去科学院!”

    最后一声大喊结束,不少百姓蜂拥着向四处散开。

    他们有的是直接去科学院报名,有的则是想回去通知各种亲戚。

    “那我也去报一个试试?”

    在从那几个官吏身边经过时,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汉摸了摸后脑勺,小心翼翼问旁边的同村。

    同村乐呵呵地搭上老汉的肩膀,嚷嚷着鼓励道:“去去去,你去拿个头名回来,咱们村脸上也有光!”

    两人说笑着离开,声音渐渐远去。

    谁也没注意到,路上这几个站在一起的文官的表情,精彩得都能当调色盘用了。

    一群目不识丁的百姓,居然能通过比赛进入朝廷成立的科学院?!

    尽管具体的待遇还不清楚,但那些人能和他们享受一样的朝廷供养,就已经很让人气愤了!

    他们寒窗苦读,为了求一卷竹简低声道下、在寒冬腊月里抄书抄到手指冻僵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过上比百姓更高一等的生活。

    结果现在告诉他们,你根本用不着读书识字,只要会种地做木工,就有机会成为人上人——凭什么!

    要是天下人都不再读书,而是靠着一些奇技淫巧钻空子的话,以后的朝堂该怎么办?陛下该靠谁来治理国家?

    这简直就是在动摇国本!动摇国本啊!

    几人几乎要崩溃了。

    但以他们的官职,是不可能扳倒明献君的。

    “去找丞相吧。”

    “丞相也被明献君蛊惑了啊!”

    一人痛心疾首地提醒道:“别忘了蜂窝煤的事。”

    几人瞬间就熄了去找丞相哭诉的心思。

    “那就没人能阻止那个妖——明献君吗?”

    短暂的沉默,一个残酷的事实摆在几人眼前。

    如今除了陛下幡然醒悟外,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得了明献君的胡作非为。

    可让陛下幡然醒悟……

    想想就是件不可能的事。

    *

    揉了揉鼻子,楚凝霜把想要打喷嚏的冲动给压了回去。

    她下令道:“开窑吧!”

    几个早就准备就绪的匠人立刻敲开封住窑炉的黄泥,搬开砖块,露出里面巨大的空间。

    整齐摆放的匣钵早已冷却成了常温。

    众人依次进去将堆叠在一起的匣钵给搬了出来。

    公孙敬声兴奋地搓搓手。

    准备了这么久,也就这个被明献君称为瓷器的物件能尽快见到成果了。

    “我来开第一个!”

    他积极上前,在楚凝霜提醒一句“小心点”后,动作确实变得小心起来。

    双手捧住匣钵往上一抬,匣钵内摆放的精美酒盏顿时让除了楚凝霜以外的所有人发出惊艳的惊呼声。

    无它,这些被称为‘瓷器’的物件,实在是太美了!

    第一次烧制出来的时候,它还是平平无奇的白色,也就比日常使用的陶器更细腻一些。

    但当喷过一种调制的釉水后,再烧出来的效果就变得格外震撼了。

    “这…这也太漂亮了吧……”

    公孙敬声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内部雕花的酒盏,入手微凉,质感像玉一样。

    楚凝霜也拿起一个,仔细端详会儿后突然松手往地上一扔。

    “啪”的一声,精美酒盏碎了一地。

    公孙敬声的尖叫声这才开始响起。

    “哇啊——明献君!你你你——你拿稳一点啊,这么好的东西,这可都是钱啊!”

    公孙敬声刚说完,就见楚凝霜又拿起一个酒盏,看了会儿后继续扔到地上。

    这一下,他再怎么蠢也意识到了。

    楚凝霜这是故意的!

    “等等!”

    就在楚凝霜要去拿第三个的时候,公孙敬声大喊一声,像是母鸡护小鸡一样张开双臂,挡在楚凝霜和烧好的瓷器中间。

    “明献君,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告诉我,不要再对我的这些宝贝下手了!”

    楚凝霜好笑道:“我摔的这些都是瑕疵品,卖不出去的。”

    她早就想这么玩一次,以前只有在看直播的时候,才能隔着屏幕看烧瓷的人扔。

    第126章 刘彻的墓到底有多受欢迎 第一炉

    第一炉瓷器烧制成功后, 楚凝霜从上百个成品里,只挑出一半的无瑕疵品,剩下的全都被她摔碎了。

    公孙敬声看得肉疼。

    这种感觉比被表兄实打实揍一顿都疼得多。

    “明献君, 大不了这些瑕疵品咱们就便宜点卖啊, 你干嘛要摔了它们?”

    蹲在地上看着那些瓷器的破碎尸体, 公孙敬声可怜巴巴地捡起一块碎片,看模样像是要哭了。

    楚凝霜当然也有自己的理由。

    “别忘了我们卖的是什么。”

    若是瑕疵品能低价卖的话, 那对购买奢侈品的富人而言, 那种优越感就没有那么高了。

    更重要的是, 这样做会拉低品牌形象, 对长久发展极为不利。

    把这些道理讲明白后, 公孙敬声勉勉强强接受了。

    “那现在咱们能卖了吗?”他实在太想赚钱了。

    楚凝霜:“名声还没打出去呢,这批瓷器先送人,下一批再卖。”

    …

    “这就是瓷器?模样确实漂亮。”

    未央宫,殿内。

    刘彻拿着一个瓷器酒盏,细细端详一会儿。

    虽然比不过他使用的漆器漂亮, 但漆器毕竟昂贵, 不是寻常官僚能用得起的。

    桑弘羊在《盐铁论·散不足》里评价的‘一杯棬用百人之力,一屏风就万人之功’可不是说着玩的。

    做一个漆杯子,要用百多人的气力,可以想见它到底有多贵。

    刘彻:“这一个杯子,你打算卖多少钱?”

    “一万钱。”

    “咳!多少?”

    刘彻手一抖, 差点把酒杯给摔在地上。

    他惊讶看向下方表情正经的楚凝霜, 从她睁大的无辜眼睛里看到了‘奸商’二字。

    “就这一个杯子,一万钱?”刘彻又确认了一遍。

    他应当是听错了,应该是一套酒具一万…

    “陛下您没听错,就是一个杯子一万钱。”

    这是楚凝霜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定下的价格。

    大汉漆器的价格已经很平稳了。

    漆盾大概553钱, 木笥有697钱、960钱的。

    造型花纹更精美的自然价格更贵,但也少有一件漆器能到一万高价的。

    刘彻觉得那些世家大族应该不会这么蠢吧。

    “你确定这样的价格能卖得出去?”

    “直接卖肯定卖不出去,但要是有名人效应的话,一些人跟风就会买了。”

    楚凝霜可是见过后世人追求名牌包,名牌鞋的那种狂热的。

    有钱人几十万、几百万地砸下去,只为买一个限量版的名牌,也有普通人攒几个月的工资,省吃俭用也要买名牌产品。

    或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或是为了有一张通往上层圈子的门票,亦或者是真的喜欢、名牌真的好用。

    总之不管是哪种原因,都说明只要品牌名气到位,就会有大把的人愿意给它掏钱,甚至成为它的死忠。

    “陛下,您可不要小看瓷器这种东西。”

    楚凝霜介绍道:“在很长一段时间,瓷器都被称为‘白色黄金’,深受外国人的喜爱。”

    “外国人?”刘彻感兴趣道:“是你之前说的大航海?”

    楚凝霜:“差不多吧,反正从我们能烧制瓷器开始,这种东西在国外基本就是有价无市的。”

    “是嘛。”刘彻若有所思地问。

    “历史上,朕有没有建造过水师舰队?”

    “有,您在公元前120年…也就是三年后,下令在上林苑开凿巨大的人工湖——昆明池。”

    能摸着石头过河的感觉真的很爽。

    刘彻其实很早之前就有增建水军的想法了,只是碍于匈奴威胁,没有精力和钱财做这件事。

    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之中,还没有形成一个具体的规划。

    但经过楚凝霜的一番剧透后,那些模糊的地方迅速变得清晰。

    包括用人方面——楼船将军杨仆、伏波将军路博德,都能加入备选名单。

    “陛下,之前我还有一件大事没来得及说。”

    早在决定把瓷器送过来的时候,楚凝霜就想好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拿出张绢帛,展开后上面画了个缩小版的世界地图,但奇怪的是,她把其中一座群岛画得很大,好像是为了突出展示一样。

    刘彻挑了下眉,一眼就认出了这座岛的轮廓。

    “这是侵略过后世子孙的日本蛮夷?”

    “没错。”楚凝霜之前只说了日本的侵华史,而没有说这座岛本身的价值。

    “根据后世记载,别子铜山在约280年间共生产了70万吨铜,石见银山巅峰期的年产量为200吨。”

    汉朝没有‘吨’这个单位。

    楚凝霜补充道:“我所说的一吨,是汉朝的4000斤。”

    大殿内响起了她意料之中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刘彻被这些数字震惊到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你方才说……多少?那个铜山?”

    楚凝霜:“70万吨,也就是28万万斤铜。”

    “嘶——”

    虽然楚凝霜之前提供的胆水制铜法已经在少府的运作下,源源不断地向外产铜了。

    但比起那法子,还是实打实的铜矿更让刘彻欢喜。

    但凡这个铜矿现在就在他面前,他的五铢钱计划都能立刻启动。

    刘彻:“你知道那些矿的位置?”

    “我只知道大致的位置。”楚凝霜画了两个圈,代表别子铜山和石见银山。

    “这些小岛地震频发,可能相比后世,如今矿山的位置还在别的地方也说不定。”

    刘彻热血上涌的脑袋刚刚冷静下来,便又听楚凝霜扔出一颗重磅炸弹。

    楚凝霜:“陛下,您知道徐福吗?秦始皇派徐福出去找长生不老药的那个徐福。”

    “自然知道。”

    刘彻清楚她不会无缘无故问这样一个问题。

    如今提到了,难不成……

    楚凝霜:“当年徐福出海后很可能就来到了这座岛上定居,自立为王,后世日本还建有徐福庙,定期举行祭拜活动呢。”

    别看汉朝已经经历了几代皇帝,但此时距离徐福出海才只过了87年而已。

    以徐福最后一次出海时所带的三千童男童女的年纪来算,现在在岛上生活的秦朝后人,应该是那些童男童女的儿子或孙子辈。

    甚至最幸运的情况,有个童男童女很长寿地活到了现在,也就是九十多甚至一百多岁的年纪。

    刘彻的视线落在舆图的日本岛上,心绪有些复杂。

    徐福可是个有名的人物,秦始皇最宠信的方士,最后一次出海后便不知所踪。

    没想到今天,他会在一个后世人口中得到徐福的下落。

    那欺世惑众之徒,出海后竟然没有去寻找不死药,反而在一座小岛上定居称王了?

    刘彻感觉到一股怒火,不是对徐福欺骗了秦始皇的愤怒,而是区区一个方士,不仅骗走了华夏百姓,还竟敢未经华夏正统的允许便在境外称王!

    愤怒之后便是复杂,若连出海的徐福都未能寻到不死药、若日后登岛发现了徐福的坟墓尸骨……

    莫非这世间真的没有神仙和不死药吗?

    虽然刘彻已经暂停了求仙问道,也知道那些方士炼的丹药有毒,但人嘛,总还是会有些贪念的。

    尤其是大权在握的皇帝,就算是死了,也想把权势和财富带到地下继续皇帝的生活。

    但若是这世间真没有神仙鬼怪的话,带再多的东西下葬又还有什么用呢?

    如今大汉是非常流行厚葬的。

    汉制规定,皇帝即位第二年起,就要拿出天下贡赋的三分之一用来修陵墓。

    汉武帝在位54年,他的茂陵修了53年,规模空前。

    史书记载,到汉武帝下葬的时候,茂陵的地宫已经“不复容物”,塞得满满当当。

    如果想象不出来的话,那就看看海昏侯墓吧,现代公认的豪墓。

    一个被废的皇帝,自2011年考古挖掘以来,共出土金器、青铜器、简牍等各类珍贵文物一万余件,光是黄金就出土了478件,重达128公斤,铜钱更是堆了十几吨,约有200万枚。

    汉武帝的墓葬只可能比他更豪华,而不会更差。

    可惜的是——

    楚凝霜:“陛下,在您死后的第四年,西胡康渠国王献给您的玉箱、玉杖就出现在了市场上。”

    这件事被记载在《汉武帝内传》里。

    可想而知,刘彻的墓到底有多受盗墓贼的欢迎。

    刘彻:……

    楚凝霜安慰道:“不过根据我们后世考古的探测,专家没发现地宫被破坏的确凿证据,也就是说,您的墓可能只有放陪葬品的外围被盗了,内部…应该算是完好的。”

    刘彻:……

    他已经没心情说话了。

    他怕自己一开口会被气到吐血。

    楚凝霜也很识趣地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对不住啊陛下,谁让您的陵墓实在是太烧钱和人力了呢。

    在其它地方都省不下钱来的情况下,陵墓停工才是最佳选择。

    更何况在您之前,也不是没有皇帝薄葬自己啊。

    《史记》明确记载,汉文帝就要求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并下令“不治坟”(即不起高大的封土堆)。

    后世的考古也证实了这段记录的真实性。

    所以说啊,陛下,您要真想当万古一帝的话,就学汉文帝薄葬一下自己吧。

    第127章 后世更多的是火葬 这日的

    这日的早朝, 皇帝刘彻抛给众大臣一个重磅炸弹。

    他决定把自己修了十数年的陵墓给停工了,省出的钱和徭役都安排去上林苑修建昆明池。

    百官震惊不已,一个个都怀疑皇帝是不是被人给掉包了。

    这还是他们那位横征暴敛, 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要的陛下吗?

    如今众人也有一个统一的意识了, 那就是只要陛下不按常理出牌, 就和明献君脱不开干系。

    但下意识看向明献君所在的位置后,众人却没看到对方的身影。

    明献君今日没上早朝。

    也不知是真的有事, 还是猜到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故意躲着。

    “陛下, 此事万万不可啊!”

    “陵寝乃宗庙社稷之重, 岂可半途而废。”

    太常官员率先站出来, 全都是反对的声音。

    修墓这事是他们在管, 可以想见有多少钱流过他们的手心。

    呸!这是钱的事吗?

    他们可是大大的忠臣,他们只是在坚决地维护礼法罢了!

    有反对的人,自然也就有支持的人。

    在太常官员发表完意见后,汲黯站起身,拱手一礼。

    “诸位, 始皇冢墓奢巨, 致二世而亡,今陛下愿为江山社稷暂罢陵工,实乃明君之资,社稷之福!”

    明君?

    𝒞?𝒥?𝒲?

    明君吗?!

    这话要是别人夸的,刘彻还不会有什么感觉。

    但这可是汲黯啊, 除了骂他“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外就对他没好脸色的大喷子汲黯!

    刘彻心里爽了, 面上却仍旧严肃。

    修那么好的陵墓有什么用?

    还不是他驾崩四年后就被盗了!

    虽说如今出现了水泥这种比三合土更坚固的建筑材料,但也多了火药这样的大杀器啊!

    刘彻就没想过火药的秘密能一直瞒着。

    他要是还像历史上那样修墓,日后的盗墓贼说不定会直接用火药把他的墓给炸塌,到时候别说是财宝了, 他的尸骨都得被翻出来卖掉。

    “朕意已决!”不管下方大臣再如何坚持,刘彻都已经决定了。

    “待匈奴之患平息,天下富庶之时,朕再续修茂陵也不迟。”

    如此,大臣们也只能躬身行礼,盛赞陛下大义。

    *

    “那我的墓也被盗过吗?”

    长安城外,火药坊旁的训练场上。

    兵士休息的间隙,楚凝霜和霍去病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低声交谈着茂陵被盗的史料八卦。

    在历史上,霍去病的墓并未有被盗过的记录。

    后世分析的原因大概有三点,一是霍去病的墓是按照祁连山形状修建的,多乱石夯土,不像普通墓那么好挖;二是霍去病墓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三是疫病,若霍去病真是因为疫病死的,那说不定墓里就有什么病毒。

    盗墓贼又不是傻子,对比之下,肯定还是选择隔壁又安全又高收益的茂陵更好啊。

    霍去病好一会儿没说话。

    这理由,搞得他好像是什么被人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一样。

    “怎么,为别人没盗过你的墓而难过?”楚凝霜半开玩笑地安慰道。

    “其实我感觉那些原因都不对,真正的原因是就连盗墓贼都很尊敬你这位民族英雄。”

    霍去病笑了一声,反问道:“那你呢?”

    “我当然也很尊敬你了。”楚凝霜不假思索地说,遗憾叹了口气。

    “我本来还打算等毕业以后就去旅游祭拜你呢,结果计划还没实施就过来了。”

    “那…”霍去病背着双手,脚步一动将正面转向她。

    “你现在祭拜也不迟,反正我就站…”

    “欸——打住打住!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啊。”

    楚凝霜被无语到了,手臂抬起来,恨不能把面前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狠狠揍一顿。

    但最后,那只抬起的手只是轻轻拍了霍去病的手臂一下。

    “真是的,要不是旁边那么多人,我现在就把你揍趴下。”

    霍去病侧目看了眼仿佛被羽毛拂过的手臂,嘴角带起一抹弧度。

    “我错了。”他干脆道歉,然后问,“你们后世的丧葬……是什么样的?”

    后世的夫妻应该也会合葬吧?

    霍去病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然而楚凝霜的回答和他所想的任何答案都不一样。

    楚凝霜:“后世更多的是火葬。”

    “火葬?”霍去病有些惊讶。

    如今只有一小部分得疫病的人才会被烧掉。

    “因为耕地保护、资源节约还有成本之类的原因,大部分地方都是禁止土葬的。”

    楚凝霜更详细地解释道:“我们有火葬场,就是专门用来焚烧遗体的地方,烧完后的骨灰会装进骨灰盒里,然后再放到公墓或者骨灰堂一类的地方。”

    当然还有更小众的——骨灰钻石、艺术陵园什么的。

    “你们……”霍去病欲言又止。

    “你以后…不会也要如此吧?”

    那他想要的夫妻合葬岂不是…

    “我以后肯定不会这样啊!”

    楚凝霜早都想好了。

    如果以后真的回不去,那她就一定要修一个无比牢固安全的地下墓穴,把所有的书籍都用竹简、纸张、绢帛各抄一份,做好各种措施后陪葬进去。

    未来学生们的历史书、语文书能有多厚,就看她如今有多么努力了!

    如此想着的楚凝霜,背后好像也燃烧起了熊熊火焰。

    霍去病原本听她说“不会这样”时,心里还抱有某种期待。

    结果她的回答竟然如此的大公无私,倒显得他好像是个只顾小家而毫无大义之人了。

    想到这,霍去病摇头失笑。

    “后世子孙一定会感激你的。”

    楚凝霜:“希望如此吧。”

    反正她已经尽到自己全部的努力了,至于未来如何,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其实现在历史上的霍去病,对我来说更像另一个人了。”

    楚凝霜的目光落在霍去病脸上,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她对霍去病的喜欢,不再掺杂史书上的滤镜,而是真真正正、单纯地喜欢眼前这个男人。

    霍去病愣了下,在脸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的同时,他仓惶移开视线,扔下一句“时间差不多了”,就大步流星朝太阳底下的校场走去。

    “集合!”

    一声大喊,原本散漫坐在各处的兵士快速聚集到了一起。

    又要开始扔沙包了。

    众人内心在煎熬。

    他们原本好歹也是各营的精锐,被霍校尉挑走后还以为能得到重用什么的,结果就是让他们每天扔沙包?!

    众人的情绪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不解,又从不解变成厌倦与不忿。

    和那些只是来混口饭吃的家伙不同,他们能当精锐,为的是心中的抱负、是杀敌立功啊!

    众人沉默地望着前方的校尉。

    今天的情况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

    几个亲兵小心翼翼地将几口沉重的木箱搬过来放好。

    箱子上方用油布盖着,谁也看不见里面装着什么。

    霍去病掀开油布,看向前方列队齐整的兵士们。

    校场上很安静,只有风刮过旗帜时响起的唰唰声。

    “我知道!”霍去病开口喊道:“这段时间一直让你们扔沙包扔得很枯燥。”

    队列里没人敢应声,但众人心里都在嘟囔。

    你也知道啊,校尉,要不是看在你是冠军侯的份上,我们早就抗议了。

    霍去病:“今日我亲自给你们演示,为何要让你们一直扔沙包!”

    说着,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球,托在掌心里掂了掂。

    众人伸长脖子看,又好奇又困惑。

    难道以后要把沙包换成铁球?COS投石机用铁球砸死匈奴?

    只见拿着这个铁球的霍去病走向一道半人高的土墙。

    一番操作之后,他将铁球扔出土墙,然后——“轰”!

    一声巨响,把所有看得聚精会神的兵士都给吓了一跳。

    烟尘滚滚,土块被炸上天去,又“啪嗒嗒”地落向地面。

    霍去病从土墙后站起身,回到原先的位置,看向被吓得惊魂未定的众人。

    这些人也不愧是精锐,惊吓过后很快就恢复了安静,只是眼里的困惑和震撼都还没有散去。

    “如何?”霍去病这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这叫轰天雷,明献君师门研究的新武器,未来会用来对付匈奴和任何敢犯我大汉边境的异族!”

    他问道:“现在还有谁还觉得扔沙包无趣的?”

    短暂的安静后,精锐们猛猛摇头。

    谁说扔沙包无聊了,这扔沙包可太有意思了,他们愿意扔一辈子沙包!

    “校尉!末将想第一个尝试扔这个沙包!”

    队伍前列,赵破奴第一个回过神来,“咚”地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无比兴奋。

    “末将想把这个轰天雷,扔到匈奴人的王庭里去!”

    话音刚落,顿时就有几人抗议赵破奴不讲武德,然后也干脆跪下,大声嚷嚷着要尝试这个轰天雷。

    然后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众人全都跪了下去,用无比狂热的眼神看向前方的霍去病。

    “轰天雷的威力你们也看到了,一旦操作不当,就会有在身边爆炸的风险。”

    霍去病冷声道:“在正式训练之前,明献君会教给你们轰天雷的使用方法,谁要是学得不认真,在训练中出错导致炸残甚至炸死了自己——”

    他充满警告和压迫感的视线扫过所有人的脸。

    “那就是活该!没人会同情你们,军营更不会给你们任何抚恤!”

    第128章 珍宝阁开业 听着这

    听着这话, 众人原本雀跃能用上新武器的心态瞬间冷静清醒了许多。

    霍去病:“现在害怕的也可以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

    虽然轰天雷的威力确实巨大,但能从各营里被挑出来的这些精锐,也没有一个是胆小的孬种。

    霍去病让开位置, 站在众人视线中央的变成了楚凝霜。

    这是明献君师门研究的新武器——想到校尉先前说的话, 众人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一些狂热和敬畏。

    弯腰从箱子里取出一个轰天雷, 楚凝霜托在掌心里,举到齐眉的高度。

    “我知道, 你们后排的人可能看不清楚, 但请放心, 今天谁都有机会摸到这个东西。”

    她的声音很大, 大到连站在最后排的人都能听清她说了什么。

    “首先, 轰天雷的最上方有一根引线,引线从点燃到爆炸,大约有五息的时间——也就是说,在这五息时间内,你们要做到把轰天雷扔出去, 然后蹲下身躲到土墙后这两个步骤!”

    “其次, 扔出去的轰天雷可能会出现哑火情况,也就是扔出去却没有发生爆炸——这种情况下,你们绝对不能立刻过去查看,一定要……”

    楚凝霜讲得仔细。

    众人也听得认真。

    霍去病绕着队伍转了几圈,没抓到开小差的典型, 有点遗憾地在侧边站定。

    准备的军棍看来是用不上了。

    众人对轰天雷的狂热程度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出不少。

    ……

    又下过一场雨后, 天气凉爽不少。

    大将军府的花厅里,平阳公主正和三位拜访的夫人一起玩投壶游戏。

    四人边聊边投,三轮过后也就有些腻烦了。

    平阳的视线在三位夫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知道时候到了。

    她放下手中竹矢, 漫不经心提道:“说起来,前几日明献君教我一个叫麻将的新游戏,得四个人才能玩呢。”

    “麻将?”周夫人皱皱眉,这名字怎么奇奇怪怪的。

    “麻将是什么,怎么玩的?”

    “规则还挺复杂的,但会了以后就很有意思。”

    平阳钓了钓三人的胃口,邀请道:“走吧,时间还早,咱们玩会儿麻将去。”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她们来这不是单纯的玩乐,更多的还是想和平阳维护住良好的关系。

    要是能再打听到一些重要消息,就更好不过了。

    如今平阳提到了明献君,三人便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了起来。

    “明献君那个师门总能拿出些好东西来,想来这麻将也好玩得紧。”

    “是啊,我原本还以为她只会捣鼓那些行军打仗的东西呢,结果人家什么都会,就连衣裳也能做出那么多的款式。”

    “而且人家还大方呢,根本不拦着咱们派人去学。”

    虽说派绣娘去学习的时候,他们每件衣服都得交一千钱的学费。

    但这些钱对世家大族而言,简直和洒洒水没什么两样。

    他们不仅能理解,还能更安心一些。

    要是明献君敞开大门让他们免费学的话,他们反倒会疑神疑鬼,怀疑明献君另有所图。

    听着三位夫人不重样的夸赞声,平阳也显得很是高兴。

    如此的反应,就更让三人确定了之前听说的传闻。

    看来霍家确实要和明献君订亲了。

    真是可惜,原本他们家也各自有适龄的男子来着。

    四人在屋里坐下。

    三位夫人感受着屁股下的椅子还有面前的四方高桌,又是一阵夸赞。

    明献君搞出的这种桌椅已经不是秘密。

    这种简单又实用的东西,但凡是有点消息渠道的人家里,早都已经在使用了。

    “用我新买的那套杯子给夫人们上茶。”

    吩咐侍从上茶时,平阳特意提了一句。

    三位夫人注意到其中的关键词,但还不等她们反问,平阳就将百多张麻将牌哗啦啦地倒在桌上。

    三位夫人都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游戏竟然要用到这么多的木块。

    她们各自拿起一块木制的麻将牌,看着上面的花纹不明所以。

    平阳开始介绍起麻将的规矩。

    三人听得认真,都怕等会实际玩起来时出丑。

    待平阳讲完后,等在一旁的侍从立刻过来上茶。

    “呀!”周夫人最先注意到了手边茶杯的与众不同之处。

    这杯子的颜色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青色,像一汪被凝固了的春水,内部刻着精致花纹,质感像玉一样光泽温润。

    王夫人也睁大了眼睛,摆手让侍从不要倒水。

    她端起空茶杯,爱不释手地摸着,“这是什么杯子?我怎么从没见过?”

    另一位夫人没有开口,但不断打量杯子的眼神也证明了她的喜爱。

    “好看吧?这套杯子我也喜欢得紧。”

    平阳笑着招呼道:“来来来,咱们先打麻将。”

    夫人们只能暂时压下心中好奇,学着平阳的样子把桌中央的麻将牌搅得更乱。

    哗啦啦的声音持续一会儿,四人开始拿牌摆在面前。

    第一局玩得磕磕绊绊,到了后面才渐入佳境起来。

    屋里开始响起夫人们的笑声和惊呼声。

    作为四人里唯一会玩的一个,平阳当仁不让地拿下了第一局的胜利。

    “好玩好玩,这东西比投壶好玩多了!”

    周夫人兴奋地说,喝了口茶水后突然想起杯子的事,又询问道:“对了,长公主还没说这茶杯的事呢。”

    王夫人:“莫非这还是明献君的手笔?”

    “这是明献君师门烧制出的瓷器。”

    平阳介绍道:“我实在太喜欢了,就买了一套。”

    ……

    珍宝阁的开门,并没有什么锣鼓喧天的热闹。

    就是在某一天的早上,那家关着门一直在装修的店铺,突然间开始正常营业了。

    站在门口迎宾的一男一女,态度十分客气有礼。

    即便靠近的是好奇围观的百姓,也很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去看看,而不会像其它商铺那样,见到衣衫简陋的百姓就嫌弃驱赶。

    “我真的能进去看看?”

    一个穿着普通麻衣的小贩站在珍宝阁的门口,再次确认了一遍。

    侍者礼貌一笑。

    “自然可以,客人请进。”

    小贩犹豫片刻,一咬牙迈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他就被里面摆放的精美物件给吸引了注意力。

    一件件不像陶器也不像漆器的器皿,整齐摆放在木架上,散发出莹润如玉般的光泽感。

    “这……这不会都是玉做的吧?”

    小贩眼睛都看直了,全然没注意到身边有人靠近。

    “这不是玉做的,是用特殊办法烧出来的瓷器。”

    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小贩旁边响起。

    小贩一惊,视线看过去,顿时有些惊讶。

    “陈掌柜?!”

    眼前的中年人虽然比以前多生了几缕白发,但小贩依旧能认出来,这是珍宝阁的前身,那家谒舍的主人陈掌柜。

    陈掌柜笑着点点头。

    “许久不见,王小兄弟。”

    “许久不见……陈掌柜,我不是听说…”

    小贩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问。

    “我儿子的病好了不少。”

    陈掌柜主动解释道,语气满是感激和虔诚。

    从济世堂买药回去后,只吃了没几天,他儿子的状态就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买下谒舍的明献君可怜我家遭遇,又聘请我当这珍宝阁的管事。”

    “这样啊,总之陈勇没事就好。”小贩恍然点点头,由衷为陈掌柜感到高兴。

    “对了,掌柜的方才说这东西是什么,不是玉做的?”

    “没错,是烧出来的瓷器。”

    陈掌柜随手拿起一个白瓷盘,“你试试?”

    小贩连忙摆手,害怕地后退两步。

    “别别别,我手脏,要是摔坏了我可赔不起。”

    “只是拿着看看,怎么会摔坏呢。”

    见他实在避之不及,陈掌柜只能把瓷盘放回去。

    其实他也觉得一个瓷盘一万钱着实有点太贵了。

    但事实证明,那只是他以为而已。

    珍宝阁还没开业呢,一些人家的侍从就跑过来提前预定了。

    如今除了店里摆着的这些非卖品外,剩下的库存几乎都被订光了。

    陈掌柜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小贩。

    “现在买不起,以后说不定就能买得起了呢。”

    小贩惨然一笑。

    “像我们这样的人,哪有什么发大财的机会。”

    陈掌柜笑笑,突然问道:“你知道为何门外的侍者明知你买不起这里的东西,却还允许你进来看吗?”

    “啊?”小贩茫然摇头。

    他也奇怪为何这家店这么与众不同。

    陈掌柜:“开业之前,明献君就告诉我们不要小看任何人,说不定在未来,这些人里就会有人能买得起这里的东西。”

    “这……”有可能吗?

    小贩心里疑惑,但奇怪的是,他竟然不觉得这话可笑。

    说不定……以后能买下这里东西的人,会有我一个。

    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到,小贩哆嗦一下,和陈掌柜告辞后,立刻从这家店里出去。

    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后,小贩又回头看了一眼。

    一辆马车停在珍宝阁的门口,马车上下来一位衣着光鲜的夫人,在侍女的陪同下走进店里。

    小贩回过头来,快步跑向自己还没支起来的摊子。

    他原本浑浑噩噩只求生计的人生里,多出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来。

    第129章 我阿母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听明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傍晚, 明献君府书房里的教学任务暂告一段落。

    作为太子的伴读,霍光对古文经典的学习已经足够跟上刘据的课程了。

    但楚凝霜所教授的那部分知识,对霍光而言就是完全的空白。

    在明日给太子上课之前, 楚凝霜得先给霍光补一下课业, 不然他明天听得一知半解的话, 对伴读毫无益处。

    楚凝霜又提问了几个少府和大农令的职权问题。

    霍光一一给出回答,并且都是挑不出毛病的满分答案。

    “真厉害, 我才讲过一遍你就记住了。”

    这权臣的脑子就是不一样, 楚凝霜心里啧啧称奇。

    霍光被夸得不好意思, 连忙谦逊道:“是阿姊教得好。”

    他就没上过楚凝霜这种教学模式的课。

    她把一切都讲得很详细、很白话, 让人一听就听得懂。

    楚凝霜笑笑, 没忍住伸手揉揉霍光的脑袋。

    “今晚留在我这吃饭,让你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美味。”

    霍光涨红脸颊,僵硬着身体受完了楚凝霜亲昵的举动。

    听到她的话后,他连忙摇头,“不行不行, 我还没告诉大兄, 不能留在这里吃饭。”

    “那你就问问你大兄同不同意你在这吃饭。”

    说着,楚凝霜看向书房半开的门外,“是不是啊,冠军侯?”

    霍光一愣,诧异看向门外。

    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的霍去病迈步走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站在外面?”

    他可以保证自己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可能是……心有灵犀?你刚来我就感觉到了。”

    楚凝霜调侃一句, 把卷起的竹简放到一边, 站起身道:“走了,饭应该快做好了。”

    霍光连忙绕过书桌跟上楚凝霜的脚步。

    经过便宜兄长时,他朝毫无动静的兄长看了一眼。

    大兄的脸好红啊…

    果然还是阿姊更厉害些。

    他好心提醒道:“大兄,你不走吗?”

    “……走。”

    霍去病惜字如金地说。

    晚饭果然做好了。

    还隔着一段距离, 楚凝霜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不枉费她辛辛苦苦教厨子做菜。

    如今终于可以享受‘点什么菜厨子就会做什么菜’的幸福生活了。

    但让人糟心的是,她游戏背包里带来的丰富调味料很快就要见底了。

    即便可以用现有的调味品代替,味道上也很难和游戏里的精品调料相提并论。

    “好吃吗?”

    看霍光品尝了第一口糖醋里脊,楚凝霜笑问道。

    霍光眼睛发亮,用力点点头。

    “好吃!”好吃到他都怀疑自己以前吃的是什么东西。

    他原本以为在冠军侯府吃的饭菜已经比平阳县好上百倍了,没想到明献君府的饭菜竟然比冠军侯府的还要好吃!

    糖醋里脊进嘴的时候,那种酸甜咸香的味道直接击中了他的味蕾。

    霍光觉得只一个好吃根本不足以形容这道菜的美味。

    于是咽下嘴里的食物后,他又紧接着补充道:“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饭菜都好吃!”

    那是肯定的啊。

    这可是后世认证的小孩菜之一。

    “好吃就多吃点,你正在长身体,可不能缺了营养。”

    楚凝霜说着,又让霍光喝杯子里的牛奶,“牛奶也得常喝,以后每天早上或者晚上,都要来一杯牛奶。”

    其实比起牛奶,羊奶的营养更高,也更易消化。

    只是羊奶太膻了,楚凝霜接受不了。

    牛奶煮沸又加了点蜂蜜后,味道她还能接受,便就让霍光也跟着喝牛奶了。

    霍光看着那杯煮沸后仍然有点腥的牛奶,皱着鼻子有些抗拒。

    “必须喝吗?”他试探问道,眼睛求助性地看向一言不发专注干饭的霍去病。

    “别看了,你大兄也得喝。”楚凝霜无情地打碎霍光的希望。

    她看向霍去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冠军侯得给自己弟弟做表率吧?”

    霍去病终于从饭碗里抬起头来,看向楚凝霜的目光中带着‘怎么我也要喝’的不情愿。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吃得够专注,战火就烧不到自己身上来着。

    看出他的心思,楚凝霜浮于表面的无情严肃立刻被打破。

    她露出一个笑容,声音也软了下来,举起自己的杯子伸向霍去病。

    “喝嘛~干杯?”

    “……干杯。”

    霍去病只得举起自己的杯子,和楚凝霜的杯子碰了一下。

    随后在楚凝霜一个眼神的示意下,两人的杯子又一同伸向霍光,无声邀请。

    霍光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一份,匆忙举起杯子往前一递。

    杯子相撞的清脆声过后,三人都各自开喝杯子里的牛奶。

    霍光突然就感觉,好像这牛奶…也没有那么难喝了。

    想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不由“咕咚咕咚”地把杯里剩下的牛奶也一口气喝光。

    喝完后,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我喝完了!”

    本以为能得到大兄和阿姊的夸赞,结果抬眼一看,两人都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嗝……”霍光一开口,先打了个饱嗝。

    然后才询问,“怎么了?”

    楚凝霜和霍去病对视一眼。

    楚凝霜没忍住笑出声来,霍去病眼中也浮现无奈笑意。

    “这一杯是让你边吃边喝的,没让你一口气全喝完。”

    楚凝霜边笑边解释,“你先把自己喝饱了,之后还怎么吃菜啊?”

    霍光:“……啊?”

    你们为什么不早说啊!

    他羞红了脸,嘴硬说自己还能再吃。

    但两个大人肯定是不会让他吃撑了的。

    “你要是喜欢我这里的饭菜,之后常来就好了。”

    送两人离开时,楚凝霜又拍了拍霍光的脑袋。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霍光很快退到兄长身边,扭捏着说男女授受不亲,自己已经长大了。

    楚凝霜一脸歉意地表示明白,之后绝不会再碰他的脑袋。

    不等霍光再说什么,霍去病又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到马车上。

    “进去吧,我和明献君还有正事要聊。”

    “噢。”霍光毫无怀疑地乖乖进了马车。

    楚凝霜闻言微挑眉梢,双手抱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霍去病靠近过来。

    “你想和我聊正事?”她好笑问。

    霍去病叹了口气,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话。

    “最近……我每晚都能梦到你……”

    楚凝霜不笑了。

    在听清霍去病说了什么后,她的双手先于她的思考,很果断地把霍去病的嘴死死捂住。

    “说什么呢!”她同样压低声音,羞恼地瞪着霍去病。

    后者眼里带着恶作剧成功的狡黠笑意,抬手握着楚凝霜的手腕,轻轻把嘴上的桎梏拉下去。

    “开个玩笑。”他微微低垂下眉眼,更专注地看着她。

    “你这么不喜欢我每晚都能梦到你吗?”

    “我——”楚凝霜哑口无言。

    如果是正经梦的话当然没关系,但如果…

    像是逃避现实一般,她紧紧闭了下眼。

    白皙的皮肤仿佛涂抹了过重的胭脂,都快和嘴唇同色了。

    想不到该怎么回答,她索性不耐烦地反问。

    “你到底有没有正事,没有就快点走!”

    “我当然有正事,方才…说的话你别当真,我也不是每晚都会梦到你。”

    霍去病握着她手腕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大手顺着手腕下移,最终和她的手十指相扣。

    “蹴鞠的事,我和苏武他们约好了。”

    “……打住,如果目的是为了我的话,那我不感兴趣。”

    楚凝霜确实有兴趣看古代的蹴鞠比赛。

    但如果是为了她的争风吃醋,那就没什么必要了。

    “听我说完。”霍去病笑笑。

    “你知道之后诸侯王进京的事吧?”

    楚凝霜困惑点点头。

    这怎么又和诸侯王扯上关系了。

    “陛下说,之后诸侯王进京会举行蹴鞠比赛以供观赏,我和他们约好到时候再玩。”

    看楚凝霜恍然的表情,霍去病无奈抱怨道:“我倒是想提早和他们踢蹴鞠,但你给他们安排了那么多任务,他们完全抽不出空来。”

    不说那些烧玻璃、造水泥之类的,就是之后马上要举行的科学院比赛,都够苏武他们忙成陀螺了。

    有他们帮忙分担压力,日常反倒是能轻松下来的楚凝霜,心虚地干笑两声。

    “忙过这一阵,之后肯定会轻松下来的。”

    “我看他们忙得还挺高兴的,你不用有什么顾忌。”

    霍去病顿了顿,拇指轻轻蹭过楚凝霜的手指,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你愿意见我阿母吗?”

    “……这才是你真正想说的正事吧。”听清霍去病的话后,楚凝霜顿时有些无语。

    虽然她之前确实为了解释现代的婚姻关系,和霍去病聊了些婆媳矛盾的话题,但这不代表她就永远不想和婆婆交流接触。

    想来是自己的特殊身份太过让人没有安全感,哪怕自信如霍去病,也会产生患得患失的情绪。

    “放心吧,我既然已经答应你了,就肯定不会食言。”

    楚凝霜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你是怎么和你阿母说的?是她来见我,还是我去见她?”

    “自然是我阿母来见你。”霍去病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见没有任何反感的情绪,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楚凝霜笑了一声,低声安慰道:“放心吧,就算没有谈婚论嫁,我也很好奇冠军侯的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肯定会喜欢她的。”

    霍去病保证道:“我阿母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第130章 这就要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第二日

    第二日, 在去给刘据上课之前,楚凝霜先到冠军侯府接了霍光一起,又一起去少府, 带上産少府和许诺做给刘彻的帝皇铠甲。

    历时数月, 帝皇铠甲和明光铠终于都做出了第一件样品。

    帝皇铠甲参考了后世特摄剧的铠甲效果, 但也只是参考。

    如果完全按照特摄剧的模样来,那实际成品就变成沉甸甸的铁浮图了, 根本不符合礼仪的需求。

    在多次精简、改换过部件后, 这套不管是让楚凝霜还是少府铁匠都很头疼的铠甲实物终于成功落地, 也成功赢得了刘彻的欢心。

    被敲打得很薄的金黄色铜片和银色铁片层层叠叠, 像龙鳞一样铺展在臂甲和甲裙上面。

    背后的黑红色披风上绣着大汉龙旗, 走起路来潇洒而有气势。

    穿上这套铠甲后,刘彻看着前方大铜镜里的自己,无比满意地点点头。

    “这铠甲确实不错,搞得朕都想亲自上战场去杀几个匈奴了。”

    闻听此言,和楚凝霜一同过来送铠甲的産少府急忙劝谏。

    “陛下身系社稷安危, 岂可轻临险地?臣恳请陛下三思!”

    刘彻顿感无趣, 但他也知道,若是听到皇帝说这话还不出言阻止——即便他并不在意——産少府回去后也该睡不着觉了。

    “行了,朕又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怎么可能任性而为。”

    如此说着,在决定好赏赐把少府打发走后, 仍穿着这身铠甲也不嫌累的刘彻, 带上楚凝霜一起去了椒房殿。

    “据儿!快来看朕身上这套新铠甲!”

    不是十几岁少年的刘彻丝毫没有皇帝威严地大声喊道。

    “哇!”

    刘据、霍光和卫子夫刚迎出来,就差点被刘彻身上金灿灿、银闪闪的光辉给闪瞎了眼。

    卫子夫有些嫌弃地移开视线。

    这套铠甲确实很奢华有气势,但不太符合她的审美。

    年纪都不大的刘据和霍光则双眼放光。

    霍光还能保持镇定。

    刘据则已经兴奋地跑到刘彻身边,绕着这套仿佛开了光污染特效的铠甲转圈。

    “阿翁的铠甲好威风啊!据儿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一套铠甲就好了!”

    “哈哈哈!”刘彻大笑叉腰。

    “等你长到阿翁这么高的时候, 你就可以穿铠甲了。”

    “啊?”刘据垮下脸。

    他现在也就到刘彻的腰这么高而已。

    刘据:“不能给据儿做一套现在就能穿的铠甲吗?”

    “那得看你的表现了,阿翁只能告诉你,这套铠甲是你少傅设计的。”

    刘彻把难题抛给了安静站在旁边看戏的楚凝霜。

    楚凝霜一脸‘我就知道’的认命表情。

    她都尽量降低存在感了,怎么这事还能找上自己。

    “少傅~”刘据来到楚凝霜面前,仰着脑袋发动眼神攻击。

    楚凝霜发动抵抗……没抵抗住。

    她妥协道:“那就看你今日课堂上的表现了,表现好的话就给你做一套。”

    “好,我一定好好表现!”

    刘据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拉着楚凝霜往学习的偏殿走。

    路过霍光时,他也一并拉上了霍光。

    *

    偏殿里,两个小孩方才和侍从一起玩的大富翁已经收了起来。

    黑板被擦得一尘不染,只等楚凝霜开始今天的课程。

    “上次我们讲到哪了?”

    楚凝霜课前提问道。

    刘据回答,“皇帝必须要掌握的四样工具,少府和大农令的职责,还有大富翁游戏。”

    “很好。”楚凝霜点点头。

    “那你还记得少府和大农令为何要分开管理两个钱袋吗?”

    “少府和大农令管理的钱,一个是私钱,一个是公钱。”刘据一边思考一边回答道。

    “二者分开之后,我们就可以避免昏君皇帝为了一己私欲,随意动用钱财的情况出现,还能够灵活调度,就像狡兔三窟,如果一处地方的钱花光了,可以用另一处地方补上。”

    “没错,看来这些日子,你没有因为玩大富翁游戏而荒废学业。”

    楚凝霜半开玩笑地说。

    刘据讪讪笑了两下,小声为自己辩解。

    “因为那个游戏太好玩了嘛…”

    “那你在玩游戏的过程中,有感悟到什么吗?”

    楚凝霜又问。

    刘据想了想,点点头道:“那些被抢走土地的人很可怜,他们如果不能幸运地遇到机遇的话,钱就会越来越少,一点挽回的办法都没有。”

    他就好几次遇到过这种情况,因为手气差走不到地皮上,也就买不下地皮,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在地皮上盖店铺收过路费。

    “土地很重要。”刘据总结道。

    又感觉自己的答案有点简单,他想了想补充一句,“商人…很可恶!”

    楚凝霜:“为什么商人很可恶?”

    “因为……呃……”刘据的脑子有点卡壳。

    年仅6岁的他,还不能很好地把自己心里对商人的感悟,很有逻辑地说出来。

    楚凝霜鼓励道:“没事,咱们可以慢慢想。”

    她引导道:“你可以想想自己之前玩游戏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觉得商人很可恶的。”

    刘据顺着她的话开始回想。

    没过一会儿,他脑海中灵光一现。

    “对了!是商人买地的时候!”

    在他没有钱买地而别人有钱买地的时候,他都会觉得他们太可恶了,凭什么要把他的地买走!

    “那如果——”楚凝霜拖长了声音。

    “如果我玩游戏的时候只买一块地的话,你还会觉得我可恶吗?”

    “只买一块的话……”

    刘据又思考一会儿,迟疑地摇摇头,“没有那么可恶。”

    游戏刚开始的话,别人买地,他只会暗暗下决心自己也要买地。

    只有在地图上土地变少的时候,他才会觉得他们可恶。

    “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别人少量购买土地的话,你不会介意,但如果大量购买土地以致于让你无地可买的时候,他们就变得特别可恶了?”

    “没错!”刘据用力点点头。

    他就是这个意思。

    楚凝霜:“那我们把这个结论带入到现实里的话,这是不是就变成‘土地兼并’的问题了?”

    一个游戏,如此简单就直击了王朝更迭的原因。

    刘彻直起身,结束自己的偷听行为。

    “朕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是,臣妾恭送陛下。”

    夫妻一场,卫子夫一眼就看出刘彻眉宇间的满意。

    将金光闪闪的陛下送走后,她入了偏殿,在后方一处角落安静坐下,也跟着听起了楚少傅的教学。

    ……

    原来土地那么重要,原来有钱人肆意购买土地的行为叫土地兼并。

    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话,日后百姓再无土地耕种生活,就会发动叛乱,推翻王朝建立新王朝。

    一堂课下来,刘据和霍光都感觉自己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次。

    脚下的土地多出一种新的意义,很重要的意义。

    “阿母,百姓没了土地,真的就没有活路了吗?”

    目送楚凝霜和霍光离开,刘据拉着卫子夫的衣袖如此问道。

    卫子夫不是生活在象牙塔中不谙世事的大族贵女。

    她曾经吃过的苦,是如今的刘据根本无法想象的。

    幸运的是,卫子夫从不以自己的出身为耻。

    也因为如此,面对刘据这个天真的问题,她能坦然地把自己过去的生活讲给他听。

    听到母亲在寒冬腊月里被冻得手脚生疮的时候,刘据再也忍不住了。

    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抱住卫子夫的脖子让她不要再说了。

    卫子夫垂眼,紧紧回抱住自己的孩子。

    “阿母当时已经很幸运了,至少住在平阳侯府里,还有一间遮风挡雨的屋子。”

    更多的贫苦百姓,其实连间遮风挡雨的屋子都是奢望。

    “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能让百姓都…都不受苦?”

    刘据一边哽咽,一边天真地问道。

    卫子夫笑起来,用袖子擦去刘据脸上的泪水。

    “你还太小,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和太傅、少傅学习,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把他们的知识都学会后,你自然就知道该如何让百姓过得更好了。”

    “我会的,我肯定会好好学习的!”刘据仰起脑袋,躲开卫子夫的擦拭。

    他自己胡乱地擦了擦脸,带着鼻音保证,“我已经长大了,阿母,我自己擦眼泪。”

    出宫的路上,同样已经长大了的霍光,也在就之前学到的土地兼并,不断询问楚凝霜问题。

    “那些世家大族难道不知道一直这样兼并下去,百姓活不下去就会叛乱吗?”

    “知道啊,但百姓叛乱,该发愁的是朝廷和陛下,百姓们怨恨的也是朝廷和陛下,火烧不到他们身上,他们当然不会在意了。”

    “那陛下知道土地兼并吗?为什么要放任世家大族这么兼并下去?”

    “陛下当然知道啊~但世家大族盘根错节,也有很强的实力,贸然对他们动手,可能世家大族会联合起来,煽动百姓造反。”

    “那该怎么办?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世家大族把土地都占满吗?”

    “这就要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了。”楚凝霜把这个问题留给霍光。

    “多长时间都可以,等你想到解决办法后,就来告诉我,我和你一起想这个办法好不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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