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乙骨忧太觉得,自己大概率是被夏油老师给讨厌了。
在里香解咒以后。
其实也只是他的直觉在向自己传递着这种微妙的感觉,并不能够百分之百保证一定正确。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和夏油老师的时间是错开的。
虽然他并非一年级的带教老师,只是偶尔会负责他们的课外加训以及代课而已,可是多少还是会有面对面碰上的情况吧?
但是并没有,一次也没有。
要么是他刚赶到操场时,对方就已经挑选好了一对一的加训对象,要么就是他被派去执行任务期间,对方前来代替五条老师前来指导除他以外的学生们。
如果一次两次,还能算是巧合,但总是他后脚踏入教室,就被同期们告知夏油老师前脚刚走,次数多到令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一点。
「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所以生气了吗?还是说,只是单纯讨自己这个人而已?」
这些天里的他,总是在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
那时他所感知到的、来自对方的某种“尖锐”,或许并非是错觉,只是恰好被掩盖在了那副假笑面具下面。?
他没有说错呀。
那时的夏油老师,虽然一直保持着笑容,可是内里却是完全没有在笑呢。
不屑于伪装自己,只是为了激怒他,所以才用着社交礼仪般的得体微笑弧度来勉强修饰。眼里完全没有真正的笑意存在,只有冷漠与鄙夷,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仿佛看到自己最不想成为的那类人一样。
按理来说,他其实是可以忽略掉这一切。只是间接师生的关系,在对方的刻意回避之下,对自己并不会产生太多的影响。
可是,因为自己察觉到的那一丝复杂,他怎么也无法将其放置到一旁。
「会不会,夏油老师其实有自己的苦衷在呢?或是,自己真的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呢?」
抱着如此的想法,他提问了。
在五条老师的课程接近尾声、询问还有没有别的问题的时候,他出声问道:“五条老师,夏油老师是不是不喜欢见到我呢?”
虽然这与本节课的“精准控制咒力的运用方法与实践”专题丝毫没有任何关联。
而其他几人好像对此并不意外。
“他终于问出来了。”
“熊猫,你输了,明天要请我们一人一个饭团。”
“鲑鱼。”
甚至连五条老师也参与到了这次赌局当中,只不过他的奖品是熊猫珍藏的白色恋人。
当然在看到已经因为珍藏许久而早就超过赏味期限以后,又将其退还了回去。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为心爱的学生答疑解惑:“大概,因为忧太的经历,刚好完完全全踩在他的雷点上面吧。”
啪嚓。
某人显然没有考虑到自家学生会因为他的回答而心碎呢。
五条悟看了眼时间,觉得与他们透露一二倒也不成问题:“但是!因为老师今天的行程超free的!所以和你们透露一点关于夏油老师的故事也无妨。”
他稍加停顿,继续补充道:“如果你们其中一人能够在和老师对练的过程当中,使出黑闪的话~”
甚至大发慈悲地放宽了条件:“长期有效。”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抛出了怎样地狱级难度的试炼给他们-
虽然在将“夏油老师不为人知的秘密往事”当作督促学生进步的胡萝卜时,五条悟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奖品的诱惑力,但难免还是被自己学生们热情给“温暖”到。
在他活动着双臂踏入教职员办公室时,顺手接住从对面投掷过来的安O露搽剂,然后重新丢回给正坐在沙发那侧看书的青年。
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懂得自家好友的这番行为,并非是关心,而是嘲笑。
“如何,将他人秘密当作筹码的结果。得偿所愿了么?”夏油杰头也不抬地接过被超级加速度的搽剂,耍帅程度堪比徒手接子弹,只不过他是以咒灵的方式而已。
“答案难道不是显而易见么?再说了,经过本人同意以后才分享出去的,才不能被称之为秘密好吧。”五条悟大剌剌坐到沙发的另一侧,非常自然地端起刚刚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单方面的短信通知可不能叫做‘经过本人同意’哦,我真是该庆幸津美纪和惠两人完全没有学到你的这一点呢。”毒舌功力日益渐长的夏油先生在行动上却是和言语完全不相符,俯身为五条悟手中的空杯添置新的茶水。
“为了那个变幻莫测的未来,总得找点东西来掩盖一下啊。”合格的五条老师感叹着,“守护少年人的朝气,也是老师的职责之一呢。”
而桌上的那半截黑绳,正在不断提醒着他们,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或许正在酝酿着一场阴谋。
这是属于津美纪的那个黑绳手环,在某天突然开始自燃变短,变得无法再环扣住她的手腕。
这个消息是由惠告诉他们的,因为他在家中突然发现只剩半截的黑绳躺在地板上。
而与之一同被传来的,是全国范围内大批量的民众毫无缘由陷入昏迷的消息。
只能够被确实是诅咒,却无法找到原因和起源。
夏油杰曾经的不安得到了证实。
他和悟曾经严肃就此讨论过,对方的目的与针对对象,以及该如何应对。
要想摸黑抓住老鼠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可是一旦对方主动现身,那么早已有所准备的他们自然能够将其轻松拿下。
他们必须等待,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
若一旦达到全国的规模,高专学生们必然是需要全体出动的,所以在等待的时间里,自然是让学生们的实力提升得越多越好。
就连还没入学的惠和双胞胎姐妹,也被他们拉着一起加入日常训练当中。
毕竟,雏鸟总有一天需要拥有飞越海洋的能力啊。
“就算他们没有学会黑闪,但如果有进步的话,告诉他们也无妨哦。”夏油老师更新了奖品兑换细则,因为奖品的一切解释权和知识产权归本人所有。
而作为实际执行人的悟却对他的突然松口表示惊讶:“真的好么?但其实,杰你有在刻意回避着忧太吧?”回避着,不让他察觉到属于夏油杰的真实想法。
当事人本人虽然没有将目光从书中转移开来,但是已经许久没有翻动过书页:“只是突然想通了而已。与其只有我一个人尾生抱柱,倒不如让更多的人记住她的存在。”
似乎是因为心不在焉而彻底放弃了这份伪装,他叹了口气,将书本彻底合上。
“已经,十年了啊”
轻淡的感叹,如同山谷间吹来的风,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幽怨存在-
虽然五条悟的承诺范围为一年级所有人,但是四人当中显然乙骨忧太成功的可能性最大。
毕竟能够在解咒以后用三个月的时间从四级重新回到特级的他,无论是谁都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确实强劲。
况且只要一个人成功,另外三人自然会知晓所有的首末,所以并没有太大差别。
只不过对于乙骨忧太来说,除了自己的日常训练以外,还要额外接受来自自己同期的加训,将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虽然二年级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也很想知道夏油老师故事的后续,但是因为在某次与京都校的联合任务当中,“一不小心”嘲笑高贵的京都人用水其实来自又土又乡下的滋贺县、与大为光火的保守派某人大打出手而被处分停学,不然对他们来说或许成功的概率会更大吧。*
当然他俩并没有忘记和乙骨互换邮件地址,以便第一时间知道故事后续。
“黑闪”的触发虽然是概率性事件,但是一旦成功打出过一次之后就会摸到窍门,并且大大提升再次打出的概率。
而经过不断训练的乙骨,终于在假期前的最后一天,在与五条悟的对练当中成功打出黑闪。
引得五条老师化身成为海豹不断鼓掌。
“恭喜恭喜!那么按照约定,我将告诉你们,夏油老师学生时代不为人知的秘密往事。”
但同时,他也不忘卖个关子:“真的准备好了么?前方可是地狱啊,一旦开启的话,可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嗯!”
“好烦哦你。”
“快点。”
“金枪鱼蛋黄酱!”
“咳咳。”见到众人已经急不可耐,他也变得认真起来,“故事要从高专一年级的时候说起”-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
「夏油老师最讨厌的那类人,其实就是过去的他自己啊。」
第92章
作为咒术高专的一年级生,伏黑惠遭遇了十五年人生以来的最大挑战。
明明只不过是刚入学,甚至还没来得及见过同期,就要被老师们给差使着去执行回收咒物的任务。
“就当是去仙台公费旅游了嘛。”自己的监护人如是说道,顺带摆出“诶嘿”的卖萌姿势。
嘶,一阵恶寒。
至于为什么是自己而不是菜菜子或者美美子,原因其实他也能够猜到一二。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概对于这种没有任何著名景点的城市观光提不起丝毫兴趣吧?如果目的地是札幌的话,或许就算要摇着夏油老师的手撒娇,都非达成目的不可。
不过仙台其实有个地方他还蛮感兴趣的来着。
「等任务结束以后,去趟面包超人博物馆吧。」
等到夜色昏沉以后潜入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的他,看着眼前的百叶箱,如此想道。
然后下一秒,计划彻底大泡汤。
百叶箱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甚至他还怀疑这是拥有隐形能力的咒物,找遍了周围一圈,最终还是没有找到。
特级咒物不翼而飞,他没法去和果酱爷爷合影了。
他试图挽救一下明日的行程安排,打电话给老师汇报,期盼着能够由其他人来接手。
「如果是七海前辈的话自己就可以完全放心了,或者灰原前辈也可以;二年级的学长学姐们就算了,毕竟乙骨学长最近不在国内。」
结果:“不行,没拿到的话不准回来哦。”
可恶。
为什么他的监护人不是夏油老师。
不过好在,特级咒物对于其他咒灵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换句话说,他们高度聚集的地方,往往就是咒物所在的位置。
看样子应该并没有出学校才对。
他跟随着拥有咒物气息的粉发少年来到医院,本以为会在少年这里顺利回收,却没想到,少年的手上只有封印的盒子。
而真正的咒物本身,却即将被普通人揭开封印。
超级糟糕。
甚至等到他和这个名为虎杖悠仁的少年赶到学校时,诅咒的气息越发浓烈,显然是已经被解封后的咒物给激活,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完全不亚于在饥饿的鬣狗前面摇晃着新鲜的生肉。
诅咒们团成一团,想要将昏迷的两人连同咒物一起吞下,而凭他的力量已经无法挽回局面。
结果在这时,被他叮嘱留在原地的虎杖现身了,并且成功将两人救出。
祓除咒灵的他本想趁机回收咒物完成任务,却被从天而降的另一只二级咒灵偷袭,狠狠与墙面进行了个亲密接触。
巨大的疼痛让他无力施展术式,只剩下并不懂得祓除方法的虎杖与其奋力周旋。
而他知道,对方注定无法战胜咒灵。
超级无敌糟糕。
无法放下他离开的虎杖不敌对方,被咒灵捉住,在最后的危机关头,吞下了两面宿傩的手指。
超级无敌的糟糕,还有绝望。
「作为普通人的虎杖,会被吞噬的。」
「他会因为自己而死。」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两点。
可是。
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转机呢?
随后,奇迹出现了-
咒灵确实被成功祓除,可是局面也变成史诗级的究极无敌糟糕。
特级咒物寄生到了虎杖悠仁的身上,他已经不再是严格意义上的人类。现在的他无法分清,那个说着“快点去医院吧”的少年,究竟是真正的虎杖,还是伪装成虎杖的诅咒。
如果是后者,他或许今天就会丧命于此。
然后,再也见不到大家了。
就在此时,他最不耐烦但也最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小惠,你现在的样子好可怜哦~”
“五条老师!还有,夏油老师怎么也来了?”
“哟。”夏油杰从五条悟的背后窜出,朝着伏黑惠打了个招呼,“稍微有点在意特级咒物丢失的情况,所以一起跟过来了。”
“完全是保护欲超强的夏油老师呢。”五条悟为自己没来得及多买的几盒喜久福而感到惋惜,“只买了一盒就拉着我着急忙慌赶过来了,明明好不容易才排到的说。”
随后,他将话题重新扯回到事件上面:“所以,现在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
不远处的虎杖举起手,像是刚学会举手提问的一年级小朋友那样发言:“那个,被我吃掉了耶。”
现场的四人均陷入一阵沉默当中。
“真的诶——”五条悟率先打破了僵局,在凑到虎杖面前仔细观察一番以后。
随后,他回头询问正在施展反转术式的自家好友:“杰,你还是我?”
夏油杰对此并不感兴趣,比起试探,还是为伏黑惠治疗比较要紧:“你吧,我还在忙。”
“那就,尝试着和他互换试试看吧,”五条悟顺手将纸袋递给长发青年,随后开始活动起身体,“看看你到底能做到哪种程度。”
“但是”虎杖悠仁对于这项提议的安全性深表怀疑。
“不用担心,最强的两人可都在这里呢。”他朝着对方,勾了勾手-
“真是胡闹!就应该对他执行死刑才对,放着任由他发展下去的话,只会变成隐患!”
“就算按照你们说的那样,可以将他当作宿傩的容器来处理剩下的手指,可你们要如何保证一切都是可控的?”
“他现在可以控制自己的状态,不代表以后也可以。”
“不行,我不同意!”
“如果是容器,那就应该将其当作工具来看待才对,他在严格意义上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这是在虎杖悠仁苏醒之前,发生的一段对话。
隐匿在障子后面的高层对于两位高专教师的提议全盘否定,作为保守派的他们并不赞同这样铤而走险的方式,在他们眼里,这不亚于将整个咒术界的未来当作儿戏。
五条悟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任何与高层有关的对话都令他有些不爽:“我想之前忧太的事情,已经足以证明,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特级咒灵与两面宿傩完全不是一回事,也不是一个量级的”他们还想继续补充。
而一直沉默的夏油杰,突然出声打断了对话:“如果一个特级咒术师不够的话,那两个总够了吧?取消虎杖悠仁的秘密死刑,并不是提议,而是通知。”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不要忘了,如果我们想的话,随时可以换一批听话的人来坐上你们的位置。”。
等到离开房间以后,五条悟才对着身边人感叹道:“杰会发这么大火,真是少见呢。是什么让你对他突然在意了起来?”
夏油杰的语气和刚刚面对高层时一样平淡,只不过已经没有了那种冰冷的生硬感存在:“只是因为,惠和我说,明明虎杖悠仁可以选择一个人离开,却还是选择回来救他们。因为他说,‘想要让自己认识的人,得到正确的死亡’。”
他稍加停顿,补充道:“在他身上,好像有一瞬间,看到了另一个笨蛋的影子存在。”那个因为其他人,而不断重启人生的笨蛋。
“嘛,我是完全无法理解啦,鳏夫的思维。”-
总而言之,因为两个人的私情,虎杖悠仁在实际上已经被免除了死刑。
只不过在面对当事人时,可不能说出真正的判决结果就是了。
狡猾的大人必须耍点小心机,才能让少年心甘情愿在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压力推动下,去开展行动呢。*
当然,少年自己也毫无怨言地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未来。
即使,可能终究会迎来终末之日。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或许只有眼前的新世界更为值得关注。
虽然一年级生拥有两位老师,但是负责接引他的只有五条老师一人而已,另一位夏油老师虽然看起来比五条老师更帅气一些,但总是给他一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感觉,总觉得单独相处下来的话会有些棘手呢。
不过,根据五条老师本人的发言,夏油老师似乎还有别的工作要忙,因为对方还兼任了二年级的一部分教学。
“是猜拳失败的结果哦。”五条老师得意洋洋。
但是等到正式集齐全员一年级生的时候,对方就会卸任那部分的工作。
一年级生连同虎杖一起只有五个人,据说已经算是比较多人数的一届了。
而刚刚到达宿舍放下所有行李的两人,一出门就与从隔壁出来的伏黑惠迎面对上。
“喂喂,一定要在隔壁么?明明可以让虎杖自己挑选房间吧。”虽然已经猜到,但等到真正见面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感到有点麻烦。
外向型人格的那两人,是不会理解作为内向型人格的他心中那些弯弯绕绕的。
如果向夏油老师求个情的话,他会不会把大鹈鹕借用给我,让我住回到家中走读呢?
“因为,老师也想要让你们两个增进了解嘛!我当年和杰住在两隔壁的时候可是经常串门的来着。”这时候倒是很有监护人风范了呢,五条老师。
对方丝毫没有看到他那无语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讲述了下去:“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房间在另外一端,不过她俩今天并不在学校里面,大概要明天才能见到了。不过老师我已经提前通知过了哦。”
“明天大家一起,去迎接第五位一年级学生的到来~”
伏黑惠此刻无比希望,第五位同学可以是正经一些的性格。
第93章
“呀吼~”
通过句末的波浪线就能轻松判断出来人。
而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已经在车站外恭候多时。
“啊嘞,只有五条老师一个人么?”已经换上新制服的悠仁好奇发问。
“当然不是啦,只不过另一位潮男老师和两位美少女,总是拥有迟到一些的特权而已~”话音还未落下,他就感知到了其他三人的气息,“看来今天很准时哦,杰。”
“出门前临时发消息让我带东西的人没有资格说这话。”咒术高专最严厉的夏油老师出现了,顺带还有两个可爱的随行“挂件”。
与之前虎杖见到的模样并不相同,这次的夏油杰似乎为了配合目的地的氛围,特意换上了稍微不一样一些的制服——紧身的外套上附带着一个只有西式服装才会出现的左胸袋,甚至还专门配了支钢笔放在那里,虽然有些奇怪但莫名并不突兀;宽阔的裤子反倒与之前一模一样,并没有太多变化。
而至于他身后一左一右出现的两位女生。
双胞胎女生在进入青春期以后,反倒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喜欢穿一样的衣服,开始走上完全不同风格的路线,菜菜子和美美子两人便是如此。
菜菜子的性格要更加外向,穿搭上也是更偏爱辣妹风格,校服裙被她修改成了以往需要偷偷往上卷好几层的百褶裙长度,或许和她的偶像安室奈美惠也有一定关系;
美美子相对来说更加文静内敛一些,定制的款式是膝盖以下的长裙,配合她的长发和面无表情,反倒有种莫名的不良少女气质。
“什么嘛,惠。你这不是完全没有改动过校服嘛?真是一板一眼。”菜菜子撇嘴。
虽然她知道按照惠的性格,大概率会选择通用款,但实际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无趣。
“这样说很失礼哦,菜菜子。按照惠那闷骚的性格,其实还是有改动过的啦!例如稍微变宽的领口。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美美子显然已经看破惠的本性,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个人,这家伙口是心非的样子不要太懂。
「呜哇,原来双胞胎真的很适合去讲漫才啊。」悠仁的刻板印象上升了。
伏黑惠不语,他将头扭向一边,装作没有听到发小二人的调侃。
“抱歉,虎杖同学。这两个孩子被我宠坏了,总是没大没小的,还请不要介意。他们三人从小就一起长大,毕竟我和悟就住在两隔壁。”
夏油杰向着初来乍到的悠仁说明情况,以免作为被卷入熟人相遇的他会因此感到不自在。?
虎杖悠仁用了半分钟的时间来消化夏油老师这段话中的信息量。
然后,抓住了想要动身前往竹下通的伏黑惠,不让他逃掉。
“伏黑——你怎么完全没有说过你和老师们的关系!我们难道不是生死之交的友谊吗?!”虎杖的眼睛开始变得水汪汪。
“因为,没有必要。”他没有选择回头看虎杖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会就此动摇,“走了。”-
钉崎野蔷薇,15岁,爱好是潮流风尚,是个美少女。
她的人生座右铭为:心中自认为是乡下人的才是真正的乡下人。
所以完全不觉得,自己这样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原宿必定会被当作游客的行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喂——这边!”
唉,她还完全没有逛尽兴呢。
不过,钱包好像也快要见底了,先收手吧。
她看着眼前高矮错落的一帮人,心中的雷达已经开始扫射起来。
坏消息:自己同期的两个男生,一个是土味体育生,一个是自以为是冷面男。
好消息:两个双胞胎女孩超卡哇伊的!老师们也一个比一个帅!
“你们好,我是钉崎野蔷薇。”她上前一步,主动和众人打了招呼。
以背对着两个男生的形式。
“喂喂,怎么专程忽略我们两个!”悠仁气鼓鼓。
“唉。”惠的最后一丝期待彻底泡汤。
意外的已经能够窥见日后五人的相处方式了呢。
好吧,其实还是有好好和他俩打招呼的,只不过相比起男生,野蔷薇更想要和女生们一起。
毕竟,那两人一看,就不太像是会对时尚特别在意的类型吧?连出门都会是卡在最后五分钟随手抓起一件T恤套上就走,个人形象什么的只要过得去就行了。
那个刺猬头的或许会稍稍打理一下,但感觉会是很装的那类。超绝不经意地穿着白衬衫,因为知道自己这样会很帅气。
噫,她完全不会考虑。
倒不如说,反倒年上系的两位老师更加符合她的审美一些,只是符合而已。?
那两人,一看就不会有恋情啊。
一个虽然戴着眼罩稍显怪异了一些,但按照她的雷达探测来说,一定会是个美男子,只不过恋爱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还为时尚早吧?
至于剩下那个黑色长发的老师,虽然有些潮流过头了,但也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是个完完全全的帅哥。可惜,这种男人一看就是超级挑剔的类型,而一旦认准以后就会完全不撒手,看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就知道了。
就连拒绝搭讪都用着这种方式来展示戒指,完完全全就是重力系啊!
「果然,她还是最喜欢女孩子们了。」野蔷薇分析完毕,野蔷薇抱着姐妹两人蹭了蹭。
双胞胎对此不明所以,但还是蹭了回去。
“那么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东京观光时间!”五条老师郑重宣布。
“前提是,钉崎和虎杖要先去执行一项任务。”夏油老师笑眯眯补上了限定条件,让两个对观光最为期待的人当场石化。
贴心的五条悟施加了解咒方法:“越早完成的话,可以越早开始哦~”
两人迅速接受了现实,决定速战速决。
“喂,你可不要拖我后腿啊。”
“钉崎你才是啊。”
就算是咒术师,也都还是十五岁的孩子呢……
增进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并肩作战,而显然与虎杖共同战斗过的钉崎已经完全摆脱了对他的第一印象,从“土味体育生”变成了“靠谱的土味体育生”。
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够接受他的死亡。
两位老师均被外派出差,只有一年级的五人被派来执行少年院的任务。
特级咒胎的出现,对于刚刚入学没多久的一年级生来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即使是五个人一起行动。
她和菜菜子美美子两人被突然出现的陷阱拖入另一个空间,又在三人即将耗尽咒力之时,被伏黑的式神所救,逃离出建筑。
她们三人先行一步被伊地知先生送到医院进行治疗,留下伏黑一人在原地等待虎杖。
而由伏黑传回的消息则是,虎杖悠仁生死不明。
他目睹着整栋大楼原地坍塌,所有人包括那个由咒胎转化而来的特级咒灵,一同被压在了下面,失去了气息。他自己也因为坍塌产生的剧烈震动而当场晕厥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就和她变成了隔壁床的病友。
而最后,虎杖悠仁的死亡,是被伊地知先生确认的。
「啊啊啊让美少女面临这些东西,真的好么?」她望着病房上方米白色的天花板,心想道-
虎杖悠仁当然还健在,活蹦乱跳到连续玩十次跳楼机都可以继续冲去玩过山车的健康程度。
但确实,在那最后一刻,他几乎濒临死亡到马上就要失去意识。
在无能为力的绝望之下,只是十五岁少年的他,已经经历了一场自我的崩溃。
被绝对的力量压制到动弹不得,甚至连眨眼都变得需要经过许可才行,这是对于恐惧的下意识臣服。
即使奋力挥出咒具,对那个咒灵来说也不过是弹指间斩断的事情,连同他的左手一起。
让伏黑先走,也是因为他比自己更懂得如何运用咒力和术式,至少还有救出钉崎的可能。
「总要有一个人留下的话,反正……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吧?毕竟即使活到最后也是会被执行死刑。」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
巨石从斜坡滚落的时候,被遗落在路上的那枚鸡蛋,也会拥有相同的感受么?
看着对方一点点逼近,轻易将前方的草碾平,而他却无法长出双脚逃离这里。
他落下了泪水,因为知道自己会变成最开始发现的少年院成员那样,七窍流血,不成形状。人在直面死亡的前一刻,还是会不由自主开始感到畏惧的。
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
而他,甚至无法决定自己能够以怎样的方式死去。
「好逊啊,这样的自己。」他的骄傲已经被彻底碾碎在了咒灵轻巧的挑衅当中。
“那就,最后欺骗自己一下吧。”
“至少,不能带着遗憾离开啊。”
“那样去到下边,一定会被爷爷念叨个不停的吧?”
他将所有的情感都注入拳头当中,当作人生的最后一击。
然后在听到伏黑式神传来的信号以后,终于可以松懈了下来。
但很奇怪,明明刚刚他的攻击被咒灵轻松拦截了下来,为什么,他好像听到了咒灵惊慌失措的声音呢?
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阵刺眼的光芒,让他稍微恢复了些许意识。
「似乎,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在最近的样子。」
「半截露在外面的东西」
「啊。」
「是夏油老师随身佩戴的那支钢笔。」
然后,他安心陷入到了昏迷当中。
只不过这一次,他所拥有的绝望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第94章
“呜哇!”
虎杖悠仁猛地从沙发上面弹射起来,以双手高举的超标准单杠落地方式醒来。
然后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并非是之前的少年院现场,而是某处位于地下的昏暗房间内部。
自己的两位老师正一左一右坐在长沙发的两端,一同观看着电视机屏幕里正在播放的电影,并且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发出的声响而被影响到。
他仔细辨别了一下,似乎是《情书》?
相比起手持爆米花和可乐、将电影作为消遣的五条老师,夏油老师看得尤为认真。
整个人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小樽的下雪天里,比起电影里学生们在发现画像时的揶揄与女主角的不自然,他并没有露出旁人看到此刻的会心一笑。
而是如同汛期蔓延上岸的涨潮那般,从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的那双眼里,流露出了悲伤的情感
就像是,他也曾拥有类似的经历那样。
这一刻的虎杖,似乎终于抓住了夏油杰身上的某些违和感。或者说,那些曾经被他下意识忽略的地方,终于开始变得显眼了起来。
明明年纪并不大,却有两位女儿;奔走在学校和任务目的地之间,却在左手无名指上佩戴着戒指,甚至作为用来拒绝搭讪的理由;一直在被摩挲着的钢笔
好神秘的夏油老师。
在他暗自出神之际,电影已经来到了尾声,两人终于舍得将目光转移到自己刚刚醒来的学生身上。
“哟,悠仁,你终于醒了!”呜哇,五条老师张开血盆大口将剩下的爆米花一扫而空!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什么没死?
“啊,老师!伏黑他们!”来不及顾及自己的情况,他第一时间挂念的还是自己的同学们。
“安心啦,虎杖同学,他们完全没事。”夏油杰已经从刚刚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恢复到往常的温和模样。
“诶?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在昏迷的前一刻,看到了夏油老师?”他努力回想着自己彻底失去意识前所发生的事情,但是只有零星几点的印象。
“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虎杖同学,你现在已经死了。”夏油老师一本正经地说着十分愚人节的话语。
虎杖悠仁赶紧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真的假的?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吗!嘶,好痛!”
孩子对自己下手特别狠。
看到这一幕的五条悟成功被逗笑:“只是对外宣传的假消息啦!毕竟作为宿傩的容器,那帮老家伙可是想方设法企图绕开我们来置你于死地呢。”
不等虎杖消化完老师话里传达出来的讯息,他又继续补充道:“不过这完全在我们最强两人的计划范围之内,包括你的假死事件~”
“虎杖悠仁,你需要迅速变强,变强到他们无法撼动你的程度,”夏油杰端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如同教父一般叮嘱着,“给那群想要夺走你性命的人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吧。”
“好的老师。我会让朋友低估我的优点,让敌人高估我的缺点。”他很快进入了状态,同样开始了教父的cosplay。
然后在下一秒,他从阴沉小虎变回善良小虎:“提问!所以,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呢?”-
虎杖悠仁成功开启了自己的特训电影鉴赏课程,而离开影音室的两位老师,自然也开启了进一步的对话。
“你的计划成功了哦,杰~”五条悟感叹道。
“果然,谨慎些总不会错的。”他同样也在庆幸,自己提前准备了这一步。
是的,这是一场早有准备的行动。
突然一齐将四位中的两位特级外派出差,很难不怀疑是否是一种别有预谋的行动。于是,作为学长的两人在确认完任务的难度以后,理所当然开始差使起自己的两位学弟——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让作为自由术师的他们帮忙代为执行。
而赶回来的二人,正好从伊地知的口中得知,一年级的五人被紧急派去特级咒胎所在的少年院拯救被困人员。
五人当中,只有一位并不熟悉咒力和术式。此次事件针对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即便是特级咒胎,对于他们来说也并不是简单的存在,更不要说实战经验并不充足的一年级生们。
更糟糕的是,等到他们进入帐中,咒胎已经进化为了咒灵,成为更加棘手的存在。
现场只剩下虎杖一人在于咒灵搏斗,或者说是被单方面玩弄着。明知实力不是一般的悬殊,却仍然全力以赴,仿佛要燃尽自己那般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是夏油杰少有的、情绪强烈波动的时刻。
本应被呵护者成长的少年,却不得不因为旁人的左右而被迫经历这些事情,用摔打的方式去验证他钻石般的心灵。
会有人为他的死亡而叹息么?会有人记住这个在咒高短暂出现过的少年么?
会,但只是偶然想起的一瞬。
在他身体飞扑过去接住摇晃的少年时,所持有的特级咒灵也随之被唤出,将其拖入咒灵所拥有的领域当中。
“不要死”他喃喃着,为其施展起反转术式。
领悟到能够用于治疗他人的反转术式,其实是在曾经某个微小的瞬间。
作为自由术师的游历,并非如同字面意思那般轻松。荒郊野外由信仰和恐惧而生的咒灵,相比起城市中所形成的那些要更加疯狂,而他自然也有讨不到好处的时候。
勉强负伤躲开特级咒灵的追赶,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来到半废弃的寺庙当中,倚靠在带有腐朽气息的木柱上,勉强缓过神来。
是大蛇形态的“山神”诅咒,与村民口中的那个敬畏的神秘存在基本一致。曾几何时,山下的他们每隔几年就会献上一名年轻女子作为供奉,祈求山神不要降下惩罚,庇佑他们。*
时过境迁,供奉已经被取消,可是信仰和由信仰而生的恐惧依旧存在,与被献祭的少女冤魂一起,组成了如今的诅咒。
祂的獠牙如同传说中的那般带有毒性,而他一不小心就此负伤,仓皇逃离现场。
那一瞬间的他曾想过,是否就此离去也是一种解脱。
离开这个没有她的世界,放弃无望的等待,沉入到漩涡当中,变成水花一朵。
几乎要陷入昏迷当中的他,触碰到了随身携带的那支钢笔。
坚硬且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回神,也拉回了些许理智。
“哈你的爱也不过如此么,夏油杰?”他用着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低语着,“变成丢盔弃甲的逃兵,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那份的爱意?”
“你如何配得上她?”
想通的那一刻,他摈弃所有杂念,将一切专注在领悟反转术式上面。
然后,自然而然成功了。
并未像之前刻意学习时的那样困难,反倒如咀嚼般顺畅,仿佛一旦被触发了开关以后,剩下的只是随心而动罢了。
甚至还学会了将其输出用以治疗他人的方法。
——因为,他不想要再对生命的流逝感到无能为力了。
而幸好,他终于抓住了时机,不再让它从指尖溜走……
在他的咒灵辅助下,悟成功制服了新生的特级咒灵,并且拥有了新发现。
有一根宿傩的手指,存在于那个特级咒灵的体内。
多半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会由咒胎转变为咒灵。
而这根并不在记录范围内的特级咒物,显然并非是那些烂橘子们的本意。
即使要下手,也不会舍得拿出这样的好东西作为诱饵,成日担惊受怕的家伙们巴不得自己座下的位置越稳固越好,才不会铤而走险只为除掉一个虎杖。
巧合?
不,如果原本就存在于此,只会从一开始就进化成咒灵,那样就算再想要除掉虎杖,也只会优先考虑到严重程度而交由他和悟两人过来处理。
所以,是人为的。
如果他们没有赶来,那么虎杖体内的宿傩就会因为感应到手指而任由虎杖经历绝望,抢夺意识,最后吞下这根手指。
那样,他的目标会是?
唔,无法预测。
但能够确定的是,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想要让宿傩以自由身来觉醒。
而经过他和悟的讨论以后,一致决定,要在虎杖掌握控制的方法以后,让他先行一步将高专持有的手指吞下。
他们无法保证,移交身体控制权的虎杖,会在宿傩的控制下作出怎样的事情。
千年前的大妖怪,即使降临在容器身上,也不会是十五岁少年的思维方式-
那个头顶像火山一样的咒灵,是主动招惹上五条悟的。
原本夏油杰还在带领着虎杖进行电影鉴赏以外的体术锻炼,毕竟总是坐着对身体并不好,还是得多起来活动活动
好吧,其实是因为他在一旁翻看着信件,被对方发现之后追问得不耐烦了,才把虎杖拉到对练室去的。
夏天真的是难熬啊,还是位于地下的影音室更加凉爽一些。
不过这小子的身体素质竟然意外得不错,甚至有些好得过头。上个他遇到的,还是刚刚前脚辅导完的禅院真希。
而再上一个,则是伏黑甚尔。
能够赶上天与咒缚的体质,这家伙在成为宿傩的容器之前,真的是普通人么?
不过没有经过技巧训练的少年,显然只会凭借本能使出进攻的招数,仔细观察下来仍然破绽不少。
就在他一脚将少年撂倒在地,正准备喊停进行中场休息的时候,悟出现了。
带着那种久违的,仿佛发现了新玩具一样的表情。
“杰,带上悠仁一起出去转转,我给你找了个特级咒灵哦~”
他说得就好像是在海鲜市场买了一条刚刚捕捞上来的三文鱼一样稀松平常。
虽然如此,他还是十分诚实地带着虎杖同学一起随他前去。
然后,真的就在目的地发现了一个正在四处张望着的咒灵,甚至还能够开口说话,在那跳脚为何会多出两个人来。
“哟,不用管我,我只负责带学生进行野外见习而已。”他举起双手表示并不打算参战,将一脸疑惑的虎杖悠仁用鸟型咒灵一同托举起。
这样的示范活动,还是交给近战选手吧……
结果自然是意料之中的胜利,这位名叫漏瑚的咒灵成功变成了一颗壶头,被严刑逼供着说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例如,那个头顶着缝合线的人,和另一个全身都是缝合线的咒灵。
再例如,他们所谋划的,能够克制悟的“狱门疆”,以及对应的,让悟维持在原地一分钟的对象。
当然后者,就连作为同伴的漏瑚都没有透露。
至于他们的目的,倒是嘴硬到怎么也不肯说。
正当夏油杰释放出那个木系咒灵,准备施展领域让他自行说出时,它见到由夏油杰操纵的咒灵开始怒火中烧,随后,愤怒到自爆了。
“呜哇,倒是和他的属性一样火爆呢。”紧急将无限空间进行扭曲,覆盖到另外两人身上的五条悟重新戴上了眼罩,以减缓对六眼的负荷。
“不过,这样就变相证明,他和这个咒灵,熟到不能再熟了。”夏油杰有端推测。
而在两位教师讨论得热火朝天之时,被夹在中间的虎杖弱弱举起了手:“那个,老师们,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已经有点开始犯困了诶。
“当然”
“不行哦~”
作为前身是问题儿童的二人,在这样美好的夜晚里,当然不会放过好好操练心爱学生的机会啊-
“当当当当!五条老师有两个惊喜要宣布给一年级生们~”今日异常兴奋的五条悟推着超大箱子进入教室,甚至在讲台上即兴表演了一段MJ的太空舞步。
但是,学生们显然不接茬。
坐在座位上的四人完全各有各的无精打采,横七竖八地歪歪扭扭坐着。
毕竟,就算是没相处过多长时间的同期,因为死亡而产生的离别伤痛,也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被消极掉的。
而见状,他敲了敲身前的箱子,给出了行动的信号。
“O PA PE!”X2
粉发炸毛少年和黑发斜刘海少年一左一右从箱中窜出……
然后,冷场了。
共同想出这个台词的两位少年双双石化。
完全,没有,一个人,因此而感到高兴呢-
夏油杰是在某日突然接到来自后辈的电话的。
灰原雄从毕业以后,反倒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成为了一名自由术师。
与七海建人宣布要去成为公司职员的震惊程度不相上下。
毕竟在所有人的眼中,阳光外向的灰原,怎么看都像是会在体系内部发展的类型,再不济也是留校担任教师一职。而自由术师的存在,完全可以等同于传统意义上的“自由职业者”,约等于“没有正经稳定收入”的代名词。
他本人对于自己的选择是如此描述的:“唔如果是留在体系内部的话,就得接受高层派遣来行事了吧?会有一个接一个的任务诶!我可不想要那样无趣的生活。”
“而且,如果可以随心所欲去到各个地方的话,就可以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去帮助到需要帮助的人吧?我也想要让后辈们能够拥有更多的同伴可以依靠啊!就像我拥有娜娜米一样。”
就连夏油杰当时听到这番话,也不可避免被他的赤忱给触动。
不过灰原,你这种已经不算自由术师,而是咒术界的HR和猎头了哦?
但他反而意外的很适合这份工作,除了这三届的学生大多是内定入学以外,前面几届的学生大多都是由灰原来举荐入学的呢。
好像因此还受到了高层的重视,给他拨了一部分资金过去变相作为介绍费。
而这次的电话,其实也是相同的原因。
他是在黄昏时分的公园偶遇的吉野顺平。
少年一个人独坐在跷跷板的另一端,变成永远下落的那位,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路过的他见到这样一幕,毫不犹豫坐上了空置的另一端。
顺平被突然上升的动作吓了一跳,赶忙俯身抓住身前的把手,而借此机会,灰原雄也彻底看清了少年面容上的伤痕。
被霸凌了,然后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所以才会在外面一直呆到不用开灯但也能够勉强看清家中布局、不会被发现脸上伤痕的黄昏时刻,才准备回家吧?
如果直接询问的话,肯定会遭到强烈的抵触,直接将心门咣当一声关上呢。
但是
“少年,来一起创造奇迹吧!”
这样应该就不会了吧!
心门咣当一声关上,甚至还上了三把大锁。
少年跑走了。
说实话,他是真的觉得少年他拥有足够的潜力在身上呢,所以他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追随少年的踪迹,准备死缠烂打到他同意为止。
然后,就在电影院里,和带着虎杖一起执行任务的七海相遇了。
诶嘿,竟然是相同的目标呢~
不过现场的情况不容小觑,能够将普通人进行改造的术式,完全超乎想象。
虽然他顺势加入到了追踪和调查当中,但是果然,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得需要同龄人才能走进他的内心呢。
按照悠仁的信号,得知对方态度已经有所松动的他,非常正式地上门拜访。
虽然因为车辆抛锚的原因,时间上并不那么正式。
但是也因为过晚的拜访,反倒拯救了因为宿傩手指而被咒灵攻击的吉野凪,所幸没有引发悲剧。
至于那个被七海用碎石砸中的始作俑咒灵,并没有在废墟下发现他的踪迹。
虽然事后持续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监测,可依然没有新的痕迹出现,就好像是因为某些原因而撤退,放弃了这一片已经被攻下大半的领地一样。
好在,一切的结果都是好的。
吉野顺平成功摆脱了霸凌的环境,并因为虎杖而决定转学到咒术高专;
吉野凪也因为儿子的转变,决定一起搬到新的环境迎接新的开始,当然也成功戒掉了一直被儿子念叨的烟瘾;
虎杖悠仁拥有了相同爱好的小伙伴,甚至一起开始上电影鉴赏课程;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也获得了对应的报酬。
于是,抛开那个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的奇怪咒灵,咒术高专一年级,又多了位新的转校生-
其实完全是五条老师的责任啊,卡在姐妹校交流会前三天让两人登场,甚至是以这种完全没有节目效果的方式。
本来想想也是吧?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如果复生之后立刻过来见面,肯定会欣喜若狂到所有人开始大哭,但如果被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剩下的也只会是无语和气恼了呢。
所以感谢顺平吧,悠仁。至少还有人能够和你一起分担哦?
不过倒也因为相同的原因,吉野顺平的转校生身份被同期们意外良好地顺势接受了。
然后。
“真希前辈,真的要用这种方式来训练么?”一边顶着遗像相框一边进行对练的虎杖,弱弱询问着自己的刚刚见面的前辈。
“这可是我们家跑腿小妹要求啊,悠仁,给我忍耐住吧。”她挥舞着薙刀不断发起进攻,很难不说是没有私人恩怨在里面。
虽然悠仁这孩子打小就机灵,反应超灵敏地将责任推卸给了五条老师,但还是免不了被自家前辈借此机会狠狠泄愤了一下。
而一旁的众人则是训练的训练,观战的观战。
除了刚刚露面的顺平以外。
作为前不久刚刚因为被改造而拥有咒力和术式的人,他仍然需要先完成一些基础课程,所以他由夏油老师来负责,进行一对一的加训课程。
而课程内容,自然就是之前虎杖所经历的那些。
三天之后就是与京都校的姐妹交流会,而与大家顺利汇合的虎杖,也是顺利加入到了参赛人员当中,代替了原来美美子的位置。
原本一年级参赛也只是为了填补三年级和乙骨不在所产生的空白,并且为了公平起见需要进行人数配平,而这剩下的一个空位,对于双胞胎来说就变得十分微妙。
两人的术式其实都更适合通过远程来进行发动,并且以相互配合的形式会更为出彩,并不完全适配于这种高度竞技类的项目。
而原本被前辈们高强度特训体术的美美子,终于能够在虎杖回归以后大松口气。
以后这种近战活动,我们家远程法师就先不参与了。
好吧,其实除了一开始的超尴尬大冷场,后面的场景还是特别温馨的。
虽然与虎杖直接接触的时刻不多,但在得知虎杖的死讯以后,双胞胎姐妹还是肉眼可见蔫耷了下来,完全走一个与以往不同的朴素路线;钉崎和伏黑嘴上说着“夏天好热啊”,可如果当时被戳中脸颊,可是会像漏水一样开始掉眼泪呢。
而见到虎杖以后,众人还是拥抱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群抱团取暖的小仓鼠,甚至顺平也不例外
除了因为看到这个场面感动到不行而加入到队伍当中的熊猫前辈,是大仓鼠。
总而言之,来到咒术高专的虎杖悠仁对自己的新学校适应良好。
前辈们很和蔼可亲。
——如果熊猫前辈没有沉迷于使用无敌风火轮超级大转盘来开展体能训练的话,狗卷前辈没有偷偷在他睡着的时候画宿傩面纹的话,还有真希前辈能够忘掉屠坐魔的话。
同期们也超好相处的!
菜菜子和美美子会拉着他一起研究最新的美妆杂志,然后用他的粉毛脑袋试验短辫的打法,一连串叮叮当当莫名竟然还有点好看;
伏黑是他最先认识的,虽然这家伙总是口是心非不懂得坦诚,但熟悉之后就会发现,每当他语句音画不同步的时候,只要往相反意思来猜就会八九不离十;
至于钉崎,她的脑内似乎会有一些奇怪的小剧场,上次被他顺手擦去嘴角残留的酱汁以后跳出几百米远,大喊着“绝对不行!绝对!”之类他听不太懂的话语,不过除此以外其实反倒和她是最合拍的那个。
还有顺平。啊不过,最近他们的聊天几乎都集中在了短信上面,毕竟作息时间上总是错开,结果就变成了明明在同一所高专结果却像是异国那样的时差聊天。
老师们虽然很跳脱,但都是很靠谱的大人。
五条老师自然不必说,完全没有老师的架子!随时都可以玩到一起去,甚至还会把自己冰箱当中的小甜点分给他吃,不过下次如果还是红豆羊羹的话他就还是敬谢不敏了。
他原本以为夏油老师会是很有距离感的一个人,但实际接触下来发现和五条老师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差别,本性是个超坏心眼的毒舌狐狸系男子诶!啊,这个词是从钉崎那般的时尚杂志里看到的,所以就用了。
被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带着见面、帮忙伪造死亡证明的家入小姐,有着莫名的冷幽默感,之前的时候偶尔也会深夜跑来影音室和他一起看电影,顺带一起讨论剧情。
娜娜明和灰原前辈也互换了联系方式,两人似乎是同期的好友来的,所以经常在高专碰到他们的时候也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然后娜娜明就会被他和灰原前辈撺掇着一起到居酒屋去变相“加班”吃饭。
只是一贯温和的夏油老师,偶尔会有些奇怪。
其实在之前,他就有些疑惑的地方存在了,只是时机不对,再加上无法去询问当事人这件事情。
他私下里总是对着信件怔怔出神,看到某一篇时甚至还会突然顿住许久;口袋里常年放着钢笔却从没见他用过,好像只是作为一种必要的日常配饰来作为自己的一部分;被搭讪时只会微笑着用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来拒绝,上次他好像还在和对方对练的时候,看到过有另外一枚同款的吊坠项链从他的颈部滑出,率先吸引了躺在地上的他所有的注意力……
……等等,戒指?
夏油老师不是单身么?
所以是,已经结婚了吗?
真的假的。
于是训练中场休息时的他趁机询问了众人,然后得到了以下回答:
最近几天常驻在高专的七海先生:“这个问题去问本人或许会更好。”
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胡说的熊猫前辈:“据说是被女人抛弃之后一直耿耿于怀。”
看热闹不嫌事大所以没有问也会主动分享的五条老师:“是来自异世界的诅咒呢。”
刚刚通宵睡醒正在使用咖啡因进行记忆恢复术的家入小姐:“那个啊,我记得是他的笔友留下的吧。”
真正知情的菜菜子和美美子:“是凛子大人的遗物。”
「什么嘛,原来是鳏夫啊。」
虎杖悠仁已经在脑内完成了一系列的日式纯爱电影戏码,从相知到相恋,再到因为一方的离开而被迫终止这段恋情,被留下的那个人因为坚守着这份爱,自己为自己套上爱情的枷锁。
真是太感人了呜呜呜呜!
虽然他稍微有些在意五条老师口中的异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经过上次的尴尬惊喜事件以后,他决定选择性听取五条老师的话,教学内容除外。
看来,他之后要对夏油老师好一点才行呢-
吉野顺平是个被束缚住的孩子。
这是夏油杰在教导他的过程中,不断确认的一点。
即便是因为咒灵的改造而拥有了术式「淀月」,可他的性格底色似乎已经被定形,不管怎样都很难摆脱怯懦的一面。
会因为模棱两可的答案而停滞不前;不想麻烦别人而将一切憋在心中,直到被充满不得不外溢出来;很容易被挫折打败,变得垂头丧气,将自己缩进角落当中。
「是和虎杖完全不同的性格呢。」他感叹着。
如果是对方的话,此时大概已经从地面上跳起,对他说着“再来一次”了吧?而顺平却是会在这其中看到自己弱小的一面,然后挫伤了信心。
完全就和他的斜刘海一样,低垂下去了呢。
“起来吧,吉野同学。”他冲着仍然躺在地上的吉野顺平招了招手。
在对方起身以后,他宣布了一个消息:“我们的课程到此结束了,之后的几天你就自己训练外加好好休息吧。”
这让吉野开始变得不知所措了起来,担忧是否是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好,惹得老师不快:“诶?可是”
“不用担心,你做得非常好,甚至咒力控制也非常有天赋,已经不需要再在这方面做额外的指导了。”他摆了摆手进行示意,“你现在唯一需要的,只是虎杖悠仁而已。”
“?夏油老师,我没有理解你的意思。”
“已经被规训过的人,只有在与天然的那类人相处当中,才会知道勇气究竟从何而来。”
他稍加停顿,补充了一句:“你和我皆是如此。”
你很幸运,吉野顺平。
他交代完训练任务以后就转身离开了地下的空间。
九月的东京终于可以摆脱掉一些暑气,这让整个暑假几乎大半时间都猫在凉爽地下室的他感到十分舒心,心甘情愿重返地表。
而刚好,从通道走出的他,迎面与刚刚从外面回来的一年级一行人碰上。
似乎是外出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有趣的事情,虎杖一直绘声绘色讲个不停,甚至就连不苟言笑的惠也忍不住侧头开始憋笑。
“在讲什么笑话?我也想听。”他心情大好,决定听听看自己学生的故事。
“哦!是夏油老师!我正在说刚刚路过公园的游乐场时,不小心偷听到的一段对话,超好笑的!”虎杖接茬。
他说,在游乐场那边,有个年纪相仿的少女,正在和两个小朋友比谁的亲友更厉害。
男孩A:我姐姐敢半夜一个人去洗手间!
男孩B:我、我哥哥敢一个人去水族馆!
少女:我笔友敢一个人来东京!
男孩A:这有什么,我姐姐敢吃榴莲!
男孩B:那,我哥哥敢吃蚯蚓!
少女:哼哼哼,我笔友敢吃臭抹布!
然后,杀死了比赛。
完全很难想象少女口中的真实性成分呢
虎杖的话音未落,就被激动的夏油老师紧紧握住两侧的肩膀,追问着究竟是哪一个公园。
然后在他回答出来的下一秒,立刻召唤出咒灵飞速离开。
留下毫无头绪的几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扑通。
扑通。
他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的声音,一声要比一声强烈
会是,他想的那个可能性吗?
几乎不会同时出现的两个词语,却从虎杖口里说出,给了他无限的希望。
那个他期盼已久的希望。
耳边呼啸的风声已经无法被他在意,他只希望能够快点,再快点,越快越好。
趁她还没有离开的时候,抓住蜘蛛之丝,去验证自己的想法。
他从咒灵身上一跃而下,全然不顾公园里的人发现突然从天而降的这个身影是如何又惊又怕,他内心唯一剩下的想法,只有是快点赶到那个游乐场。
「不要啊你不要走好吗?等等我。」
他如此祈求着。
「请给我一个机会吧。」
然后,他的祈求被听到了。
在游乐场那里,有个背对着他的少女,正坐在秋千上,单脚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面,给自己助力摇摆。
“凛子?”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正在前所未有地颤抖着。
那个身影与他曾经在照片上见到过千百次的少女,重合在了一起。
而对方也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来和他四目相对。
“哟。”
她从秋千上起身。
“好久不见,杰。”
清和凛子对着他,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第95章
清和凛子睁开眼后,依旧是那片熟悉的白色空间。
然后,她开始在原地盘坐着沉思。
「说起来,其实有个问题,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思考了。」
「明明同样都是白色,为什么自己在这里完全不会得雪盲症?」
「死人歧视?还是说灵魂歧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她会想要大闹一通的哦。」
「然后借此机会来提出一大堆要求,不给执行就赖着不走的那种。」
已经是经历过数次人生的超醇熟成年人,被切开以后内里反倒还是吐司小狗,就算被拖拽着前行也要努力展示自己的态度。*
是的,她刚想起来,自己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超麻烦啊。」
「已经做好准备却在最后抽中“再来一次”的感觉。」
「看着刚刚说要离开已经道别完的人重新回来,心情怎么样都会很微妙吧?」
给自己预留最后一次重启人生的机会,其实只是习惯稳妥的以防万一,毕竟她也不敢百分百保证一切都能够按照计划来进行。
所以为了全力以赴,她将最后的筹码当作被缝死在衣兜里的备用金,只允许在紧要关头时想起和启用。
可是真到自己的目标被顺利达成以后,这反倒变成了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难题。
勇者会希望自己的人生停留在打败魔王的那一刻,还是卸甲归田以后隐居于世所看到的某个夕阳西下呢?
她反倒会选择前者。
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与杰道别。
恋心的存在本身就是贪婪。想要获得对方的回应,想要让自己被看见,想要让一切都如愿。那些掩藏在幽暗深处的情感总想找个缝隙钻出,即使无法结成连理,也需得被阳光照耀到。
她不敢保证,如果再经历一世,自己是否还能克制住,一旦情感的关卡被冲破,将要面临的是对方的拒绝与困扰。
那样的她就不能将一切都留存在最美好的时刻,取而代之的,是形同陌路。
所以,她耍诈了。
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所有恋心一股脑塞进了最后的遗信里,捂着耳朵不接受任何形式拒绝地离开,这样就算无法得到自己期望中的回应,也能在他那里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吧?
至少会是能记一辈子的程度。
也曾想过,会不会对方同自己抱有一样的想法。
她敢将自己的人生作为筹码来放上赌桌,却唯独不敢下场参与这件无法确定的事情。
所以,当这一周目的她不再收到对方来信时,自己反倒如释重负,可以将一切心安理得地丢给他,用死亡堵住所有接下来会面临的一切。
至于小圆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等询问过接待员后再说吧。
她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前往接引台。
说来奇怪,明明这次的她也在原地呆了许久,可是却没有接引员过来提醒。
「难道已经变成vip接待室了?呆多久都没有问题的那种?」
“您好,那个我想问下”话音未落的她,在看到眼前人的模样时,未尽的话语被吞落了回去。
“好久不见,清和桑。”平紫苑从座位上起身,对着她微笑-
紫苑第一次来到这片空白天地的时候,只有完全的茫然。
毕竟上一秒的她,似乎还刚从公司加完班出来,在清晨的大街上行走着。
「啊,好像死掉了呢。」她突然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并没有因为自己还未来得及享受人生的后段时光而遗憾,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情。
从警校离开以后,她心甘情愿遁入到了平庸当中。
普通地早起,普通地赶电车,普通地和同事去到天台上茶歇,普通地刷卡下班,普通地参加部门聚会
普通得令她感到安心,令她生出无限的勇气。
母亲的叮嘱已经不再是她人生的枷锁,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
不是经常会有这么一种说法么?将每天都当作是最后一天来度过,就会拥有充实的人生。
她便是如此,因此真当这一天来临时,似乎也就只剩下感叹了。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个人。
如果没有清和凛子的话,或许她就会遵循着母亲的遗愿,成为行走的人偶吧?
她顺从地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实,准备到出现的接引台进行转生时,工作人员却对她的出现感到十分意外。
意外到露出惊恐的神情,不断开始翻看起背后的资料,甚至开始一边打电话一边弯腰鞠躬了起来。
哦呀?
看来,有人出现工作失误了呢。
那么作为被牵连的对象,索要一些赔偿自然是合理的吧?
然后,她“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其中的一名工作人员。
对方刚开始其实露出了十分为难的表情,甚至只差给她土下座进行祈求,直到她说“既然犯错就要有相应的赔偿,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们这样糊弄过去的话,那社会还怎么运行”,才不情不愿地开始向上级请示起来。
依旧是一边打电话一边弯腰鞠躬。
看来从公司那边学到的方法,真的很有效果呢。
其实原本一开始的她尚且未曾想到这样的要求,是她从对方的电话中得知,自己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人生轨迹不小心被改变了。
以及那个在他们口中,特殊的存在。
如果自己的人生轨迹是因为对方才发生变化的话,那说明,除了转世以外,还有别的选项。
「所以,自己还有机会再见到她么?」这样的念头让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平紫苑决定了。
她要永远追随着她的光。
永永远远,在这里注视着她的身影、她的笑容、她一切的一切,成为她人生的见证者,和她共喜共悲。
即使她会成为危地马拉的食蚁兽也好,成为刚出生就夭折的猫咪也好,重返此地的时候已经完全不记得她也好,只要她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就够了。
「这样,我就能够永远成为你的一部分了哦,清和桑。」
“好久不见,清和桑。”她对着眼前惊讶的那人展露出笑容-
“其实,我有个请求”在结束了寒暄以后,凛子虽然有些纠结,但还是说了出来。
这最后的一次机会,可以让我去到另外一个世界么?
虽然希望微乎其微到说出口只是为了死心,但她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不行哦。”被对方微笑着斩钉截铁拒绝了。
呜哇,超强硬!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还是免不了开始失落起来,如果她的背后有尾巴的话,或许现在已经完全耷拉了下来。
“以上,是入职培训的版本。”紫苑接着补充道。!尾巴开始摇摆了!
经过紫苑的解释她才知道,世界的构成并非是如同神话当中所描绘的那样。
每个世界观下都存在着固定人物和流动人物两种,而固定人物是只会出现在这一特定世界观下的存在。举个例子就是主角和路人们,作为重要人物的主角只会出现在这一部漫画当中,对吧?而作为补充背景需要的路人,但凡出现在哪个世界都没有关系。
所以,作为流动人物的清和凛子,在理论上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世界,也存在于任何一个世界。
但前提是,她需要拥有那个世界所对应的坐标才能够去到。
就像是建立通道需要媒介一样,任何人都需要精准的坐标作为锚点才可以确保自己所去到的恰恰就是想去到的世界,可以是坐标数据,也可以是拥有坐标的物品。
而正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够带着坐标来到这里,所以通常工作人员并不会向接待的对象讲解这一点。
凛子也是。
她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寄存在了夏油杰那里。
「所以,即便是有办法也没能实现么?」
没有什么比希望在眼前却无法触碰,更加残忍的事情了。
“如果是工作人员的话,倒是可以联结到各个世界啦,毕竟每个世界的人转生以后都需要到这边来办理。”紫苑无心的感叹,却让她重燃起了希望。
“那,如果是你曾经拥有的物件,也可以做到么!”她没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样,期望着对方说出肯定的答案。
“诶?理论上来说没有问题。”紫苑对于这个问题感到有些诧异。
那支紫苑曾经持有过的钢笔,正处于那个世界。
虽然已经有些久远,但花了一些时间以后,她还是找到了对应的坐标。
而新的问题出现了。
“由于不同世界之间的流速差异,你所要去到的那个世界,已经有‘清和凛子’存在了。如果想要代替原来的自己,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紫苑一脸严肃。
并且还有一项:“如果你去到了那个世界的话,就无法再见到你的好友了。他们是原来世界的固定人物,并不会出现在那个世界哦。”
“代价,会是什么呢?”凛子问道。
“我无法保证。”紫苑摇了摇头,“可能是身体的缺陷,也可能是记忆的损伤,又或者是那个世界的专属代价,一切皆有可能。”
“即便如此,你也要去吗?”她向凛子确认着。
“我一定要去。”清和凛子毫不犹豫。
即使她去到以后,也不一定能够和他相见,甚至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好友,会付出不知名的代价,她也一定要去。
至少,她想要尝试着听到对方当面的回答。
毕竟登山家的名言可是,山就在那里啊。
“那么,祝君武运昌隆。”她为凛子开启中间的隐藏通道。
第96章
“然后我就重生到了这个世界八岁的自己身上。按照紫苑的说法,并不是灵魂之间的替换,更像是异时空同位体的记忆段落覆盖,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只不过拥有了多段人生记忆。”
“似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那对应的代价就是——直到我十八岁成年以后,才在某日突然想起所有过往。大概是身体为了保护大脑不会因为容量过载而主动选择遗忘,用时间来缓慢适应突然涌入的大量记忆吧。”
“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不然如果像之前类似的那次一样,或许可能就不是三天两头生病,而是变成植物人了吧哈哈哈”
清和凛子一边揉着尚且还有些发红的鼻梁,一边向对方描述着自己在递出最后一封信件以后所发生的事情。
而坐在对面的黑色长发男子,从落座开始就用着俯身向前、面容被交叉的双手轻轻托举的姿态,紧紧凝视着她。
上扬的嘴角就像是狐狸吻部的弧度,比起其他犬科动物来说要更加纤细狭长,也更为优雅。
如果不是每次她想要起身去自助吧台倒水都会被他极其自然地接过代劳的话,或许她真的会以为,只是自己在一个劲地倾倒而已。
午后的家庭餐厅里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店员已经靠着服务台开始昏昏欲睡了起来,只有服务铃的响声能够成为叫醒他的特定闹铃。
毕竟急匆匆进门的两人,一看就是为了谈话而随便找了个安静地方,并不是为了正经用餐而来的。
游乐场这种露天场合显然并不适合讲述这种死后所发生的事情,毕竟会出现在那里的人,除了他俩以外都还相信着圣诞老人的传说呢。
况且,她也需要一个能够隔开她和夏油杰的餐桌,保持适当的物理距离。
无他,实在是刚刚那一下,撞得她的鼻子到现在还在酸胀着。
在听到自己名字以后,她下意识地回头。
心中第一时间冒出的,只有重逢的欣喜,于是她用着与对方通信时的问候语,故作轻松说了声“好久不见”。
然后,就被飞扑上来的他紧紧拥抱住。
像是终于找到了遗失许久的半身那样,密不可分地嵌合在一起,永远不要再分开。
而对凛子来说,她首先闻到的是与青年的动作一起扑面而来的香气。烟火缭绕的木头被油墨浸润着,又被重新归置到山林田野之间,带上太阳的气息。
是令她安心的味道。
可下一秒,鼻尖就传来一阵酸涩感。
显然对方的理智已经被情感完全覆盖,忽略了两人之间的体型差异。她不再是之前经过训练的警校生,而他也不再是初踏入咒高校门的少年。
「可恶啊,为什么他这一块肌肉练这么发达,撞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明明在之前的印象里,他完全不像是会有这副体格的男子啊?难道是校服的原因?」
这是她因为实在抱的太紧而推开对方的前一秒,脑海中所剩下的唯二想法。
然后,就是现在的场合。
而现在的情况就是。
超,尴尬。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不自觉开始说更多的话,而她因为不想让话音落到地上,一直不停在讲。
现在,已经说完了全部可以说的东西。
甚至都开始尴尬到开始讲地狱笑话,结果讲完以后发现,这对对方来说完全是阿鼻地狱的程度,然后变得更加尴尬。
所以,终于要来临了么?那个一直让她忐忑的时刻。
她之所以一直滔滔不绝,就是不想要面对这一刻啊!
试问,有什么能够比“本以为再也见不到恋心对象索性在临死前任性一番用告白搅乱对方的人生却没想到真的会再次相遇”更加难以面对的场景吗?
当然有的。
那就是,在搅乱对方人生以后,还要面对面被迫接收他对自己告白的回应。
在桌面下方看不到的地方,她的手指已经纠缠在一起开始玩起翻花绳,现在已经到五角星的形状了。
一直在空中被抛接的话音终于落到了地上,变成无声。
她止住了话头,而对方也没有开口,两人就这样对坐着,等待下一轮话题的开始。
凛子虽然心里忐忑,可是联想到刚刚见面时的那个拥抱,原本已经停止工作的灯泡,突然又开始忽闪忽闪了起来。
「所以,还是,有那么一丝可能的么?」
灯光闪烁地更加剧烈了。
「或许,应该,再询问一下?」
她不确定地想着,但还是决定开口。
“你”/“我”
两人在同一时间开口,打破了凝固的氛围。
“你先!”她抢先一步让渡了话语权。
比起别的,她更想知道对方的确切想法——关于两人之间的通信,关于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关于她的恋心。
他先是一怔,然后露出了那种无奈但又志在必得的笑容,开口说道:
“我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说了。”
“我喜欢你,凛子。”
“是和你一样的,一辈子有且仅有一次的那种喜欢。”
灯泡完全恢复了工作,变得无比闪亮,亮到让作为检修人员的凛子开始恍惚了起来
是她需要得到告白的回应,对吧?
怎么突然,她变成需要给出回应的那个了?——
——我喜欢你,凛子。
在夏油杰说出这番表白的话语以后,少女明显露出了那种“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为什么会被表白”的神情,呆愣在了原地,就连在她面前比划手指询问这是几都得不到回应的那种。
原来在书信中运筹帷幄的凛子,也会拥有这种无法思考的时刻么?
「好可爱,好想把她藏起来。」
拥抱所带来的触感,确确实实在告诉他:这并不是自己的梦境,也不是思念过度所产生的幻觉,她真的存在在自己面前,以可以被触碰到的方式。
少女的馨香是沐浴香波的味道,干净、舒缓。自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香气,只有那个与她紧紧相拥的人才能真实感知到。
他无法找到一个确切的形容来描述那种香气,可却是已经镌刻在他记忆深处、无数次回想起来的味道,深刻且久远。
如果不是被对方以抗议的方式轻轻推开,他或许还埋首在对方的发丝间,不愿分开。
一切的等待,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都是值得的。
他终于找到了,他的爱人。
从现在开始,他已经完全遗忘了过去十年间所经历的那些无望与痛楚,只留下重逢的喜悦,和想要与对方时时刻刻在一起的心情。
理智已经从相遇的那刻开始,全然被抛之脑后,他满脑子剩下的都是:
「凛子,好可爱。」
推开他以后,眼角挂着溢出的泪珠、轻揉着泛红的鼻子,好可爱;
被周围的小朋友围观起哄而感到难为情,无意识地牵起他的手开始寻找合适的场所,快步呼呼向前的样子,好可爱;
一落座就将服务员盛倒的水一饮而尽,在靠近她的那侧玻璃杯沿口,留下了淡淡的唇印,好可爱;
绘声绘色开始讲述起自己重返中转站的经历,甚至时不时还比划两下作为示意,神情十分认真,好可爱;
因为紧张而开始讲起笑话,却又反应过来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的那种类型,开始露出那种“一不小心说错话了该怎么办”的忐忑神情,好可爱;
在彻底讲完所有故事以后,因为话音落地而变得不安,轻拂在水杯两次的双手一点点缩到桌子下面,一定像她发小说的那样,开始用手指来打结了吧?
好可爱。
凛子的一切,都好可爱。
将双手支在桌面上的他,只觉得眨眼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情。他恨不得将对方每一分每一寸都深深印入自己的脑海当中,连同所有的表情、动作和神态一起,快速搭建起书信之外的那个凛子。
她的皮肤会被午后的阳光微微穿透,显露着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眉毛是浓淡适宜的,不需要描摹就能拥有的自然;开合起伏的嘴唇中央,有着一粒小小的唇珠,一旦注意到就再也无法忽视;还有颈侧的一粒小痣,是照片上难以察觉,只有面对面的距离才能够观察到的秘密
怎么都看不够呢。
等到空气中的安静维持了好一段时间,他才恍然发现,自己竟然盯着对方看了许久。
久到让她开始因此而感到忐忑了起来。
「是哦。」
他突然意识到。
「对凛子来说,她还是那个暗恋者呢。」
是他的失职,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一切。
他正准备开口,却和对方巧合地撞到了一起。
就连在这种方面也带有默契。
然后就被对方迫不及待地推卸掉了话语权。
「真是,一如既往呢。」他在心中感叹。
「但是,这也是凛子独特的个人风格啊。」已经完全开始溺爱起来了。
嘛,原本他也打算先说出口就是了。
毕竟从选择等待开始,他就一直在期待着这份机会了。
在重逢之时,将自己不曾展露过的恋心,直率地全部摊开。
告诉凛子,和她一样,自己也抱有相同的心情……
然后,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呆愣在原地一分多钟了。
甚至就连原本缩到桌下的双手,也无意识地重新回到了桌面上,像是恢复出场设置一样。
「嘛,虽然很享受就这样和她静静呆在一起的状态,可是显然,现在的她更需要被按下启动键呢。」
他虚握起左手,用着对方一定能够看到戒指的角度,像小动物伸出的试探那样,轻碰着她的左手。
“在一起吧,我们。”夏油杰继续投下另一个炸弹。
第97章
「心意互通的下一步,就是在一起呢。」
原本呆愣在原地的凛子,被对方的动作彻底唤醒。
明明只是手背与手背之间的轻轻触碰,她却像触电一般瑟缩了起来。
与其说这是被毛茸茸的生物蹭过,反倒更像被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着,是一种温热的糙粝感。
配合着青年炽热的凝视,她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变软了。
各种意义上。
有段时间在女生中间曾经流行过一种名为“生理性喜欢”的说法,并且奉为圭臬。那时的她尚且还未进入警校,也未曾经历和杰的通信,感情史仍是一片白纸,因此对这类定义感到十分陌生。
「唔大概就是,你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就会经历真正意义上的“触电”吧——像是电流经过身体的各个角落,不断叫嚣着“选择他选择他”。」
有过类似经历的前辈,是如此描述的。
而她在此刻好像终于理解了。
只不过对她来说的反应并不是触电,而是水的三种形态。
开始分泌紧张的唾液,后背沁出一层薄汗,眼前变得模糊,大脑迅速蒸发,整个人像冰块一样一动不动呆滞在原地,甚至就连也。
连带着呼吸也开始变得不再自然。
她想要逃离这里,找个四下无人的角落好好梳理清楚这一切,可是发软的双腿却无法支撑她绕过对方的阻拦。
就好像在接收到来自对方的许可信号以后,身体立刻丢盔弃甲,开始服从于最原始的欲望。
因为,不管怎么都很奇怪啊,自己会被对方喜欢上的这类事情。明明从实际年龄来说,自己对对方来说已经是长生种一般的存在了,就算是大部头的精装书也鲜少会有人主动选择阅读吧?
但是这确确实实就是她一字一句听到的,甚至对方还主动选择推进这段关系。
所以,这就是将他人人生搅得一团糟以后所换得的报应么?
完全没有料想过得到这种结果以后自己该如何反应啊。
毕竟,她给自己设定的所有预备方案ABCDE,全部都是关于被拒绝以后该怎么规划后面的人生。
结果现在这些方案书全部被塞到碎纸机里绞碎成颗粒,而她就像个绝望的社畜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恋心成真了啊啊啊啊啊。
“啊。”她的心音不小心泄露出来了一点。
然后惹得对面轻笑出声。
原本只是鼻子那一块微微泛红,可她现在却觉得整张脸的温度都在急剧上升。
虽然她只见证过其他人头顶冒烟的场景,但此刻却在祈祷自己一定不要学会这项个人技,并且还在恋心对象面前展示。
不过也因此,她的理智稍稍回笼,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给对方回复。
“嗯。”声音远比她预想中的要小得多,甚至她都无法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听到。
但对方的下一个动作就在告诉她,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他从颈部牵起一根项链,而项链的最下方吊坠,正是她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到物件。
“那么,这就算是情侣戒指了。”他解开束缚住戒指的链绳,轻轻托起她的左手,将戒指缓慢推上它本该存在的位置。
就像,婚礼的仪式现场一样。
甚至在完成仪式以后,还用对戒完成了第一次的亲吻。
如果清和凛子这颗聪明的大脑因为过热而彻底烧坏的话,罪魁祸首一定是对戒的另一枚持有者——
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与对方一起离开的家庭餐厅,又是如何一路这样走着,来到了代代木公园。
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的手是如何变成这样与对方紧紧相握的状态的。
最开始只是无意间的擦过。
突如其来的皮肤接触,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只在相交的那一刻产生涟漪,并且回归寂静。
毕竟刚刚确认情侣关系的两人,就算已经提早完成只有热恋期情侣才会做的“情侣戒指”这一项,可是对于处在待办清单首行的“牵手”,却是来得格外生涩。
因为,距离两人真正相遇,其实还不到五个小时呢。
但接下来,这种“无意间擦过”的次数就开始变多了。
偶尔为了侧身礼让对向的行人而相互靠近,因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而开始偏斜,或是动作幅度大时的不小心接触
「好像,也并非无意。」她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一点。
毕竟,次数已经多到连道歉都可以省略了呢。
不过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并不存在就是了。
然后,她率先发起了进攻。
像是小猫偷袭一样,伸出手指勾了勾对方的掌心,然后狡黠地快速收回。
动作快到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面上依旧在和对方谈天说地。
而偷袭成功的结果就是,对方的面色显然微微停滞了一下。
接着,就是被制裁了。
她刚刚收回原处的手被一只更大、更加温暖的手紧紧攥住,如同大人牵着小朋友的手那样,半包裹住蜷成团的小手。
甚至还有根不听话的手指,偷偷向上蹭了蹭她的手腕内侧,传递来一丝丝的痒意。
这回轮到她的面色开始停滞住了。
“好热。”
不知是抱怨,还是抗议。
“嗯,好热。”
不知是附和,还是感叹。
但最后,他们如同街上随处可见的情侣一样,从普通相握的姿态,逐渐成为十指紧紧相扣——
从公园出来,再到回到公园,横竖怎么看都有些奇怪吧?
其实也并非是刻意选择来到此处,只是似乎很难找出比这个更加适合两人的场合了。
游乐园太过闹腾,水族馆太过静谧,咖啡厅正是与刚刚离开的家庭餐厅相类似的场所。
好像也只有公园能够让他们可以随意漫游,只为看到对方讲述故事时神采飞扬的模样。
明明是前不久才算理论上初次见面的两人,却在聊天内容的抛接上没有一点隔阂,好像缺席的那十年并不会成为横亘在二人中间的裂缝,而是变成相互了解对方的话题展开,如同许久未见的好友那般。
大约这就是两人相比较其他情侣来说,更加特别的一点。
他们就这样,从午后走到黄昏,再从太阳落山走到路灯亮起。
沉浸在爱恋当中的两人有着无数的絮语想要同对方倾诉,蓬勃的感情甚至超越了饥饿和疲倦,变成如同咖啡因一般的存在,即使路人早已三三两两开始散去,直到彻底只剩下唯一的情侣。
但他们还是越发感到精神抖擞,不愿就此离开。
可是。
现在已经很晚了。
即使刚刚开学的凛子可以稍稍放纵一下私心,旷掉明早那节不算重要的课程,可是之后紧随其后的,却是不得不出席的小组课程。
她必须要回到住处来补充生理所决定的睡眠时间,不然明天的课上会变成因为倒头就睡而被教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对象。
所以,即便是已经由新鲜出炉的男友护送至公寓楼下,再怎么不舍也得分别。
“到了。”
“嗯。”
“那,今天就先这样?”
“好。”
“我上去了哦?”
“OK。”
“到了以后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行。”
“再见,杰。”
“再见,凛子。”
然后,就是相对的无言。
虽然告别语已经被说出,可是谁也没有选择做那个率先动身的人。
言语的长短,已经无法直接代表所蕴含情感的真实浓度,即使是更加简洁干脆的语句,在有心人听来,也能够成为缱绻的吻别。
最后还是由明日早已被安排的凛子来成为那个行动者。
她狠下心来,眼睛一闭准备转身离开,刷卡进入公寓。
这时,她的右手被对方拉住了。
以一种决绝的力度挽留着
“不要走。”
魔法失效的十二点,马车会变回南瓜,而游刃有余的成年男子也会彻底褪去伪装,重新变回那个失去过爱人的青涩少年。
月光照在夏油杰望向她的双眸,倒映出不再奔腾的河流。
“不要走。”他低声喃喃着。
“不要离开我,不要再消失在我的视野当中,让我再次经历那样的痛苦。”
“我不想要再回到孤身一人的世界里,不想回到没有你存在的那个公寓,不想和你分开。”
“所以,求求你,收留我吧。”
“我不需要很大的空间,不需要宽阔的床铺,甚至让我睡在地板上都可以,只要让我留在能够看到你的位置就好。”
“我真的,真的,无法再忍受那片黑暗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像是终于找到可以释放所有的闸口,然后彻底将所有隐藏于心的情感不顾一切地彻底说与唯一的归属。
偌大的世界只剩下站在公寓门口的两人,一个人在说,一个人在听。
然后,听的那个人开口了。
她摇晃了下被对方牵住的右手,示意对方从话语当中回神,注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既然如此,那我们结婚吧。”
诶?
他好像,突然听不懂凛子的嘴唇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了。
“我想,这应该是唯一一个能够让杰安心、不再为我的离开而感到害怕的方法了。”
“毕竟,从以前开始,我就已经认定一个事实了。”她对着眼前呆滞在原地的青年展露出与重逢时别无两样的笑容,“我的恋人如果存在的话,那么有且仅有的选择,只会是夏油杰哦。”
第98章
最后当然是,没能成功。
虽然下班以后的区役所仍然能够递交材料,可是要领取空白的婚姻届纸张的话,还是需要等到白天工作人员上班以后。
没有人会随时随地掏出一张空白的结婚届的,对吧?除了某位小有名气的自恋警官以外。
清和爸爸某日曾吐槽着:“明明是个有能力的人,却满脑子只想着把自己嫁出去,结果反倒爱上的全是不该爱的人呢!听说他经常往家里运成沓空白的结婚届来着。”*
只不过现在的凛子有些后悔没有多问一下那位自恋警官的住址就是了。
但是,在两人检索过结婚届需要填写的资料以后,一致决定暂时放弃填写。
除了需要两人各自的印章以外,还需得要具体的同居时间,以及两位证人。
前面两个问题不大,只是在最后一项的选择上犯了难。
虽然是见面没多久就要登记结婚,但作出这样的决定却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并非严格意义上的闪婚。
可如果随意抓取两个随身携带印章的路人作为见证者的话,未免也太像综艺节目里不由分说递上前来捕捉对方下意识反应的镜头了。
况且,那样的场景,怎么看都有一种在拉斯维加斯登记结婚的随意感。
“还是,好好挑选一下吧。”
“说的也是呢。”
于是,那晚的两人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各自回到了各自的居所。
在拥有对彼此的承诺以后。
这一夜过得如梦似幻,或许仲夏夜之梦也不过如此。
而夏油杰理所当然地失眠了。
对他来说,这十二小时内经历的事情,已经能够赶得上曾经十年的厚度。
重逢的喜悦自然能够让他暂时忘却掉曾经的那些痛楚。原本仅仅是为自我而设下的期盼,内心深处其实早已知道,实现的可能不亚于走进柏O哥店随手打出一颗小钢珠结果赢得大奖。
可没想到,那不可能中的可能,却是真真切切实现了。
她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如同暖阳一般,融化了心中的陈雪。
再然后,就是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在过去等待的时间里,凛子鲜少会来到他的梦中。
或许这就是旁人所说的,越是想要见到的人,越是难以梦见。
可偶尔还是会有那么几次,会在他疲倦的时候出现。
原本已沉入识海中的他被另一只更为纤细的手轻轻牵起,奔赴前方。
有时会是放课后的少年时代,成为面对面共享一份焦糖布丁的同学;有时会变成逃离世俗的爱人,只顾朝着夕阳奔跑,眼中只有彼此的身影;再有时,会以恋人的视角看到对方的睡颜,因为闹铃而轻轻蹙眉,又因为闹铃被按灭而辗转反侧,最后钻入他的怀中。
但无一例外,醒来以后的他,只会更加倦怠。
并且,总会伴随着不得不处理的一些生理反应。
「如若不再能相见,又何必再来梦中?」
「就这样将他的全部搅得天翻地覆。」
人们常说爱的另一面是恨。可他既收到了对方的爱,却又恨着无法将自己那份传达给她,情感夹在爱与恨中间,最终变成了怨。
幽怨,埋怨,哀怨。
双胞胎小的时候,他曾带她们一起去到家附近的儿童游乐场玩耍,遇到了同样带着小孩的人夫,自然而然聊了起来。
然后,话题又不可避免拐到夫人身上。
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对方扫了眼他手上的戒指以后心领神会,用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看开些吧,不然可是会变成魔鬼的哦。”
他:“?”
对方:“男人的怨气,有时可比女人还要来得浓厚啊——浑浊到搅动不得。”
既是鳏夫,也是怨夫。
所以,在如同梦醒时分的分别时刻,总是多一些温存也好。
完全是在凭借本能答应着,全部心思都放在与对方紧紧相连的手上,努力感受着这份真实。
再然后,就是被抽离走。
连同温暖和真实一起。
刹那间,巨大的惶恐向他席卷而来,那些被暂时遗忘的痛楚和哀怨也开始不断翻涌,叫嚣着“留住她留住她”。
「是哦。」
「他和凛子,依旧是会分别的关系。」
「抛去睡眠和进食,剩下的十二小时里只有几个小时能够供他们相见。」
「太短了。」
「他不要那样。」
见过光明以后,又怎能重新忍耐黑暗呢?
他的手,下意识地拉住了对方。
然后,就是心音的“不小心”泄露。
这或许是等待的唯一好处吧?习得成年人不分手段与真心的狡猾,只为获得心上人的垂怜,借此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可不再是只会坐等其成的少年人了。
但结果。
“还是,被完全击溃了啊”他抬手盖住自己的双眼,低语。
就这样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最令人惊掉下巴的话,但态度却从来都是认真的。
所有的计划,就这样被打乱,直接跳到最后一步了。
虽然最后还是取了个折中的方案,可他还是为这段快速推进的恋情而恍惚。
甚至就连分别的恐慌,也因为这番承诺而全部消失不见。
因为,冉冉升起的那个明天,已经不再是飘忽不定的存在了。
「至于学校那边只是交流会的监督工作,发个消息给校长请假吧。」
他翻身打开短信页面开始编辑,全然不顾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凛子反倒休息得很好。
大概是由于之前工作所留下的习惯,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迅速进入深度睡眠,那么一天的状态都会受到影响,所以即使比预期的还要晚回到家,第二天醒来也依旧精神饱满。
考虑到今日的安排,她给短信那头早早发来问候信息的男友传去上课地址和课表,随后便投入到了学习当中。
虽然这一世依旧依旧依旧是一名东大法学部学生,但完全没有半点偷懒的余地在。
毕竟无论重来多少次,背诵《六法全书》的过程都还是很痛苦啊。
课程结束后本想按照往日习惯继续留在教室温习的她,在听到身边人讨论着“有个超级大帅哥在门口等待难道是我们学部的学生么”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已经在昨日结束单身身份。
然后,跑出教室,无比自然地挽上自己新鲜出炉的男友。
她问:“久等了吗?”
他点了点头:“是哦,所以我可以借此机会索要赔偿么?”
她想了想:“那就,赔偿一个睡前由我来背诵六法给你作为安眠曲吧。”
他抗议:“狡猾,明明凛子早就知道我更想要别的才对。”
在清和凛子和夏油杰正式确认关系的二十四小时后,两人过渡到了这段关系的下一个节点:
同居。
其实只是在对方的住处放入自己的衣物和另一副生活用品,再以相互交换房门钥匙作为仪式的结束标志。
但不知为何,在最后的时刻,两人却各自通红了双脸。
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那样。
“那么,来拉勾吧。”凛子伸出戴着戒指的左手,向对方比出约定的姿势,但没有说任何约定的内容。
“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杰毫不犹豫交握上去,小指相勾,大拇指相吻。
因为,约定的内容早已在两人心中,一如曾经在书信中的那样——
“嗨嗨!我要先提问!”
已经洗漱完毕,对坐在床上的两人正在玩着超老派的相互猜拳提问,而第一轮获胜的是凛子:“请问夏油杰先生,对清和凛子动心的时刻是?”
面对举到身前的话筒,被采访的大明星夏油先生很是苦恼:“诶?其实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呢”
然后在记者小姐的抗议下,才不得不停下戏弄,认真回答了起来:“是一开始哦,从一开始收到信件的时候,就已经在追逐凛子的身影了,而每一次凛子认真的回复,对我来说都是在感情上不断加码。”
“狡猾。”她小声嘟囔着,但耳朵却已经变得通红。
“轮到我的回合了。”他清了清嗓,“请问清和凛子女士,这两枚戒指是你以怎样的心态买下的呢?”
“我选择使用skip卡!”她大喊。
“认清现实吧,没有那种选项。”他浇下一盆冷水。
“是,本以为自己这份感情可能无望,所以准备隐秘地对外宣告。”她认命回答着。
原本只想留给自己,作为秘密一致保留下去,毕竟异世界的他再怎么也不可能知道这一切。结果却没想到,被zero这家伙给彻底出卖了。
但这番回答换来的,却是比初见时更加紧密的相拥。
他的脑袋埋首在她的颈窝间,吞吐的气息吹拂在耳畔,传递过来的却只有悲伤。
“很难熬吧,那些日子。”闷闷的声音传递到她的耳中。
凛子轻抚着对方的后背,用行动来安慰着:“其实还好,因为已经习惯了。对杰来说才是吧?”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十年,过得不太好呢。”
他的面容和学生时代照片里的样子相比,变得瘦削了。
“其实还好,因为已经习惯了。”相同的回答被回敬给了她。
“对不起,让杰等待了那么久。”
“对不起,让凛子经历着比我还长的单相思。”
“对不起,在最后关头变成了胆小鬼,自顾自地把所有都塞给了杰,让杰来承担一切。”
“对不起,因为嫉妒心而选择了逃避,没有留下任何告别就离开了凛子的世界,让你一个人经历最后一世。”
“对不起,我是一个蛮横无理又霸道的爱人。”
“对不起,我也是,我还是个嫉妒心和占有欲多到快要溢出的爱人。”
“那么,打平了哦。”
“那就,一笔勾销。”
同居开始的第一个夜晚,在互诉衷肠的拥抱当中一前一后相互睡去。
第99章
今天是与京都姐妹校的交流会现场。
而夏油杰老师,缺席。
原本是细心的狗卷棘先发现的,但奈何饭团语对于不在状况内的众人来说实在太容易忽略,所以他挣扎一番后选择放弃指出这一点。
不过,贴心的伏黑惠还是注意到了狗卷前辈用尽全力作出的比划,他环顾四周,说出了狗卷前辈的心声:
“夏油老师怎么没在现场?”
“啊。”这是回过神来的熊猫前辈。
“说的也是呢。”这是恍然大悟的钉崎野蔷薇。
“怪力黑猩猩不在这里,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么?说不定会在树林里等我们呢。”这是嘴上不饶人的真希前辈。
然后,众人一致将目光转向端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的五条悟。
五条悟不语,五条悟掏出手机,五条悟开始拨打电话。
哔——
挂掉了。
哔哔——
又被挂掉了。
哔哔哔——
这次接通了:“你最好有事,悟。”
紧绷的语调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起床气,显然是因为刚从睡梦中被电话铃声吵醒而强压着怒火。
虽然熟悉的人都会知道,这是夏油杰生气的前兆,但很显然,这并不会劝退勇敢者五条悟。
“学生们可是很关心哦?亲爱的夏油老师竟然没有出现在这里,还特地嘱托我来询问一番呢。”说着他便打开了免提,将音量调至最大,企图让他看在学生的面子上暂不发作。
然而此时,手机的声筒里突然传出陌生的女生,并且似乎离话筒的另一端距离相当之近:“是谁啊一大早打电话过来,明明昨晚好晚才睡的来着”
“不必在意,只是高专那边打过来的,你继续睡吧。”显然,电话那头的夏油老师正忙着安抚身边的那位,无暇顾及这边,“我已经和校长请过假了,如果不是天塌下来的事情,不要找我。”
撂下这么一句,然后,彻底挂断了。
再打过去,已经是无法接听的状态。
被拉黑了,暂时性的。
而听到全部对话的所有人一片静默。
随后露出了那种不可置信的眼神。
当然,是朝着五条悟。
“喂喂这种大人的场合实在没有必要在学生面前展现吧,悟?”熊猫前辈率先作出表态。
“鲑鱼。”狗卷前辈一边肯定一边比出双手交叉的姿势,拒绝接受来自成年人世界的过早侵入。
“真是的,一个两个家伙不正经也就算了,还因为这种原因缺席!不可原谅!”真希前辈已经彻底变成嘴里喷火的暴走哥斯拉了。
“就是!超差劲!明明已经名草有主了还在外面沾花惹草!男人果然不可信!”虎杖遭受到了来自钉崎完全迁怒的一踹,表示无比委屈。
“真的不是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的联合整蛊么?感觉夏油老师完全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啊。”虽然是伏黑惠对两个人的怀疑,可在场只有一个人受到真实伤害。
“唔唔唔!”这是想要发表言论却被钉崎单方面给禁止的虎杖悠仁。
五条悟表示这仅仅是夏油老师的个人行为,不接受连带责任:“呜哇!老师我可是超洁身自好的!可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哦。”
他还想再补充些什么,却听到一行人的步伐,选择暂时按下不表。
“来了哦,京都校的大家。”
暂时,还是先专注于眼前吧。
只不过,在场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还能彻底专注于交流会本身就是了——
这本该是一个完美的早晨,对于夏油杰来说。
多年来的早起习惯让他早早便睁开双眼,而尚未来得及熟悉的环境让他的身体开始下意识地变得紧绷起来。
但下一秒,又因为身侧均匀的呼吸而开始放松下来。
「啊,原来我在凛子的住处。」
「我们已经同居了。」
这样的想法让他感到内心无比充盈,仿佛曾经缺失的那一角终于能够被填补完整。
只有在她尚且游离在梦中时,他才有机会将目光短暂地从少女身上转移开,好好观察这座公寓的内部陈设。
原本是为了念书才租住的单身公寓,可却还是被她布置出了家一般的温馨感——塞满各式书籍的书柜、摊放着教科书的课桌、家人的照片、以及,车模型。
这一次不再是法拉利250 GTO,而是道奇蝰蛇。
因为原本送她模型的人和被她转送模型的人,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当中。
虽然凛子一次也没有提到过对他们的思念,可他知道,情感本就不需要言语来证明。
他将目光重新移回到眼前熟睡的少女身上。
现实与曾经的梦境开始交叠,他突然开始分不清对面的她是否是真实的存在。还是说,这不过又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她不过是穷途末路之时火柴幻化出的身影。
「那么,确认一下吧。」
「确认,她究竟是否是幻影。」
他用着这种方式心安理得地想要向对方索吻,毕竟就算被对方发现,“罪犯”先生也有方法来获得“受害者”小姐的谅解。
而就在早安吻正要落在对方的额头,作为唤醒睡美人的咒语时,不速之客的电话铃声却在此时响起,阻止了现行犯夏油先生的行为。
他眼疾手快,伸手将其掐灭,并且调至了静音。
还好,她还没醒来,只是轻轻蹙了蹙眉,将自己缩成了婴儿般的睡姿。
但显然,电话的另一端并不会就此收手。
屏幕再次亮起,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他再次掐灭,对方再次打入。
意图十分明显,非听到他的声音不可。
完全就像是为了来上一场追逐战而开始挠沙发的坏猫一样。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起电话:“你最好有事,悟。”
然后就是某人的超大嗓门,即使将音量调至最小也会在房间里形成回响的那种。
这番动静自然吵醒了尚且还在梦乡的凛子,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开始蛄蛹,辗转反侧,最后钻入到他的怀中。
完全和他的梦中,一模一样。
由此而生的联想,让早晨本就经不起撩拨的他更是因此而起了反应,甚至因为她的靠近,少女洗发水与被窝暖意混杂的气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下次,绝对要让他们彻底认清,自己已经不是独身人士了。」
挂断电话后的他恶狠狠想道——
这是一个完美的早晨,对于清和凛子来说。
从爱人的怀中醒来,以落在额头的早安吻作为一天的开始。
睡懵的她完全没有适应自己身旁多出了一个人,于是傻傻地提问:“诶?杰,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
然后被因为自己这番话成功逗笑的男友再次落下两个唤醒理智的早安吻,在她的脸颊上,一边一个。
“笨蛋凛子,因为我们同居了呀。”
对哦。
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等到洗漱完毕落坐在餐桌前时,她也依旧没有确切的真实感,即使那人已经与自己面对面坐着。
她朝着夏油杰勾手,示意对方将手摊放在桌面上,他虽然不明所以,可还是照做了。
接着,那只手心朝上的大手,被放入另一只团成拳状的手。
就好像被主人教会握手来打招呼的小动物一样。
“早上好,杰。”
然后成功看到了自己男友被撩到害羞得无处遁形的样子。
今天和明天都没有课程安排的她,选择在早餐结束之后,与夏油杰一同晨练。
但是杰对此表示有些担忧:“真的要按照我的训练强度来么,凛子?”考虑到咒术师的身体素质本身就经过强化,他一再向对方强调,一旦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就要及时喊停。
凛子表示完全没有问题:“放心吧,这一世的我,似乎和巅峰时期的自己相比也毫不逊色呢。”
他将信将疑,选择在初始阶段放缓速度,再慢慢开始提速。
第一项三公里,轻轻松松。
他开始加速。
第二项加速五公里,她完全没有任何疲惫感出现。
他开始感到有些不对劲。
第三项匀速十五公里,她也依旧气息平稳。
对于未经过马拉松训练的普通人来说,多少都会在第二项出现体力不支的倦怠感,可在跑完全程以后,她依然是十分自然的状态。
甚至还询问着他,有没有别的训练项目,想要再活动活动筋骨。
“凛子,你能够看到这个么?”他指着自己刚刚唤出的蝇头。
她摇了摇头。
“那么,我们来对练吧。”他想要验证一个猜想,“用尽全力的那种。”
“诶?就算是杰,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她迅速接受了这个在一般人看来十分诡异的训练项目,并且主动加码,“赌注是?我先说好,我可有信心不会输给杰的哦。”
“那就,输的人要实现对方的一个愿望吧,任何都可以。”他迅速调整起站位,坏笑着说道——
没有武器的加成,仅仅只是纯粹的招式比拼,可最后的结果却是打平。
她的速度已经完全能够和真希相提并论。
“真的假的”他无奈苦笑。
少见的体质,既禅院家的那两人之后,自己又碰到了第三个。
完全是,孽缘般的宿命。
而面对一无所知的凛子,他只能感叹道:“除了失忆以外,凛子你其实还有另外的代价存在着呢。”只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算代价的代价。
他本想好好与对方解释一番,电话却在此时突然响起。
是在早餐结束以后刚刚被他放出的五条悟。
没有到天塌下来的程度,但也确实是比较严重,他不得不过去一趟。
只不过,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凛子,要不要去见见我的学生?”
他朝着自己的恋人笑弯了眉眼,如同狡黠的狐狸正在思考一般。
第100章
“好慢哦,杰。”
坐在帐旁边翘着二郎腿的五条悟终于等到了他期待已久的某人。
只不过对方脸色并不太好就是了。
“哦呀?有什么是全知全能的五条悟老师不能够解决的事情,还需要将已经提出休假的我喊过来?”
夏油杰一眼便看出这家伙早就已经找到了破除帐的方法,只是在等着与他汇合而已。
毕竟原本为了减少消耗而戴的眼罩早就已经摘下,显然是已经进入认真的状态当中。
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一些呢。
“因为,需要验证一个猜想。”
五条悟示意他上前,尝试触碰这个不知名的帐。
然后,他被猛烈地弹开了。
“真的假的?”他知道为什么对方在电话里面非要他过来一趟了。
“真的,比冥小姐存折上的余额还要真。”在没有学生的场合里,五条老师努了努嘴。
这是专门针对两位特级咒术师的帐,目的显然是想要绕开最强的他们来施展一些小动作。
目的暂且无法得知,但是对象已经能够确定,他们是目标的对象,或者说对象之一。
“所以,如果要绕开我们来针对学生们的话,里面会存在的,至少是一级以上么”杰思索着。
“但是,破解帐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除了我们两人以外都能任意进出的话,如果是一级诅咒师或是一级咒灵,有歌姬和老爷子在应该不是问题。”悟原本调笑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多半,应该是特级。”
“又或者。”杰补充道,“只是为了把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这里,让我们无法注意到其他的地方。”
例如,高专的忌库。
似乎,越来越明了了呢,那些家伙的目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虽然已经证实了你的推测,但也还是等会儿再解开帐吧。”
“?”五条悟不明所以。
“难得的训练对象,可要好好留给学生啊。”他从容地贴着五条悟坐下,开始同他一起等待合适的时机,“况且,我可是找了位优秀的助教老师来帮忙呢。”——
虎杖悠仁的大脑已经进入过载状态很久了。
无他,实在是今天所经历的事情,太多,太多。
先是一大早被同期和前辈们撺掇着,要给京都校的学生们一个惊艳亮相。
按照熊猫前辈的说法,“这是悠仁的首次登场,当然要给对方留下个深刻印象”。
不过主要负责计划制定的还是真希前辈和钉崎野蔷薇,前者意思是通过这种方法来扰乱对方的军心,而后者,则是纯粹报复心理的私欲。
但是,伏黑和狗卷前辈也完全没有反对就是了。
然后,他就变成“悠仁O-PA-PE登场大计划”中躲在草丛后面超绝不经意出现的一员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名字后面已经自动跟随O-PA-PE了。
只不过被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的通话打乱了所有计划。
喂喂,在听到信息量爆棚的通话内容后,没有人能够忍住不从蹲守的地方起身吧!
特别还是在被钉崎从外侧猛踹一脚后。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夏油老师已经,不是,鳏夫,了。
那一瞬间,他的脑中闪过了太多——宇宙,草履虫,猿人,火山喷发,被他投掷出去的铅球,詹妮弗·劳伦斯的金发
诶。
诶?
所以,是女朋友?还是妻子?还是说,一O情?!
对不起夏油老师,他真的不想往那方面思考,可是真的,很难不误会啊!
毕竟,前辈和同期们,应该没有理由需要来欺骗他吧?
但是,但是。
夏油老师自己似乎又并没有真正承认过这一点。
而且,总觉得电话那头的女声,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一切的一切有太多疑点存在,他并不想让夏油老师平白无故背上“负心汉”的标签,正当想要将自己的疑虑说出口时,完全沉浸在脑内小剧场的钉崎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甚至她的两只手一上一下,口鼻同时被死死捂住,要不是伏黑惠发现的话,或许现在的他已经和爷爷面对面坐着喝茶了吧。
接着,就因为这番意料之外的插曲,所有人都忘记掉原来的“悠仁O-PA-PE登场大计划”,变回超普通的一字列队。
结果,仅仅只是站在队伍的末尾,他的存在就完全吓到了京都校的众人呢,哈哈。
每个从台阶上来的京都校学生,在看到他后都露出了那种“呜哇!秽土转生竟然真的存在!”的表情,甚至就连那位超级朋克的校长老爷爷也是。?
只是,稍微有些失落自己这么普通的登场竟然有这么好的效果罢了。
他没有在哭,真的。
等到后面被京都校那个大块头三年级给爆揍一顿,甚至都因为前面发生了太多事情而变得没有那么不爽了。
唔,那家伙真是下狠手啊,不知道结块的血粘在头发上的话超难洗的么。
所以,他也好好回敬回去就是了。
但完全不理解啊!为什么在他说出自己喜好的女生类型以后,对方会突然流下泪水啊!
还是眼泪鼻涕一起出来的那种有点微妙的恶心。
然后,就变成挚友了,往死里下手的那种类型。
甚至就连想要过来一并杀掉他的其他京都校学生也都被他用拳头劝退了。
这点倒是意外地能够对上电波——大概就是,“只有作为挚友的我才拥有处决你的资格”,的意思吧?
接着,就是莫名其妙进入了一对一教学课程,像是名师私教课那种。
如果对方的目的不是最终将他打到昏厥为止的话,或许他能够从内到外地享受着这场教学。
毕竟,东堂这个家伙所教授的方法,感觉比五条老师所传授给他的要更加有效呢。
只不过,这场战斗被突然出现的咒灵给打断了。
准确来说,是咒灵们。
两个,特级咒灵。
一个留着奇怪莫西干头,打满眉钉,如果不是浓郁的咒灵气息的话,他或许会以为是变装皇后之莫西干兔女郎版本;另外一个则是浑身青色,虽然拥有人脸但明显像是怪物一样的存在。
而这两个,互相称呼对方为兄弟?——
帐的内部似乎除了虎杖眼前的它们,还有其他的咒灵存在。
原本在竞技中还未出局的狗卷棘、禅院真希、熊猫还有伏黑惠等人,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级咒灵缠上,无法前来支援他们。
变成二打二的局面了。
“请不要怪罪我们,毕竟我们所收到的命令就是消灭场内的所有咒术师,所以只是先后顺序不同而已。”自称为“坏相”奇怪的莫西干头露出了那种凡尔赛玫瑰才会拥有的表情,“要怪就怪你们的运气比较差吧。”
“bad luck!”另一旁的血涂异常兴奋。?原来咒灵还会英语的么?他第一次知道。
但还没来得及跟上脑中联想的速度,东堂就率先出手了。
他趁坏相说话的空档抄近绕到身前,将对方打出几乎五米远的距离,明显能够看到坏相原本能够自由活动的右手变得不自然了起来。
“叽里呱啦的,说些能够听懂的话啊!”不知道东堂葵的这番究竟指的是坏相,还是拽英文的血涂。
但总而言之,因为东堂毫不讲道理的动作,四个人就这样开打了。
血涂自然是交给虎杖来对付。
对方放出的血刃和血弹,基本难以命中身形灵活的虎杖,因此他只需要不断压缩距离,找到近身的漏洞就好。
但是,这是二对二,而非各自分开的一对一。
他完全没有料想到,明明是在与自己对战的血涂,竟然在移动间就突然出现在了坏相的身边,给近距离的东堂喷洒了大量的血弹来作为攻击。
虽然他及时发动自己的「不义游戏」术式,将自己的位置与坏相进行调换,但免不掉还是会被作为液体的血弹给溅到,开始向内侵蚀了起来
特别这家伙还喜欢光着上半身,如果好好穿着衣服的话或许还能够用外套来抵御一番吧。
而因为受到攻击而停滞的片刻,被坏相给及时抓住,不给东堂任何处理伤口和调整战略的机会,直冲上前。
被它给意识到了,需要先解决的对象。
而虎杖也通过快速分析局势,猜到了这点。
他尝试着阻止血涂和坏相的汇合,以免联合攻击对东堂造成更多的伤害,但显然对方也开始适应了他的战斗节奏,完全绕开了他的攻击,紧紧贴近坏相。
虽然有少许命中对方的片刻,但作为咒灵的它能够快速再生,如果不是高速的连续击打,并不能够使对方失去战斗力。
“看来,是我们这边的brother赢了呢。”坏相用着刚刚从东堂口中学到的词语来回敬给了对方。
“好耶!赢了!”血涂对着被自己多发血弹给命中的两人开始庆祝了起来。
只不过,就在此时。
一阵风吹过。
「不对,是其他的存在。」坏相惊觉。
它转过身,试图捕捉那阵风所伴随的身影,可是视野里什么都没有。
然后,它只听到自己身边血涂传来被击打后发出的惨叫声。
“哥哥。”
等它再次转到自己弟弟这边时,就只看到对方已经被切割所留下的残骸。
低马尾长发的女人绕到了它们的身后,并且结合当前局势第一时间分析出了需要被优先解决的对象,制造出了让他分心的片刻,然后对血涂下手。
用着不知名的咒具,精准地找到易于分割的位置,快速下手,将血涂的躯体如同解剖一般切割开来。
原本应该会在切割过程中飞溅的血液,却因为她手中不知名的咒具作用而停留在了原地,本应会是血淋淋的现场,因此变成了某种星厨刀工展示。
下一秒,他和那个女人对上了视线。
透过红框眼镜所展露给他的,反而是清爽的杀意。
“哦呀。”
“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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