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虽然一直说着要再办个更加休闲点的迎新会,但聚会时间最终却放在六月。
既不是刚开学正需要联络感情的时间,也不是有大把空余时间的假期,不管怎么看都有些不尴不尬。
但对于需要拉出每个人日程表放到一起才能找到合适时机的咒术师来说,已经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或者说,其实大家已经习惯了没有个定式的咒术师行程,毕竟就算预先安排也赶不上变化。
如果是计划型人格的话可能会对这样的咒术师生活感到格格不入吧?
所以,七海建人有以下三点要发表一下意见。
第一。
这不是他所想象的高专生活。
至少不全是。
虽然他是自己找到的咒术高专人才招揽途径自荐入校,但在他的想象中,多少也还是会和学校那样。
他指的是真正的学校。
再怎么也要坐在教室里真正的上课,而不是大部分时间都交给学生做名义上为课外实践、实则是咒灵祓除的变相任务。
虽然会有老师和前辈们带着,不用担心太多,可终归还是有一定概率的吧?在某个看不到的角落被隐藏的咒灵偷袭之类的。
喂喂,这真的安全吗?其实是在变相压榨学生吧?如果要使用未成年童工请支付额外费用谢谢。
第二。
自己的同期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对于这种高专生活。
原本他以为灰原雄是个普普通通的阳角男子,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是典型的元气野球笨蛋?一边喊着热血啊青春啊一边就冲上来了。
他其实挺喜欢和这类粗线条生物一同相处的,所有心情和想法都写在脸上,简洁易懂。对他这种总是会思考过多的低精力人士来说前额叶十分友好。
或许这就是大多数的学园偶像都是体育系的原因?以前的他往往对此绕道而行敬谢不敏,可现在竟然也能开始理解了。
只不过好像,灰原太过于直率,甚至直率过了头。
这家伙的神经不是一般的粗。
入学报道的时候就对着恶人脸前辈们的要求言听计从,完全没有丝毫担忧的想法。如果不是他早已知道两人的计划,或许都要出声阻止他了。
甚至到后来五条前辈的小小捉弄,他也是只有“好的前辈”,全然不懂拒绝。
「他的底层指令里好像只有接受二字在呢。」
就算询问他,大概也只会说出“但是感觉前辈们不像是坏人的样子诶”类似这种的话,当然实际也是这样
名副其实的“野球笨蛋”啊。
算了,这一点倒不算什么大问题。
第三。
前辈们当然值得信任和信赖,但尚且谈不上尊重。
当然后者特指五条悟,和与五条悟一同出现时的夏油杰。
家入学姐和单独出现的夏油前辈不在此列当中。
其实前辈们都十分好相处,并不存在任何前辈对后辈的劳动力压榨之类的,毕竟他也曾经目睹过被差使着日日跑腿为学长买便当的校园现象,而显然类似的情形并不会发生在高专当中。
一方面是咒术师这一身份的特性使得大家更像是可以交付后背的伙伴关系,而本就稀少的学生人数更是冲淡了年龄所带来的上下级差异。
只不过这一点对五条前辈并不成立。
随心所欲的他完全是七海建人所不擅长应付的类型。你永远也猜不到他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以及下一秒会出现怎样的念头。或许上一秒还在想着假期要去迪O尼,下一秒就将话题转移到等下去吃汤咖哩如何。
上下文之间完全没有一点联系啊喂。
而靠谱的夏油前辈似乎也被带着跑偏,当五条前辈在场时变成拥有一肚子坏水的“极恶二人组”成员之一。
请五条前辈无偿归还我们曾经那个谦逊温和的夏油前辈。
而现在正在举办着的这场聚会,正是来源于某人的一时兴起——
其实只是想要找个由头光明正大让夜蛾老师松口,放所有人一天假而已,迎新会只是顺带的。
五月的他们总归是太过忙碌,因为众所周知的“五月病”,夏油杰和五条悟几乎整个月都是在外出差为多。*
于是在稍稍能够喘口气的六月,夜蛾正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随他们去了。
你就宠他们吧,夜蛾老师。
地点依旧是在五条悟名下的塔楼公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们还提前准备了好些能够派上用场的惩罚道具,势必要填满手机仅剩不多的相册内存。
“嗨嗨!请在十秒内用不重样的句式来赞美帅气的五条大人,依旧是歌姬先来!”得寸进尺的某人已经完全放弃了伪装,这是一场只针对庵歌姬的小测。
“可恶的五条!这一次竟然换了题目!亏我还提前准备好了十个优点的来着!”承认吧歌姬,其实你也乐在其中对么。
虽然最后用了二十秒才完成了测验,但心满意足的五条大人并不会过多在意这种细节。
依旧是上次的同一批人,只不过这次多了两位新人。
虽然都是第一次来到这种高级公寓,但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两人中只有灰原一人露出仿佛来到凡尔赛宫的表情,拉着五条悟到处东摸摸西问问。这让期待已久的房主本人大为受用,亲自带着灰原进行“五条mansion参观之旅”。
而七海则是完全接受良好,很快适应了坐在价值四百万日元沙发上的感觉,并且终于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夏油前辈会逐渐融化在这上面。
其他人已经驾轻就熟,各自奔赴熟悉的角落。
日下部笃也和家入硝子一齐在观景阳台上享受尼古丁时刻,有说有笑聊着,少许透过玻璃门传到了室内。
冥冥依旧是直奔酒吧台,只不过这次已完全放开,选了陈年雪莉桶的限量威士忌。
阻止她选择更贵价红酒的原因,只会是白天享用还为时尚早,以及寻找醒酒器太过麻烦。
歌姬这次没有五条悟这个压力来源在身侧自然心情大好,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开始看起球赛。
甚至到了赛点阶段还会激动到站上茶几吆喝,少女皮下的大叔灵魂开始觉醒。
七海自然也是顺势一起看了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侧欲言又止的夏油前辈似乎有问题要询问自己。
“呐,七海你有过和好朋友闹矛盾的经历么?”——
“所以,明明我问的是七海,为什么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就在夏油杰踌躇许久,将憋在心底的问题终于宣之于口以后,突然之间,所有人仿佛像是嗅到新鲜出炉的食物香气一般,蜂拥而至。
包括刚回到室内的烟民二位,端着酒杯漂移过来的冥小姐,将电视音量调至最低的歌姬,以及突然间就结束参观回到客厅的学弟学长组合。
“因为,感觉很有故事的样子。”歌姬回答,其他人点头。
「——唉。」
「算了,那就一起吧。」
他无奈,但还是紧接着继续问道:“其实是,我有一个朋友”
“出现了,夏油聚会三千问。”家入吐槽。?
“出现了,朋友聚会新生活。”五条吐槽。?
如果夏油杰的人生是一部漫画的话,现在他的脑门就会被漫画家画上连续两个青筋符号。
真是够了你们俩。
但是眼下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所以我的朋友他想知道,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呢?”他询问道。
“啊。”日下部率先打破沉默。
“你的这个朋友。”冥冥接下话茬。
“完全是笨蛋呢。”七海归纳总结
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总有种遭受重击的感觉。
关于是否要就这件事上咨询其他人,在此之前他自己已经纠结了许久。
如果要细数清他和凛子之间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他当然不会否认自己的那部分责任,可他却始终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但反复咀嚼吞咽以后,他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在心中开脱,还是确实如自己所想。
所以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说出。在这个众人齐聚的日子,听听大家的意见。
但就算已经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还是免不了遭受小小重创。
「被间接宣判了呢。」
可不死心的他还是继续追问着原因:“为什么这么说呢?”
“带着傲慢开始的关系,最终也会因为偏见而结束啊。”歌姬感叹。
“确实像对方说的那样,她从来没有给自己定义过身份,却被你的朋友率先进行了自我判断。”硝子附和。
“甚至就连她的发小也了解她的性格,所以并没有要求你的朋友去掰正她,而是牵制住她。”七海认真分析。
“所以会收到这样的回复,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五条法官宣判有罪。
夏油杰不知道别的,只知道自己的心现在稍微有点死了。
“但是,对她来说也是一样的吧?”一旁许久未曾出声的灰原雄突然发言道。
嗯?
“为什么这么说呢?”夏油杰稍微有一些复活了。
“因为,她其实也是一样的人啊。”灰原用手支住下巴,状若思考地分析道。
“都是一样的傲慢。”
“所以才会在说出指责对方的话语之后开始陷入自责和怀疑——自己在书信中的分享,到底是真的发自于内心想要与对方共享,还是出于对自己的自恋,陶醉在自己的英雄叙事当中了呢?”
诶?
灰原你,原来是名副其实的直觉系么?
第62章
“啊。”
不知道是谁偷偷将心音泄露了出来,成功将沉浸在刚刚那番哲思当中的在场众人拉回现实当中。
实在是灰原雄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以至于当他说出这话时,免不了让人大吃一惊。
试想一下,通常作为校园漫背景板的体育系元气NPC角色,突然说出类似伏O泰语录一样的话,这和打到游戏后期结果发现身边小伙伴竟然是最终boss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按照灰原一脸“大家怎么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的纯良面孔,只能将其归结于此人天赋异禀。
确实,旁观者清。
竟然还有这样的一层可能性在么?
“没想到啊。”五条法官摘下了并不存在的法官胡子。
“竟然”一直旁观的七海建人同样发出感叹。
“两个人都是笨蛋呢。”情场老手冥冥前辈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这下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对到现在还没成了。”成熟大人日下部笃也看破了真相。
「之前都说了只是笔友,不是恋人关系啊喂!」
夏油杰已经彻底放弃纠正前辈的想法。
这次的话题非常轻易就被揭过,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再怎么继续讨论都没有太大的必要了。
迎新派对的效果出奇的好,众人完全打成一片,甚至就连看似游戏绝缘体的七海也加入其中玩得忘我。
两位前辈谢绝了他们的送别,结伴离开,留下现役的学生们在此过夜。
而坐在阳台长凳上的夏油杰却毫无任何睡意。
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对话。
甚至连他的心境都是如此相似。
兜兜转转,他甚至重新回到了原点。
只不过这一次,冥小姐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额外叮嘱。
「所以,真的和灰原说的那样,她也在因为相同的原因而踌躇么?」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想要回到一切发生前的时刻。
毋庸置疑,那是一场两败俱伤的争吵。比起面对面激烈的言语,被时间和空间阻隔的他们更懂得如何刺痛对方的心。
乍看之下是冷冽的字词,触碰下来却是煮沸的热水,那份冷感不过是极致之后的感官错乱。
所以等到大脑恢复常温以后,对方留下的书信变得愈发刺目,而这也提醒着自己,曾经写下的文字与其拥有相同的温度和重量。
他的回避与其说是因为失去辩解的资格,不如说是被自己留在来时路上的荆棘刺痛,萌生退意。
纠结于孰对孰错并没有意义,他和凛子都是想要说服对方的北风,而这样带来的结果已经被看见。*
——“先低头不等于认输哦。”
曾经的低语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而这次的他,不准备再等待了。
他自愿选择先成为太阳,因为他不希望这段关系就此错过、淡去。*
既然已经关不住自己的心,那就随心而动吧——
见字如面。
对不起。
在此之前我已经斟词酌句构思了许久,到底该怎么去写这封信,但唯一没有变的想法就是,在信的一开始就向你道歉。
并不是想要占据先机之类的,也不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获取你的原谅,只是我希望能够先让凛子感受到我的诚意。
这是迟来的道歉,为之前的一切。
在被凛子指出我所存在的问题以后,我的第一反应是恼怒。
但等到情绪过去以后,理智已经告诉我,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恰恰说明你没有说错。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放下过自己的傲慢,无论是关心也好,还是以关心为名的质疑也好。
虽然这听起来会像是为自己辩解,可我的关心里,确实有一部分是出自于对凛子这一存在的关心,无关乎其他任何东西。
流血的疼痛,体力透支的疲惫,连夜盯梢下的视线模糊,殚精竭虑后的空落虽然凛子不会把这些写在信中,可我还是能够用想象去描绘你所经历的一切。
但我同样也无法否认,在这份发自内心的关切之外,同样存在着其他的部分,或有意或无意。
但因为这份直到被你点出我才察觉到的傲慢,我后退了,选择了逃跑。
在这种情形下,如果要将自己的真心区别于其他单独摘出,怎么看都像是在作为逃避主要问题的借口吧?
况且,早已错位的我,也不知道该怎样重新回到你所认可的那片陆地去了。
人好像天生就具有趋利避害的特质在,面对无从下手的场面,逃避竟然是唯一能让自己感到安心的手段。
可是作出下意识反应的我却忘记了,这也是对你的伤害。
逃避意味着默认,默认便是答案。
这会让你寒心的吧?或许从你回复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
因为我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为这段关系划上一个并不算正式的句号,甚至都没有再见。
唯一剩下的,也只有不曾说到圆满的体面。
原本我以为你的回复是代表着相同的含义,所以我主动将这段关系搁置到一边,期望着用时间来冲淡掉所有。
可是学弟的话语启发了我。
如果存在着一种可能,你的回复是出于与我相同的原因呢?同样因为被自己刺出的锋利话语所伤,而开始愧疚,避退三舍。
当然这也只是未曾被验证过的猜测,或许真正的真相并非如此。
就当是我的一厢情愿好了,我依然想要让我的真心被凛子看见,即使它过去曾经被其他的污泥所浸染、所包裹。
因为,如果只有凛子一人在那里付出真心的话,未免对你也太不公平了。
你付出了所有,而我却还没来得及将真实的自己回馈给你。
所以为了不错过这一种可能性,我想要成为新一轮来信的发起人。
你愿意和我成为以书信形式交流的朋友么?
这是抛开一切身份和能力的夏油杰,对清和凛子的请求。
期待你的回信。
杰——
灰原雄遭遇了进入高专以来最大的挑战。
好吧,其实他偶尔会小小夸大其词一下,只是烦恼而已。
虽然妹妹经常形容自己太过于天然和粗线条,但他大多数时候是当成赞美来对待的。
唔,毕竟在他看来,没有特定指向的中性形容词,如果归类到消极那面去的话,真正被误解意思的对象会伤心的吧?
“尼酱这种性格,如果冒犯到别人的话,我可不会替你去道歉的哦。”
记忆里的妹妹还停留在用那番无奈的语气嗔怪着自己,而现在的他却想要赶紧把曾经那个当作耳旁风的自己摇醒。
灰原雄啊灰原雄,你怎么能如此堕落!
到现在还没有学会读空气的能力!
聚会上的他完完全全以为,夏油前辈口中所讲的那个朋友,真的只是他的某位朋友而已。而他代替朋友咨询众人的意见,在灰原自己看来是十分合理的事情。
所以他也就顺着他所讲述的故事,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而随之而来的沉默和转移到自己身上的目光,也只当作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而已。
毕竟接下来他们的感叹不也恰恰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么!
他们一帮人疯玩到深夜,留宿在了五条前辈的家中,等到第二日醒来才发现夏油前辈留在餐桌上的纸条:
「我还有事,先一步回高专了。——杰」
他也并没有太过在意,只以为夏油前辈临时接到了什么任务,或是有自己的私事需要处理。
直到在只有他和七海在的回程上,他发出“夏油前辈的朋友真是个笨蛋呢”的感叹时。
自己的同期用着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自己,等到自己被那视线盯到有些发毛,想要询问七海是不是需要去看下眼睛的时候,对方才意味不明的开口说道:
“你难道完全没有意识到,夏油前辈口中的朋友,正是夏油前辈自己么?”???!
灰原雄顿悟了。
但是属于灰原雄的世界却崩塌了。
呜呜娜娜米,你还不如不告诉我这个真相呢。
妹妹,哥哥这下真的知道错了。
所以你可以教教我,在冒犯到别人以后,该用什么方式来补救吗?
在那天以后,难以面对真相的他,尝试绕着自己的夏油前辈走。
虽然高专很大,但是对于教学和生活都在一起的学生们来说,他完全无法躲开自己的前辈们。甚至抬头不见低头见,从早到晚。
尽管夏油前辈嘴边的微笑弧度没有发生过变化,对他的称呼也并没有发生改变,也不曾将他单独叫到一旁进行名为特训实则体罚的锻炼,但他知道,其实夏油前辈一定生气了。
只是看在对后辈留有的几分情面上,没有真正发作出来而已。
这样的夏油前辈,让他的愧疚感以倍数每秒的程度上升着。
不行,身为后辈的自己,怎么能够让前辈做那个主动体谅别人的人呢!他要主动出击,向夏油前辈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但似乎命运总是要与自己作对一般。
在自己尚且犹豫的前些天里日日与前辈面对面相坐吃饭,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可等到自己真正下定决心要向前辈道歉时,前辈却像是在高专人间蒸发了一样,忙着在外面执行任务。
不过他灰原雄可不是会气馁的人。
就像今天,坚持不懈在学长宿舍门口蹲点的他,终于盼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
夏油前辈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手中还攥着些什么东西,但是心里只有道歉这一个念头的他已经顾不上其他,判断自己并未认错人时,立刻冲上前开口:
“夏油前辈,我”
“灰原,谢谢你!”
诶?
第63章 ——
见字如面。
这是一封定时发送的信件,只不过内容我会时常进行更新,但如果你收到了这封来信的话,那就意味着,这一次的我失败了。
虽然说过不再道歉,但我已经找不到任何用来代替的话语了。就好像歉意已经被那三个字所固定,变成彼此的唯一而其他的字词不能插足分毫一样。
所以,请允许我再说一次吧。
对不起。
那时的我说了很过分的话。
更多是被名为委屈的情感盖过了理智,想要挑起冲突的恶魔占据了上风。
将自己包裹,竖起对抗的尖刺当作盔甲,把所有的一切都当作非此即彼的敌人,阻挡在心墙之外暗自伤感,自怜自艾。
但其实现在想来,是我自己在那边不由分说地就要求你理解我、支持我,不容许一点不符合自己心意的想法出现在你的身上,这样将属于他人的独立思想全部抹杀、只留下顺从,不是暴君才会做的事情么?
但是那时的我尚且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一心沉浸在不被理解却还要遭到指责的愤怒当中,继续向前了。
就好像一旦出现和自己唱出反调的存在,就要一声盖过一声,直到证明自己是声音最大的才算真正的赢家。
身边总是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如果出现一丝一毫输的可能,都要竭尽全力抹去。
或许在我自己都不曾想到的地方,我也恐惧着变成败寇,去应验你所提到的那个失败结果,所以我逃跑了。
连同尚且未知的可能性一起,把杰留在了书信当中,赌气向前了。
最开始的自己一直沉浸在自我的叙事当中。其实并不是完全的占据上风,却因为抓住了一些漏洞得寸进尺,转而拥有了可以攻讦的对象。因为没有被反驳,我就把它当成了正确。
很幼稚吧我?即使好几世的自己加起来,内里年龄已经可以申请吉O斯世界纪录,甚至能够拍出一季《大揭密!长生不老的秘诀竟然是因为这个》,如果反响热烈甚至还会被O飞一口气续订后面几季。
但真正的自己依旧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小孩,想要通过证明自己的方式来让你心服口服。
所以我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执行了。
其实还是像上周目的那样,在比赛中由组织主动投来邀请的橄榄枝,等到进去以后再不经意间展现出其他的才能,像是射击和体术天赋这种。
相比起一个并不一定能够让他们派上用场的普通人才,显然只需要稍加训练就可以立刻上岗的行动组预备役更值得投入成本去培养。
所以对外名义上我被送到了海外进修,实则还是呆在本土境内,只不过是在组织内进修而已。
那时的我留有一些洋洋得意的想法,一切按照计划顺利进行,自己也成功混入到了组织内部,剩下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所以已经被销毁的第一版里面,其实全部都是臭屁的炫耀,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去读的话也会觉得可笑的程度。
其实前期一直是不断重复的枯燥生活。
从早晨开始就是体术锻炼,对练到体能极限以后才会放人;午餐只留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如果动作慢点的话会被直接收走餐盘撵出食堂;下午则是不同类型的专业课程,一对一教学,全程在老师的注目下进行,如果犯困或是开小差,戒尺马上就会来到跟前;晚上也并不会直接去休息,而是额外的加训,在射击场打出连续十环后才被允许去休息。
体能消耗到极致时,大脑反倒会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曾经那些胀鼓的气泡已经自行散去,没有多余的成分在,反倒更能够看清背后的真实。
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
就这样将一切都以偏概全,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部分,在为自己所织就的故事里咀嚼着悲伤。这样的我,不正应验了当初指责你时所用的反问么?
明明应该仔细分辨之后才作出判断的,至少也要听过你的解释先。
或许你的关心,确实是出自于内心,只不过被傲慢所包裹着而无意间发生了形变呢?
可我不能、也不敢去问。
这一世所获得代号的时间要比之前的节点早些,只不过依旧是田纳西威士忌的代号。
一切都按照原本的安排进行着,包括威胁hagi和阵平生命的那个炸弹犯,只不过这次做得更加隐蔽了些而已。
前面的时间基本都是在单独行动,做些简单利落的工作:暗杀政要、清理组织卧底、辅助别人行动扮演任务执行机器的角色,让自己的大脑进入到微妙的放空状态,不去想别的东西。
有思考过自己所夺走的是别人的性命么?会有,在一开始的时候。但等到任务一项接着一项到来的时候,就不会了。
一旦让那些念头在脑内萌生出来的话,自己就会陷入无休止的罪恶感当中,淤泥倒灌进鼻腔和肺部,变得无法呼吸。
最后只能把自己和田纳西区分开,像是在旁观他人的人生电影那样,无动于衷。
有时也会有抑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刻,会在失眠的深夜里突然惊醒。像是被催眠的人突然从中惊醒挣脱,身体本能的不愿服从意识安排,大口喘着气。
一下,一下,心脏跳得激烈,喝下整杯的水都无法缓解。
「一定要以这种形式去达到自己的理想吗?」
这个念头总是突然从某个缝隙中蹦出,可我从来都不敢细想。
因为,我已经亲手斩断了来时的道路,只能决绝向前。
留给我的只有一条路走到底。
我只能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等到真正实现理想的那天,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的。那将是一个不再会有人因为组织而离世的世界。
莱伊出现在了组织,即使这次我刻意阻止了他和明美的相遇。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最后还是成功将自己安插了进来。
然后是zero和hiro一前一后地出现。命运再次循环,我们又重新变成了威士忌组。
只不过这一次变成了相互戒备的状态。
明面上的四人虽然呆在同一个安全屋内天天见面,可是彼此之间说过的话不会超过五句。
这才应该是威士忌组原本的样子,不是么?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没有别的牵扯。
我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去应对hiro命定的结局,最后只能让自己代替去莱伊,成为行刑的刽子手。
经过训练和实验以后,我知道子弹在什么位置会看起来十分惨烈,让人陷入昏迷但又留有余地,这是我目前能够做到的让hiro成功脱身的最好方法。
等到zero闯入后,目眦欲裂的他自然会看到这样一番最不愿看到的场景。
在我走后的他,自然会去检查hiro的“尸体”,并且把对方尚且留有的微弱气息当作是我的失误,然后迅速转移hiro。
按照我所估算的时间来说,他的行动绰绰有余。
但是在那之后,梦里出现的场景从此多了一条。
扎根在组织内部许久的我,确实达到了一开始自己设下的目标。组织的势力盘根错节,覆盖到政、商、医药等各个领域,但有心想要摸清,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代价却是用hiro的受伤和zero的敌视换来的。
或许你说的确实没错,我自己在那边承担着无人知晓的一切,用“为他们好”的借口来催眠自己。
可这样的结果对他们来说,真的好么?这真的是他们想要的么?
将自我意志强加在他们上面,左右着他们的命运,不也是一种傲慢么?
自己真正想要的,是拯救他们的生命,还是完成这场宏大叙事然后感动自己呢?
我真的不知道了。
那些曾经挥向你的锋利刀刃,最后都变成回旋镖打在自己的身上,割伤了我。
那时你所提出的相互冷静一下,也是被这利刃刺伤以后而心生疲惫吧?如果不就此打住,最后只会让这段关系面目全非,彼此都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我也想过是否要做重新开始的发起者,可是临到关头,我害怕了。
如果你还在生气怎么办?
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的道歉怎么办?
如果在道歉以后,我们还是无法回到最初的样子怎么办?
太多太多的念头冒了出来,我又变成了行动上的矮子。
「再等等吧。」我这样对自己说着。
或许等到你的率先回复,那我就不用再担心这些顾虑的存在了。
只不过我好像已经率先被黑暗侵蚀掉了一部分,变成自己认不出来的样子了。
就算已经把自己分割成两个部分,努力维持着本心,可经历的所有都还是会有意无意影响着自己。
在执行完狙击任务的某个夜晚,收拾好装备的我在狭窄的巷子里偶遇了它,一只正在垃圾桶觅食的猫。
如此似曾相识的阴暗角落,让我想起捡到小圆时,它就是这样呆在无人问津的小巷里。明明转角就是人来人往的主干道,却没有人愿意为微弱的猫叫声驻足查看。
我本想将包中留存的最后一点食物喂给它,可等到将肉干递到它面前时,却被拒绝了。
以哈气的方式。
手上留下的硝烟气息,让它本能地远离危险,低吼着迅速后退,逃走了。
等我回到住处后,望着镜中的自己才忽然惊觉,自己的神色竟然已经变得如此陌生。
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连想要调动肌肉去微笑都显得不自然的自己,真的是清和凛子吗?
为什么我已经变成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模样?
用这种让自己都面目全非所达成的未来,真的能够称之为未来么?
曾经的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结果至上主义,可现在的我变得不确定了。
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给你写信,可是似乎总是在瞻前顾后,挑选不到合适的时机去开启。
所以,最后还是决定,把这封信留到自己这一周目的结束。
这次的我没有可以帮忙转交信件的对象,所以只能将其改了又改,努力让它保持在最新的版本。
我设置了定时的机关,可以让它在最后一刻准时落下,去到你的身边。但是我注定没有办法让它实时更新,关于我最后一刻真正的想法,永远只能留到下次。
所以,如果你收到这封信的话,意味着,我后悔了。
我不想要和杰冷战,也不想要变成不再往来的关系,我想要和杰分享我的所有,同样想要让你看见我的真心,即使我也拥有相同的傲慢。
你还愿意继续听我讲述后面的故事么?
这一次,我不会再一意孤行下去了。
等我回来,再告诉我答案吧。
回见。
凛子
啊。
她没有收到他的来信,可是这一次,他并没有错过。
等晚点再重新写一封吧。
告诉她,自己也拥有一样的心情。
这样对都是胆小鬼的彼此,才算公平吧。
第64章
猫有九条命这件事,人类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虽然不知道是谁多嘴说出去的……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每一条命,其实都是重新开局。
像是被设置在灵魂当中的机制,每次都会保留着记忆,以不同的躯体重新经历生老病死。?
如果是在同一副躯体里面不断死而复生的话,也太违背世界规律了。
况且那样未免也太无趣了些,咪也想要体验不同的人生啊。
再怎么也得体验过作为超级大美人的三花和玳瑁,不同血统的美短和英短,胃口奇好无比的黄橘这类模组以后,才算真正玩耍过吧?
啊对了,还没来得及介绍我的名字,我是小圆。
其实猫咪并不需要名字。名字不过是人类发明的一种指代而已,对猫咪来说,就算没有这种形式,也依然拥有能够辨认对方的方法。
但这是仆人凛子帮我取的名字,所以就勉强使用一下吧。
她是我第二世的仆人,也是最后一世的仆人。
第一世刚开始的记忆我已经记不大清楚,等到有记忆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身在玻璃橱窗里了。
呆在橱窗里的日子其实是挺有趣的。每到某个特定的时间段,外面就会涌现出大批穿着黑白相间衣服的人们,目视前方步履匆匆;而人流逐渐变少时,愿意停下来陪我玩耍的也就多了起来。
总是会有幼年期的人类驻足在我的前面,拉拽着自己爸爸妈妈的手不肯走,最后被提溜着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哼哼,我当然知道我的可爱就是这样无法抵挡。
带走我的正是其中一员。
他似乎比其他的小人类更有话语权,一旦看中就要立刻到手,这是我来到他们住所以后才发现的事情。
小人类的房间总是拥有许多新奇的东西,并且每天都会不断往里填充着,我也是那新奇的东西之一。
只不过我不太喜欢他,他的声音甚至比自己的爸爸妈妈还要尖锐,有时哭声还会招来别的人类过来敲门。
他也把我当成了可以变形的玩偶,总是想要拉着我的尾巴和大腿到处走,像是牵着自己的小车那样拖拽着我。
虽然他们给的食物很好吃,可这样的日子实在让我感到有些无趣和厌烦,所以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我跑出了家门。
似乎有一阵刺耳的声音,但我只是一心向前奔跑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
“喵——”果然还是外面更自由一些——
然后,就回到了那片空白的世界。
呀。
死掉了。
没事,咪还有好多的机会。
但是第二次的开局一点也不顺利。
我和其他的兄弟姐妹们被一起遗弃在了纸箱当中。
似乎是散养的猫随便生在了某户人家的家中,被不喜欢猫的屋主人发现,所以一并被丢了出来。
而更加倒霉的是,这副躯体似乎有着先天不足的毛病,在一窝活泼的同类里显得格外安静和弱小。
幼猫的叫声很快吸引了过往的行人前来,身边的其他同胞们不断被带走,逐渐只剩下了我。
虽然很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可实在太过孱弱的我,就连叫声都是细微的呢喃,还没等传到人类的耳朵里就已率先被转角的垃圾桶阻挡住。
更不要说在此时,天开始下雨了。
落在皮毛上的雨水很快开始沁入,一步步带走了我的体温,像是掉入水中那般,只不过以更加缓慢的方式。
可恶。
猫可是最讨厌水的动物了。
「竟然要以这种最残酷的方式离开么」
那时的我想着。
「如果可以的话,下次还是让我继续当家养的小猫吧」
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刻,我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
“真是可怜啊”
“已经一动不动了。”
“原来你也被剩下了么?”
“那就由我来帮你准备后事吧。”
她将我紧紧贴在心脏上,无限的热意迅速将我包围。
扑通。
扑通。
好吵。
“喵————”怎么临死前还要吵我睡觉!
“诶?”她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
这就是我和凛子的初遇。
那天之后的她立刻把我带到了宠物医院里,虽然有幸拣回一条命,但我也因为这场雨变得更加虚弱,总是动不动就会呕吐、发烧、食欲不振,光是住院记录都够单独开一本记录册的程度。
在那个唯独能认出我的堀田院长眼中,或许我并不是猫咪,而是移动的钱袋子吧?毕竟没有哪个人类的眼睛里,可以像他那样具像化到出现美元符号了。
我知道照顾猫咪其实是一件又耗金钱又耗精力的事情。住院的时候总会看到因为各自各样的疾病被丢弃在门口的同类,还有送到医院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主人。
人类的喜欢,好像很容易就会消失。
但是凛子好像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
她会耐心清理我因为温度骤降沾到屁股上的粪便;会用纸巾擦拭我因为肠胃不适吐出的食物残渣;会在我半夜开始呕毛的时刻突然惊醒,下意识用手接住我呕出的毛团。
明明对她来说,可以更轻松些的,但却还是将这一切包揽到自己的身上。
甚至在察觉到我的牙齿有所退化以后,就舍弃了大袋还未吃完的成品猫粮,开始每天早起做小圆特供餐食。
和我一样,她的身体也不算太好。
似乎是在遇到我前留下的旧伤,在靠近脊柱的位置,就算面上看起来已经愈合,却是连我也觉得有些恐怖的程度。
她的疼痛是漫长而又持久的,深入到内部却又找不到源头,一点点的刺激都会让它开始发作。
我知道的哦,那些失眠的夜晚。
在我假装入睡以后,凛子会轻手轻脚下楼去散心,等到清晨再带着露气回来。
比起呆在家中自己强忍着痛苦,借由其他转移下注意力会让她更加好过些吧。
因为对凛子来说,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其实心里的悲伤才是更加难以忍受的。
有时候,她会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关于那张照片上的其他人。
有和她一起从小长大的发小二人,总是十分照顾大家的班长,慢热但私下性格很可爱的hiro,还有她喜欢过的zero。
但到现在,照片上的人只剩下她和zero了。
“如果命运对他们能够公平一些,就好了。”她常常在翻看完那张照片以后,发出这样的感叹。
我虽然不懂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感,但我知道,这时候的凛子是在伤心。
因为她再也见不到那些人了
啊。
我突然想到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如果就连我也离开了,她该怎么办呢?
小圆要是走了,她就没有可以诉说这一切的对象,只能对着阳台上的那株波士顿蕨自言自语了。
那样的凛子未免也太可怜了。
可是和人类的寿命相比起来,猫咪大概率是会走在前面的。
更不要说,最近的我似乎已经快到极限了。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
“你确定要将你剩下的寿命都转让给她吗?”转生服务台的接待人员问道。
“喵。”
我确定。
“那样的话,你会彻底消失哦?”
“喵。”
我知道。
“喵呜——”
能够遇见凛子,我已经足够满足了。
“喵喵喵——”
比起我,凛子更需要这个机会。
“喵喵喵喵喵。”
就当作是小圆主人送给最忠诚的仆人凛子,最后的礼物吧。
至少这一次,她就不会是那个被留下的人了。
第65章
「夏天,可真是苦涩啊。」
忧郁的豆丁凛子在树下乘凉时,如是想着。
就算自己已经避开烈日,也依然无法阻挡汗液浸湿衣服,皮肤变得黏腻。
那是可以被品尝到的苦涩,是季节,也是她的状态。
这已经是她的第六周目人生。
而显然这也宣告着她尚未达成自己的夙愿,再一次重新开始。
其实在重新回到死后世界以后,她并未像往常一样赶着去接引台填写资料、迅速开启下一段人生。
尚未从恍惚中抽离的她,缓缓蹲下,原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埋首在臂弯里。
像是遭遇刺激以后条件反射的刺猬那样。
只不过她的脑中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想法存在在那里。仿佛用这种蒙上白纸的方法,就可以将墙壁上失败的涂鸦给覆盖掉,暂时忘却。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举动,只是身体下意识代替疲惫的大脑掌握了控制权,告诉她这样可以让自己好受些。
直到接引台的工作人员注意到她的身影后上前询问,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停在原地许久。
她这才起身配合对方的工作。
依旧是一样的程序,只不过这次的她在书写时,笔杆突然顿住。
「自己真的要继续下去么?」
这样的念头不再被外力压制以后,从边缝里疯狂溢出。
她有些不确定了。
工作人员似乎看出她的迟疑,询问着:“您是在考虑放弃重启机会,直接转生么?”
——“如果您考虑着想要成为崭新的自己,那就向北走去;若想回归从前的自己,那依旧还是南边的那扇门。”
这番话将她从迟疑中拔出,摇了摇头。
她还是会继续选择重启自己的人生,即使经历挫败以后。
因为,还有人在等着她。
至少如果要离开,也要好好说过告别的话语才是。
所以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环境。
虽然是可以不断擦写和刻录的磁带,每次倒回到开头就是崭新的开始,可终归经不住过度使用。
磁性会变弱,会变得不再顺滑,总是卡带、被绞住,声音也变得沙哑陈旧,就像现在的凛子一样。
「又被他说中了。」
虽然爸爸妈妈只会把她当作是个天性不爱哭的孩子,可真正的凛子知道,重启人生确实是有代价的。
上次是短暂的失忆,而这次,则是倦怠感。
锚点丢失以后,船只自然找不到方向,只能在海浪中摇摆,用仅剩的一丝精力去抵御侵袭。
如此的她,变成了旁人眼中稍微有些严肃的小孩。
但意外的,那种不符合年龄的沉静,反倒让人下意识想要靠近。
于是从幼稚的豆丁凛子变成少年老成的小大人凛子后,反倒成为幼稚园里最受欢迎的存在。
或许是动物向首领屈服的本能,在还未被社会规训前仍在继续生效,她意外收获了一群拥趸,总是围绕在她的身侧。
“凛子酱,这是我最新的玩具,我们一起玩吧!”“凛子,告诉我你最喜欢的食物吧,好不好?”“可不可以不要和其他人玩,变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凛子呢?”“凛子凛子,我从家里带了妈妈做的西瓜棒冰,我想要和你分享!”
真是苦恼啊。
这种热闹,对现在的我来说,稍微有些吵了。
虽然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但尚且还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毕竟虽然没有到这种程度,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只是对于研二来说,这一切就不太美好了。
明明他是第一个先和刚入园的凛子主动打招呼、成为好朋友的,现在却要和别人一起共享凛子。
恶龙研二拒绝与别人共享自己率先发现的珍宝,但是又阻挡不了太过耀眼的钻石光芒,于是他只能努力让钻石自愿停留下来。
每当有意义非凡的东西出现时,他都会选择与凛子一起分享。
比如,路边捡到的完美树枝,又比如,姐姐转赠给他的绘本,再比如,一起去警校参观的机会。
“什么?”面对来自hagi发起的邀约时,她难得出现了一丝错愕。
这是事件走向超出自己预期以后的诧异。
据说是千速姐无意间看到的传单,因为hagi曾经向她提起过凛子很想参加警校的开放日活动,于是便尝试着预约了一下。
然后就中了。
比自己原定的时间,还要早了一年。
好像在自己的记忆里,前几周目的时候并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吧?
难道是因为自己所带来的变化?——
见字如面。
这一周目,突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机会可以去给杰递信,于是便有了这份预制信。
这样就不会出现来不及当场写信的情况,只需要将其放入就好。
还是稍微说明一下吧,关于上个周目最后发生的事情。
虽然结果是已经注定的。
我的最后一版信件更新到了什么时候来着啊,想起来了。
是在柯南变小之后。
远离柯南这个主角以后,其实日子过得比想象中的要快一些。
组织里的人事变动得很快,皮斯科、爱尔兰、龙舌兰、宾加大概这也算是呆得足够久的好处吧?离开的人越多,反倒留下的人地位越来越稳固。
我反倒能和琴酒平起平坐了起来,换做以往怕是想都不敢想。
不过这样反倒有了更多的自由度去做别的,例如把波本归类到自己麾下这种事情。
虽然他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反对无效,还是要日日与我这个“杀人凶手”相处,汇报工作。
其实对于自己究竟是出于怎样的想法而做出的决定,我也依然说不清楚,因为里面掺杂了许多。
或许是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去替他保驾护航,即使中间隔着一份“死亡”的仇恨;或许是想要享受压他一筹的快感,看着他心有怒气却无法发作的样子;或许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脆弱稻草,即使那是自己强求来的,随时都会在下一秒断裂开来。
就这样来到了最后的时刻。
组织的躯壳被银色子弹撬动,地底下的老鼠们都纷纷出洞:朗姆、boss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终于舍得现身。
托柯南的福,这下我终于了解清楚了组织的大概,从黄昏之馆,到乌丸莲耶。
雄厚的财力与人脉,以不同形式渗透在了各个领域当中,如同南极冰山一般。
经由时间所催化而成的庞然大物终于展现出它的全貌,而我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该如何用有限的短短三十年来对抗上百年沉淀下来的基业呢?我无惧于它的无法捉摸,毕竟那终究可以顺着一端摸清所有,可如果它在不断增长呢?
阿喀琉斯永远无法追赶上那只乌龟,因为终点永远在向前移动。
我开始束手无策了。
而在我思考应对方法的时候,那个注定的未来也已来临。
那是一场经过公安精心准备后的、针对组织的大围剿,主要目标其实是朗姆。吃掉了最重要的“后”,自然也就拿下了重要的一局,小兵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原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易容到场的我,恰恰目睹被押送的他从袖口掏出袖珍木仓想要对准zero的场面,顾不得那么多的我只能出手。
两发子弹。
一发来自射向正欲行事的朗姆的我。
一发来自听闻木仓声后条件反射对准声音来源的zero。
像是荒诞电影一样,最后时刻为了保护主角不惜暴露身份出手的卧底,被不明所以的主角失手夺走性命。
这或许就是来自命运的谴责吧?将他们丢在一旁的我,最后也会因为相同的原因自食恶果。
所以这次在回到中转的指引台后,我犹豫了。
是不是在一开始完成最初的目标后,自己就该知足地去转生呢?
可我还没完听到你的回答,我也还没来得及和你道别,就这样直接离开的话未免也太任性了。
于是,我还是来了,带着你预想中的结果。
还请告诉我吧,杰。
我该继续走下去吗?
凛子——
见字如面。
如果凛子能够收到我的这封信的话,那说明前一封也一起收到了吧?
虽然是我重新誊抄一遍之后的。
该说是偶然还是必然呢?竟然真的与我所设想的可能分毫不差。
因为抱着相同的想法,所以就连相互远离的理由都是一样,再次靠近的理由也是。
是的哦,在凛子没有来得及收信的上周目,我的道歉信也和你的留言信同步送达了。
只不过因为中间微妙的时间差,就此错开了。
但是我想,现在也不算太迟。
让我再说一遍吧。
对不起,凛子,我想要为以往傲慢的自己而道歉。
以及,关于那个答案。
我愿意继续当凛子唯一的读者。
这次的我,会以最诚挚的自己来面对凛子的来信的。
“凛子是我的恩人,对我和娜塔莉都是。”
这是二周目的你离开以后,你的朋友伊达航在吊唁信中写道的。
他说,如果没有你救下他的生命的话,娜塔莉也会随他一同离开,以自杀的方式。
我想,没有什么能够比来自被拯救对象亲口说出的回答,更加直观解答你的迷茫了。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漂亮话,究竟是因为无法改变所以被迫接受,还是真心实意的无悔,我想这只有本人才能够知道。
但至少,你能够带给他们再一次自己选择未来的权利,这是将选择权重新从死神手中夺回的举动,而非摆弄他人的命运。
所以,不必怀疑自己的真心。
就算重来多少次,你都没有放弃过他们,不是吗?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当下自己能力范围内所能够做到的最好,就算形式所迫,就算伤害在所难免。
但是,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凛子总是将自己留到最后。
如果他们也能够拥有重启人生的机会,他们也会像你一般,不愿放弃你的生命,所以我才会一直提醒你多爱惜自己。
其实后面仔细想想,我之所以不希望凛子去走那条艰险的路,还有一个原因。
「凛子其实是需要光合作用的。」
这是我所感受到的你。
就像苍翠的植物那样,即使给足了水和空气,也还是会发黄、失去朝气,耗尽所有的养分以后渐渐枯萎。
那样黑暗的环境并不适合你的生长。
正因为我知道一开始与我通信的那个阳光下的凛子拥有着怎样的生命力,在得知你所经历的卧底训练和经历后,才会越发担忧。
而你信中所讲述的上一周目经历,更加印证了我的想法。
我不是在否定你,而是提醒。
丢掉所有虚妄的假意以后,我也看清凛子真正想要传达给我的,是建立在“我能够做到且只有我能做到”基础上的坚持。
那是只要有一丝可能都会去尝试的执拗,即使被野刺扎到血流不止也要向前。
所以我想,一时的痛苦与迷茫并不能够证明那样的未来是没有意义的,或许只是用错了方式。
即使是再有能力的人,面对自己不擅长的领域,终究还是会感到一丝无措。就像咒术师所拥有的术式大多都是与身俱来的生得术式,那是只有自己才能发挥到极致的才能。
如果过去的道路走得太过艰难,不妨试着遵从自己的身体,尝试找到最舒适的行走方式。
这其实也是我从灰原学弟身上学到的方法。
今年高一新入学的高专生只有二位,七海建人和灰原雄。
七海拥有四分之一的丹麦血统,其实从他的金发也可以推测出一二。不知道是不是和身为家系里唯一的咒术师有关,他有着和年龄不太相符的成熟与稳重。
这种面对一切都能够坦然接受的他,心脏在千锤百炼下也会更加强大吧。
灰原雄反倒是更加跳脱的那位,会是经常在甲子园比赛中看到的选手类型。虽然看起来是个脱线的体育系阳角,但本质上是个直觉系呢。
上封信中所说的那个可能,正是他启发的我。
或许以不一样的视角去看待事物的话,也会更容易察觉到被自己忽略的部分?
我已经做好准备,要继续当凛子背后的眼睛了,一如凛子曾经所做的那样。
所以这一次,让我来帮你看清那些前方的迷雾吧。
杰——
「幸好,我回来了。」收到信的她想道。
「真好,她回来了。」收到信的他想道。
第66章
凛子原本已经做好了率先低头的准备。
「自己需要他。」这是她在确认自己心意后,逐渐意识到,并不断加以验证的结论。
清和凛子是需要被联结住的存在。
从父母到发小,再从朋友们到小圆,她似乎一直在找寻自己的标的对象。是那颗一直流浪的心,不断在找寻路亭遮风避雨。
而现在,又多了他。
能够在日记里毫无偏袒自己半分的人,却不一定能够在写给暗恋对象的书信里不顾忌半点。
想他知道,又怕他知道,于是藏头又露尾,始终不敢松懈半分。
他以为两人之间是同步调的,可只有她知道,并不是如此。
因为这份友情的变质,她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与对方断开联系。
她可以忍受自己的恋心永远不会开花结果,可是无法接受对方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他可以不站在最中心的位置,可以被淡忘,一点一点慢慢挪到名为友情的边缘,但需得就此住下。
至少要让她知道,自己离开以前的他,过得很好。
即使他的生活里没有她这个无名氏的存在。
更爱孩子的母亲才会选择率先放手,更在意对方的人才会选择第一个低头。
可她和对方竟然在同一时间里向对方认错求和,这是否表明,在对方心里,自己也是超越普通朋友的存在呢?
虽然,虽然。
或许只是比别人多上一小茶勺的分量,可她的心脏还是无法克制地为这点胜利而加速跳动。
更不要说,在毫无保留的坦诚之后,紧随而来的是直达切肤之痛的安慰。
真是狡猾啊,杰。
是经由他口中转述的、来自班长的安慰话语,而非将班长的信件一同附着在信封里。这不是让她想要考证都无从下手,只能全盘接受了么?就算那可能是他编造的善意谎言。
但即使她极力想要否认被感谢的自己,可口腔里一直蔓延着的涩感,还是变成了甘甜。
是如同薄荷水般清爽的味道,从舌尖直达胸腔,随后整个人被凉意包围。
就连夏天的黏腻,在此时都可以被暂时忽略不计。
「他才是那个很会说漂亮话的人吧?」
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奇妙的比喻,让人毫无防备地被抚慰,连同之前的倦怠和沮丧,都被扫进簸箕里彻底清走了。
糟糕,她的脸好烫。
怎么夏天的室内比室外还要热呢?
「拨点钱到空调费上吧,校长。」欲盖弥彰的她心想。
语言是一门艺术。
而少年似乎天生就拥有这项才能。
能够在想要惹怒旁人时精准点燃炸弹的唯一引线,又在想要安慰别人时找到眼泪的来源,告诉她:
眼泪不是罪过。
跌了一跤后,拍拍衣服上的灰尘,重新站起来吧。
而谁又能对着这样的他说不呢?
这样笨拙又赤诚的,努力将自己傲慢的那一面收敛起来的他。
在一番安慰以后,还不忘自己那部分的分享,就算转折得十分生硬也还是放到末尾,只为践行对她的承诺。
明明她都已经做好对方只要倾听就好的准备了
“笨蛋。”
读信完毕起身的她停留在原地,半晌后轻声说道。
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与听不到这句的他隔空对话。
又或许,两者皆有。
她开始后悔自己提前准备好那封预制的书信了。
不然现在的她也不至于无法将已经被传送走的信件收回,想要修改里面的内容也无从下手。
现在怕不是已经抵达少年的手中了。
自己上周目的结局属实算不上美好,原本只是为了做出个交代而写下的迷茫文字,未经编译就一股脑塞进信纸里面,等到现在回过神来以后却发现一片汪洋。
是马里亚纳海沟,也是百慕大三角。
「这是最后一次让他为自己担心。」
「之后该想想,接下来的自己该如何行事了。」
「只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去和帮自己打掩护的hagi汇合。」
「再不去的话,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露馅的吧。」
「面对大人的盘问开始眼神躲闪,背在身后的手指打成死结。」
她赶忙将信件收好,拍拍贴身的口袋处,向着南面的操场走去——
他在打开信封的那一刻便意识到,这是一封错位的信。
对方大概是预先准备好了这一封,只等良机来临将其递出。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她收到自己递出的那份就好。比起他,凛子显然是更需要被宽慰的那一方。
虽然对方留下的遗言信已经让他有所预感,可等到被告知真正结局的那一刻,他还是免不了被对方的情绪牵动。
这一个周目,是凛子所经历过的,对她而言最残忍的一次人生。
将过去同自我一起存入车站的密码储物柜中,最后变成无人认领而销毁的行李。
而留存下来的本我和超我之间因为失去制衡,开始争夺这幅身体的归属权。*
属于热烈阳光和温湿水汽的柠檬树,被强行移植到常年多雨、不见日光的另一片陆地,就算生出虫害、根系溃烂,也并不是树的错。
树只是生在了错误的土地上。
而其中的一部分责任,归属于他。
他无法否认的是,比起自己,凛子的处境要更加危险,如履薄冰。而自己先前不经斟酌做出的指责,就这样成为文字中的鬼针草,扎在她的心中。*
她本该是灿烂的。
无论笑容还是怒容,都应遵从自己的本心,由不得他人指摘。
可显然,她被占据独特位置的自己左右了想法,变得瞻前顾后,不再决绝了。
如果没有自己之前的那番话影响到她的意志,她这一周目或许会拥有更好的归宿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烂俗三流电影结局,为了演员杀青而强行收尾。资金不足而匆匆安排下的俗套剧情,就连放映也只能放到名不见经传的小剧场作为午夜催眠电影,没有人会在意她的角色,只会为吃到一半不小心打翻的爆米花而惋惜
甚至这一次,就连遗言信也没有可以帮忙递送的对象。
究竟是怎样的定时装置,对她来说能够算是万无一失,即使失去意识也能够生效呢?他隐隐猜测到,却不敢验证自己直觉指向的答案。
曾经出现在《怪医O杰克》中的,心脏计时器。
很疯狂,但能够解释一切。
夏油杰不禁开始庆幸自己拥有这样敏锐的感知力,不然在面对惯会隐藏自己的凛子来信时,根本察觉不到那些被她有意无意掩盖起来的另一面。
为了不让旁人担心,而选择自己吞咽下所有苦果的她,即便拉钩约定好不再独自承担,却还是无法背弃自己长久以来的习惯。
过去的他会谴责对方不守信用,而现在的他只会理解她的做法。
这是她为自己留存的最后一片安全地带。*
他不该让她强行按照夏油杰的意志去改变,而是将选择权全权交到她自己的手中,由她来决定是否应该跨越那道国境线。
是悔过后的愧疚,也是放下傲慢后的理解。
其他的所有都已经不再重要,他只想要见证达成夙愿以后再次回归灿烂的那个凛子。
幸好,自己醒悟得不算太晚,在凛子最需要的时刻及时伸出援手。
这封信件与前一封并没有太多差别,结局已经注定,而负有责任的他必须推着迷茫的凛子向前。
只不过。
还有一个令他十分在意的点。
那个总是牵动凛子心弦的家伙。
就算并非有意,但也直接导致凛子死亡的他,即使在这种情形下也能够被她原谅。
「他凭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能够被就这样轻拿轻放?」
「就因为那份久远的恋心,所以就连这种事情都不忍心苛责于他吗?」
这不公平。
对凛子,对自己来说,都是。
他承认,自己有迁怒的成分在其中。对凛子来说,情谊深厚的警校同伴是超越一般朋友的存在,那是她每一世都放在心上的对象。
没有什么伤口能够比来自最信任的人所掷出的利刃,更为难以愈合了。
而她还是选择将一切归结到自身的原因上。
他的鼻头泛起一阵酸涩,那是需要强忍才能压制住的怅惘,而上一次这种时刻,还是在许久之前的童年。
发现最要好的朋友拥有比自己更为重要的存在,是对方心中可以无条件偏爱、总是被优先考虑、无法改变的第一名。而他却只能在原地等待着被挑选,捡拾对方的残余。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瞬的闪现,很快便被理智的思考压下。
他不必和对方攀比,因为本就是不同的存在。
只有他和凛子共享唯一的秘密,这就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等待凛子的回信吧。」
「她不是会被轻易打倒的那类人。」
调整好心情的他,与兢兢业业留守的蝇头说再见,合上了储物柜门,向着北边的出口走去。
「这个夏天,应该会比上一个要好过些吧。」他想道。
第67章
“那么大家,今天的绘画课主题就是‘梦想中未来的自己’。等到所有人都画完以后,老师会请三位小朋友上台来讲解一下自己的画作哦!”
一样的教室场景,一样的课桌摆放,一样的防水罩衫和坐在自己对面的研二。
唯独不一样的,是这次绘画课的主题。
她依稀记得前几次的人生里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开放式命题,不然自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无从下手。
大多情况下只是会拿出梵高的《向日葵》或者莫奈的《睡莲》来让他们临摹,那种可不要太简单。
有时候虽然会出现一些像是老师午休时间突然想出的灵感,类似“昨天的天空”、“妈妈的背影”这种对幼稚园小朋友来说哲学程度超过人生厚度的题目,但总归来说还是容易描绘的。
所以并不是她的错觉。
这一世的蝴蝶效应变强了。
而来源其实是自己吗?
就算现在已经是她的第六世人生,她也依然无法摸清所谓的“世界法则”。
在她的切身感受中,那并非是像普通作品中描述的那样,只需短短的几行文字就可以被改变的规律。
祂更像是被设定好的庞大数学模型,既复杂又精密的编程语言使得一切都能够井然有序,即使出现bug也可以被自我修复。
这也是她曾经陷入崩溃的原因之一。
可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这些变化不是偶然的话
那是不是说明,我也正在改变祂?
这是基于自身情况所作出的直观判断,即使有些不可置信,对凛子来说也是一份曙光。
「我记得上次的自己在绘画课上」她按照记忆中的模样,从标有“清和凛子”铭牌的罩衫口袋里,掏出了水果硬糖,递给坐在自己面前的hagi。
“喂hagi,这个给你。”这样的行为大概可以称之为,走剧情?
一方面是为了检验蝴蝶效应究竟发展到了怎样的地步;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试探,是否只有她会被其影响。
“谢谢凛子的好意,但我不爱吃硬糖。”研二一心沉醉在自己的创作中无法自拔,对于小伙伴递来的诱惑say no。
“?那为什么以前我递给你的时候,你都接过去了?”凛子疑惑。明明之前的每一次,他都接了过去,为什么唯独这次
“因为一开始来不及说出喜好,等到后面和凛子相处久了以后,就更加说不出口了。”他放下手中的油画棒,认真思考后说道,“但是刚刚那一瞬间的我,突然觉得,是时候告诉凛子这个真相了。”。!
hagi,你是我的神!
如果不是会被老师在放学后告诉家长,她真想不管不顾冲到对面狠狠亲他一口。
但那样子做了的话,回家以后会被爸爸妈妈语重心长教育现在早恋实在为时过早吧?
已经说倦了,她和hagi之间才不是那种肤浅的关系呢——
哟。
凛子大人满血复活!
之前就想说,但苦于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道出。
杰,你。
其实在学校里面很受欢迎吧?各种意义上。
如果不是因为一直通信的关系,换做任何一个第一次收到杰来信的人,都会被里面所蕴含的情感吓得赶紧合上放回原处吧?
那样说到别人心坎里的漂亮话,像是瞄准草靶蓄势待发的箭矢一样,想要改变它的运动轨迹都会被惊人的力量擦伤。
而只要见证过你存在的人,他们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被你吸引走吧?就像在黑夜行走的人,难免不会抬头仰望那一轮圆月。因为月光的皎洁与温柔。
所以你成功了。
成功安慰到我,使我振作了起来。
如果之前的那些是撒隆O斯膏药贴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安O露搽剂,完全是翻倍的效果。
毕竟如果在这番言辞诚恳的话语面前,还能继续存有原来的怅惘,那就像是摔倒以后连续哭上一个小时的小孩那样。
抽泣只是为了引起大人注意而做的表演,并非是因为伤口的疼痛
好吧,我的恢复其实也并不算是可以称之为立刻的程度。
虽然被杰的文字给扫拂去了大半,但依旧还有名为现实的问题要去面对。
「我应该采用怎样具体的方式去实现我的理想呢?」
越是具体的问题越难找到一个可以与之匹配的解,就像每个锁都拥有独一无二的钥匙一样。反倒是宽泛的问题更容易被回应,总可以找到模棱两可的答案糊弄过去。
之前在信中提到阿喀琉斯与龟赛跑的故事,那便是我的困境。而我在这期间,始终没有想出可以用于应对的方法。
像是知晓世界宽阔以后的蚂蚁,留下的不是豁达,而是悲观。世间存在着自己无法搬动的物体,而那恰好就在自己的前方。
放弃?不甘心。对抗?不被允许。
于是就在这层夹缝中间苟且呼吸着,寻找出路。
可如果蚂蚁发现,自己进化出强有力的上颚呢?
这样形容或许有些抽象?还是让我回归到最直接的发现吧。
我可能是O神。
咦?怎么写不出来。O神,神,O,OO。OOOO。
算了,我放弃了,我是超人。
当然不是设定上,那样会被DC发来异世界律师函的,邮递员是闪电侠。我指的是他的存在对于世界的影响方面。
从这一周目开始,我的周围似乎就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非常细小,细小到足以被忽略的程度。
一开始的我只当作是Déjà vu时刻所带来的恍惚,自我解释成重启人生所带来的副作用之一而已。
但是越来越多的现象表明,这并不是我的感知出现混乱,而是真实存在的。包括预期时间之外的警校开放日资格、不曾出现过的班会主题和绘画题目、hagi的突然觉醒越是试探着去假设检验,越是接近我心中的那个念头。
一切似乎都在不断印证着,我对世界的影响在不断加深。
我很明确自己的自恋没有到达这种程度。
虽然并不知道这种能力出自于何处,但我的感受并不会欺骗自己。
难道这也是重启人生所带来的一部分额外福利?就像回到许久未曾光临的超市突然在失物招领处找到丢失许久的雨伞,而今天刚好是下雨天一样。
但无论如何,我先笑纳了。
至少这是对自己影响力的未知,一切尽有可能,不是么?
然而,即使拥有了改变世界的能力,也需要找到合适的道路,不然就算是超人也会在某个平行世界变成不义超,何况我呢。
之前未曾想过,但是被杰点出以后我才意识到,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在黑暗中行走。
无论是卧底,还是疯狂科学家,又或者是洗白的大反派,在成为她们之前,我都需要经历一番心理准备后才能鼓起勇气上前。
但其实,真正能够适应这些的人,并不需要预设准备来催眠自己,他们想到就可以去做,并且做得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或许,还是这个环境更适合你一些。”
曾经这句小室警视正留给我的话再次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而我,可能一直都没有参悟到她背后的意思。
她所要传达给我的,并不是让我舍弃掉那份懦弱,而是直面懦弱。因为存在着懦弱,所以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这并不是完全适合我的工作。
我所要做的,是顺应自己的本心。
「我真正想做的是什么呢?」
小时候不是经常会被询问到未来想要从事怎样的职业这个问题么?以前的我一直没有属于自己的答案。即使要填满那个空格,也只是仿照旁人,写着“科学家”“警察”“诗人”一类听起来十分厉害的职业。
但如果你问我真的想要投身于这些行业么,我的真实想法是“还好,可以接受”。
问别人想要吃什么结果收到“随便”“都可以”的这种回答,心里通常会觉得很火大吧?因为买来就会被挑剔这不爱吃那不爱吃。
都可以,其实就是都不可以。
而前段时间,我又一次直面了这个问题。
是幼稚园的绘画课上,主题是“梦想中未来的自己”,而我只有一节课的时间来思考答案。
非常惭愧的是,周围的其他同学都好像早就想好了自己的绘画内容,选定好了颜色就开始作画,就连坐在我对面的hagi也是。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当警察吧?他们那几个人都是如此。
只有我的面前始终是空白的。
所以我究竟想要去做什么呢?而我又擅长什么呢?
最后我想出了这个答案。
一个既可以发挥我的才能,又能够实现我理想的答案。
而答案,一直以来都在我的身旁,良机就在眼前。*
曾经被自己吐槽过的、太过严肃板正的名字,那份不曾纳入考虑范围内的职业——政治家。
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之前所经历过的一切,都已经在暗地里铺平道路上的石子,而我要做的,就是在这九十九步的基础上,迈出尝试的一步而已。
那天的绘画课上,老师选了三位同学上台讲解自己的画作,而我是其中一位。
虽然作为成年人的内里对此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小孩子的外皮反而带来非比寻常的勇气。
「我梦想着未来的自己,会成为一个政治家。
区别于政客、首相、总理大臣,它更像是一种担当,肩负起这个国家的未来。
脚下的石子只会成为我眺望远方的助力,落在脸上的雨点会冲刷走我前行的疲惫。
不畏风,不畏雨,我愿意成为这样的人。」*
所以。
祝我好运吧,我背后的眼睛。
回见。
凛子——
第68章
高专,八月底。
虽然心里期盼着夏天可以好过一些,也做好了缓解暑气的准备,可是真到来临的那一刻,还是难以消受。
那是被大小琐事密密麻麻啃咬着的烦躁感。
从花洒中先行涌出的、被晒得滚烫的热水,被汗液刺激得反复发炎、微微作痛的耳洞,留在皮肤上的柠檬汁晒斑,打开空调后等待室温下降的三十分钟
夏天不是季节,而是一种情绪。
是被放大的感官在叫嚣着,自己也想要过暑假。
所以夏油杰索性也顺势而为,除去一些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剩余的非必要事情一概推脱掉,彻底向夏天低头了。
拥有空调的活动室里,从只有他一人,慢慢增长到两人,三人,五人,最后变成恒定五人。
“讨厌!只有杰一人霸占着这个空间,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莫非是想要找个安静的角落给你的朋友写信么?”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已经快要把整个宿舍都搬过来了哦,悟酱。
“就是,休想私藏这种好地方。”如果不是因为不合时宜,其实我更想去你专属的医疗室呢,硝子。
今天的活动室里只有三人组在场。冥冥前辈极少数时间会过来一趟,在空调下等待收钱包到账的短信;歌姬最近一直忙着咒术师评级,只会偶尔出现;七海和灰原两人则是出差去执行任务,大概要后天才能回来。
「真好啊,北海道,高纬度的地方应该没有那么炎热吧?」请不要在意,这种被夏天僵尸吞噬掉脑子的事情很正常。
虽然升上二年级,可是三人依旧和去年一样,躲在凉爽的室内,像猫咪过冬那样凑在一起。
但是,仅限呆在同一个房间内。
季节相反,彼此之间的磁性也从相吸变为相斥,任何一点热源互相接触都会被彼此嫌弃。
这么看来,无下限在夏天特别有用呢。
当然,偶尔玩心大发的某人,也会不惜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选择在这个季节用热水洗手,然后快速选择一位幸运受害者进行热传导。
“噫!五条!”
今天的受害者是硝子。
他望着在不大的房间内玩着你逃我追、最后大汗淋漓不知道这番行为意义何在的二人,突然意识到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说起来,我好像并没有和你们直接说过吧?关于笔友的事情。”明明就算是咨询烦恼,也只是用“我的一个朋友”来代指,但是刚刚悟那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样子,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并且硝子也完全没有反驳对方,十分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啊。”左边的悟向左看齐。
“唔。”右边的硝子向右侧目。
很好懂呢,两人这幅把脸撇向一边的轴对称心虚模样。
“所以其实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存在,然后装作全然不知的样子,就这样在那里偷偷观察着我的反应?”他回想着之前两次聚会,他们各自的言语和动作,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好,要生气了。」两人的心声在此刻同调到可以去打网球双打的程度。
“这不是因为你也没有主动告诉我们,所以自然也不能突然和你坦白吧!”/“如果突然某天寒暄开场白用‘你的那位笔友最近怎么样’,结果发现并不是这样,会很奇怪的诶!”
虽然两人一前一后扑上前去顺毛,但还是免不了遭到来自伙伴夏油的正义制裁。
各自头顶鼓包的两人委屈巴巴地蹲在角落画圈圈,只有杰心情大好,坐在豆袋沙发中央神清气爽享受着电视上的《彻子的房间》。*
——明石家秋刀鱼和黑柳彻子正在那里进行着漫才对决,被彻子奶奶大吐槽:“你这是乱来!但我喜欢(笑)。”
好吧,其实也没有完全在享受里面的内容,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罢了。
被他们二人一打岔,他的心也开始飘到遥远的异时空去了。
在收到那封类似宣言一般的书信以后,已经过去一段时间。
她似乎拥有精准定位的特异功能,总是能够在一众选择里找到最艰难的那条道路,作为自己前行的方向。
“政治家”,这样的名称好像只会存在于电视辩论和晨间新闻里,离生活最近的也不过是大街上贴满竞选宣言和候选人照片的巡回宣讲商务车,用着大喇叭不间断播放着提前准备好的发言稿。
完全是与日常二字毫不相干的存在。
可就算是对此一知半解的夏油杰来说,他也清楚背后付出的努力并不会因此减少,反倒是成倍上涨。
但所有的担忧,在看到信件末尾凛子发出的宣言后,都化作蒸腾的雾气消散了。
那是可以被想象捕捉到的场景。
穿着被妈妈绣上名字的“定制”罩衫,因为被叫到名字而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她就将其压下,慢吞吞地起身、踱步到讲台上,前面半程带着一丝不大情愿的迟疑,到后面却越走越快,甚至跳上台阶,从老师手中取来自己刚刚完成的画作开始讲解。
会露出就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容吧?飞扬的神色跟随她的话语上下起伏着,变成绚烂的光芒,让教室里的所有人都不自觉被吸引,甚至在话音落下以后还意犹未尽不想结束。
她仿佛就是为此而生的。
那番找到自己真正归宿的雀跃与欣喜,就连隔着信纸的他都可以从对方写下的文字里感受到。
夏油杰当然与有荣焉。他见证了凛子的所有落寞、迷茫、怅惘、悲伤,想要在有限的人生里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何其困难,更不要说身上还肩负着其他的使命。
能够在阳光下将二者合二为一,对她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
“会很辛苦的哦。”读信的他喃喃出声道。
这次他没有将自己的心中所想全部放入回信当中。
「如果连当事人自己都不觉得累,他又有什么资格替对方发言呢?」
即使是再亲密的人,也有不能说的秘密。
他只要支持凛子就好。在她因为淋雨而无措时送去雨伞,在她因为脚下的石子不稳时帮忙夯实地基,这才是她真正需要的。
在回以对方自己的肯定后,这段时间接收的信件明显变多了起来,少女已经完全走出了往日的阴翳。
即使有往日的基础和经验在,这条路线也依旧是需要被好好规划的,特别是对于非政治世家的平民出身来说。
她比以前更忙了,就算是在不必考虑太多的小学阶段也是如此。即使和原来的两位发小在同一处,可她鲜少参与其他二人组织的活动,一有空闲时间就在准备着辩论和演讲,找各种的专业书籍来看。
唯一能够被称之为例外的,或许就是她年年不落的公开日递信时间了。带着一年里积攒起来的留言信,整摞塞给他。
好像在确认完目标以后,就连性格也发生了小小的变化,变成了话痨。
大多数其实并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信件,更像是随手记录的便签或者日记,是没有回复也没有关系的日常分享,有时掺杂着小小的牢骚。
「直到被老师通知自己成为学生代表以后才知道,原来国小入学时也会有新入生代表发言这一环节么?之前的我从来没有注意过,一般坐到会场里面就开始发呆玩手指,自己的左右手开始比赛,看哪一边可以率先加到末尾变零为止。
原来在演讲台的后面,竟然还藏着专门用来给小孩子垫高的木箱!我说为什么以前坐在礼堂里面的时候时不时会听到奇怪的响声。」
「果不其然,我和hagi又被分到和阵平一个班。
这家伙原来从小就讨厌优等生么?看到进门的是发言完的我后轻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一边。
这下我可算知道为什么当时警校刚入学时这家伙会和zero大半夜打起来了,毕竟换做是我也会手痒想要收拾一番的。」
「阵平那家伙到底是有多喜欢我的法拉利250 GTO模型啊喂!不管重来几次都要从我家抱走。明明还没踏出我家的门,就已经开始变成护食的猫咪,对着我伸出的手后退一步,生怕我反悔。
我只是想要提醒他小心脚下的台阶!」
「天塌了。
原来我才知道,hagi以前收下我的糖果,竟然是因为他一直以为我是OO组的黑恶势力二代目,所以不敢拒绝。
可恶,他以前还和我说那些水果硬糖很好吃的来着!不然我也不会一直让妈妈去超市的时候帮我买固定的一款。
不过他说是因为我爸爸才会有这样的误解。
我我竟无法争辩。
毕竟老爹以前确实是不良少年呢,身上还有大面积的纹身。
啊会这样想的,应该只有hagi一人,吧?」
「“什么!难道你不是吗!”比我还要惊讶的第二个人出现了。
阵平甚至和我反复确认这是不是一场梦,醒了很久还是很感动。
我没有说话,只是揪起他手背上的一块恶狠狠拧了一圈。
这下他彻底相信了。
看来今后要把老爹年轻时的那些照片统一收好,不能再摆放在桌面上了。
“啊啦,可是你爸爸年轻时候真的很帅气呢。”妈妈对此感到十分惋惜。
不好意思了妈妈,为了你女儿岌岌可危的名声,还是小小牺牲一下吧。」
他很喜欢这种形式的信件,读起来就像是自己可以无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去到对方的身边,和她一起经历这些事情。所以他在回信中也表示,还请她不要太过在意,尽情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分享就好,不管是什么样的书信他都会喜欢,所以不必担心他会觉得自己被忽视之类的。
这个夏天的他,完全是靠着对方文字里如同薄荷糖般的轻快来冲走炎热的。
唯二能够让他走出空调房外的,只有不得不做的任务,还有自愿收取被传递过来的信件了。
而显然现在,又到了收信的时间。
他从豆袋沙发中艰难起身准备迈向不可战胜的夏天,而蹲在一旁的二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孩子妈妈,我们小杰终于”超爱随地大小演的五条悟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孩子爸爸,我懂,我超懂。”家入硝子也同样开团秒跟,甚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掏出了手帕
让他俩自生自灭去吧。
他已经没有心思再管这些了。
第69章
「今天是小学毕业式的现场。
好像昨天我还在和杰分享着入学式的场合,今天就跨越了六年。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呢。
在这种标志着一个阶段结束的时刻里,人总是免不了生出一些惆怅的情绪。
上了初中以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了吧?为什么我所在的国家是跳级NG的存在,为了好看的履历必须按部就班升学。虽然如果非要跳级的话也会有特别的路径可以走,但那样就没法和他俩一起念书了。既然还有机会那就好好珍惜一下相处的时光吧。不过话又说回来
然后就被不解风情的两人推搡了一下。
“喂凛子,轮到你上台讲话了哦。”/“广播已经念到你的名字了。”
和你们这些不懂少女心事的人永别了。」
「之前的自己或许完全想不到,未来的某一世会重新把《六法全书》拿出来当日常读物,甚至重新背上一遍吧?
像板砖一样的厚度,完全塞不进课桌里面啊喂!甚至放进制服包里就可以当作哑铃来用了。
不过还好,上了国中以后的我成功当选了学生会长,以国一学生的身份。因此将其放在学生会办公室内倒是方便了不少。
随随便便突然在教室里面掏出一本精装封皮的《六法》开始阅读起来会很奇怪的吧?像是中二病突然提前爆发开始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那样,用着“你们都不懂我的忧郁”深沉眺望远方。
噫,光是写下来就开始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说起来,原来辩论竟然是这么好玩的事情么?
搜肠刮肚找到论点和论据驳斥对方,就算输掉辩论被驳回,战意也不会就此消失,只是会不断累积成为充实自己的动力源泉。
是和运动类项目截然不同的脑力派活动呢。我竟然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参加辩论社,这一世就算加入也只是因为未来的职业需要。
大概这就是杰曾经所说过的“彩蛋”?我好像终于开始有所实感了。」
「今天是芭菲日!哼哼,终于又到了凛子大人的专属时刻。
我们三人之间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个人都有自己专属的时刻,而其他两人必须陪着一起。
只不过他俩的时刻通常都是在hagi家的汽修店度过的,总是一头栽进各种奇奇怪怪的改装当中,直到天黑为止。
而这个时候的我一般就坐在一旁的沙发边看书,偶尔为了缓解疲劳才会起身看看他们在做些什么。
虽然我也喜欢车,但仅限于驾驶体验上而已,对于这种不同零件之间的对比兴致缺缺。
车只要会开就好了!那些专业的事情就交给我最强有力的两位后援吧!(理直气壮)
虽然他俩并不是芭菲的热衷粉,但也不会拒绝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来上一份可以缓解暑期的冰品。
阵平不太了解芭菲之间的口味搭配,于是选择了空有名气但味道难以评价的香蕉船。(阵平:我怎么知道香蕉船里真的会有一整根香蕉啊!)在面露难色之后选择将其搁置一旁,伸手抢夺hagi点的抹茶芭菲。
hagi自然不甘示弱,选择在无人的老式喫茶店里和他开展卡位躲闪,期间一直不忘将冰淇淋往口中送去。
明明只是日常的一瞬而已,但我看着他们打闹的场景,突然就鼻头一酸,产生了名为幸福不安的情绪。
如果自己只有一世,反而无所畏惧。可一旦被赋予了有限的机会后,越到后面,越会害怕那一刻的到来。
果然夏天会让人无端产生更多的情绪呢。」
「升入高中以后,反倒变得比往常更加忙碌了。
或许是因为离自己目标开始的第一部 越来越近,就算偏差值完全足够稳进东大法学部也还是免不了开始焦虑。久而久之,竟然养成了啃咬笔杆的问题。
还是阵平制止我之后我才意识到的,自己笔袋里的中性笔帽处竟然多多少少都已经留下了痕迹。
“我们三人中出了个大老鼠,猜猜是谁呢?”这家伙就算是好心也会用调侃的语气来说出。
当然,我第二天就把这些全部换掉了。
“罪证”当然要及时消灭才对。」
「不管重来多少次,好像西园寺前辈的告白都不会消失。
这家伙可真是执着啊,甚至比上次的阵仗还要热切?也不知道这一大捧玫瑰花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
但是没有关系,我会直接告知风纪委员长让他代为处理。
杰面对无法回应的告白,都是如何处理的呢?是会收下情书但是礼貌拒绝,还是不给对方留有一丝余地表明自己的真实看法?
以前的我,大概会是后者的做法,但现在的我反而更加倾向于前者。
如果一定要说原因的话,就是或许只有自己经历过以后,才知道心意的重量吧。
而那些饱含心意的情书,即使无法给予回应,也要好好看过一遍再收起。」
「我大概是班级里唯一一个完全不担心三方面谈的人了。
——在这之前,我是这样想的。
但没有想到,和以往前几周目不同的是,这次来的不是妈妈,而是爸爸。
虽然没有了飞机头和特攻服,也换上了长袖衬衫遮盖掉了满背的纹身。
但是。
气质这个东西,或许真的是天生的吧。
从用着杰尼斯挎法拎着空空如也的公文包进门,到毫不在意地板哀嚎拖动着椅子,再到大剌剌跨坐在椅子上。*
你真的没有察觉到一点对面老师眼神已经变化了上百次么,老爹?
中间只是走个流程,老师在那边说着关于一些学习上的内容,而他只是时不时应和一下,用着不用张嘴就可以发出的鼻腔共鸣音。
等到最后突然来的九十度大鞠躬差点把老师吓成一百八十度以后,我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我不是一直有在好好回答你老师的问题么?”这个大叔还自己在那里委屈上了。
算了,反正就要毕业了,留下点流言蜚语应该问题不大,吧。」
「其实我还没有准备好面对zero。
倒不是害怕见面,只是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来对待一无所知的他。
但是在大学入学式时,面对着邻座的他,我还是下意识出声同他打了招呼。
我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难以割舍情感呢。
就算会有怨怼的存在,但比起曾经相处时的美好回忆,一切的陈年旧怨都可以为此让道。*
不过这一世的我们,应该不会有机会走到上一世那样的地步。」
「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hiro竟然是扮猪吃老虎派的。
至于为什么我到了第六世才会有这样的发现,大概是因为,他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吧。
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放下警惕和防备,因为他不具有尖刺的温和外表而忽略掉其他方面。
然后就会忘记,他一直是学部里名列前茅的那个,仅次于zero。
据说他还有个哥哥也是东大法学部毕业的。
可以分我一点这样遗传的好脑子吗hiro?这样我就不用再为论文掉头发了。」
「暑期基本都在做秘书见习的工作。
也算是东大生的好处之一?只要你愿意沉下心来去寻找和社交,总会有一位校友愿意看在你的能力和履历上递出橄榄枝的。
其实也是无意间在某次宴会上攀谈起来的,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她身处如此高位,只当是某位毕业不久的年轻学姐而已。在我实话说出对她的初印象以后,她哈哈大笑,往我手中塞了一张名片便随着身旁人的指引离开。
【厚生劳动省事务次官樋口香里】
在不经意间似乎接触到了不得了的大人物呢。
这类的见习工作似乎比起公开实习那些基础的工作内容要来得更加有实质,所以几乎都是以一对一直接邀请的形式。不过也是,到了那种高度以后,比起能力,更加看中的是和自己的相性吧。
只不过完全没有想到,只是见习工作的程度,却每天都加班到深夜,只差睡在办公室里面了。
喂喂,把见习生当作正式员工来用真的好么?我可是拿着大打折扣的工资在干三个人的活啊。
甚至就连机密辅助的材料也交给我来处理,真的不担心我会看到些什么么?还是说,已经被樋口次官单向锁定好我的未来就业方向所以才这样有恃无恐?
可恶,被完全吃准了。
估计接下来我的几个暑假都会贡献给她吧?希望我还能留有一口气来见你。」
对于夏油杰来说,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没有什么能够比对面送达的留言信更能让他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了。
之前的通信总是以一来一回的形式进行,于是大多数时候只是会专注于信件的内容本身,不会太过关注内容之外的事物。
而现在,就像是望远镜中所聚焦的一个小点,突然变成了放大镜的镜面,让他看到了更多凛子的日常,并且参与其中。
之前的她还只是个刚上幼稚园的孩童,数月过去后的她突然摇身一变,成为即将开始工作的预备役人员。
「这样的信件再来几次以后,她是不是就会像小美人鱼一样变成泡沫,消散在海洋当中?」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如果她离开了,那自己」
心中的想法刚刚升起,就被冲进教室的五条悟出声打断。
“oi!杰,任务下来了哦!这次硝子也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像是见到心爱玩具的猫咪那样。
“什么样任务?”夏油杰回问道。
“是去营救在雨中哭泣的歌姬的任务。”五条悟笑得格外灿烂。
第70章
任务地点是在静冈县的滨松市。
三小时的车程,其实不过是睡一觉就可以到达的程度,虽然日常是如此度过的,但今天的他完全无法入睡。
原因是,车里太吵了。
像是因为第二天要春游而兴奋到睡不着的小学生一样,五条悟对于接下来会看到歌姬吃瘪的这件事感到十分得意。
如果是不二雄的漫画的话,现在已经完全变成坏心思得逞的小夫模样了哦——鼻子变成胡萝卜形状,露出整齐的上下八颗牙,嘴里发出“hiahiahia”的笑声。
对于戏弄歌姬这件事,五条悟总是十分热衷。
“因为,你们不觉得歌姬生气跳脚的样子,特别像《白雪公主》里面的爱生气么?”在被问到为什么总是捉弄对方时,他一脸真诚回答道。
噗。
原来不觉得,但是被他这么一说以后,越看越像了。
虽然但是,他还是要阻止一番:“喂喂,不要这么说,这可是会被迪O尼发来远程律师函的。”
“真是够了你们两个问题儿童。总是欺负歌姬前辈,这种作派会被女孩子讨厌的哦!”你没有反驳的话,说明你也觉得像吧?硝子。
虽然轿车在设计上最大可以承载五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后排坐三个会是最舒适的方式。
所以,为什么三个人会一起挤在后排变成三明治呢?
一开始是硝子先行落坐在了后排。
虽然此人拥有可以治愈他人的反转术式,并且日常也是经常与大体老师和实验小白鼠打交道,但是却对于自己的生命则是宝贵得不行。
说什么也不愿意坐到最危险的副驾驶去,坚定一定以及肯定,要选择最为安全的主驾驶正后方的座位。
而对于杰来说,他也更加习惯后排的位置。
也许是童年留下的习惯,也许是进可交流、退可入眠的安全感,他也下意识地落坐在了后排。
而五条悟。
——“不要。”非常理直气壮地开始闹别扭了。
蹲在一旁气鼓鼓不肯上车,就像超市里因为不给买想要的玩具而不肯离开的小朋友一样。
“把我挤到副驾驶去的话,这不就让我完全无法加入你们之间的谈话了么。”五条小朋友委屈。
“我一定要坐在这个位置。”狠心的硝子妈妈率先发言。
“我已经坐在了这个位置。”不接受撒娇的小杰爸爸紧随其后。
所以最后妥协的结果是,由五条悟坐在中间那个小朋友专属的位置。
但是由于没有地方搁脚,所以一边一只大长腿很难不让另外两人怀疑,自己之前的坚持是否正确。
好在从东京到滨松并不遥远,中间说说笑笑其实三个小时也就是一晃眼的事情。
“说起来,她们是两天前接到的任务吧?有冥小姐在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才对。”坐在中间如同坐在铁王座上一样的五条悟抱胸思考着。
“歌姬前辈从那时候就没有音讯了,发过去的消息也是未读状态,很让人担心啊。”硝子翻看着手机里和对方的通讯记录回答道。
“同行的辅助监督传来回复,她们自从进入了那栋房子以后就不见人影,外面也没有放下帐,她不敢冒然行事,怕是里面有什么不好对付的咒灵。所以还是去确认一下吧,以防万一。”杰从前排的资料夹里取来最新的文件,递给身旁的五条悟。
就这样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里面,众人抵达了此次的目的地。
是坐落在半山腰上的老式洋房,像是大正时期遗留下来的建筑。
可供汽车行驶的道路只通到了山下,剩下的路程需要步行上山。
从车上下来的五条悟伸了伸懒腰,热身完毕的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大干一场。
——我们自己会放下帐的,你就呆在车里等我们的讯息吧。
给还在收拾后备箱的辅助监督留下这样的嘱咐以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跑了上去,一步三个台阶。
「真是的,就这么幸灾乐祸。」杰无奈摇头,和硝子一起跟随对方的脚步上山。
他本以为悟会率先一步进去,没想到等他们上来以后,对方还在门口停留着。
两柄雨伞还在原地,一柄打开状的被放在门檐外,一柄收束着的依靠在房门边。
她们进去时还是连绵的阴雨,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蓝天白云的晴天,就连门口留下的长柄伞都已经完全被阳光烘干。
“完全感受不到咒灵的气息呢。”悟头也不回,对着后来的两人感叹道。
“大概她们就是这样被引诱进去的吧?就像捕蝇草那样,吞食进去以后再下手。”杰根据现场快速分析了一下。
“那样的话,直接从外面一举击碎就好了吧?”语罢,他开始凝结咒力。
——术式顺转,苍——
理所当然被训了。
只不过在夜蛾老师的口中,他称其为“爱的教育”。
虽然同样遗忘要放下帐的他和硝子同样对此感到心虚,但是在指出主要犯人的环节里,他们二人推卸起来是不会留有余地的。
拜托,如果被这种肌肉脑袋的大叔狠狠揍上一拳的话,灵魂会出窍到无法收回的程度吧!
所以,辛苦你了悟。
“说到底,帐真的有那么必要吗?”
“对于看不到咒灵和咒术的普通人来说,就算被看到也无所谓吧?”
与其说是在否定“帐”的必要性,倒不如说是因为自己被制裁的原因而开始迁怒到别的因素上,就像因为被妈妈嘱托买醋结果光顾着在外面玩耍忘记正事被训斥时不服气的模样。
“当然不行。”悟投出的篮球被他拦截下来,像是阻止他的说法得到进一步蔓延自我肯定一样。
虽然“帐”的作用在刚入学时就被夜蛾老师耳提面命着早已记牢,但因为对方的这一番话,他还是会由此展开联想。
「如果是看不到咒灵的凛子,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会因此多出许多烦恼吧?」
找不到疲惫的源泉却又求助无门,被负面情绪催生出来的咒灵匍匐着双肩,若是碰上好心的咒术师还能顺手帮忙除去,若是运气差些就要一辈子绑定着。
若是有幸没有被咒灵缠上,却因为咒术师忘记放下帐的原因而看到些超出物理解释范围的行为,没有自己这个笔友倾诉所有的话,会因此重塑世界观的吧。
她所经历的事情已经够多,不需要再额外增加烦恼了。
“抑制咒灵的最有效方法是让人们的心境保持平稳”从根源上抑制肉眼看不到的威胁,所有人都能够更加轻松点,吧。
如果是她那样的人,连原因都不知道就被压垮的话,也太不公平了。
而很明显,五条悟并不认同这种操心别人的方式。
夏油杰手中的球被对方夺过,快速超近道三步上篮。
“要考虑弱者的存在很伤神诶。”悟抱怨道。
“弱者生存,强者保护弱者,才是最应该有的社会形态。”他认同凛子作为非普通人的自我定义,但那是建立在异世界基础上的。
那时他的错误,在于将凛子放置在自己所定义的位置上,而忘记了他和她之间所存在的真正隔阂。
是的,一开始就是他自己想岔了,他并不需要说服对方进入自己的认知体系里,只需要建立一个新的认知就好,这本就是可以共同存在的,不是么?
只有她来到自己的世界,才是他定义里的“需要被保护的普通人。”
所以,他和凛子之间并没有真正的对错,只是角度不同而已。
“咒术师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他接着阐述自己的看法。
他尝试投出个三分球,但是没有成功,球绕着篮筐走了一圈掉出。
“我讨厌正论别总在那仗着自己的立场自顾自说个不停了。”他未进的球被对方随手一抛丢入球框,甚至还用夸张的姿态摆出呕吐的姿势。
如果放在往日,他会觉得悟非常有模仿意大利人说话的喜剧天赋,只要吐槽对象不是自己的话
久违的火大。
无论是对方的语气和态度,还是比分被压一头。
上一次拥有这样的感受,还是在收到凛子来信的时刻吧。
甚至,两个人的说法都是如此相似。
想起来了,之前自己不想两人接触,其实也有这样的一层原因在。
总感觉悟和凛子应该会变成非常合拍的同伴,某种程度上。
不过没有关系,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这一层顾虑在了。
虽然是有些相似的两人,但总归是不同的对象,他的态度自然也是不同。
对于比自己还要“傲慢”的悟,自然是要用能力而非言语来说话。
这才是需要说服的对象。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进行日常“问候”,就被夜蛾正道打断。
又是新的任务,和悟一起
明明才刚从滨松那边回来呢。
上面可真是会差使人。
这下真的是要马不停蹄赶赴下一个地点了。
本来还以为终于有时间去给凛子写信了呢。
这回的咒灵拥有时间误差的能力,意外的很符合他与凛子之间的情况,还想着说终于有些特别的东西可以分享了呢。
不过保护星浆体与天元大人同化,听起来好像更酷一些?
那就等到任务完成以后,再一起和她分享吧。
毕竟,凛子最近似乎一直都是非常忙碌的状态,能够看些他这边的轻松日常,应该能稍稍缓解下疲劳吧?
但是,关于抹杀的部分,到时候还是在信里隐去吧。
星浆体啊完全还是个国中生的小鬼头呢。
真是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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