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
唔,又度过了非常密集的一段时间。
或许真的像杰猜测的那样,我所处的世界陷入时间紊乱状态了。
毕竟,要在一周内同时经历三个春天、两个夏天、一个秋天和一个冬天,换做是谁都会怀疑掉入海螺小姐时空缝隙当中了。*
说来真是可怕,身处其中的我竟然直到被杰点醒才意识到这一点。难道就和上班的社畜们无法像学生那样反应过来今天是几月几日和周几一样么。
书接上回zero回国。
不得不说,情报专长的那家伙确实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在。他没有选择从组织内部开始调查,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从FBI那边下手。
他扮作拥有烧伤疤痕的赤井秀一,堂而皇之在对方的同伴面前转悠,试探那些人的反应。如果不是从贝尔摩德那里得知,我应该都想不到还有这种方法存在。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从我这边汲取了灵感,莱伊的假死计划似乎并未对FBI的那些人公开。如果是后者,那我可得在下回见面时问他收取知识产权费用了。
试探暂且告一段落,他将目光转移到回国的另一项任务上——追查雪莉的下落。
他不知从哪得知雪莉将会现身的消息,于是我、他、贝尔摩德三人一同登上了铃木特快列车。说实话,在雪莉的事情上,我拿不准他究竟是怎样的想法,但对贝尔摩德来说,雪莉的消失要比存在要好。
只有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单薄,而能够借助的力量微乎其微。于是无奈之下,我便主动找到了柯南,试探了一番。
虽然这或许是一步险棋,但我不得不走,而且走对了。
不愧是名侦探啊,曾经的工藤新一君,现在的江户川柯南小朋友。
「有他这般的推理能力在,兴许我也能安心一些。」原本,我是这样想的。
只是没想到,我好像无意间给自己找到了一位强劲的盟友。
在他的安排下,计划百分之一千顺利进行,我甚至还有空在转移雪莉时吓她一下。
很难拒绝啊,相册里朋友被捉弄大成功时惊吓到的样子,我大概理解为什么整人大赏这种整蛊综艺能够长青了。*
只不过后面要买两个芙纱绘的新款才能哄好就是了。
好在有惊无险,这下组织那边应该就彻底打消对她的追踪了。
但莱伊那边似乎就没这么幸运了。
我只是去到北海道休了两周的假期,回来从同僚那边才了解到,在这段时间里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zero又摸到了对方未曾清扫的痕迹,调动公安兵分两路,竟然也成功逼得赤井秀一现身。
果然,有这样的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zero。
只不过他一直隐藏的卧底身份大概也因此暴露给对面了。
我一直不解,他究竟为何紧咬着对方不放。凡事论迹不论心,尽管他们干涉过多,但站在同一战线对抗组织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才对。
可那天在波罗咖啡厅,众人一齐碰面时,他却好像依旧怒气未消。总是向着假面身份下的莱伊冷嘲热讽,还得hiro在中间充当调停者。
明明他在这之前应该就知道hiro并未死亡才对。
是的,hiro和zero在海外便已会合,hiro当时也在场。
其中的具体缘由大概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知晓吧?
现在看来,那日的修罗场竟然已经是我为数不多的休闲时间了。
朗姆,组织中仅次于boss的那位,不知为何竟然亲自下场出动,这让我十分不安。
虽然关于他的形象总是众说纷纭,可唯一不变的标签是:心狠手辣。像是沙漠中一直盘旋的秃鹫,等待猎物虚弱时下手,一击致命。甚至对于自己的下属也是,一旦失去价值就是随时都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我一直有在尽力躲避他的关注,毕竟一旦展露出能力和天赋,就会被他盯上。
被他放在心上可不是件什么好事啊,就像库拉索那样。
在刚得知班长救济成功的消息时,我总算松了口气,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茫然和无所适从。
这也正是我当初躲到研究所去的原因之一。
像是一直以考上东大为目标而被激励着奋发向上的学生,等到真正受到录取通知书来到校园时,突然发出一声感叹:原来胡萝卜的味道也不过如此。
或许对其他小马来说那是新奇的味道,可我好像只是因为想要品尝才一直向前,现在了解到那味道之后,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雪莉那边的研究所里,大家总是在各自忙着手上的工作,像有条不紊的传送带那样。没有人会将多余的反应放在其他物件上,那种安静反倒能让我沉下心来思考。
似乎一直以来的我,都没有好好想过,有什么是自己发自内心想要去做的。
好像每当这个问题将要被当作今日议题时,都被一个可有可无的选项给吸引走注意力。
选专业和就业方向的时候被阵平和hagi带着,从业的时候被警护课抛来橄榄枝,到开启新周目时又生出救济同期们的想法。
「既然不讨厌的话那就试试吧。」
以往总是有效的方法可没有考虑到没有选项的情况啊。
虽然到现在为止我也仍处在名为“凛子的悠长假期”阶段,但“理惠”可无法停下来,就算是被一切推着,也只能向前。
「不妨暂且随波逐流一下?看看在未来不强加干预命运的自己会在当下的节点走向何方。」
如是想着,也就一直在组织里呆了下去。
当然身为卧底的命运其实早已不再完全属于自己,但就算现在自杀重开也不知方向如何,那就继续下去吧。
不过我想,我会继续将剩下的那些机会用尽为止的。
就算是为了唯一追更的读者杰。
暂且保密吧,对于未来的剧情发展。
毕竟作者凛子自己都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呢
对了。
那天在波罗,zero和我道歉了。
明明是我一直期待着的真相大白瞬间,可当它真正来临时才发现,它已经变成无色无味的白水了。
不会因为它不好喝而怪罪,也不会因为它清洌而偏爱,无波无澜。
我知道,他并不是会随意向他人低头的性格,如此坦诚的道歉已经是意料之外。
但我的心好像被揉皱又重新抚平的白纸,即使仍然能够书写,可那一道道痕迹却无法被消除了。
hiro后来曾和我说,他在海外见到zero时,对方的状态并不好。
像是时刻绷紧的琴弦,任何落在身上的锋利都能够轻易将其击溃。
见到hiro的第一眼,他甚至怀疑那是来自组织内部的试探,直到亮出警察手册和接头暗号后才放松下来。
他说,那是他第一次见到zero落泪的样子。
他说,在相认后对方说的第一句话是,自己践行了hiro嘱咐的,让我好好吃早饭的承诺。
他说,zero在回程的飞机上一直惴惴不安,不知该如何向我开口。
杰,当警察的这帮人其实都是笨蛋,对吧?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笨蛋,才会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之前是那样,现在还是。
我也是。
在他说出“对不起”的那一瞬间,我还是在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很不争气吧?明明已经决定将它认定为白水了,却还是因为投下的石子而产生涟漪,即使很快就消散了。
那褶皱也在重力和时间的双重作用下,开始逐渐变淡了,几乎要回归原来的样子。
你说,我该试着重新使用那张白纸么?
身处悠长假期当中正迷茫的,
凛子——
「有些棘手了。」
这是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对方,在问题被抛到自己手里时。
他无法劝阻凛子狠心拒绝对方,也做不到就这样让她无视褶皱的存在。
那不是可以端坐法官席位轻易开庭的案件,无关对错,只是立场不同。
就算是发生在他和悟之间,夏油杰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是问心无愧的那一方。
况且,那曾经的过去,就这样一同被抹杀,死在时间里,从此相顾更无言么?
距离拿到最新来信已经过去许久,可他仍未写下一字。钢笔的笔尖不能长时间暴露在空气当中,他只得暂且先合上笔帽。
“杰,你在里面不?”
他的房门被敲响,是五条悟。
“紧急任务,要去趟神奈川县出差,就我们两个。”
他回应道:“我收拾一下,这就来。”
神奈川县并不算远,就在东京周边,如果顺利的话当天就可以来回。
到那时候,再回复凛子也不迟吧?
毕竟现在的自己也是毫无头绪,就算干坐在书桌前也挤不出一个字。
不妨出门一趟,找找灵感。
说不定在自己回来前,对方已经找到答案了呢?
如此想着的他,在前往任务地点的途中,收到了来自另外一端的感应。
两封来信的话,大概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棘手问题了吧。
那么他也得抓紧时间了。
第32章 ——
嗨嗨。
这是一封以防万一留下的信件。
当你看到它的时候,我大概已经重新回到那个引导台去了。
虽然要称呼这个为遗嘱会有些奇怪,我可没有千亿的家产能够让杰继承啊,就算能够留给杰也会引起另一世界的通货膨胀吧?不过,这份内容确实已经像遗嘱一样改过好几版了。
毕竟如果只留下一句:“等我下个周目回来再告诉你发生了什么。”未免也要让杰等上好一段时间。
况且中间有太多的意外难以预料了,不是么?
这是我自进入组织以后留下的习惯,在等待下一封来信前的日子里,将这期间内发生的事情都写在这里。
算是难得的卧底自觉吧,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到来。
就当作是我的提前回信吧。
其实在落笔写下前一封给杰的回信时,我就已经知道最后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果然我还是无法对zero狠下心来。
从前面对朋友的倾诉时,我总是不解。
明明这段关系已经走到如此的地步,为什么不就此一别两宽?
与其每日咀嚼着悲伤,相对无言,难道不是将所有苦楚和那个人一同留在过去要更好么。
每当我如此答复时,祷告者总是陷入沉默,最后抛下一句:可他/她也曾令我快乐过。
现在的我似乎能够理解了,对方当时纠结的心情。
正因曾经有过那些欢笑的共同回忆,铡刀落下时分离的痛苦才会被层层叠加。
偷偷和杰说,其实曾经,我对zero有过些微的好感。
第一世里被霸凌到关在备品仓库的那一晚,就算是盖着急救毯也依然冷到无法入睡。
那时免不了心生委屈:为什么偏偏是我。
甚至开始萌生了退意,决定第二天一早门被打开时就向教官提交退学届,自己真的不适合当警察。
不管是谁,在那种时候看到第一个冲进来的人,都会生出些不一样的情愫吧?
只不过这份好感很快就被掐灭,因为对方对阵平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对象了。
既然是为了找到那个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女性而选择这份职业,想必有这种决心在的话,眼里也容不下其他的存在了。
到后来各自忙于工作,那份好感倒也只化作友情的一部分了。
现在看来,我和他之间并非恋人,所以反倒要更好些。如果夹杂了恋心在其中,到最后一并化作恨,撕扯下对方最后的不堪,那样就连退路也没有了。
其实仔细想想,我也并没有真正怪过他。我们之间只是所处的视角不同,如果我们在那时调换位置,我想我也会生对方的气吧。
只不过按照我对zero的了解,他那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况且,内心深处的那个我在做出决定时,便早已预料到了对方会有如此反应。是我给对方强行附加了预期,期望对方不会按照我设想的那样行事。
可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那就不是我认识的zero了。
于是我决定,在下次对方开口的时候,便好好向他道歉吧。
对不起zero,瞒了你那么久。
关于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其实在此期间我也想通了。
或者不如说,我是被库拉索给点醒的。
其实我和她并没有见过面,只是互相听说过对方。
她被朗姆派去前往警察厅的数据库盗取卧底档案,在公安的埋伏抓捕下还是顺利逃脱,几乎大半安插在组织的卧底都被她拔出,除了基尔、zero和我。
只是后来在zero和赤井的追击下,她所驾驶的车辆被逼停坠海,人也随之失忆。
不知为何,她来到了东都水族馆。又不知为何,她遇到了少年侦探团的成员们。
组织和公安都想将其带回,甚至琴酒还不惜为此出动鱼鹰直升机。
她似乎原本想要直接叛逃组织,可又为了被困在摩天轮里的少年侦探团们中途折返。
被炸断连接处的摩天轮眼看就要和水族馆相撞,仅凭柯南他们的努力并不能完全将其截停,她主动选择成为那块固定的楔子。
明明是那么恰好的机会,明明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可最后只有柯南和哀,还有被告知的我,知道她做了些什么。
那几个孩子全然不知,也许某一日会记起这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异瞳大姐姐,猜想对方在某个地方好好过着属于她的生活。
在听完她的故事后,我唯一的感受只是,这样的死太过于戏剧化了。
她是如此,明美也是如此。
就这样悄无声息被这个无情世界吞噬,一次又一次。
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NPC,在适时的时间出现,完成任务后隐退,等待下回重启周目的时候返场,重新经历一遍相同的人生。
而我的手里,恰好放着调整齿轮的钥匙。
曾经的我或许会告诫自己,不要过多干涉别人的命运。
可是,难道就该眼睁睁看着别人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么?
hagi、阵平、hiro、班长,还有紫苑。
他们都在继续着没有遗憾的人生。
既然还有机会,那就再试试吧。
我想要让大家都拥有美好的结局。
这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所以,还请杰替我暂时保管下这支钢笔吧,让我暂时离开一下。
广告之后,马上回来。
回见。
凛子——
初次见面,我是诸伏景光。
凛子的线人转交给我时我才知道,她在卧底阶段一直保持着与你的通信,甚至还提前做好准备,留下给你的遗信,叮嘱要由我转达给你。
大概是双重保险吧,交由更熟悉她的我来递交,确保能够送至你的手中,不至于在后续的扫尾阶段被遗忘。
那我就作为凛子的朋友,来讲讲我所知道的一切吧。
我想,既然是能与她一直保持联络从未中断的你,应该多多少少了解她的情况。
作为暗桩的凛子在我身份暴露之后,便将我的那一份责任揽了过去,在组织内部札根越深,越是难以轻易离开。
她所处的位置在boss亲自出动后,变得越发危险,撤离预案一直在改动着,一直被推迟启动。
是为了一份关于APTX4869的重要文件,不得不交由更熟悉研究所的她在最后阶段前去寻找,可之后我们才知道,那是请君入瓮的圈套。
不知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她还是拿到了,只是等到医生到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走的时候是带着笑意的,说会和大家再次相见,不用太过担心。
真是的,弥留之际还要开这些玩笑,难道她要在天堂等我们几十年么?
她总是那样为他人着想。
那我也模仿她一下吧,毕竟曾经的恩情还没来得及偿还给她。
其实多少也能猜到由我转交的另一层面原因。松田和萩原在我们开展卧底任务后便和他们减少了联络,班长在搜查一课本就忙得不可开交,而zero又因为我的假死而与她产生隔阂,就算和好后也依然有着奇怪的氛围。
原本在那时,情况紧急来不及细想之下,我本准备了结自己换取zero和凛子的安全。那时不曾知晓莱伊的卧底身份,而脚步声已逐渐逼近。
可凛子像是拥有读心术那般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把将我手里的木仓夺去。
她只来得急解释莱伊是卧底,而我的身份已经暴露,需要假死一番,期间的我只能呆愣看着她完成一系列的准备工作。
其实在看到来人是zero时我本想出声,可她已经预先叮嘱我要瞒着对方。
如果我能预先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那我说什么也不会听她的了。
虽然已经面上和好,但在凛子离开后的某个夜晚,他对我坦白,其实他一点也不想听到凛子说对不起。
像是在提醒他,自己对凛子的怀疑本就是对她的背叛。
宁愿相信自己看到的现场,相信凛子脸上沾染的血液是属于我的,也不愿意相信凛子。
所以他那时在波罗咖啡厅,才会当着凛子的面对冲矢昴面具下的赤井秀一冷嘲热讽。因为他被说中,他无法轻易处理和凛子之间的细小碎片,才将潜藏的情感化为怒火,转向当时在场的第三人。
我知道,那不仅仅是对一个朋友的误解,更是对自己喜欢之人的辜负,所以才让他更自责,更难说出口。
「景,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喜欢她。」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颓唐的模样,可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对错之分,我也只能勉强安慰他不要多想。
警校毕业后的全员到场竟然是在凛子的葬礼上。许久未见的我们聊了许多,我才得知,原来班长曾经竟然有一瞬间也和死神擦肩而过。他描述中的好心人模样让我倍感熟悉,可总是对不上号。
等到那日凛子的线人将她的遗信交给我时,我才意识到,救了班长的竟正是眼前之人。
他说,那是凛子拜托他的。
难道她早就知道班长会出意外?
当事人已经离开,一切不得而知。但我不由地想到她临终前的那个笑容。
如果真能再次与她相遇就好了。
谢谢不知名的你,愿意听我讲述这一切。也请你不要太过于伤心,或许我们都有与她再次相遇的机会。
珍重
诸伏景光——
他看着手上那支出现在信封里的钢笔,是少见的竹节造型,黄金色的外表,一看就不是近代的设计。*
是紫苑留给她的那支吧。
「好丑的造型。」
他心里如此想着,但还是将其收在了抽屉里。
和凛子的来信们一起。
「等她回来再还给她吧。」
第33章
这次凛子的失联对夏油杰来说,并没有像上次那样令人手足无措。
死亡自然是件令人恐惧的事情。
虽然那是每个碳基生物的终点,在尚未临近时总好像只会发生在遥远的未来,甚至还可以像赛跑中的兔子那样稍事休息一番。
可它令人恐惧的点就在于,它会不断用亲友们的死亡提醒你:“嘿,我还在呢。”
先是祖辈,再是长辈,再到朋友,抑或是爱宠。
所有人都在那辆没有回程的银河铁道列车上,你所能做的只有在他们下车时说上一句:珍重。*
可当他以为凛子也是如此时,她却再次从站台上车,对他保证说自己虽然会偶尔下车一趟,但至少在用尽换乘次数前都会陪他走下去。
那么在中间的换乘阶段,他所做的只是需要等待而已。
因为他知道,她会回来找他的。
况且,她的遗信也完全没有遗嘱般凝重的氛围。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讲述着自己的事情,最后留下信物给他。像是“一不小心”在心仪对象家中落下了书,提前给下次见面找好了相约的借口。
像是在说着明天见那样告知他,自己有点事情要先死一死。
在这样的氛围下完全悲伤不起来啊。
只是他好像,已经有些习惯凛子的存在了。
他依然会在每日晨跑时路过自己的储物柜,后知后觉发现对方最近暂停营业,然后继续在第二天、第三天意识到相同的问题。
呆在宿舍里不知做些什么的时候,他会把对方的来信重新翻出来一封封读过去。有时感叹自己真是善解人意,有时懊恼当时回复得不够全面,然后暗暗想着要在下次做得更好。
那支凛子转交给他代为保管的钢笔,已经从抽屉的最角落来到最上方,再到被摆在书桌前每日擦拭。如果被休假回来的母亲发现自己的孩子遭受虐待的话,一定会控诉他这个不称职的寄养对象吧。
好吧,其实和它日日对视下来,也并没有一开始印象中那么丑。暂且承认它在外观设计上还有可取之处吧。
只是由于它所遇非人,他总归无法对它升起太多的喜爱。
放置在笔架上,也只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擦拭它而已。
他依然继续过着自己的高专生活,上课、出任务,偶尔和硝子、悟他们一起去探访藏在街巷的美食店。
如此过了大半个月。
和上班族们一样,岁末的十二月对他们来说也是忙碌了起来,假期前的咒灵要比以往要增多。
嗯如果非要说原因的话,大概就像是过节前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发生争执,等到真正节日那天反倒会因为节日而变得和气,非要有什么的话也会留到过完节再说的这种心态吧。
倒也没有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和社畜们感同身受了起来呢。
和全国的放假时间同步,高专的寒假也是从圣诞节前开始,覆盖新年,持续半个月左右。
还没放假前,悟就早早宣布,他将承包另外两人的所有寒假时间。
从交换圣诞礼物,到一起在被炉里看红白歌合战,零点前转场到雷门浅草寺敲响新年钟声,安排得明明白白。
五条悟大概就是那种所谓的,会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做合适的事情。
倒也怪有仪式感的。
不过夏油杰也并不反感就是了,或者说他其实也乐在其中。
今年他给悟准备的是金田屋礼品卡,给硝子准备的是山崎十二年,都是根据各自的喜好安排的。*
其实悟在刚放假时就招呼大家一起到他的公寓去过节,只是杰自己决定要到圣诞当天再过去。
因为他还没有收到凛子的来信。
不知为何,这次等待的时间要更长一些,相比较上次而言。
「喂凛子,再不回来给珂赛特交生活费的话,我可就要像旅店老板一样打发它去工作了哦。」*
嘴硬心软的旅店老板杰只会在心里偷偷想着,实际就算对方没有按时缴纳也不会催缴。
再等等吧。
再等两天——
Surprise!
凛子大王正式回归啦!
唔,或许应该说,我活着来见你了。
好吧,我不太适合讲这种地狱笑话。
杰应该收到我上一周目留下的遗信了吧?毕竟我拜托了靠谱的hiro代为转交,没有收到才是应该感到奇怪的事情。
总而言之,就是像那封信里讲的那样,我找到了想要实现的目标,也就是让所有人都能够拥有美好的结局。
虽然可能你会觉得我有些圣母,又有些托大,怎么可能将所有人囊括进来呢?但我确实就是这样想的。
其实到后面想想,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并不奇怪。
我确实在享受拯救他人的感觉。
这是纯粹的、私人的、无关他者利益的享受。
无论是警察这份职业也好,还是导致前几世的自己重启周目的原因也罢,抑或是最初想要拯救同期们的愿望,其实都与这相关。
我不会将他人的个人命题一同包揽,那是不健康的共生关系。我会做的,只是适时撬动某个支点,本就有逃离意向的小球自会离开,而希望停留的小球也不会被影响太多。
当然,我并不奢望所有人都会被我而改变,但至少我之目及范围内的人,都能被分到开始第二段人生的钥匙,就足够了。
啊,一不小心就忘了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和杰讲述我真正重启的原因。
hiro大概只提到说我被委派前去领取一份关于APTX4869的文件,结果不慎中了组织的圈套,失血过多来不及抢救吧?
其实我在出发之前就知道那里有组织的埋伏在。
而我偏向虎山行的原因,也是因为我个人非常需要那份文件。
APTX4869,也就是让柯南和哀变成小孩模样的药物,原本是作为毒药让他们服下的。
它本就是试验期的一个产物,致死性是它的显著结果,因此琴酒他们才会以为那是组织研发出来的毒药。
但是,它的非显著结果,也就是返老还童作用,才是这项研究所要达成的真正目的。
这项研究的发起人,也就是志保和明美的父母,和所有的研究材料一起丧生在了多年前的火灾当中。而现如今的半成品药物,是志保基于尚未烧毁的碎片材料研发的,那本就是不完全的存在。
而那份作为诱饵的文件,正是宫野夫妇的研究手记。
而我需要那份文件的原因源于一个猜测,一个需要我在这一世验证的猜测。
我认为,组织正是为了那极小概率的返老还童作用而存在。
玩游戏的时候经常有收集流言、传闻、碎片小纸条之类的副线任务吧?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只要收集到一定程度以后,组合起来就会触发里世界剧情。
我也尝试了这种方法,将在组织内听到的传闻拼凑了下。
组织已经存在了快要一个世纪;没有人见过boss,但一直有属于他的命令被转达;按照朗姆的性格,如果可以他也不会屈居人下,必然是有个存在将其镇压;APTX4869的研发从白鸠制药时期开始就与宫野夫妇息息相关,因为他们的死而停滞,又因为志保的才能而重启;志保一进入组织就被赋予了“雪莉”的代号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那剩下的唯一结果,就算再怎么不可置信,也是真实的。
至少我能够确定,这个药物对组织来说至关重要。
如果组织能够不复存在,那么对于所有因组织而死去的人们来说,将是另一种的幸运吧?
至少这样能够改变明美、库拉索还有hiro他们曾经作为卧底身份来到这里那些人。
于是,在定下目标以后,我便早早规划好了这一世的方向。
要是能够早些接触到组织的核心,或许我所拥有的机能性也能更高。
确实正如杰所说的那样,不同分支下的自己也是一种乐趣所在。所以这一世,我准备朝着生物和化学专业进攻,不再报考警校了。毕竟,要是能早日从内部攻破组织的话,zero他们也就不用经历那样的训练了吧。
需要宫野夫妇的研究手记也是这个原因。我可是在拿到后就努力记忆着其中的内容啊!就连死后也在催着接待人员快些处理手续,不然艾宾浩斯遗忘曲线可不会等我慢慢长大。
不过我可能得问贝尔摩德学习一下易容技术了,总是拜托别人代为递交信件也不是长久之计。
说起来,杰那边是不是快要十二月了?上次你送我的御守是红叶季限定款,那么按照时间流速推测了下,现在应该快要过圣诞节了吧?
随信附上圣诞礼物,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Ps.这可是我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小孩子的零花钱可不多啊。
下回见。
凛子——
分量并不重,如果不是信封鼓囊着,大概他会就此忽略吧。
他将其倾倒出,花里胡哨的包装,一看就是小孩子会喜欢的配色。
是个鸽子蛋大小的粉红钻石戒指糖果。
噗。
在圣诞当天收信的夏油杰宣布,这是他收到过最好的一份圣诞礼物了。
第34章
清和凛子是在松田阵平伸手去拿她书架上的法拉利250GTO模型时才回忆起所有的。
倒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失忆症,称其为重启人生后遗症会比较合适一些。
毕竟她拥有这一症状的绝对解释权。
好吧,其实这次的死亡会有一点点痛。
如果疼痛等级满级为10级的话,那这次的将是17级的程度,就算是在台风里也是超强级别的存在了。
其实子弹并没有打中她的要害部位,但是奈何数量超过了质量。
这种英雄般的谢幕方式,浅浅尝试过一次之后就足够了。付出的等待时间实在太过长久,而且给好朋友们留下的冲击大概会伴随他们的一生吧。
让别人的世界一直下雨这种事情她可做不到啊。
她并不是个拖沓的性格,一旦认定方向后就会一路向前,直到达成目标为止,所以一回到那熟悉的引导台前就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开启下一周目。
但没想到通道竟然会调换位置。
如果她的冲刺速度再快一点这时候应该就已经不叫清和凛子了,好险。
只不过在她睁开眼的时候才意识到某个一直被忽视许久的问题。
自己要到拥有拿起笔的力量时才能写下努力记住的那些笔记内容。
也就意味着,在那之前都要一直将其保存在自己的大脑中。
可真是伤脑筋啊,她可没有记忆宫殿之类的存在,光是要在这个连牙都没有的年纪保持清醒都已经很难了。
也就只能努力用睡眠以外的所有时间来加强重要记忆喽。
副作用就是,时不时就会容量过载,三天两头生病一番。
用通俗的比喻来说,就是成长期的凛子脑容量只有64G,远远无法达到未来的1TB之多。要想使得现如今的文件内容不被遗忘,就会引发核心处理器过载,主动隐藏其他次等重要的内容。
所以,在经历过几次幼年小病后,除了笔记以外的内容都只是模棱两可的印象,像蒙着层薄纱那样似是而非。
她记得自己要改变同期们的死亡结局,却忘记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她记得自己记住这份笔记是为了在未来破解其中的分子式,却记不清这份笔记的原主人是谁;她记得自己要写信给名为夏油杰的笔友,却忘记信件该放入储物柜中具体的哪一格。
在她声称自己丧失了一部分的记忆后,担忧的父母也曾带她去到医院看过。但大脑就如同精密的数控仪器,医生也只能摇摇头表示没有外力干预的方法,只能等待某个契机由她自行想起。
于是她只能暂缓回信,依旧按照原来的轨道进行着:在幼稚园遇见hagi,又由hagi带着认识了阵平,例行参加一年一度的警校开放日活动,开始提前自学生物和化学的课程直到那一刻。
强烈的即视感扑面而来。
那个车模型原本是hagi送的生日礼物之一。在某日回家路上问起她喜欢什么车型时她顺口答道,回头一看对方却停滞在原地,等她上前查看时随即收获哔咔哔咔闪闪发亮的一双大眼睛,转年生日就被对方双手奉上这份礼物。
她知道松田阵平也是爱车之人,相比随缘的自己反倒更能爱惜它,就算他“借走”自己也能趁机要求对方加倍返还利息,毕竟自从第二世发现罪魁祸首以后自己一直是这么做的。
只是,就在他伸手的瞬间,自己的脑中像是有闪电穿行而过,从前额叶开始蔓延到整个大脑,再到全身。
Déjà vu时刻来临。*
国小三年生清和凛子全都想起来了。
一切的细节,包括和对方联络的方式。
会着急吧,一直等不到自己消息的他。
自己好像一直都在让杰等待,像是拜托路过的好心人帮忙看管自己的行李,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发现对方一直在原地等待着。
就算是朋友也会愧疚啊。
她想要感谢对方,可是那微妙的程度却很难被把握。
过于贵重的礼物会吓到对方,甚至可能砸破社交边界;郑重的包装又会太毕恭毕敬,客气得像是初次搬来此地的邻居;随意地选择一些华而不实的工艺品只会被对方收起,流转到别人的手中。
而且还得考虑到国小生的小猪存钱罐容量。
她需要一个精巧但不贵重、实用又饱含心意的礼物,借口某个节日为由递交给他。
唔,已经十二月了,那就在圣诞节当天寄出吧——
哦呀,真是吓一大跳啊。
如果没有提到说是圣诞礼物的话,我差点都要以为是愚人节恶作剧了。
唔,难道是之前那份爱心贺卡的回敬?凛子竟然是那么记仇的类型么,惊讶!
不过要是想收获同样的效果,可就得让你大失所望一场了,悟和硝子并没有在我的身边。
夜蛾老师也没有。
该说不说,凛子真的很擅长一些推测啊,恰好卡在圣诞节当天收到你的来信,真是微妙的巧合。
不过这时候我们已经放寒假了。
所以如果不是我正在收拾去悟那边过夜的衣物,或许又要再等待好些时间后才能真正收到吧。
那么我这位兢兢业业时刻回信的笔友,向凛子大王征收一些等待补偿也不过分吧?
莫非,你特地卡在圣诞节送出,是为了用节日的名义顺理成章让收到惊喜礼物的我忘掉中间漫长的等待?双重惊讶!
我以为我们之间是会认真对待彼此的关系呢,真是令人伤心。
怎么也得用童年照之类的东西补偿一下吧?
善良的笔友会大发慈悲免掉期间的利息,一张就够哦。^^
在还没有收到凛子的补偿礼前,让我先在前面讲点自己的事情吧,毕竟好不容易终于有了可以分享的片段。
这是我第一次在东京过的圣诞节,任何事物只要带上第一次这样的前缀,多少就显得有些特殊了起来。
悟早早就向我们预定走了整个寒假的时间,要像会将每个节日在日历上画圈标红的那帮人一样,用最循规蹈矩的方式过节。
其实我并不是节日狂热爱好者,每次都是等到街上开始有节日氛围布置时才后知后觉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但难得认真过一次节日倒也不赖。
只是等我抵达悟的公寓时才发现,这家伙未免有些太超过了。
草莓鲜奶油蛋糕作为标准配置倒也并不奇怪,需要提前一两个月预订的圣诞全家桶出现在这里想想也是合理的,但烤火鸡未免也太超过了吧,啊喂。*
这种在本土几乎买不到的东西也能被他找到,看来过节的决心非同小可啊。
不过也因此,我们三个大概要连续五天都和这只火鸡见面就是了。
毕竟餐前可是和神明祷告过的,不能浪费食物啊。
说到圣诞,必然少不了交换礼物的环节。
我完全是按照另外两人的喜好来准备的,给硝子的是经典的山崎威士忌,希望她房间的天花板还能承受再多一瓶的重量;给悟的则是银座金田屋的礼品卡,之前他总是对那家的味道表示认可,那么这张店内首次推出的礼品卡想必也能被好好使用吧。
至于我收到的礼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和他们心意相通了。
硝子送的是我常去的那家小松庵总本家礼品卡,可以吃上一年份的那种。*
悟则是送了我一副十字耳钉,这家伙审美还怪好的。*
虽然我们三个结伴出现在这种只有情侣出没的圣诞街道上,多少有些许奇怪。但好像只有和想要共同过节的人一起,才有空抬头认真欣赏这独特的一期一会装饰吧。
圣诞过后,新年的到来不过就是一眨眼的事情了。
今年的红白歌会阵容真是非常强大啊,完全没有想到SMAP竟然再次合体,超意外的。难得竟然从头到尾都看的津津有味。*
然后在新年第一天的早晨,我收到了家里寄来的年贺红包,两份。
这是在那之后和母亲的首次通话,也是新年的第一次。
她好像正在享用提前准备好的杂煮,父亲也在一旁。
她说,收到了我寄来的年贺状,背面的雷门比她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
她说,接下来要和父亲一起去到神社做新年参拜,会记得在绘马上写对我的祝福。
她说,要我在高专好好学习,记得和同学老师们打好关系,电话那头也传来父亲的附和。
我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之前那次微妙的冷战和争吵,一切都被留在了大晦日的108道钟声里。
狡猾的大人们总是很擅长将一切轻轻揭过呢。
不管是他们,还是凛子。
其实很痛吧,看着自己生命一点点走向尽头的过程。
完全在来信里缄口不提呢。
不想让别人担心所以避重就轻、报喜不报忧,即使早就知道在不远的将来我们还会重聚,也依旧会担心啊。
虽然好像说过很多次了,但是,还请凛子多多爱惜自己吧,就当是我希望能够将这段关系延续下去的请求。
怎么说呢?
对于你的真实想法,我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反倒更多是一种“啊不愧是凛子”的感觉。
想要拯救他人的愿望并不是一种圣母式的博爱,反倒更多是对于自身足够清楚的认知才对吧?
正因为拥有重来的机会,所以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正因为拥有这样的能力,那么在能力所及范围内帮助他人也是合理的。
拯救同期的心,和拉住紫苑的手。凛子一直在贯彻这样的行事守则不是么?
既然是你认定的方向,那么我只需要在文字的另一端支持你就好。
不管结果怎样,都还有下次机会可以重来。
比起这些,我反倒更担心你的状态。
好像凛子总是在选择更加艰难的道路,自己需要付出的努力越来越多,身边拥有的助力越来越少。
你还好么?还能够负荷么?就算是为了理想也得好好吃饭啊。
毕竟身处另一世界的我没法时时刻刻监督到你,这也是我唯一能够束缚住你的方式了。
答应我,你要健康的,好么?
不然下回可就不会给凛子圣诞礼物了。
想要从信件的文字中钻出监督凛子的,
圣诞老人杰——
「还说别人是记仇的类型,明明我看杰才是真正记仇的那个吧。」
嘴里嚼着刚刚收到的小熊软糖的清和凛子,如是对着照片里的邪恶怪刘海君腹诽着。
带着淡淡药水气息的照片里,少年站在彩色灯带环绕的圣诞树前,无可奈何的神情被闪光灯完全暴露了出来。
「为了我的童年照,不惜以这种方式来交换么?」
「好吧,你赢了。」——
自从那时自己向凛子借走那辆法拉利模型回去“观摩”后,松田阵平就感觉,对方好像变了。
不是外貌,不是性格,也不是作风,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像是牛顿在苹果树下被苹果砸中脑袋后的样子。
虽然他更倾向于认为后者更像是被苹果砸晕睡了一觉才后知后觉发现的地心引力。
对方依旧和他还有hagi一起上下学,依旧在读着那些他看不懂的符号书,但在他们的面前,却开始走神了。
其实仔细想来,对方会任由自己拿走模型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凛子。按照他对凛子以往的了解,她一定会大叫着让自己放手,或者只许他看但不能上手摸,最后在他保证只是借走几天的情况下才不情不愿让他带走。
「难道,现在和我们一起的清和凛子,是猫又假扮的么?」
国小生松田阵平如此猜测着。
猫又可以假扮被自己吞噬掉灵魂的人类样子,完美模仿说话的语气,甚至生活习惯。
结合那天之后的凛子开始梳起双马尾,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猫又的双尾是化作人形的时候最难隐藏的存在。
虽然刚读完《百鬼夜行》后,猫又就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有些过于巧合,但是天将降大任于己身,他有义务拯救自己的好朋友。
毕竟,总不可能是对方有在意的人了吧?
从单马尾换成双马尾,拉着他们两个陪她拍完一整卷胶卷,明显就是猫又刚刚变成人后要给自己留下纪念。
在课堂上总是掏出纸张写些什么,时不时还要涂涂改改,肯定是在写些要通报给族人的喜讯吧?
最可疑的是,在三人相处的时候,她经常魂游天外,需要他俩叫好几次才会反应过来。现在看来,那分明就是住在凛子躯壳里的猫又灵魂出窍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到回家以后就去厨房的柜子里拿出鲣鱼节,刨成木鱼花第二天带去学校。
在放学回家路上最放松的时刻从她背后扔到身前,一定会忍耐不住那股香气现出原型的吧?
凛子,再等我一天,我这就从猫又的手里将你解救出来!——
嗨嗨,现在是国中生凛子前来报道。
之所以选在这个节点前来写下这封信是因为,我大概又要在杰那边消失一段时间了。
不过,这回我可是带着丰厚的致歉礼物前来的哦。
所以如果要小生闷气的话,等到看完我的赔礼也不迟哦?
先来说不得不失去联络的主要原因吧,毕竟这个可是重中之重。
在参加完生物奥林匹克竞赛后,原本准备和爸爸妈妈一起离开的我,被主办方赞助商出言挽留,邀请共进晚餐。
果不其然,鱼上钩了。
这么说可能有些难懂吧,毕竟赞助商往往都是什么小有名气的株式会社之类的公司,但如果我说那是组织对外的一层空壳包装呢,是不是就更好理解了?
其实在当初扮演落魄天才教授一角时,就是以相同的形式被组织招揽。
只不过当时被介绍得相对详细,在加入时就大致了解要做哪些工作,而现在则是被包装成资助的名义,要求在未来以另一种形式偿还这笔“贷款”而已。
如果换做是不懂内幕的家庭,大概早就被哄骗得团团转了吧?
嘴上说着什么这是公司回馈社会的一种方式,愿意赞助有才能的少年人出国深造,只需要在回国之后在公司下辖的研究所内工作满一定年限即可。
这样听起来真的很让人心动啊,只需要签下面前的合约即可完成一笔划算的交易,毕竟法治社会下的合同对甲乙双方都有约束力。
只要对面不是组织的话。
等到真正有才之人进入研究所后再想离开,大概只能在APTX4869和某个银发杀手的木仓口之间二选一了吧。
但我是一个拥有钓鱼精神的垂钓者,即使在咬钩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自己大概率钓到的是食人鱼,也要就此拉竿。
毕竟我享受的是垂钓的过程啊。
所以,就算爸爸妈妈依旧对此将信将疑,我也还是说服他们接受了对方抛出的橄榄枝。
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一路读到东大,大概无法那么顺理成章进入组织吧?
比起主动找上门的人才,还得是自己早早看中培养出来的才更值得交付信任啊。
只不过我向他们要求,要等到读完这一年后再出国。
毕竟,我还没来得及给杰交代一切,以及即将发生些什么。
我把即将要出国的消息分享给研二和阵平的时候,两人简直是晴天霹雳。
特别是阵平,我上一次看到他那样的表情还是他发现我并不是猫又的化身时。
说来,那也和杰有些渊源在。
如果不是因为杰说想看我童年照的要求,我也不会拉着他们两个出门拍了一下午的照片,甚至把新上的胶卷都给用尽了才拍出一张合适的。*
要拍照肯定要得换一身正式些的衣服吧?我还特地梳了个双马尾来搭配那一套穿搭呢。
难得尝试了一个新发型,往后一段时间也就自然而然留着了。
没想到阵平那家伙反倒觉得我有些不同寻常,不知怎的竟然以为我是被猫又占据了身体。
就算我可以把两条尾巴藏在马尾辫里,也不能这么武断地下定论吧!
真想撬开那家伙的脑袋看看里面的构造到底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
他还从家里提前准备了刨好的木鱼花,像猎人一样耐心等待了一整天,等到放学回家的路上才偷偷绕到我的身后一把洒出。
按照他的事后说法,他原本是想扔到我身前的来着,结果正巧吹起阵风把那轻飘的木鱼花带得跑偏了方向。
我大概是那时全世界上唯一一个体验过用木鱼花冲澡的人了吧。
但没事,很快第二个人就出现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在包里准备了两大袋的木鱼花,另一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到后面甚至变成了木鱼花战争现场,给一旁观战的研二看得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从哪边开始拉架,只能一个劲地在那喊着“你们不要再打啦”之类没有人会听进去的话。
不过到最后我和他双双被千速姐送上一人一个爆栗,勒令要在天黑之前打扫完战场,因为那天我们约好要去hagi家写作业,已经走到了他家门口。
说到这里我突然反应过来,阵平之所以会把我当作猫又,说不定也有小圆的一部分原因在?毕竟活过两世的猫不就是猫又么。
题外话了。
总之,在我要求他支付三十个苹果糖作为赔礼后,露出“果然这才是我印象中的凛子”这样的眼神后,似乎他也就打消了对我的怀疑。
呼——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直觉系的他意识到了我是重生后的凛子这种事情,果然那只是错觉而已。
相比之下,hagi反倒是对我要去留学这一事接受度更加良好的那个。
他没过多久就成功消化了这个消息,只让我答应他的不准换掉手机号、不准有了金发碧眼的新朋友后就忘掉他、要三天两头给他发邮件、回国后要第一时间和他联络一系列要求作为交换条件。
当然,留在国内的这段时间里我也做了许多其他的事情。
按照合约里规定的那样,对方为我提供学费和生活费的条件就是安心学习,那么也就意味着在此期间,我或许无法随心所欲想回就回了。
那样子的话,我估计要等到对方首肯我的学业完毕以后,才能回来给杰递信了。
虽然可以拜托hagi和阵平参加一下警校开放日活动,但能转交的次数也是有限的,所以还请杰等我一段时间吧。
我会用下一次自己的现身,来向杰证明,我有在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毕竟没有什么能够比照片还具有更加直观的前后对比了。
因此,我也准备了丰厚的赔礼,记录下了这一年里我的所有哦。
杰应该对我生活的地方也会感到好奇吧?异世界的时空究竟会和自己这里有些什么不同。
特地照给杰的童年照片也在其中,就是拍了一整卷才出来一张的那次。
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善良的夏油大人应该愿意小小等待一下,的吧?
看看我究竟是遵守承诺的虔诚好信徒,还是食言而肥的假从者。
回见。
参加完开放日活动第二天就要飞往美国的,
凛子——
这次的信封格外有分量,原来轻飘飘的一片平原肉眼可见直接变成了高原。
读完信的夏油杰默不作声,选择先查看自己狡猾的信徒凛子缴纳的供奉质量如何,再做决定。
一年,365天,人生的八十分之一,压缩成一沓照片,也不过是一本文库本的重量。
他调整坐姿,从被放在最上层的开始,一张张翻阅过去。
似乎都是由同一款胶片相机所拍摄的照片,固定的焦段,但不同的拍摄对象。
在学校天台的炒面面包派对;
张贴着成绩单的公告栏;
女子网球社的训练场合;
夏日祭的线香花火;
穿着学校制服的修学旅行;
以及。
正在使用睡眠学习法的她。
在课上偷吃便当被拍下的她。
和朋友一起爬上树的她。
在运动会上专注等待发令枪的她。
玩游戏脸上被贴满纸条的她
还有那张。
他一眼便认出来的。
身穿小洋装、梳着双马尾、站在大象滑梯前的她。
这份诚意,可太用心了。
明明他主动免掉了利息,对方却加倍,甚至翻倍奉上。
这样虔诚的信徒,自然会收到神明的庇佑
只要下一次现身如期而至——
「多加小心。」
匆忙之下,他只来得及给对方留下这类简短的叮嘱。
信件像投入池塘的石子,冒着泡沉入池底。
他不确定对方是否还有时间等待他的回信,或许她会立刻收到,或许她会在下一次打开柜门时收到。
这样不含任何收信人和署名的文字,变成他和她之间的暗号,就算是被他人无意间发现也无妨。
只是出于一种私心,他不想显得自己似乎在拿乔。
因为是年下者,就理所应当享受着年上者的歉意。
因为是稳定收信的那一方,所以就要等待着对方的暂停信号。
因为她主动将自己送上高处,就心安理得认为这是自己应得的。
轻慢是最天真的残忍。
换做是他,如果自己一直是输出更多、给予更多的一方,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也会因此而失落吧?
在这期间,就由他来负责给对方留言吧——
「昨晚下了很大的一场雪。
悟那家伙一大早就过来“咚咚咚”狂敲我和硝子的门,就像被主人关在门外到点准时挠门的猫咪一样。
今早是自习,夜蛾老师被叫去了总监会那边例行会议,于是我们理所当然翘掉了。
当老师真的很辛苦呢,又要管问题学生,又要应付一群顽固不化的老家伙们。
但我们是学生,学生又懂些什么呢,我们只要知道打雪仗很好玩就够了。
硝子其实超怕冷,窝在厚厚的外套下面旁观我和歌姬围攻悟,一副马上就要开启回笼觉的样子。
冬天起床真的很艰难啊,不过悟有特殊的叫醒方法。
任何人被倒灌一脖子冰凉的雪后,仅存的一点困意也会消失殆尽吧。
就算要回归温暖的被窝也得等到复仇完后再考虑。
五条选手以一己之力吸引了全场的火力,现在场上有三名其他选手正在围攻他,他还有机会逃脱这场围剿么?
歌姬使出了一招偷袭绝杀,然而五条选手早就预判了她的预判,轻松躲避。
什么,歌姬竟然还有后手在!藏在身后的家入选手趁机上前给了五条选手一招千本樱!
在这短暂的漫天雪花中,五条选手的视野被暂时阻挡,等待良机的夏油选手终于选择使出致命一击。
他的这招能够成功么?让我们一起拭目以待吧。
夏油选手接近了,而五条选手暂时还未发现。
哦?难道胜利来得如此轻松?
什么?
夏油选手的攻击竟然被不知名的墙壁给阻碍住了?
是无下限!五条选手使出了无下限绝招!
原本为了比赛的公平公正是不允许五条选手使用的,可他为了赢得本届雪仗大赛已经顾不上了!
看他那副仗着自己不会被攻击到的得志模样,真是把另外三位选手给气到不行。
但没有关系。
趁着他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当中时,另外三人已经偷偷遛回了教室,留他一人独自面对逐渐逼近的夜蛾老师身影。
最后五条选手喜提本届雪仗大赛的奖品,检讨书一份。
赠予凛子照片一张以供观赏。」——
「夜蛾老师竟然要升职成为高专校长了?
虽然他一再强调还有一年的考察期,但也依然很震惊啊。
不过等到下次需要写检讨的时候,那这个奉承他一下,说不定能减少些字数呢。」——
「硝子感冒了,在那天打雪仗后。
明明拥有反转术式可以立刻治愈自己的身体,却不愿意用在这种小病上面。
意外得很老派呢,像是会往脖子上系大葱的类型。
只是等到那一整天的课她都没有出席时,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老派也有老派的好处。」——
「课程好无聊。
为什么高专学生还会有作业要写啊?
甚至还有对应的习题集,上次的版本修订时间不会还是千禧年吧。
这时候反倒开始佩服起凛子来了,竟然能够面不改色自学跨专业课程。
有这样的毅力在,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唔,难道我也该尝试一下睡眠渗透式学习法?」——
「渗透式学习法失败了。
怒抄作业中,还要付出五个汉堡的代价。」——
「走出宿舍的时候发现,一旁的草坪上堆了三个雪人
怎么雪人的鼻子和角都是胡萝卜?。
原来今天食堂的配菜之一是水果胡萝卜。
啧,已经没有位置留给我了。
那雪人就只能长出尾巴来了。」——
「久违地回了趟老家。
这次的任务不是很忙,于是准备先到家里住上一晚,顺便拿上一些衣物。
提前和母亲通过电话,没想到刚出车站就迎面碰上等待许久的父亲和母亲。
真是的,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不坐在车里等呢。
母亲从下午开始就在忙活着,准备了一大桌的菜。
明明家里一共也只有三个人。
于是理所当然变成了第二天微波炉加热的隔夜菜。
我准备离开家时,父亲突然把我叫到了一旁,递给我一个漆盒,让我等上车了再打开。
是一本存折,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别扭的家伙。
明明他要用钱的地方可比我多多了。」——
「这次的咒灵是类似雪女那样的存在。
我只能说,志怪传说还是有太多美化的成分在里面了。
原本甚至还隐隐升起一丝期待,盼望它会和其他的咒灵球有什么不同之处
确实是很有记忆点的恶心味道。
冰得舌头有些发麻。
希望不要因此腹泻。
但因为它,今天确实也吃不下别的东西了。」——
「凛子是不是已经彻底遗忘了这支曾经被你寄存在我这里的钢笔?
每次看到书桌上的它孤零零躺在那里,都好像在和我说:我的主人一定会来赎身的。
算下来的话,每日保养它的费用已经要和你提前支付的寄养费相抵了。
那么,不知何时回来的钢笔主人凛子,准备什么时候缴纳下一期的房租呢?
不然我可要扣押它啦。」——
投递出最新的留言后,夏油杰并未立刻返回宿舍。
或者不如说,看着信件在柜中消失的那一瞬间,也是通信的一部分乐趣所在。
其实真要论起来,对自己而言,对方离开的时间最多只有一个月左右。
在还没有与凛子结识时,那也不过是三十个相似的日与夜罢了,如果要从中选出特别的一段还得仔细回忆一番。
可是在等待她的这一个月里,自己竟然能找寻出好几件值得分享的事情。
习惯,可真是可怕啊。
他甚至有些期待起今天会发生些什么事件能够让他写入留言当中了。
不过好像,有人要比他抢先一步了。
就在他准备关上柜门时,沉寂许久的蝇头向他发起了感应。
伴随着某样东西掉落的声音。
诶?——
这是一个寻常的周五中午,对于警校生来说。
如果有些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大概就是今天的鬼冢教官意外得非常好说话。以往的剑道课总是高声喊着“面、面、面”直往学生脸部攻击的他,今天竟然是只让学生自己对练。*
大概对教官来说,好不容易的小假期也值得期待一下吧。
但最好不要再像上次那样,在假期喝得头痛欲裂了。
五人组们照例聚在一起午餐,只不过这次拥有了全新的话题。
“凛子给我发消息了,说已经提前修满学分,准备回国了。”萩原对自己发小展示着自己刚刚收到的短信。
“那家伙也是很拼啊。整个暑假都被暑校和实习占据着,竟然也能抽空抱怨学校食堂的素食餐有多难吃。”松田吐槽。
“就是那个你们一直提到的,从小出国的幼驯染么?”伊达航询问道。
“是的哦。那家伙简直像是已经活过一世来的,从小就开始自学各种对那个年纪小孩来说太超过的教材了。”不愧是凛子的幼驯染,松田也是一样的毒舌。
“喂喂,松田你这家伙好歹对自家发小还是嘴下留情一些吧。”降谷零无语。
“老人们不是常说么,背后说人坏话会加深自己的业力的,说不定哪天就被当事人听到了哦。”诸伏景光附和。
“阵平可是从小就这样啊。以前有一回看《百鬼夜行》看得入了迷,竟然以为凛子是猫又伪装而成的。他偷偷准备了两大袋木鱼花准备偷袭凛子,结果竟然洒得对方满头都是。”萩原毫不客气揭露自己发小不为人知的糗事。
“喂,hagi!不是说好不要再提这件事的么!”他飞扑过去准备捂住自己发小的嘴巴,制止对方的揭短行为。
“感觉确实是松田会干出来的事情呢。”班长感叹,另外两人跟票赞同。
就在两个发小打闹之际,另一个人的出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松田君,鬼冢教官叫你过去一趟。”
是负责实战模拟演练教学的山下小姐喊住了他。
松田不疑有他,收拾餐盘准备往教职员室赶去。
等到松田离去后,山下小姐又转头拜托起萩原:“萩原君,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纸箱搬到警校门口停着的那辆车上呢?”
他乖乖遵从师长的吩咐,随她一起往正门方向走去。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纸箱看似大,实则非常之轻,轻到甚至不需要他的帮忙或许山下小姐一人也能搬动。
但他并不是会中途变卦的那类人,就当是顺手帮了个小忙。
路上甚至偶遇了巡查的寺田教官,对方像是刚结束午睡小憩的样子,边走边打着哈欠。
双方互相打了个招呼,对方似乎也是注意到他手中四方的纸箱,于是便和山下小姐聊了两句。
寺田教官问道:“山下小姐不是下课之后就出去了么?怎么突然回来了,还让学生帮忙搬运个纸箱?”
山下小姐回答道:“因为落了些东西,所以回来取一下。”
她的目光落回到萩原手中的纸箱。
“毕竟那可是非常重要的物件,必须要小心对待呢。”
第35章 ——
锵锵!
我回来啦!
怎么样杰,是不是有被吓一大跳呢?
消失许久的来信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自己的柜子里,说不定还正好在你打开柜门的时候掉落呢。
毕竟这可是排在我回国待办清单中第一项的重要大事,等飞机降落以后可就要马不停蹄赶过去了。
所以,如果你突然发现我的字迹变得歪歪扭扭,那就是受到气流颠簸影响的。
坐在我旁边位置的志保从上飞机以来就戴上眼罩进入了休眠模式,决定一觉睡到落地,立刻飞奔去明美那里。
要不是我劝退了想要上前查看情况的空乘人员,大概她就要变成因为连续挂了五天“请勿打扰”牌被担忧的酒店员工破门而入的那种客人了吧?*
我反倒是毫无睡意。
或者说,这种毫无防备的睡眠似乎早已经离我而去了。
大概这就是重启人生为数不多的缺点吧?以前的一些习惯和后遗症会一直跟随着自己,像是纪念品一样保留了下来。
不过在这种昏暗的环境里,伴随着飞行时轻微的轰鸣声,心反而更能保持平静。
是个很适合写信的场合。
虽然以前也有过到海外出差的经历,可是这么长时间滞留在外却还是第一次。
未成年留学生总得挂个合法监护人名头。不知怎的,或许是组织的安排,最后贝尔摩德成为了我的监护人。
不过按照她的说法,是无意间看到了我的资料主动请缨的。
其实她是个很贴心的监护者。会时不时关心我的学业,拉着我问有没有收到情书,准时参加家长会之类的学校活动,甚至某天一时兴起还教给了我易容术,让我万圣节伪装成魔女嘉莉去拿舞会变装女王称号。*
最后确实如愿以偿拿到了价值五十刀的礼品卡,不过那段时间走在学校里好像也被保持一定社交距离了。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的身份,或许我只会当她是亲切漂亮的忘年交姐姐吧。
唔,虽然知道身份之后也是。
但是托她的福,我枯燥的学习生涯多了许多别样的乐趣在。
毕竟除了和她交流,我也就只能和阵平他们发邮件了,还得隔着时差。
不过等到和志保相遇以后就多了个可以时常见面的对象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她的经历都是比较相似的——被组织资助留学,亲朋好友都不在身边,攻读的方向也是生化大类的。
虽然年纪上差了快一轮,最后倒也还是提前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只是我的接近,多少还是混杂了些刻意在里面。
要想拥有的珍宝不被旁人察觉,得要比它更加闪亮的光芒现身才行啊。
如果有比她更符合组织期待的研发者提早出现在目光之下的话,或许即使她最后还是进入了组织,离开的阻碍也不会那么大吧。
所以,我尽可能地将所有时间放在学习上,假期时间都被实习和暑校占满,终于卡在了二十二岁完成了全部的学业。
不得不说,组织很舍得在教育上投钱,会一直培养到个人的能力上限为止。
要是没有任务在身,或许我也想就这么一直读下去吧。
但是那样就太过自私了。
至少对她们来说是。
总而言之,我已经准备好迎接属于我的命运了。
尝试一下吧,看看自己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我收到了哦,杰之前留下的那一份嘱托。
其实是不小心落下了随手放在柜子上的制服包,走到门口时才想起来折返回去取,顺便看了下内部。
没想到竟然收获了意外惊喜。
其实没有关系的,毕竟我才是将杰卷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么多付出一些也是应该的。
不过我也很开心啦,能够被杰认真放在心上。
我会小心行事的,答应过你的事情可一定会办到啊。
唔,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播报“收起小桌板”的时候了。
说起来,我还得在落地后做个伪装才能潜入警校,到时候就看第一个踏出警校大门的是哪个幸运儿熟人吧。
这样倒也好,学会易容术之后我就可以及时收信了。
那么,回见?
已经被空乘提醒不得不停笔的凛子——
“那么为了庆祝联谊大成功,以及凛子回国,干杯!”
居酒屋内,众人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庆祝起来。
依旧是萩原研二组的局。
原本是为了给自家发小接风洗尘,但是对方主动提起说想见见警校的同期们。可按照他对凛子的了解,她一定不会想要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人物,索性就多叫了些人来变成联谊会。
没错,贴心的幼驯染就是会考虑得如此周到。
他原本设想的是,如果同期们中刚好有和她不太来电的对象,那么势必有一方会感到尴尬。
但他没想到的是,凛子竟然意外的,和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
或者说,相处得太好了。
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那样,交谈起来给人一种十分熟稔的错觉。
甚至连他这个一直保持着联络的幼驯染都要稍稍靠边站了呢。
唔,有些嫉妒了。
他连忙转过头,和另一位与自己有着相似境遇、正在喝着嗨棒的发小抱团:“说起来小阵平,那天鬼冢教官叫你过去是为了什么事情?”
说到这个,松田顿时激动了起来:“你可别说了。那天我到了教职员室后才知道,对方并没有在找我。”
“然后鬼老大就说——‘来都来了,那就把我的车开去洗下吧。’直接浪费了我一下午的黄金外出时间。”
“但是山下小姐应该不会骗人吧?这对她来说可没有好处啊。”萩原不解。
“谁知道呢,或许那天碰到的不是山下小姐,是别人假扮的也说不准。”他一口饮尽杯中所剩不多的酒饮,无端猜测着。
「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很接近真相了。」坐在自家发小对面的凛子笑而不语,深藏功与名。
那天的“山下小姐”正是易容后的清和凛子。
原本只是为了找个容易模仿的熟人、混进警校递出回信的她,在正准备离开时路过食堂,无意间碰上了日常聚在一起的五人组。
本来只是想听听看,这一世没有她在场的话众人会聊些什么话题,却不曾想,刚好碰上自家发小正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
那么就按照hiro所言的那样,让他尝尝现世报的滋味吧。
不过没想到,小捉弄竟然真的生效了,还是大成功。
「就当是和剩下还未支付的二十五个苹果糖相互抵消了。」她默默在心里说道。
这一世的她不在警校也不在东大,自然和其他三人失去了交集,能以联谊的方式见上一面对她来说已经满足了。
凛子并不是多话的那类人,原本的她也只是在熟人面前才会卸下心防,可是面对着最熟悉的陌生人,她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初次见面的模样。
少说话才是最好的伪装。
其他几位女生各有各的话题,或是在和有意向的男生热聊着。她看着仍是记忆中最灿烂的他们互相开着彼此的玩笑,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随即,她伸手拿起酒杯,将一切情绪的波澜随着酒液吞入腹中。
聚会散场,众人在居酒屋门前相互告别,各自离开。
松田临时有约,留下萩原和凛子两人结伴回家。
聚餐的地方离他们的街道相差不远,步行和坐电车的时间差不了太多,于是他们决定一起走回去。
像小时候放学结伴回家那样。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起各自的近况、学业、感情,聊起千速、阵平、警校的同期们。
聊完了彼此想知道的,又开始点评起街边小店的门头设计、私宅外侧的树木修剪得如何、目黑川的夜樱已经凋落得稀稀拉拉
她和他还是那么要好,那么亲密无间、可以聊起任何有趣无趣的话题。
好像时间和距离,从来都无法阻隔心的靠近。
直到熟悉的门牌差点和自己擦身而过时,她才发现,竟然已经到家了。
好短的路啊。
萩原朝着她挥挥手,正准备转身离去,回到百步之遥的自己家中。
她叫住了他:“对了,hagi,我之前拜托你的事情有进展么?”
他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曾经被对方拜托过的事。
“唔,我问遍了相熟的女生,她们都说没有见过这个人。你确定她真的是和我们同一届的么?”
“那没事了,谢谢你。”
“晚安。”
“晚安。”——
凛子的家里空无一人。
爸爸妈妈早就和她提前打过招呼,现在大概正在京都进行着赏樱之旅吧。
她那与内在相处的能力,正是从他们那边习得的。
只是现在的她还没有任何困意,刚才的晚间锻炼反而让她晚餐时摄入的酒精挥发殆尽了,她从纸箱中拿出那一沓留言信,决定再次翻阅一下。
如果hagi在场的话,大概能够立刻辨认出,这正是那天他搬运过的纸箱模样。
少年难得写了些关于他的琐碎日常,每一篇都充满着浓郁的生活气息,却反倒令她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在翻阅到最后一封时,她不由得再次想到:
「你去了哪里呢,紫苑?」
第36章
那天之后,凛子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太多。
或许是自己所引发的蝴蝶效应,又或是她提前遇到了那根浮木。但至少,没有进入警校的她,多多少少应该已经摆脱了过去的枷锁。
即使不曾相遇,她也希望对方无病无灾,在某个地方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再者,即将开始工作的她也分身乏术,能够参加同期们的毕业典礼已是最后的一丝空余时间了。
准确来说,是前同期们。
虽然已经是第四次来到这个礼堂,但似乎每次自己的身份都有着细微的差别,而现在却是第一次坐在了亲属观礼席上。
依旧是毫无悬念的zero负责毕业生代表发言,然后是每位被喊到名字的警校生上前领取毕业证书。
身旁亲属席的大家早已准备好DV机开始录像,就连千速姐也掏出了相机来,准备记录下自己亲友们重要的人生瞬间。
好像,只有她忘记带了。
「仔细想想,或许自己以后都会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她莫名生出了些别样的情感,像是心被慢慢揉皱,生出了一道道不平的棱角。
虽然是自己的选择,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可当它到来时却还是免不了酸涩。
与曾经的好友们渐行渐远的未来,从这一刻开始有了实感。
其实眼眶已经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可是为了等下的合影里自己不会变成熊猫眼,她还是努力强压了下去。
「好好纪念一下吧,珍贵的每一次。」——
哟。
我来了。
写信的瞬间要比我预想的早一些,但难得拥有可以顺理成章进入警校的机会,总觉得应该利用起来写点什么。
毕竟接下来就要去到研究所开始药物的研究了,虽然多拖了几天,可再不去的话估计就要被上门押送过去了吧。(笑)
今天参加了大家的毕业典礼。
之前作为仪式其中的一员时,并未有如此的感觉,现在看来,配上绶带和徽章的警服果然太过于庄重了。
庄重得让人有些怀念穿上它的感觉。
毕业生代表毫无悬念依旧是zero,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从台下看反倒顺眼了许多。
真是奇怪,我之前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和他变成每次见面都会互呛的关系呢?明明好像也没有特别的理由才对。
不过少了个我在他身边,也就不会有那些烦恼了吧。
结束了仪式之后惯例是合照纪念环节,只是这次只有在校名碑前的合影,没有了樱花树下的那张。
原本我并没有合照的打算,但是既然千速姐主动提出要帮我们三人合影,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是这次,我好像没有什么理由和五人一起拍个大合照了。
我真的没有哭啦。
倒也不是伤感,毕竟如果真的想要那样的故事梗概,只需要再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就好,可那样就不是我想要的真实结局了,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我只是,有些落寞,作为局外人的自己。
好像就算没有我的出现,大家也会在警校相遇,依旧成为彼此最要好的朋友们,拍下这份合照,再走上各自所认定的道路。
等到再次和hiro、zero他们相见,应该就是在组织里了吧。
不过为了不让这次留有遗憾,我会努力的。
被写进备注里的那种结局,我可不想要啊。
顺带,自从收到杰的留言信后,已经常看常新,变成近日的乐趣了。
因为杰好像一直是在被动承接着我这边的事件吧?我们聊的大多也是日常无关的东西,这样的小片段还是第一次诶。
如果要比喻的话,就是突然掉落了UR卡吧,稀有到可以花车巡游展示一圈的程度。
我还想看,请务必多多分享!
对了,被杰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之前紫苑留下的钢笔还在杰那边。
这一世虽然我并没有进入警校,但已经提前拜托了hagi关于她的事情。但不知怎的,她似乎并没有依照母亲的遗愿进入警校。
这样的岔路总归应该是一件好事吧,对她来说。
不过即使我拿回了它,等到后面又要继续寄存给杰吧?毕竟万一,虽然只是万一,我开启了新周目的话,那它可就要消失在时间缝隙里了。
还是会有些伤心啊,杰送给我的书签被放在了家中,来不及和钢笔一起拜托给你。
可是好像你送的礼物再回到正主的手上,总觉得有些奇怪。
拜托拜托,让我在杰这边留下一份时间胶囊吧,好吗?
作为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作为寄存的利息,这次的照片也随之双手奉上。
下回见啦。
即将开始当社畜的,
凛子——
在刚收到凛子回归的来信后,夏油杰后知后觉有了些想要逃避的冲动。
收信的瞬间实在太过巧合,前脚刚放入的留言信,后脚就迎来对方的回信。
就像是远行的朋友,突然在某日归家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那样。
蹲靠着房门,百无聊赖的神情在看到自己时突然绽放出玫瑰花似的笑容,说着:
“欢迎回家。”
如果他刚刚没有才和对方通过电话,甚至因为分别太久还说了些往常不会说的,类似于“我很想你”之类的话语,那大概会是真正的惊喜时刻。
幸好他和凛子并不会真正相见,不然如果是那样的场景下,他大概率会立刻因为羞耻心爆棚而跑掉吧。
虽然相比起来,现在也没差多少。
自己好像不知不觉中,开始模糊了对凛子的边界划分。
啊,并没有说是对她有所戒备或是斟酌着去分享,只是在他的定义里,凛子和别人是不同的。
或许更多的是一种感觉上的?就像悟和硝子是同学也是伙伴,共享着日常的点滴;夜蛾老师是师长,更多是一份薛定谔式的尊敬;冥小姐是前辈,不管是气质也好还是金钱至上主义也好,都意外的可靠。
而凛子,她的出现并不是自己意料范围之内的。她并不位于这个界面,在书信往来以前他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如果一定要赋予她一个定义的话,那就是笔友,有且唯一的笔友,由书信而生的朋友。
因为这份独特性,两人之间反倒能聊上许多不会轻易与他人讲述的故事,他安心地将另一面的自己放在对方那里。
可现在好像,两面的自己要开始融合了。
这本就是必然的过程,像是镜像世界对面凛子所展露的模样,自己本该如此。
可是等到坦诚地展露自己时,还是会像偷食禁果后的亚当夏娃那样变得害羞。
「小小逃避一下吧,就几天。」
抱着如此想法缩回龟壳当中的他,被逃无可逃的感应叩叩敲醒沉睡的心灵。
不得不面对的时刻来临了——
哟。
骗人的家伙。
明明有偷偷哭过吧?
按照我对凛子的了解,肯定是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因为周边人都在庆祝,所以不好意思让它流下来。
故作轻松的开头,刻意地把你的真实想法完全暴露了个遍哦?
这可是你第一次在来信用(笑)这样的后缀啊,想不发现都难。
不管怎样下定决心做好准备,都还是会被真正到来的时刻给小小冲击到,无论是谁都无法避免吧。
如果割舍过去能够来得那么容易,那么想必也不需要那么多像我们一样咒术师的存在了。
倒不如说,那样的情绪存在本身,反倒证明那段关系的意义所在。
毕竟只有对自己来说可有可无的东西,才会成为首先被断舍离掉的选择对象。
破茧成蝶的过程总会是痛苦的,但是为了随之而来的甜,必须得先熬过前面。
说不定等到顺利蜕变后,再以蝴蝶的姿态重新相遇也来得及。
好吧,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将那些写进信内的。
和凛子的日常比起来,好像我的日常也只是在任务地点和高专中间两点一线而已。
但如果不写那些无聊瞬间的话,似乎就会让凛子变成那个一直在挑起话题的人了,如果次数变多那也会因此感到倦怠吧?
所以我尝试了下,用凛子看待世界的方式那样,发现一些或许还算有趣的时刻。
没有让你感到枯燥就好。
但如果要说是和UR卡那样的稀有,未免也太夸张了些吧?
我会努力多和凛子分享的,就像你写给我的那些片段一样,不过我可不能保证每个都是十分满分的程度哦。
被你这么一提,感觉紫苑的消失还是有些奇怪啊。毕竟其他人都在按照以往的命运前行着,却只有她是例外。
不过最大的例外正在读着这封信,或许她也有属于自己的机缘也说不定。
既然是一生一次的请求,那么慷慨的夏油大人自然会满足虔诚的信徒凛子。
这次的供奉就收下了,记得定期缴纳哦。
回见。
忙着整理时间胶囊的,
杰——
书写完毕,他抬眼看向被放置在笔架上的竹节钢笔。
怎么办,珂赛特?芳汀把你嘱托给我了。
不过幸好,我是冉阿让。*
第37章 ——
好久不见,杰。
唔,应该说是我单方面的好久不见才更准确。
好像已经开始逐渐习惯了,这种世界之间的时间差。
或者甚至应该说有些庆幸这种差异的存在,才不至于让杰久等我的来信。
如果时间流速一比一的话,那我这个消失在现实生活中两三年又突然出现的笔友,或许会被直接拒绝接收来信吧?
不过我猜,按照现在的比例,应该对杰来说只是过去了不到一周。
呼,真是松了一口气。
为异世界不可抗力鼓掌。
不然在这期间完全没有机会递交信件的我可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那就,听我狡辩一下先?
其实在进入组织工作以后,我才意识到现今的身份反倒多出了许多限制。
如果说上一世是正常模式,那么这一周目就是困难模式。
就像是已经被放好大小不一砝码配平成功的天平,要想在保持平衡的情况下取下所有的磅块,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不要说是在双手被束缚住的情况下去操作了。
虽然我只不过是普通的研究人员,可要是和警察那边来往过于密切,被盯上也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我想,还是不让hagi和阵平知道太多为好。
正在公寓内拆弹的hagi和刚刚赶来的阵平,大概完全不会想到吧,自己那个正在医药实验室工作的幼驯染,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争当热心市民。
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同一个犯人。
幸好实验室只会杀死我的脑细胞,不会抹掉我训练的痕迹。
赶在媒体记者到来前,将犯人押送到交番的我匆匆离开。
毕竟上新闻对我来说可是麻烦而不是荣耀啊。
好在组织那边大概并未发现此事,于是我便继续着APTX项目的研究。
可要是科研有救济hagi他们那么顺利就好了。
即使我已经提前拿到宫野夫妇的研究手记,真要开始平地起高楼,远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既要让组织看到定期的研究成果,又不能让他们知道真正的研究结果。
下一场《碟中谍》还是换我去演伊森亨特吧,那可比现在的情况容易太多了。
尽管我已经大概做出志保曾经那份APTX4869的相似品,可是从试验结果来看,致死的概率无限接近于百分百。
我终于理解为什么以前志保会时不时一声不吭走出实验室,驾驶着她的哈雷摩托匆匆离去了。
托它的福,我也买了辆蝰蛇开始时不时出去跑山了。*
在它面前,期刊算什么,诺贝尔奖又算得了什么。
究竟是哪一条化学键在那作祟!
不过,就连志保也未能在雪莉时期研制成功的药物,如果就这样被我靠“作弊”轻易研发出来,倒也显得有些不合常理了。
研发进度勉强还算顺利,我也因此被组织授予了代号。
代号是由贝尔摩德代为传达的,“Absinthe”,一种在以前传闻中会使人产生幻觉的苦艾酒。
意外得有些恶趣味啊,不管是取的这个名字,还是由贝尔摩德代为传达的行为。*
她本人倒是完全不在意这一点,或者说喜闻乐见,还顺带恭喜了我。
这回是脸颊两侧一边一个唇印了。
唔,或许还能顺带送给阵平一份。
成为艾碧斯后其实并没有给生活带来太多的变化,毕竟我的工作范围只在研究所中,并不会像过去田纳西那样四处奔走执行任务。
只是没想到,变化竟然自己会找上门来。
你就是这么对待前搭档的么,莱伊?竟然在这一世主动碰瓷我的车。
不过这个时候应该称呼他为诸星大比较合适。
这下我可知道他当初是怎么和明美发展成恋人关系的了,想必也是通过相同的手段强行赖上对方的吧。
我可是亲眼看到在接触到他的那一瞬间码速表降至零了。虽然因为制动距离不足还是难免会产生碰撞,但最多只会有些擦伤和挫伤,远远达不到失忆的程度。
明明醒来时眼神清明得直接出院都不成问题,却还是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询问我自己是谁。
现在有些后悔没有当场戳穿他拙劣的演技,如果直接和他说“你是FBI探员赤井秀一”,他当场变脸的样子一定很好玩吧。
不过也有可能就算被拆穿,也依旧死不承认继续演下去。
在医院等待他苏醒的时间里,我倒是想通了许多。
关于为什么之前是明美,现在则是我的变化。
以前我只知晓他是由明美引荐进入组织的,至于他们之间的经过,志保也只是一知半解,更不要说作为局外人的我了。
一方面是不在意这类恋爱故事,另一方面,无论是问当事人还是旁人关于这类的事情,都显得自己很八卦。
但现在我多多少少也能推断出来。
作为非本土的情报组织成员,要想找到切入口借此进入组织,那么通过拥有代号的内部成员引荐必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然而,拥有代号的成员大多是独身主义且行踪不定,那么退而求其次,选择代号成员的直系亲属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而现在,我代替志保先一步成为了拥有代号的内部成员,且履历干净可查,自然而然他的目标也随之变成了我。
没想到啊莱伊,你竟然也会使用蜂蜜陷阱。
我合理怀疑他在开始卧底前有向歌舞伎町的牛郎学习过类似的经验,不然怎么会那么熟练。
就算是我抱着捉弄心思、想看看他究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所端到他面前的仰望星空派,他也能面不改色吃下去,甚至还夸赞了一句“厨艺不错”。*
无懈可击的男人真是恐怖。
一时间竟然无法分清,这场恶作剧的对象究竟是被捉弄的他,还是花费心思准备这些食物的我了。
所以在接他出院后,我就迫不及待和他摊牌了所有。
虽然出门前留在门缝中的头发依旧在原位,仔细检查了屋内的上上下下也没有发现任何窃听器,但是毕竟是组织安排的住所,难免还是小心为上好。
如果说我进屋时一系列的专业动作足以让他产生怀疑的话,那么在餐桌上用沾水的手指写下的摩斯电码,才真正让他瞳孔地震。
「我知道你是FBI的赤井秀一。」
要不是我伸手制止了他掏枪的动作,示意他继续往下读的话,大概他已经在脑内开始思考解决我以后要从上方走还是从下方走了吧。
「做笔交易吧。」
「一笔双赢的交易。」
我可算知道,当谜语人竟然是这么爽的一件事情。
我们之间由他找了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摊牌了所有。
不得不感叹,和他交流是一件不用费太大功夫的事情。
就算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暴露的身份、又是如何被我精准猜测到,他也并不会在这方面纠结太多。反倒是会迅速抓住自己可以利用的一切机会来扭转局势,赢得更多的谈判筹码。
他那副沉着的模样,半点也看不出来先前经历过瞳孔地震的样子。
如果不是我占领先机,大概也会被他骗到吧。
可恶,之前我们四人打德扑他就是赢得最多的那个。*
总而言之,最后我们达成了协议:我作为拥有代号的成员会举荐他进入组织,并确保他取得代号。相对应的,他要在未来帮助一个人假死脱离组织,以及将明美列入证人保护计划。
如果要想交换到更多的话,就不得不亮出我的底牌才行。那样所带来的蝴蝶效应将会超出可控范围内,还是保险为上。
就算志保最后还是进入了组织,那么也不会因为明美的死而太过伤心吧。
但是为了不被组织怀疑,我和他还是不得不假装成为热恋中的情侣,这样才能让后面的举荐变得更加顺利成章起来。
不得不说,虽然利用自己“恋人”来取得代号的名声会显得不大光彩,却反倒能借此掩盖掉令人怀疑的一些细节。
虽然我这一世已经不是威士忌酒中的一员,但意外的还是和以前一样,和对方成为了同一屋檐下的室友。
谁能想到在外面每天上演爱情情景剧的两人,实际上只是会在深夜偶尔共享一瓶白州威士忌的关系。
等到天亮走出房门,就互相戴上了各自制定好的“面具”。一个向左开着蝰蛇前往研究所,一个向右驾驶着雪佛兰前去执行今日任务。
果然还是纯粹的利益共享要来得更安心些,至少和他私下单独相处时不用时时紧绷着,甚至处得比上一世还要更融洽一些。
其实我也有想过要不要等到hiro他们进入组织后,再将hiro的事情提前告知给zero。
可是后来想想,按照zero的性格,或许会怀疑这个消息的来源,再怀疑到我的身份上。
那样的话,可真是太难解释作为陌生人的组织成员我,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了。
我倒希望,这笔买卖并不会有交易成功的那一天。那样反倒能说明,hiro不会有身份暴露的一天,也不必让zero再次经历失去亲友的痛苦。
目前看来,一切都在顺利进行当中,希望好运能够一直伴随着我,也希望这份好运能够顺着我的文字,也降临到杰的身上。
那么,在这份祝福的基础上,犯人凛子的狡辩是否成功了呢?
我已经坐等夏油法官的宣判词了。
回见。
递交完书信又要赶回研究所的,
凛子——
第38章 ——
好久不见,犯人凛子。
没想到不过短短时间内,我们又在法庭上相遇了。
加上之前的几次,已经可以算是明知故犯了吧?
就算再怎么繁忙,将可怜的笔友抛在脑后又等到需要时再重新捡起,可是一己之私啊。
法庭可是公平公正的神圣场合,需要考虑到原告和被告双方的切身利益,即使有所苦衷也不能偏袒一方。
因此,本法官对你的判决是:
无、罪。?
难不成看到现在的你,竟然对这个判决结果有些失望么?
毕竟原告的夏油先生并不准备起诉犯人凛子,只是想要小小惩诫一下自己忙碌的笔友,用这种方式让她多挂念些自己而已。
况且既是原告又是法官的我,本就没有审判你的权利在。
作为关系者的我,在你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无法做出公平公正的判决结果了。
真是狡猾啊,凛子。
这种先给自己安上罪名的以退为进,无论是谁都无法对你板起脸来吧。
就像是知道自己要被教训的小狗,先一步躺下露出肚皮撒娇,哪有狠心的人类能够拒绝呢?
再者,确实对我来说也不过是过去了短短几日而已。
已经早就习惯凛子的忙碌了,所以在没有收到信件的日子里,我也在好好生活着。
凛子其实是那种,反应快过思考的类型吧?
在尚且懵懂的时候抓住了一丝闪过的光束,凭借着下意识认为它很重要的直觉,身体率先做出反应。
反倒等到自己真正将其抽丝剥茧捋清以后,却变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唔,倒也不能草率地作出判决说这是不好的。本就只是一种行事方式,如果要给它安上个优劣,未免也太过非黑即白了。
我想说的是,或许保持在不偏不倚的平衡线上,或许也能少些不确定性吧?
对于思虑太多导致一直在思考的人来说,其实迈出第一步的行动反倒是最需要的;而对于行动快过思考的类型来说,偶尔驻足一下也是给自己的缓冲。
这次刚好有莱伊的出现填补了你身份的限制空缺,可是把好运分给我以后,可就得万事小心了啊。
虽然我相信,按照凛子的性格,虽然总是对外呈现给别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实际背后付出的努力要比这要多上一倍吧。
即使你没有和我详细说起过自己究竟为了“天才”的名号做出过哪些努力,可就算比旁人多出个几年时间,对真正的天才来说,想要一直保持着这个名号也不是唾手可得的事情。
说起来,悟应该也算是天才型的选手了吧,如果非要举个例子的话。
其实很想说自己应该也勉强算是,但毫不客气的自吹自擂实在不是我的风格,于是为了客观起见,还是用旁人作为例子比较好。
之前应该有提起过吧,关于悟的术式和能力。
冠以时隔四百年的唯一一位“六眼”的名号,应该算是名副其实的天才咒术师了。如果要比喻的话,就像是一出道就画出了传世名作的漫画家,后半生单单依靠版税也可以拥有过得非常不错的生活了。
其实完全可以拥有轻松的人生,不是么?就像是据说会在明年入学京都咒术高专的另一位禅院家的小少爷一样。
但好像,很少有人会看到悟背后的努力。
日夜不停探索自己术式极限时熬红的双眼,藏在宽大制服下的体术训练痕迹,用彩笔勾勾画画到处注释的课堂笔记
如果是先听说过名号再认识他的人,大概都会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吧,
‘拥有“六眼”这种才能,能达到这样的高度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是这样的。
天才之名,比起赞美,反倒更像是禁锢吧。
一旦向上踏入下一级台阶,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所以,面对同样情况的凛子,我可没有指责自己被忽视的立场在。倒不如说,在这么繁忙的日常当中还能抽空给异世界的我写信,已经足以说明我在凛子心中占据一席之地了。
为了这一份珍重,我才想要说出下面的这些叮嘱:
——还请不要让自己太过操劳。
并且此条将作为判决的附加条款。
虽然会有些在意凛子被莱伊利用了身份来达成便利,但如果他能够让你拥有片刻放松瞬间的话,我想这才是身在组织的你最需要的吧。
回见。
回完信又要赶去上课的,
杰——
「唔哇,被完全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
正在把笔友回信当作睡前读物的凛子如是想着。
甚至还准备了一杯響威士忌作为佐酒。
她当然知道对方不会真正生气,善心的他大概只会长叹一口气,然后用些故作严肃又暗含关心的话语来回应。
好像无需过多解释,自有一种天然的默契存在于两人的文字当中。
其实仔细想想,这份信任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她和他本就没有见过面,除此以外也无任何交集,即使突然中断联络也不过是个人的选择,另一方只能被动接受。
可是好像,因为承诺的存在,一切的不确定性就这样被打消了。
他会回复,因为她答应过自己会让对方看到故事的结局,这是有形的承诺;
她会继续写,因为她知道对方会回复,就如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这是无形的承诺。
就这样一直到了现在。
真的是应了那句话呢,“说别人是笨蛋的人,自己才是最大的笨蛋。”
还这样说她,明明杰自己也是一样。
虽然在使用有点心机又何妨的招数时,自己拥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确保能够生效,可还是会为那剩下的百分之一而忐忑。
「对方会觉得厌烦吗?这种说话的方式。」
「会被认为是投机取巧的那种人么?」
对着能每日相见的人,她尚且能观察对方是如何反应的,即使不合时宜也能找个话题暂且将其揭过。
可那是隔着信纸的另一方,是她唯一的笔友,一切从容和游刃有余都被文字敲碎。
她不想伪装,不想在这唯一能够喘息的出口依旧戴上被固定好微笑弧度的面具,于是她尝试着展露了真实的自己。
真实的清和凛子是个很孩子气、很任性的人。
她心情好时会撒娇,既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也是想看到别人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若是心情不好,则完全不会掩饰,不由分说立刻开始主动出击。
她怕痛,怕麻烦,怕节肢动物,怕亲友的离世,怕自己小小的房间里进进出出的陌生脚步声
那些被好好隐藏住的真实,因为对方的关心,开始不自觉倾泻出来了。
严肃的关心,幽默的关心,潜藏在其中若隐若现的关心。
那并不是纯粹的空谈,而是可以被真实感知到的情感,是来自另一世界的他,对自己的在意。
如果
——咔哒。
古典杯中的方冰被融化,因为体积的改变而发出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已经不早了。
她赶忙将信纸折叠,收到抽屉最底部的夹层中,等待着下次回信后的焚毁时刻。
如同上周目身处安全屋时所做的那样。
喝完这一杯,早点休息吧——
虽然是住在一起的室友关系,也分别检查过室内的安全状况,但不知为何,她和莱伊已经习惯了用摩斯电码交流真实想法的做法。
是的,对方已经取得了代号。
似乎是两人的伪装过于顺利,以至于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相信研究所的负责人艾碧斯正处于热恋期中,就连贝尔摩德也时不时询问她的感情状况。
在如此情形下,赤井秀一取得代号的过程竟然异常顺利,顺利到让她不禁开始思考自己是否有演戏的天赋存在。
毕竟对方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除了时不时到研究所刷存在感和改变了对她的称呼以外,怎么看都只是在做自己而已。
不过,在取得代号以后,他就肉眼可见变得忙碌了起来。两人的行程也因此交错开,这倒也减轻了她除了科研主业以外的额外负担。
如此,在某个不太繁忙的时刻,按时下班的她难得和莱伊在家中碰面。
这是近日来的稀有相遇时刻,两人顺带聊了些许近况。
当然,是以摩斯电码的形式。
“大君最近真是好忙啊,忙得都没空来接我下班了。”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取得代号呢,莱伊。」
“抱歉,最近有些忙,等晚上再好好补偿凛子吧。”
「托你的福。」
他停顿了下,又继续着话题。
“想要先吃饭,还是先洗澡,还是我?”
「明日有空么?」
她挑眉,看向这个一本正经继续扮演伪装男友的人,对着难得的请求升起了一丝兴趣。
“啊啦,我可以都选么?”
「有倒是有。」
“当然,公主殿下。”莱伊对着她点点头。
「那就陪我演一出戏吧。」
这时的她尚且还沉浸在这份好奇心中。
直到明日坐上莱伊的座驾,挽着对方的臂弯由侍者带领着来到早已预订好的桌席前。
在和早已等待在此的其他两人投射过来的眼神相对上时,她脸上得体的笑容不可避免被震得一僵。
显然和自己一样,另外二人也是相同的反应,如若不是自己对他们足够熟悉的话,或许那也只是微不可查的一瞬而已。
如果不是早已知晓对方并不了解内情的话,她大概会以为这是来自莱伊的打击报复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真的很容易陷入修罗场呢,赤井秀一。」
第39章
凛子并不是个会对特殊节日十分上心的人,她是个实打实的体验派。
尽管已经努力把亲友的生日记在脑中,可是等到那一日真正来临时,她却完全无法将当日和脑海中的日历联系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连自己的生日都会忘掉的她,能够在杰的生日当天反应过来,已经是非常难到的事情了。
再者,她并不迷信于特殊节日的意义。
就像是每个月的十四日都是情人节而人们唯独挑选了二月和三月那样,意义本就是被人为赋予的。
只要和对方在一起,那一天本就足够出彩。
虽然她是如此想着的,可她的爱侣却对此拥有不一样的看法。
和盐系外表不同,内里的对方意外的是个对每个特殊节日都有着强烈仪式感的人,总是一大早就开始忙前忙后准备着惊喜。
今日也是如此。
虽然“火炉”先生尚未出门没多久,床榻仍然留有对方的余温,可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在休息日重返梦乡的机会。
换做是谁在睡梦中梦到来自犬科动物的温热舔舐,都会下意识推搡身边唯一的嫌疑人吧。
在半梦半醒中收到一声“感谢款待”,随后手指被牵起,定下今日的束缚后依依不舍离开。
被爱人的亲吻恼得想要起来寻找罪魁祸首,那人却留下发懵直至彻底清醒的她,狡猾地逃走了。
可恶的狐狸,总是只懂得让自己心满意足,徒留她在此收拾对方留下的余韵。
或许这也是某心机男的小手段,从《婚后爱情保鲜三十招》中研习到的,让被留下的妻子从自己进门开始就主动献吻的诀窍。
自从上次收获了自己送出的张扬婚戒后,背后摇摆的蓬松尾巴变得愈发肉眼可见了。
终于,他的状态比以往好了许多。
本以为成婚以后,被冠上丈夫名义的他能够拥有更多的安全感,正如婚礼当天他所对外展示的那样。
自信的占有欲。
就连自己也被他那颇具欺骗性的外表给骗过,以为对方能够就此好全。
直到有一回,自己加班到忘记和他提前告知,手机在一旁已经电量告急,而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的她仍在处理着事务。
待到秘书小心翼翼前来向自己通报时,她还在奇怪为何对方用着像是刚看完《咒怨》后接通门铃般的语气说话。
饶是她看到自己丈夫的身影也免不得一惊。
全身被滂沱大雨淋湿,束发已经完全在奔跑中散乱,像是已经不顾一切只为找寻结果。秘书递上的毛巾只是被随意披散在头发上,循着脚步声闻讯而来的是胀红的双眼,和试图拥抱却因为想到什么而克制住的双手。
之前的他完全是弃猫效应伪装出的假象。
真实的他还在害怕。
甚至被自己领回家中后的他,还在不自觉颤抖着,像要将她和自己融为一体那样紧紧拥抱着。
她只能成为格拉迪娃,尽力安抚着自己的爱人。*
过往的经历让他生出恐惧,害怕自己会再次消失。
可是,她怎么会舍得呢?
这样可爱的他,光是看到就会心生无限的喜爱之情了。
会因为紫苑留下的钢笔被她摆在办公室内日日使用,每次来到办公室等她下班的杰,都对着那支留有前主痕迹的物品报以不爽的凝视,又在她察觉到时开始装作若无其事。
可爱。
像是有皮肤饥渴症那样时时刻刻要和她紧贴,无论是外出时还是在家时。又因为夏日的挽手相贴过于黏腻,被不喜流汗的她只容许用小拇指拉勾的方式牵手,被妻子的拒绝大受打击时的水汪汪狐狸眼。
可爱。
因为紧密安排的教学任务不得不离家出差几日,落地、上车、入住旅店时无时无刻发来的报备短信,在仅有一人的房间里再和她通讯,说着细密的道歉和思念话语,等到她第二天醒来才发现电话竟然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没有挂断的理由是:“听着凛子睡着以后平稳的呼吸声才能入睡。”
好可爱。
一切形容爱人的千言万语,到最后似乎只能用“可爱”二字来概括。
因为爱对方的忌妒、爱对方的执着接触、爱对方的依恋、爱对方每个局部的细节,所以等到要用一个词来放大到爱人本身时,就不得不采用空泛的“可爱”。
只有在此时才会感叹,自己的语言竟然匮乏至此,就算调动一切的腹中文字,到最后也只能无可奈何。*
「爱人。」
似乎在杰出现以前,凛子她并未思考过这个词语。
不同于丈夫、对象、伴侣、情偶,它更像是一种宣告。
宣告那是源于比荷尔蒙刺激更为长久的爱情,宣告自己已经将那唯一一份赠予他人,宣告不容他人涉足进这段关系当中。
因为无法被归类到其他关系当中,而具有唯一性的爱人;又因为那份唯一性,而更加神圣了起来。
神圣得像只会留给真爱之人的亲吻,和校服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
虽然彼此早就知根知底,可偶尔醋意大发的爱人也会卡着微妙的时间点,不逼问出她的第二颗纽扣去处,不让她达成夙愿。
坏心眼的狐狸十分懂得在什么样的节点会让她心甘情愿说出不算秘密的秘密。
而同样坏心眼的她也会偶尔说出对方不想听到的答案,变相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当然,其实两人都知道,那颗纽扣的最终去处是下水道。
在恋慕之人请求下而心软剪下的纽扣,却在递交之时像是被命运之手打了个响指那般,与学长摊开的手心擦肩而过,恰好落入了排水口的缝隙当中。
但凡是比硬币大些的物件都无法掉落进去。
被命运之神眷顾的杰对这个结果不予置评,毕竟没有到达自己手上的物件就是在别人那里。
心眼比针尖还小的爱人就算拥有真爱还不够,还想要占据心爱之人所有的第一次。
在这方面,凛子倒是占尽了优势。
大概这就是和曾经的年下者过早相遇的好处吧?
不是总有那么一句话么。
「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狡猾的年上者就这样在对方的心里占据先机,用铺天盖地般真挚的爱意将他包裹,引得对方心甘情愿保留一切,如同虔诚的信徒那般为信仰的神明献上贞洁。
——直到神明降临的那一刻。
虽然已经过了许久,少年变成了青年,曾经洋溢着的活力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的颓唐。
但是,他眼神中蕴含的情感,却像是跃然纸上的文字,能够让她瞬间读懂。
没有她在的日子里,他虽然有在按照嘱托好好生活,可是过得不好。
一点也不好。
于是,她在尽力挥去那抹阴云,用自己来滋养爱人。
某些时刻,她喜欢看着自己爱人涣散的眼神,摩挲着他的每一分每一寸。
这时,终于可以看不见眼底的幽深了。
她像个牙医一样,认真检查着病人的口腔,犬齿、臼齿、智齿,顺带责备似地压了压不听话的舌。
光是这样,就足以让对方缴械投降了。
就算是被她倒腾得不耐烦了,也只会用犬齿轻轻表达自己的不满,用眼神说着:“不要再戏弄我了”。
犬科动物似乎都具有某些共通之处,比如用犬吻的方式叼起心上人的衣袖,用湿漉漉的眼神勾引爱人的怜惜。
等到她心软解开项圈以后,又换做另一副模样,惊得她直呼:“骗人是小狗。”
毫不客气的他接下了变相的夸赞,并用最为符合的方式来回应:“汪汪汪。”
像不知归家的孩童那样,总是留恋着和朋友的片刻温存,哭也好闹也罢,用尽一切方式也要多些片刻的玩乐时间。
简直和学生面前的贴心形象判若两人呢,夏油老师。
偶尔中的偶尔,他们也尝试过像《爱在黎明破晓前》那样。在电车停运后的时间里,从银座四丁目开始,走到皇居、日比谷,最后享受完空无一人的雷门,坐上归家的首班车。
她知道,那样偶尔的时刻,是来自刚吞噬完咒灵球后爱人的依附。在味蕾和精神的冲击下,只想快速寻找爱侣的抚慰,却又不希望爱侣只是自己的精神抚慰犬,于是才用这种方式享受只属于两人的宁静。
曾经的她当然无法想象那种味道,可某次无意间她早归家时曾撞见过,偷偷躲在卫生间内的对方吞食咒灵球的模样。沉浸其中的杰当然无法注意到轻手轻脚想要制造惊喜的她,因此被她目睹了全过程。
在那时,与爱人共感的她,竟然也能想象那不可名状的味道。
当然,赶在自己寻常下班时间收拾完毕的杰,自然没有发现这一点。
而她也不会叫他发现,自己只是刚从家中出去又回来。
「今日,好像是结婚纪念日吧。」
后知后觉的她才反应过来,日历上今日对应着的红圈代表着什么。
那就选择在今日,告诉对方一个秘密吧。
关于她在和他重逢的那一刻,就对他再次钟情的秘密。
第40章
明明她早该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不是么?
和自己臂弯相依的长发男子,已经取得了“莱伊”的代号。
那么相应的,另外同为威士忌酒的两人,与自己的再次相逢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好像一直不曾思考过如何去应对现在这个情况。
或者其实她知道,只是在逃避着不去思考。
把自己埋进成堆的表格、数字和公式当中,似乎这样就可以活在自己打造的温室里,不用去管季节的变化。
自我催眠着:任凭外面风雨,只要做出研究结果,趁早拿到组织的核心就好。
还早。
还来得及……
真的,来得及么?
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在那两道充满戒备的凝视中,无声地消散了。
鸵鸟凛子终于不得不把头从沙地里抬起,因为那一刻已经来到了跟前。
她所逃避的,被自己落在时间里的,曾经可以交付后背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自然而然同坐在了面朝来向的位置,与她和莱伊相隔着餐桌,泾渭分明。
看那样子,显然是认出了自己。
从疑惑,再到震惊,接着是戒备和警惕,最后用好奇掩盖住所有情绪。
一个不知底细深浅,却知晓自己来历的女人,换做是她也会警铃大作。
凛子已经记不得自己是如何结束那顿晚餐,又是如何坐上莱伊的车回到公寓的。
等到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坐在单人沙发上,望着不知何时飞进房间里的小飞虫在屋内盘旋,怔怔出神。
毕竟她大部分的脑细胞,已经在刚刚那场用尽毕生所学的戏中被消耗殆尽了。
从见到zero和hiro开始,她就必须立刻决定该如何面对他们,同时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能僵死在原地。
既扮演着莱伊的合约女友身份,需要对外展现出情侣间的亲昵;又要装出第一次相见的模样,应付着他们暗藏在话语中的试探与机锋。
在被问到有没有参加过联谊之类的活动时,状若思考的样子,像是从记忆最角落勉强翻出的那样回答着:“联谊很无聊诶!回国后倒是有被拉着参加过一次,但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所以到最后完全是把自己灌醉到等待结束的半休眠状态。”
“如果非要问具体的印象的话好像也只记得那天的嗨棒很好喝就是了。”
她用手支着下巴、故作苦恼的模样,或许没法完全打消他们的疑虑,但至少勉强可以让他们暂时安心。
但为了让他们确信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科研人员,大概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都得小心行事,只往来于公寓和研究所两点一线中。
毕竟她了解他们,正如她了解自己那样。
只有自己亲身了解到的才是值得相信的。
凛子无奈地笑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还需要像警惕组织那样,防备着自己的友人们。
飞虫循着吹入窗内的风找到了逃离的路,而她还被困在房间里。
「对不起,杰。」
「我大概又要好久以后才能回信了。」——
见信如晤。
好久没有采用过这么正式的问候语了。
上次好像,还是上次。
虽然有点像在说废话,但是如果是杰的话,应该比我本人更清楚是哪一次吧?毕竟我的来信都在你那边。
如果被丢掉了,我大概会伤心的。
所以即使那样做了也请不要告诉我,虽然我认为杰不会是那样的人。
好吧,之所以用这么严肃的开场,其实是因为当杰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又过了好一段时间了。
虽然说过不再道歉,可我好像总是让你在等待。
为了我的良心能够过意得去,允许我再说一次对不起吧。
就算是最亲近的人,如果从不说道歉的话,之间情谊也会被大小琐事给磨灭掉吧?
但既然已经说出之前那次是有且仅有一次的,那就当这次是一种变相感谢好了,对于杰长久以来的等待。
其实在收到杰的来信以后,我也曾思考过,自己是否是行动快过思考的类型。
虽然行动确实快过一步,但我还是会思考大概的方向,或许严格意义上并不能完全算是?
如是想着,直到那一天。
在被莱伊邀请之初,我只当是一次普通的晚宴,自己只需充当放空大脑的“花瓶”女伴,静待他完成任务就好。
虽然也是一样的角色,只不过完全无法放空。
因为碰面的对象是hiro和zero。
历史性的会面。
如果是仍在公安的我,大概会更加高兴吧。
可惜,这辈子的我并不是。
显然就和我认出了他们那样,他们也认出了我。
尽管只在联谊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但关系到自己的卧底身份,如果不能回忆起来的话,会连自己最终怎么被发现的都死得不明不白吧?
唔,对于自己样貌的记忆点,我姑且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虽然情绪被强行摁下,但依靠着多年的了解,我还是能够多少看出他们的内心变化。
从“好眼熟”到“这不是松田和萩原的发小么?”,再到“糟糕!这个有代号的组织成员知道我们的身份!”,最后则是“敌不动我不动,先试探一番吧”。
有一说一,旁观的过程还是很有趣的,如果戒备对象不是我那就更好了。
这或许将成为我吃过最索然无味的一餐饭。倒不是食物味道不好,只是我一直忙于应付他们话语间有意无意的试探,纵使食物下肚,等到回过神来,就连刚刚吃下的是什么都记不得了。
太过熟悉的坏处就在于,自己能够清楚知晓对方的套话方式,如果不打起十分的戒备精神,此时大概就已经身在公安的地下监狱了吧。
虽然最后暂时打消了他们的怀疑,可我却也精疲力尽了。
即使回到家后,我也完全无法从那种紧急戒严的状态中走出。
双手止不住开始轻颤,整个人像脱水般无力。
啊,原来。
我一直在逃避的,就是这样的瞬间。
这样调动起全身的肾上腺素,像对待敌人那样竖起尖刺,朝向昔日好友的瞬间。
我忽然意识到,与其说是自己是行动快过思考,不如说是在用行动掩饰思考。
只要不让自己停下来,就不用经历被生理反应出卖内心的时刻。
只要我一直忙碌着,就没有时间回头看,那些被我落在后面的人。
只要我能让身体先行一步,就不用在脑内提前体验一番,自己会在未来经历怎样的痛苦时刻。
「让痛苦来得更晚一些,再晚一些。」
我们好像在进行龟兔时间赛跑,我曾幻想自己一定会是获胜的乌龟,只要一步一个脚印,一定能抓住对方松懈的时刻,奋力赶超。
可那终究只是一个说与孩童听的睡前故事。
兔子很有竞技精神,而乌龟也没有空余的时间弥补速度差异。
我还是那只乌龟,只不过是败给现实的乌龟。
时间不会给任何人特殊的优待,他们还是进入了组织,我的侥幸也只是侥幸。
但现实其实一直摆在我的面前,我只是自顾自地蒙上双眼,选择不去看它。
莱伊已经来到组织,那他们的到来不过是前后的问题。
将脑袋埋在沙地里只能获得片刻的温暖,以牺牲迎接挑战的准备时间为代价。
东躲西藏,最后还是在自以为最安全的角落,迎接属于俄狄浦斯的命运。*
即使勉强从试探中逃过一劫,也还是要为接连而来的监视和窥探打起精神。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封信送到你手上时,会是好久以后的原因了。
我装作上次联谊酒后断片失忆、并不记得他们,茫然的模样应该能让他们暂时安心。
但是我知道,作为卧底的他们只有在获得百分百的保证后才能完全打消疑虑。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或许我会一直处于他们的注视之下,往返于家和研究所之间,伪装成对其他事情一概不知的研究员。
当然会有更加便利的方法。
只要我想,我完全可以在那时挑明所有人的身份。
把所有的机锋和试探留给不同势力的两方,任由他们暗自猜测和互换情报。
可是,隔墙可能有耳。
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将所有人放逐到一个充满未知的未来,打破现有的天平并不能改变什么,永远有新的天平出现。
所以我宁愿它是可控的,至少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即使已知的未来终将来临,也有那份空气气囊做缓冲。
既然已经道过歉了,那再说一次也没关系吧?
这次还是一种变相感谢,谢谢杰的关心。
可是因为我的自大和自满,总是没有将你的叮嘱放在心上。
我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那么偶尔任性一下也没有关系,于是我放纵了自己的私欲。
是我对hagi说:“我想要多了解一些你们的警校生活,把你的同期们也一起叫上吧。”
不知情的他并没有多问,只是照做了。
而知情的我应该提前想到这点的不是么?我已经不适合再以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了,那样只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麻烦。
就像现在这样。
明明还有hagi和阵平能够继续保持联络,我就该知足了。
人心总是贪婪,总是不满于现状。
所以,即将到来的那些,也不过是我本就应该支付的。
只是,又要让杰再等等我了。
【既然离能够去到警校递信还有段时间,那就让我再偷偷说一下吧,回头把最后这里用涂改液涂掉。】
【对不起。】
忙着赎罪的,
凛子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