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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第十六章

    池浆在家休息了整整一周才回到学校上课, 期间她一直都有想过星探说的话,那张名片她也没有丢掉。

    池浆犹豫不决,可她又想不出其他办法。

    演员和导演之间隔着一线之差, 但实际上差别极大,如果池浆最后真的成为了演员,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导演的位置上去。

    池浆看不清自己的未来, 但时至今日她唯一明白的就是她的梦想要给现实让路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这段时间的铺垫, 池浆现在仿佛可以接受任何事情的发生。

    甚至于意识到的时候,池浆都没有难过的感觉,她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正常上课排练生活,可一到晚上,她总是睡不着。

    那些情绪在深夜仿佛有了出口,它们肆意挥霍着, 在池浆的内心掀起一场飓风。

    起初池浆还能捂着被子哭一哭, 哭过之后就能睡着,越到后面她越哭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她却总觉得会好的, 迟早会好的。

    池扬重新回了西洋上班, 原先的董事长办公室已经有了新的人,曾经跟着他的员工被换了大部分, 经历过重新大换血的西洋有了一套新的模式。

    而池扬也逐渐被边缘化、模糊化,不过他并不在意, 压在他身上的还有债务, 他没时间去难过,更没办法把这些糟糕的事情带回家。

    邵西媛也经常不在家,剧院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角色找她, 大大小小不论生角配角,她来者不拒。

    每个人都在为这个家付出,谁都没有时间埋怨。

    三居室不比丽景苑的别墅,但一家三口已经很满足了,池浆周末回来时,池扬和邵西媛总会空出一天的时间好好陪她吃顿饭。

    期间还不忘关心她的生活和学业,他们的家还是如此温馨美好,没有因为那些事而一拍两散。

    池浆也十分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但看着池扬越来越苍老的面容,以及邵西媛身上遮也遮不住的淤青,她没办法再这样下去了。

    池浆想为父母做点什么,她可以为了父母做任何事。

    试图去联系边图的那一天,池浆正在去剧场的路上,只是电话还没拨通,一个漂亮的女生先拦住了她,表明自己的来意后,池浆带她去了广场上的阶梯。

    “冒昧打扰,我叫陈心眠,是一个小导演,来找你是因为你的同学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张你的照片,所以今天就找了过来。”陈心眠说着把手机递给她。

    池浆淡淡扫了眼,照片里的自己一身白裙置于纯黑背景前,通过身后的环境,她的记忆逐渐清晰,大概是在剧场和同学们一起排练的时候拍下的。

    她没什么表情地望向镜头,再加上是随手抓拍,并没有完全对上焦,可意外有种朦胧的美感。

    陈心眠没有拐弯抹角,“我这次来找你是想问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拍电影,我最近刚写完剧本,想邀请你来演女生角。”

    大概是怕池浆拒绝,陈心眠又接着补充:“我知道你是学导演的,可能不太能接受身份上的转变,但是我还是想要争取一下,我可以先把剧本发给你,你看过之后再决定也不迟。”

    池浆接过她递来的剧本,《清泉山》三个字出现在封皮上,没有办法短时间内全部看完剧本,她带着歉意开口:“我知道了,但是抱歉我等下要赶去排练,现在可能没办法答复你,要不你发一个电子版给我?”

    “不用全部,一个故事梗概就好。”池浆想起保密这件事,连忙又补充了句。

    陈心眠见状直接把剧本给了她,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没关系的,你直接拿去就好,我来学校就是为了找你。”

    在她的记忆中未开机的项目都是保密的,池浆疑惑地开口:“不需要签什么保密合同吗?”

    陈心眠坚定地摇摇头:“不了,我们算是同行,我相信你就算拒绝也有职业操守在。”

    “但我还是非常期待能和你合作的,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非常适合荷绣。”陈心眠望向她的眼里有藏不住的期待。

    池浆不忍心再说拒绝的话,淡淡一笑晃了晃手中的剧本,“我看完之后再给你答复吧。”

    “好呀!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陈心眠迫不及待,好心情都写在了脸上。

    互换微信后,池浆将剧本放进包里,起身去了剧场,晚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发现自己依旧没有任何睡意时,想到了《清泉山》的剧本。

    池浆最后轻手轻脚地爬下床,为了不打扰到其他室友,她把灯光调至最暗,翻开了剧本的第一页。

    「清泉山上,是我的一场梦。」

    荷绣是从小长在山上的一名哑巴少女,上山放羊时意外救了个受伤的男人,因为不会说话,荷绣总是受人欺负,男人伤好之后为了报恩会站在面前保护她,一段如潺潺清泉般温柔缱绻的爱恋就这样展开。

    后来荷绣得知,那个男人叫漆山,是一名文字工作者,来这里是为了给他的新书采风,因为户外经验不足,才意外跌落导致昏迷。

    「他教我识字,告诉我大山之外的世界,除了他,所有人都嫌弃我不会说话。」

    「阿山总是会抚摸我的头顶,即使我的头发如同枯树皮,听到我的形容,他并不认同,说我是清泉山上最后一汪泉水。」

    池浆的眼前仿佛也出现了那样一幕——

    碧空如洗的天空下,群山之中藏着破旧但温馨的小房子,扎着麻花辫的女孩正在认真地学习汉字,而她的旁边坐着位书卷气满满的男人,带着眼镜用树枝在土地上写着什么。

    「阿山送了一条白裙子给我,那一刻的我如获至宝。」

    荷绣穿上的那天,漆山不受控制地将吻落在了她的脸庞。

    「我们一起学习,一起上山放羊,一起看日出日落,我看过他工作时那样严肃的样子,他也看过我在山林间肆意奔跑的自由。」

    「我从未想过和他分开,直至那天的到来。」

    池浆看到这里时,心仿佛揪了一下,她缓缓呼出口气,继续往下。

    「后来,荷绣为漆山写下了新书的结尾。」

    「荷绣在生命的尽头回到了清泉山,回到了她的爱人身边。」

    啪嗒,一滴泪就这么落在了剧本最后一个段落上。

    池浆坐在那里好久,目光里没有任何焦点,她好像放空了,剧本也迟迟没有合上。

    那是她第一次身临其境地感受着剧本带来的共振,感受着这个故事带给她的情感冲击。

    这时候的池浆是一个局外人,却为这样的爱情动容。

    第二天醒来时,池浆仿佛真的做了一场梦,她看见了那座山,看见了相爱的荷绣与漆山。

    这个故事令她动摇。

    但池浆并没有马上给陈心眠答复,这的确是一个好的故事,可她还是摸不清自己的想法,以及一种本能的没底气,她害怕自己演绎不好荷绣。

    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池浆没有把握,演员和导演的差别还是很大的,一旦她接下这部戏,拍摄过程中她就不再是自己。

    池浆考虑了足足三天,决定再去见一见陈心眠,两人约了个咖啡馆见面。

    “我今天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池浆抱歉地朝她笑笑。

    陈心眠抿了口咖啡摇摇头,“没事,其实我多半也能猜到,你想说什么就说。”

    池浆稳了稳心神,有了她的话后微微颔首:“有些话可能不太好听但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想知道片酬具体是多少,以及其实我并没有把握能演好荷绣,你知道的我是学导演的,我可以说几乎没有演技,所以我无法保证完成度。”

    陈心眠听完她的话后,了然地点头:“我先和你说说片酬吧,《清泉山》是我第一个剧本,所以我也是个新人,甚至于我都不是专业学电影的,出品方我还在接触,但情况并不好,我无法给出一个乐观的数字。”

    “至于你说的演技问题,我认为很多东西都是发自内心的,有的时候一块玉甚至都不需要外力的雕琢,光是它本身就已经足够惊艳了,再说我们都是新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失败一次又没什么。”

    对于她的话,池浆着实意外,但很快就接受了,可她的顾虑是在片酬上,其实说白了,池浆如果最后选择进娱乐圈,目的就是为了赚钱,她需要钱来帮池扬。

    而这笔钱还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现在来看拍戏是最快的办法。

    《清泉山》的剧本池浆很喜欢,但喜欢终归会败给现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池浆也会开始计较一件事能带给她多少收入了。

    一想到这,她自嘲地笑笑。

    池浆抬眸看向陈心眠,“片酬确实占我考量范围内的很大一部分,要不这样吧,《清泉山》有安排试镜吗,我可以参加,到时候你可以和团队再考虑考虑,万一我达不到你预期的效果呢。”

    陈心眠赞同她的提议,“可以,那我们后天下午两点见?”

    “没问题。”池浆答应下来。

    试镜当天,池浆从学校出发,地点在一个产业园的仓库内,前来试镜的人并不多,各个都是生面孔,只有其中一个演过几个配角,拉着几个女孩围在一起分享她拍戏时候的见闻。

    池浆对此并不感兴趣,一个人站在队伍的最后,眼底没什么聚点的,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只有一天的时间揣摩角色心理,池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想过去问问邵西媛,但又不敢让她知道自己动了拍戏的念头,索性决定自己摸索。

    “诶,你拍过什么戏没有?”女人瞥见池浆一个人在那发呆,凑过来问了一嘴。

    突然被打断思绪,池浆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摇摇头:“没有。”

    “那你有把握吗?”

    “没有。”

    简单的两个字回复完,池浆想要重新进入情绪,却听见一声嘲讽。

    “什么戏都没拍过就这么大的架子,不知道的以为是一线艺人来了。”女人立在人群之中,不耐烦地轻啧两声。

    池浆抬起头来,望着眼前这个趾高气昂嘲笑自己的人,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如果不会说话可以闭嘴,你问的每一个问题我都回答了,我不觉得我有任何失礼的地方。”

    “以及我确实没有经验,所以需要时间来入戏,揣摩角色情绪,可以麻烦你不要打扰我了,好吗?”

    池浆坦然地看着她,说完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不再管身后的人是如何抓狂,一个人径直走向了角落。

    从小到大的池浆一直都是学霸,所以自尊与骄傲不允许她不认真,更不允许她失败。

    有些东西,池浆想要,那她就一定会得到。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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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浆果想要,浆果得到

    PS.戏中戏的部分会专门用「」标注出来,后面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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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第十七幕

    「遇见漆山的那年, 荷绣二十岁。」

    池浆站在空荡的房间中央,面前是陈心眠以及另外两位男士,她猜应该是副导演和选角制片, 不过也来不及细想,试戏的片段已经递了过来。

    垂下眸快速阅读后发现是一段大情绪的戏。

    给她搭戏是陈心眠临时找来的龙套, 漆山的演员他们还未确定, 只能先临时找一位来帮忙。

    清泉山的晚上温度很低, 四散开的破旧瓦房只有零星几家点着灯,周围黑压压的一片,仿佛随时可以吞噬任何事物的黑洞。

    漆山牢牢地抓着荷绣的手腕, 走过灯火,路过黑暗。

    不远处传来几人交谈的粗旷声音,荷绣抓着漆山躲在了旁边的草垛中,她情绪激动地比着手语。

    「你快走吧。」

    漆山摇摇头, 与她十指相扣着, 原本干净的脸上因为赶路而染上了灰尘,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公路。

    「听到汽车声了吗?再坚持一会。」

    荷绣的眼里划过一丝难过,她出生在大山, 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她不知道自己如果离开这里能干什么,在遇到漆山之前, 她对大山之外的世界一无所知。

    清泉山不允许村里人离开,自然也不允许外人进来, 这是他们一直恪守的“规则”。

    漆山是个有风骨的文人, 他对于这样无理的要求十分嗤之以鼻,所以在他看来,落后就意味着要改变, 这样的“规则”就应该被推翻。

    今晚,他要带着荷绣离开。

    在清泉山生活了一段时间,漆山见过这里的女人最后是一个怎样的结局,他无法看着自己的爱人成为大山的祭品,这绝不是荷绣的人生。

    荷绣几次想要挣脱他的手转身回去替漆山打掩护,从救他的那天起,她就知道漆山不属于这里,能认识他,与他短暂相爱,其实已经足够了。

    她不会说话,离开了这里,哪里还是她的家。

    可看上去那样温润细腻的人,今晚却用了很大的力,漆山死死扣着荷绣的手腕,把她抓红了,抓疼了也没有松过手。

    天不遂人愿,走了一段路后,那群人还是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火把连成一条线,穿梭在漆黑的森林里,仿佛一道划开黑暗带来希望的曙光。

    但这是一道道催命符。

    身后是狠戾的人声以及剧烈的犬吠,荷绣不禁害怕起来,她本能地跟着漆山跑起来,那几乎是求生的本能,她知道如果被抓回去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她才二十岁,蝴蝶刚刚破茧而出的年纪。

    仓皇逃跑的过程中,漆山被狩猎者的捕兽夹夹住了脚踝,血腥味瞬间弥漫至荷绣的呼吸中,她已经来不及去管脸上滑落的大滴汗珠,双手捂住他正在不断出血的脚踝。

    着急的眼泪大滴滑落,荷绣不会说话,这时候连手语都忘了。

    漆山痛得龇牙咧嘴,他大口呼吸着,余光瞥见越来越近的火光,他用力地抓住荷绣,让她冷静下来。

    「荷绣,不要被困在大山之中。」

    「你要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去寻找另一种可能。」

    漆山让她带着自己的手记离开这里,别管他,但荷绣怎么能。

    往前一步是生的希望,而回头,是她的爱人。

    最相爱的那年,荷绣和漆山之间只留下了一个吻。

    池浆仿佛做了一个痛彻心扉的梦,结束时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中不自觉滚出几滴泪来,以至于久久无法抽离,直到陈心眠走过来抱了抱她。

    感受到外界的温度,池浆的手指缓慢地动了动,思绪也在一点点回到原位。

    等池浆缓过来后,陈心眠说她的演技没有大问题,“虽然其中的确带着稚嫩,但已经很好了,如果你考虑接下,建议你学习专业的表演,靠情绪调动太危险了。”

    喊结束的那一瞬间,池浆迟缓的动作就足以验证一切,她几乎是全身心地成为了荷绣,完全看不见自己的痕迹,再加上戏与现实本就朦胧,久而久之她会越来越难以分辨。

    池浆点点头:“知道了。”

    “好了,先不说这个,晚上我和副导约了几个出品人,一起去见见?”陈心眠发出邀请。

    池浆啊了一声,“这不好吧。”

    陈心眠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啊,我不会说你是备选的女主角之一,什么我的助理,剧组工作人员啊,你自己选一个吧。”

    池浆无奈地笑笑,见状只好答应下来。

    她就这么被命运,一点点推上了与导演相反的道路。

    池浆没有着急离开,她要等陈心眠看完所有的试镜,随手找了处台阶坐着,不知道是不是荷绣的悲剧色彩保留了一部分在她心里,她现在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安北即将入夏,但池浆不怎么喜欢安北的夏季,这会想直接跳过夏天,进入她钟意的秋天。

    临近晚饭点,陈心眠也终于结束,副导演是一个不怎么说话的男生,姓李,全名叫李全,池浆和他简单认识了下。

    约的地方在白萍居,看到熟悉的环境时,不久前的记忆涌现在池浆的脑海里,想起贺添舟时,她恍如隔世,上次西餐厅匆匆一瞥后,池浆都快忘记他了。

    一个事业有成、稳坐高台的男人,如果不是他愿意的话,又怎么会和一个普通的女学生扯上关系。

    见池浆一直站着未动,陈心眠以为她还没出戏,连忙上前问她怎么了,“不舒服?”

    池浆摇头否认,“没有,想到了一些事情,走吧。”

    往包厢去的路上,陈心眠一直小声嘟囔说自己是下了血本才定到了位置,池浆也没分心,专心致志地听她说话,聊起玩笑时,还不免笑出了声。

    今晚的身份是陈心眠的助理,池浆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圆桌最主要的位置默认留给在路上的金主爸爸们,陈心眠三人无所事事,撑着脑袋等人。

    池浆和她聊起写《清泉山》的契机,陈心眠说是自己曾经去山里旅居,偶然见过一个不会说话的女孩,扎着麻花辫笑起来的样子是那样的纯真温柔。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就浮现了《清泉山》的几个画面。”陈心眠撑着脑袋,“大山、白裙、纯净。”

    池浆点点头,大抵是同行之间的心有灵犀,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陈心眠的意思。

    就在她们沉浸交流时,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一道恭维的陪笑声响起。

    “贺先生,您先进。”

    池浆应声转头,入目是笔挺整洁的黑西装,视线随之向上,仿佛重现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

    她从未想过还有机会再见到贺添舟。

    陈心眠起身的动作惊扰了她的出神,池浆也随即站起身来,只是这次她不似以往那般敢抬头和他对视。

    池浆垂下眼睑,没再去看他。

    “陈小姐,下午在和陆总谈事,得知他今晚要来这里,我便不请自来了,今晚记我账上。”

    贺添舟向陈心眠伸出手,轻握了几秒便收回,态度谦虚低调。

    陈心眠摆摆手,表示没关系,能和金主爸爸们一起谈事情的人也绝非平凡,她巴不得多认识几个出品方,万一走狗屎运碰上有人愿意投资。

    池浆听到他的话才恍然大悟,原来只是碰巧,吃饭的过程中,她全程低头一言不发,守着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

    丝毫没有发现贺添舟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贺添舟意外池浆会出现在这里,当陈心眠介绍她是自己的助理时,他一听便知道是个幌子,淡淡地笑了声,并未戳穿。

    陆卓一行人是陈心眠好不容易联系到的出品方,饭桌上说尽了好话,就连酒也被劝着喝了几杯,李全就更不用说,已经喝到不省人事了。

    眼见陈心眠扛不住,池浆只能陪着一起,两个女孩就这么被一杯杯地劝。

    喝到最后,陆卓晕了头,浑浊的视线瞥到池浆,劣根性尽显:“池小姐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不考虑去拍电影,反倒当起了小助理。”

    池浆完全受不住这样喝,脸上泛起绯红,但好在她经常和胡津他们一起喝酒,酒量还算可以,现在只是头晕,理智还在,“我没有资本当明星。”

    “怎么会没有资本,池小姐如果愿意演,那我就做你的资本。”陆卓大手一挥,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男人沉下去的脸。

    贺添舟听到后只是掀起眼帘淡淡地扫他一眼,从口中发出轻轻的冷斥,但包厢内并不安静,因此没人察觉到他的动静。

    他全程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陆卓的话一出,池浆捏紧了拳头,他的言外之意在场的人都听懂了,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套不入流的操作。

    池浆成为他的情人,《清泉山》就有了出品人。

    这样的话和侮辱没有区别,池浆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可如今她已经没有掀桌子的勇气了,没有人会为她造成的后果兜底。

    陈心眠自然也懂,但她没办法当即甩脸色带池浆离开,只能打着哈哈敷衍过去,“陆总不会连我的助理都要挖吧,更何况她又不会演戏,当不了女主的。”

    池浆一直在忍,忍到彻底清醒,眼眶湿润。

    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再说一句。

    还是察觉到气氛不对的陈心眠拱了拱她的手臂,池浆才恍若初醒,陪着笑:“是啊,拍电影那套我不懂的,陆总高看我了。”

    这个插曲也就算这么敷衍过去,陆卓到后面也没了兴趣,没多久也就离开了,贺添舟也并未多留。

    等大佬们走了之后,陈心眠筋疲力尽,整个人瘫倒在椅子里,完全没力气再多说什么,酒的后劲一直让她感觉不舒服。

    池浆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卸掉了浑身上下的力气,目光呆滞地盯着某处,周围的一切安静下来,内心不免泛起酸意,她想了又想,最后不得不承认。

    这是她第一次在贺添舟的面前被轻视,或者说被当成一个可以肆意交谈的对象。

    因为这场无助又令她厌恶的饭局,池浆在他面前的所有形象都在今晚碎得稀烂,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蹉跎了池浆的骄傲与自尊,可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谁不想一直是漂亮的,美好的。

    池浆早该想到的,从认识贺添舟的那天起,他们之间就已经相距甚远,只是那时的她无所畏惧,并不在意那些距离。

    可如今家中出事,一朝跌落,她看清了很多现实。

    从最初开始,她与贺添舟就不是一路人。

    而现在,更是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现在的池浆事事都要看人脸色,她不能再得罪任何人,因为每一个人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捏死。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挣钱,其余的都不重要了。

    陈心眠本来想叫辆车给池浆,但她拒绝了,说她和李全离得远又刚好顺路,让他们先走。

    扛着个不省人事的李全,陈心眠没有力气再推脱,嘱咐池浆到了学校一定要给她发消息。

    池浆答应得很快,朝他们挥挥手,转身离开。

    安北的夜晚温度不高,池浆抱臂裹紧单薄的外套,一个人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地走着,散酒气的同时缓缓情绪。

    走累了,池浆就一屁股在路边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眼神迷离地盯着来往车流。

    车灯从她的侧脸擦过,光影浮动间,贺添舟隔着车窗看见了她向下耷拉的嘴角。

    今晚再见到她,贺添舟不着痕迹地观察了很久,发现她很少会笑了。

    明明前几次总是笑得那样开心。

    贺添舟垂下眸,回想着晚上的一切,女孩总是垂着脑袋安静吃东西,心不在焉的,后面帮人挡酒时,即使眼底闪过害怕,还是两眼一闭喝了。

    她也不再敢抬头与他对视了。

    陆卓的话在耳边反复,贺添舟鬼使神差地想,换做以前,池浆一定会严肃地反驳回去,请他自重。

    就像反驳自己时一样。

    她本该像从前那样天真勇敢,而不是像今夜这般唯唯诺诺。

    “他也配?”贺添舟斥了声,前方的陶影一脸莫名。

    但很快,贺添舟转念一想,又抬眼看向坐在那的池浆,女孩缩成一团,背影看上去可怜又孤单。

    “去给她叫辆车。”

    贺添舟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丝占有与势在必得。

    想法就这么在黑夜中成型。

    资本而已,他从来不缺。

    ——————————

    作者有话说:

    都能猜到贺老板想干嘛了吧

    求收藏求收藏顺v是什么感觉啊

    第18章 第十八章

    陈心眠第二天就告知了池浆结果, 消息上说请她好好考虑一下,以及让池浆不要把陆卓昨晚的话放在心上。

    池浆想陆卓的投资大概率是黄了,临近期末, 学校的事情越来越多,她问陈心眠是不是近期就打算开机。

    陈:【当然不是, 我连个出品人都没有, 哪里有钱开机拍摄。】

    《清泉山》虽然有了剧本, 但还未正式立项,更别说开机后剧组上百人的开销,还没算场地设施设备的租金, 陈心眠哪里开得起这个机。

    有了她这话,池浆算是放下心来,她告诉陈心眠自己会好好考虑,但学校最近着实有些忙。

    陈:【刚好我也不急, 你慢慢考虑, 一切等我有了钱再说。】

    Bacca:【加油陈导,祝你早日拉到投资。】

    时间一天天过去,池浆除了按时完成学校的导演作业外, 还会抽出空余时间去看表演的专业书, 但文绉绉的字读起来太过于枯燥,表演是那样充满生命力的艺术。

    池浆实在难以从中获得实用的信息。

    期间她专门去了一趟剧院, 坐在台下欣赏着邵西媛的表演,池浆企图从母亲的一举一动中分析出点什么, 可惜只是个新手, 最后只能像往常一样,在后台替池扬送上一束花,亲了亲母亲的侧脸。

    “怎么来了。”邵西媛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一脸欣喜地盯着池浆。

    池浆抱住她,窝在她怀里撒娇,“想吃你们做的饭了,帅老头今天回来吗?”

    “回来。”邵西媛拿起椅子上的包,一手抱花一手挽着池浆的手臂,“你又给你爸取什么稀奇古怪的昵称,想吃什么?”

    “你自由发挥。”池浆嘿嘿笑,“邵女侠,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邵西媛拿她没办法,只要池浆高兴,怎么样都可以,她抬手宠溺地捏了捏池浆的鼻头。

    池浆和邵西媛从地铁站出来,母女俩有说有笑地往小区里走,路过小摊时,池浆捧着花站在旁边等邵西媛买完菜,自己则被一旁的小吃吸引了注意,跑过去打包了一份。

    邵西媛看到她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嗔怪地拍拍她的后腰,从她的神情中猜到大概是在警告池浆,让她下次别买。

    池浆吐吐舌,又朝她撒娇,插科打诨间邵西媛也就没放在心上,直到进了谷庭小区的大门,两人的倒影消失在车窗上。

    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停着的奔驰,贺添舟一个人坐在驾驶室,盯着谷庭小区的门头微微出神,脑子里浮现上午陶影说的话。

    池家的别墅卖掉后,池扬带着妻女住进了谷庭小区,池浆近期和陈心眠来往密切,上周出现在饭局上是因为参加了《清泉山》的试镜。

    当时贺添舟听到这里,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弯了下唇角,果然和他想的一样,那天的助理只是幌子。

    “看池小姐的动作,是打算进娱乐圈。”陶影结束汇报,最后总结一句。

    贺添舟没有想过她会选择进娱乐圈当演员,不是不知道池浆的梦想是什么,之间见过的那几面足以让他感受到她对于导演的热爱。

    为了还贺彦声的那一亿,她竟然愿意用梦想去换。

    陶影还不忘把《清泉山》的项目背景一并交代给他,贺添舟随手翻了两页剧本,“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导演,一部没有出品方的电影,能给她开出多大的片酬。”

    他冷哼一声,像是在笑池浆的天真。

    陶影并未多说什么,拿起贺添舟签好的文件先一步离开了办人室。

    贺添舟今天难得没有加班,也没让司机开车,则是自己拿着钥匙去了停车场,鬼使神差地他在导航里输入“谷庭小区”。

    就这么顺着导航,与华锐府完全相反的方向,他一路堵车一路开了过来。

    车停稳的瞬间,贺添舟的视线从车窗望出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自动吸引他,茫茫人海中,他一眼就认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和母亲待在一起的池浆总是笑得很开心,贺添舟昨晚在路边看到的落寞消失殆尽了,池浆朝母亲又是撒娇又是笑嘻嘻的语气将他的记忆拉回了那通电话。

    起初车到的时候,池浆还有些质疑,司机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拨通陶影的电话,是贺添舟教他怎么回的。

    “叫车的人叫陈心眠,是你的朋友。”

    “诶,真的吗?”

    “对她的电话是这个,让我把你送去安北大学,对吧。”

    “是的!那麻烦你啦师傅,我给我朋友发个信息。”

    池浆低头捣鼓了好久的手机,头脑不清醒却安全意识十足,不忘给室友打电话,问她睡了没有,方便等下来校门口接一下自己吗?

    大概是得到了室友的回复,池浆这才放心坐进后座。

    一路上不知道是不是怕自己睡着,她有事没事就给人发消息,司机的电话一直没有挂断,贺添舟听了一路。

    “阿沁,我己经上车啦,你能不能陪我说会话啊…”

    “我喝酒啦,但我没有喝醉哦,我不会耍酒疯的,你要相信我…”

    “你下楼了?嘿嘿嘿我也快了,谢谢你哦宝贝,爱你…”

    明明每一句话都那样甜腻,但贺添舟却没有一丝厌烦,他将手机贴在耳边,听了好久。

    仿佛少女撒娇呢喃的对象是他。

    回到家后的母女俩换好衣服进了厨房,池浆打下手协助邵西媛,期间还不忘催促池扬,让他赶紧回来,时不时丢几张美食照片在群里。

    到了下班点,池扬简直归心似箭,那一刻他将工作上的烦心事尽数抛诸脑后,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

    挤着晚高峰的地铁,池扬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小区楼下,贺添舟一直没有离开,也没有错过池扬兴高采烈的表情。

    看着他从外卖小哥手中接过两束花,又在池浆光顾过的小吃摊前停了下来,最后他的背影消失小区门口的拐弯处。

    贺添舟能感知到,他如此幸福的原因。

    是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家。

    降下车窗,贺添舟自顾自地点了根烟,飘渺的烟雾模糊了大半张脸,他看了好久一口没抽,按灭后丢进垃圾桶,启动车子离开了。

    池扬到家后就顶替了池浆的位置,她也乐得轻松,坐在沙发里吃着小吃,视线落在电视柜上的三束花,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她放下手中的竹签,没找到花瓶,索性剪了几个矿泉水瓶。

    分别装好水,池浆开始拆花,把它们分装成一小束插进水瓶里,给餐桌上放了瓶,柜子上留了瓶,之后给自己和父母房间各放了瓶。

    看着自己装点的地方,池浆满意地点点头。

    随处可见绽放的花朵,随处可见安稳的幸福。

    “浆果宝宝,来吃饭啦!”

    池浆听见邵西媛在喊,屁颠屁颠地抱住她。

    “辛苦了,我亲爱的邵女士。”

    池扬端着盘子出来,路过时问了句:“我呢?”

    池浆玩笑了句:“虽然你不重要,但老头,你也辛苦了。”

    一家人围桌而坐,享受着难得的时光,他们说说笑笑,谁也没提那些难过的事。

    饭后,池扬在厨房刷碗,池浆和邵西媛坐在沙发上聊天,池浆主动问起她有关话剧的话题。

    “我也没在学校里学过,一开始就是从龙套演起,那时候一句词都没有,只要给钱我就演,后面发现自己跟不上,就在剧院里观察那些主角。”邵西媛耸耸肩,“私底下就疯狂练习台词,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池浆沉默了会,联想到自己,她这会也没办法观察别人,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摸索其中的门道,虽说话剧是演员的更高殿堂,但她现在才刚刚入门。

    “怎么想问我这个了?”邵西媛挠了挠池浆的下巴,“小浆果不准备拍电影了?”

    邵西媛无意提起但池浆却听进去了,憋了好久的情绪仿佛要在这一秒倾泻而出,她歪了下脑袋,硬生生压下,用力地摇摇头,没敢去看邵西媛,“就是关心关心你的事业,不可以吗?”

    至于第二个问题,池浆没有勇气回答。

    “当然可以啦。”邵西媛抱住池浆,拍拍她的肩膀。

    池浆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不受控地落下一滴泪,但很快被她擦去,池浆不敢表露出任何反常,更不敢告诉他们自己去拍戏的打算。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池浆回房间洗完澡,想起自己的背包还在外面沙发上,准备打开门时听见池扬和邵西媛在餐桌上聊事情,她本来不想听,但依稀听见几个关键词后竖起了耳朵。

    “李董的意思还是必须在一个月之内还完是吗?”邵西媛轻叹了口气。

    池扬点点头:“而且贺董那边说因为强制收购的补充条款,所以收购金额比之前协议上的少,相当于西洋贱卖出去了。”

    “什么?!”邵西媛差点拍桌而起,又怕被池浆听见,只能忍住,“那你还签字,这个贺董究竟是谁啊,为什么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池扬让邵西媛别激动,无奈地摇头,“贺彦声是贺家的人,不是我们能抗衡的,我怕他对浆果下手。”

    贺彦声?

    池浆呢喃着,怎么也姓贺。

    听到父母的叹气声池浆心中不免难受与郁闷,她好像己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她只能放下自己的梦想。

    先不说在国内读完本科要花多少钱,就算后续不出国,池浆直接开始拍电影,那她面临的情景和陈心眠会是一样的,甚至比她还差。

    没有一个好的家境为她托底,池浆根本无法在电影圈长久,这件事她太清楚不过。

    池浆松开把手,轻轻把门关上,转身回到被子里。

    隔天回到学校,池浆结束了一上午的课,正准备往宿舍走,手机却在这时候震动起来。

    “贺先生”三个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池浆愣在原地好久,完全没有要接通的意思。

    “怎么不接?”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池浆转身,一眼就看见那高大修长的身影。

    贺添舟就这么朝她走来,背着光,一身简单的衬衫大衣,嘴角隐隐带笑。

    在贺添舟对面坐下时,池浆仿佛大梦初醒,她眨巴了两下眼睛,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学校专门找她。

    如此突然,池浆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我有一笔交易,不知道池小姐有没有兴趣?”

    ——————————

    作者有话说:

    文案part~

    按照我的安排下章应该v的,但可惜没想到数据会烂成这样,后续应该不会申榜了,毒榜的效果更不好,更新时间还不确定,先过完今年吧哈哈哈

    预祝大家新年快乐,幸福顺遂

    第19章 第十九幕

    交易?

    找她合作?

    池浆十分意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也想不到再次见到贺添舟会是这样的情景。

    “贺先生,什么交易?”池浆本能地反问他。

    贺添舟没有任何拐弯抹角,“最近听说你父亲的公司出了问题, 有没有兴趣听听是怎样的过程?”

    池浆瞪大了双眸,完全压不住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和你有关?”

    她没了冷静与理智。

    “别把我想得这么坏, 虽然我也不是个好人。”贺添舟将玻璃杯推向池浆, 玩世不恭地耸耸肩。

    空无一人的包厢内, 池浆并未隐藏她的怒意,质问面前的男人:“那你为什么知道?”

    贺添舟掌心向上,示意她先喝口水, 只是池浆现在没有心情去管这个,而和他对视期间,她发现了男人眼底不动声色的压迫。

    垂眸握住玻璃杯,一饮而尽。

    贺添舟这才满意, 慢条斯理地欣赏着池浆脸上如此丰富生动的表情, “不知道你的父亲有没有提过,贺彦声这个名字?”

    话落,池浆的记忆瞬间回到了昨晚, 那个她忽略的姓氏与名字。

    “看来是有的。”贺添舟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了答案。

    此时的池浆在他眼里仿佛没有任何秘密, 于是她也不打算隐瞒,直接问道:“你们都姓贺, 所以他是你什么人?”

    “你们都是贺家的人。”没给贺添舟说话的机会,池浆接上自己的问题, 声音笃定。

    “挺聪明。”贺添舟挑了下眉, “不过需要澄清一点,我是贺家的人,贺彦声他不配。”

    “什么意思?”池浆蹙起眉, 不明白他的意思。

    贺添舟耸耸肩,点到为止,将话题重新回到她身上,“你父亲,你们家的公司,包括那部电影,都是贺彦声的手笔。”

    “你们家沦落至此,是他亲手做的局。”

    池浆咽了咽口水,难以置信地攥紧了拳头,如晴天霹雳般,“为什么?西洋甚至比不上贺家旗下的子公司,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人想过,这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们的精心策划。

    贺添舟摇摇头:“这个就需要去问问当事人了,可能他恨透了你父亲的公司,贺彦声本身就是暇眦必报的人。”

    “那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的一面之词。”池浆盯着他的眼睛,企图从中找到任何说谎的痕迹,“你和我说这些的目的又是什么?”

    贺添舟并不意外她的提问,像是猜到了每一步,“我想过一点点将线索透露给你,等你自己慢慢发现,但可惜,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挖宝的游戏。”

    “至于你愿不愿意相不相信,我没所谓,但你那么聪明不会想不到,更何况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没有任何躲闪,贺添舟直视着她的眼睛,本就清亮的眼底如今写满了震惊与不安,像极了两人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这样的认知让贺添舟不自觉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池浆这个表情,因为她看上去是如此的不信任他,面对他时带着满满的戒备。

    “我的目的?”贺添舟敛去刚才的全部神情,再次迎上她的目光时,眼底已经变成了压倒性的占有。

    “合约恋爱,和我,你做我的女朋友,我帮你报复贺彦声,成功后合约结束。”贺添舟交代自己的条件,“酬金一亿,池小姐觉得如何?”

    池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贺先生是在说笑吗?又是做你的女朋友,又是一亿,又是替我报复,这听起来倒像是诈骗。”

    贺添舟也笑了,就知道池浆并不好糊弄,“我知道你在接触电影,我可以保证你在娱乐圈风生水起,我需要一个当明星的女朋友。”

    “而我能得到的”贺添舟停顿一秒,在池浆炙热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最后贺彦声下台,我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贺家,拿到贺通。”

    “两全其美的选择,池小姐觉得呢?”话落,男人淡然一笑,仿佛有着十足的把握。

    池浆微眯眼,她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会如此好心,明明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却要拿她来当幌子。

    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他为什么需要一个明星女朋友?

    贺添舟为什么要贺彦声下台?

    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故事?

    池浆靠回椅子上,面前这个男人始终像一团迷雾,她从未看清过他,哪怕任何一次,从前的几次相处让她生出错觉。

    一种多相处就能窥探到他的内心的错觉。

    “我觉得不如何。”池浆扯出一抹笑,自顾自地摇摇头:“我不想成为你们豪门争权夺势的棋子,我没有这个兴趣,更没有那个本事。”

    贺添舟永远是这般稳操胜券的模样,可面对她的再次拒绝,他的内心是如此不舒服,见了她几次,每一次都在被拒绝。

    “有没有本事,我说了算。”

    对于他的话,池浆本能地蹙起眉,似是不满,“我现在的确缺钱,但我不会出卖自己。”

    做他的女朋友,无论有没有那份合约,无论是真是假,对于池浆而言,没什么区别。

    因为这样一来,她与他的位置会彻底失衡。

    “出卖自己?”贺添舟冷哼一声,“那什么是不出卖自己的方法?那天你说你是导演助理,以为能骗过谁?”

    “池浆,你不傻,你心知肚明娱乐圈的规则,甚至比我还要清楚。”贺添舟一语道破那样肮脏丑陋的现实,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再次从他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已经不见曾经的温柔,贺添舟的声音是那样的冷冰冰,让她陌生,也让她胆寒。

    “那又如何,我也认识只靠自己打拼的艺人,她就算离开了西洋也有在好好拍戏。”池浆倔强地反驳贺添舟。

    她像不愿低头的初生小兽,精神明明已经濒临崩溃,可就是执拗又顽强地抵抗着。

    “卢溪吗?”

    贺添舟全然上位者的姿态。

    见池浆再次沉默,贺添舟不屑一顾地嘲讽道:“果然是被保护的女孩,你以为卢溪为什么敢和西洋解约,你到现在还以为她是好人吗?”

    解约的事情,池浆没有往深想,她真的只当卢溪想要更好的发展,有了选择经纪公司的权利,她从未那样想过她。

    那个为她送上祝福的温柔姐姐,会摸摸她的头说要好好长大的卢溪,池浆没有理由往坏处想。

    贺添舟没有错过池浆急速转变的表情,不知为何,心底闪过片刻的阴翳,而他竟然从中感觉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愉悦。

    亲手打碎池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打碎她对这个世界对这些肮脏关系的纯真想象,这样的快感简直让他上瘾。

    而最后再由他亲手重塑,想到这的贺添舟燃起了无限兴趣,他几乎是迫不及待,更跃跃欲试。

    “我了解过《清泉山》,没有像样的出品人,一个全新的班底,加上你,一个新人演员。”贺添舟歪了歪头,“就算最后拍完了,电影后期的运作和宣发交给谁?”

    “是你?还是那个女导演?还是说你们身兼数职?”

    贺添舟的问题让池浆说不出一句话,因为那是事实,如果后期的宣传跟不上,那《清泉山》将会被彻底埋没。

    院线甚至都不会给她们好的排片。

    “池浆,好好考虑我说的话。”贺添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

    “为你的父母,为你自己,你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池浆腾地一声站起,居高临下地瞪着贺添舟,可坐着的男人仿佛才是掌控全局的人。

    “为了父母,我可以做任何事,但我有我的底线。”池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不甘就此示弱于他。

    “告辞了,贺先生。”

    完全不等贺添舟说什么,池浆直接转身离开,她走得决绝,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贺添舟目睹她的背影随着门开的瞬间消失,回想她刚才的话,迟迟没有动作-

    见完贺添舟的一周后,池浆主动给陈心眠打去电话,问她投资的事情,但可惜,陈心眠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池浆见状只能先暂时搁置《清泉山》,另想办法。

    只是还不等池浆操心后续的事情,专业课老师先一步找到她,找出她最近提交的作业,问她为什么质量会下滑这么多。

    池浆一时之间竟然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感到羞愧,无论是对老师,还是对电影,亦或是对她自己。

    “是最近状态不好吗?还是有其他事情?”老师一直很看好池浆,她对电影总有很多自己独到的理解。

    池浆没有直面这个问题,大概是虚荣心作祟,她向老师道歉,“对不起,我最近状态有点问题。”

    老师最后没有再问,只是让她抓紧调整好,有事情可以找她或者班里的辅导员,池浆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门的那一刻,池浆抬头看向朝她打来的阳光,那是她第一次觉得阳光都无比刺眼,否则为什么她会憋不住眼泪。

    池浆熬了个通宵把作业重新补给老师,而做完这些后的她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晨光,浑身上下却有一种茫然的无力感。

    她感觉到了,或者说她预料到了。

    电影,池浆愿意用一生去热爱的事情,要被她放弃了。

    那一刻,她居然一点都不想哭,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在保护她。

    收拾背包准备出门赶早八,池浆将书本机械般一本本拿出来又装进去,期间一张名片掉落在桌面。

    是那个星探塞进她手中的。

    池浆脱力似地坐在椅子里,又怕自己的动静吵醒正在熟睡的室友们,她收拾好一切,攥着名片出了宿舍。

    安北大学有个著名的湖泊,冬天时还会结冰,距离池浆的宿舍并不远,清晨的湖面上平静安宁,除了早起的天鹅外,池浆是第一个欣赏它的人。

    坐在湖边吹了会风,池浆逐渐冷静下来,拿出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过去。

    十一位号码很快输完,池浆的手指迟迟按不下绿色的按键。

    但她知道,没办法再回头了。

    电话拨通,池浆一夜未睡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没有任何犹豫,快速说完自己的请求。

    边图那边听后答应下来,说去问问老板的意思。

    很简单的,放弃梦想,只需要三分钟。

    池浆结束通话,起身往教学楼走。

    随着她的离开,清晨的风拂过静谧的湖面,空无一人的石凳上飘落下几片山茶花瓣。

    池浆没有再回头。

    ——————————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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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第二十幕

    边图和她约好的时间是明早九点, 见面地点还是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池浆答应下来,将自己的简历整理好后发了过去。

    她现在有点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 陈心眠那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

    池浆起了个大早, 因为知道是上班早高峰, 地铁上肯定不少人, 但她还是低估了打工人的数量,出地铁站后快要被挤成肉饼。

    站在写字楼下,池浆身边来往行人都是一身整齐的职业装, 自动门反复开关,她抬头望着面前这栋白色的建筑,深呼吸几口,提步走入。

    她没有回头路了。

    与此同时, 一辆宾利驶入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贺添舟从后座下车,陶影跟在身后,两人步履不停地走向电梯, 直通三十楼。

    电梯到了三十层应声打开, 池浆从里面走了出来,找到前台后报了边图的名字, 被人引进了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象限文化这个公司池浆并没有听过,联系边图前她在上网搜过, 旗下艺人并非一线流量, 大多都是三线以外的小演员,在影视剧中出演小配角。

    她不是没想过去联系圈内更有实力的经纪公司,但池浆没有人脉, 没有钱为自己铺路。

    仔细想想,贺添舟那天说的话不失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池浆心里也清楚,一旦答应他,等同于自己放弃喜欢他的资格。

    池浆不想,她已经放弃了梦寐以求的梦想,不想连这份喜欢都无法保存下来。

    坐在办公室时,她无奈地扬起嘴角,不想让人看出她的脆弱。

    钟皓一大早就来了公司,边图见到他时还十分意外,平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老板今天怎么这么来积极上班了。

    刚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池浆的简历递过去,就被钟皓的手挡住。

    “一边去。”钟皓看都没看,直接把那张纸对折塞进口袋里,“我有贵人要来,你别坏我好事。”

    边图撇撇嘴,见他如此着急的样子,只好默默退到角落,他倒要看看,什么贵人要大驾光临。

    直到钟皓领着贺添舟走入公司,边图看着自家老板那谄媚的笑,又看看那个英俊高大的男人,确实挺像个“贵人”。

    不少人都为此津津乐道,这动静吸引了池浆的注意,通过透明的玻璃望过去,她一眼就看见了那张立体熟悉的脸庞。

    贺添舟,他为什么又在这里?

    池浆不自觉站起身,想要窥探究竟,但发现这里压根听不清外面的动静,见此时人群嘈杂,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将自己藏在人群后方,安静地观察着。

    “贺先生,去我办公室聊。”钟皓态度谦卑地为他带路。

    贺添舟微点下头,没有任何犹豫提步跟上钟皓,他今天是来谈收购的,只是本该不应该他来,底下的VP足以应付这样的公司,但奈何上次科技公司的项目还未结束,伯顿还有一批管理层没有回国,一时之间抽调不出人员。

    他喜欢速战速决,不想在这上面耽误太多时间。

    进入办公室,钟皓先请贺添舟和陶影坐下,自己刚准备落座,发现裤子口袋里有什么东西,随手将它拿出来丢在桌面上,躬身给贺添舟泡茶。

    贺添舟起初并未在意,但余光轻轻一扫,纸上的照片让他无法忽视,女孩的证件照明媚漂亮,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黑长的头发尽数披在身后,眼睛清明透亮,好看的唇向上扬起,鼻头小巧精致。

    池浆的笑仿佛带着一种天生的感染力,衬得她整个人纯真干净,活泼生动。

    “这是公司新选的艺人吗?”贺添舟不着痕迹地开口问道。

    钟皓泡茶的手微顿,连忙将视线挪回纸上,他哈哈笑两声,快速在脑子里回忆是谁递给他的,连忙擦干净手,“对,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贺先生有兴趣了解一下?”

    贺添舟闲适地靠在沙发上,“钟总既然有事情可以先解决,我稍等片刻也无妨。”

    一旁站着的陶影听闻看了眼自家老板,快速回忆了下贺添舟今天的行程安排,心想等下的会议是不是要往后推两个小时。

    “好的好的。”钟皓现在哪敢再说什么,连忙把边图喊了进来。

    推门而入的边图尽量忽略了沙发上的男人,明明他一言未发,可他还是能感觉到那强大的压倒性的气场。

    迅速给钟皓交代了池浆的事情,边图为她说着好话。

    “钟总,她条件真挺好的,人也漂亮,先安排一个配角我保证后续肯定能火。”边图想起自己见到池浆的第一眼,明明那时的她面色苍白,却依然藏不住那惊艳之相。

    钟皓忍着脾气没翻白眼,“火火火,你手下那几个艺人,签约的时候哪一个你不是这样跟我说,结果呢,有火一个吗?”

    气得他想把东西全砸边图身上,想到他给自己画的大饼就来火。

    “她漂亮?你告诉我,圈子里哪一个不漂亮?之前几个好歹还有经验,现在你拿个白纸就来敷衍我,她拍过戏吗?还给她安排一个配角,龙套要不要啊。”钟皓没给边图留面子,亦没给池浆留面子。

    站在角落里的池浆将这一切全部听了进去,她死死地攥着面前的包带,一直抿着唇,面上逐渐冷了下来。

    如果贺添舟不在那里就好了。

    被批得一无是处的池浆,脑子里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贺添舟当下并未开口说什么,可光是听着就不自觉蹙起眉,眼神斜侧过去看了眼钟皓,而余光却发现了一墙之隔的池浆。

    视线对上,女孩的眼睛里满是慌乱与迷茫。

    但更多的是丢脸与尴尬,贺添舟搭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的手瞬间就停了下来,他仿佛感受到了池浆强忍的情绪,以及无地自容的窘迫。

    钟皓还在持续输出,边图听不下去了,他觉得池浆罪不至此。

    “钟总,我真觉得她不错,虽然是新人但您也别这样说,谁不是从新人走过来的。”

    钟皓瞪大了眼睛,他的眼神仿佛在质问边图,“你是在质疑我吗?”

    “钟先生。”

    贺添舟直接打断他,垂眸轻啧一声。

    “我认为白纸才最珍贵,但如果执笔人不懂如何发挥,那岂不是浪费了一块美玉。”贺添舟站起身,笑着反问钟皓。

    扣好西服扣子,贺添舟拍了拍衣角,“想起后面还有个会,先告辞了,收购的事情后续会有其他人来对接。”

    还不等钟皓开口挽留,陶影先一步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跟在贺添舟身后离开了。

    而池浆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越走越远,没有一丝停留。

    池浆最后忍住了想要替自己辩驳的冲动,默默回了原先的办公室,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她敛去了身上所有的棱角,在别人眼里她只不过是一个幼稚的学生,是一个可以任人欺负的小孩。

    从前眼里美好单纯的世界正在一点点破碎,而失去了庇护的池浆,透过虚伪的外壳一点点发现了藏在其中的肮脏与不堪。

    边图找到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池浆也欣然接受了这一切。

    “谢谢你。”池浆临走前真诚地朝他道谢。

    幸好这个世界还不算太坏,还有人愿意帮她说话。

    池浆坐电梯原路返回,到了一楼后准备往地铁站走,还没到感应门,陶影就先一步拦住了她。

    “池小姐,贺先生在等你。”

    听到这话时,池浆闭了闭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本想拒绝,然后立刻离开这里,但最后还是跟陶影走了。

    到了地下车库,池浆第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醒目的宾利,如此流畅高贵的车型难以掩盖其优雅的气质,走到后座时,她没有动作,就那样站在原地。

    漆黑的车窗降了下来,又是上次不欢而散时的站位,池浆居高临下,贺添舟向上仰望,但真正掌握主导的从来都不是处于高位的她。

    “要上来吗?”

    贺添舟抬眸示意她。

    池浆随之看向了他身边空着的位置,好像如果她同意了,就意味着自己甘心陪在他的身边,答应他的合约,同时舍弃掉那份不曾说出口的喜欢。

    她舍不得,池浆想努力保留最后一点属于她的情感。

    最近这段时间,池浆失去了太多,能留下的又太少,她舍不得。

    望着贺添舟黑沉的眸,池浆最后摇了摇头,“贺先生,我请你吃顿饭吧。”

    贺添舟迎上她明亮如星般的眼睛,刚才的窘迫已经全然消失,他的心像是被忽然攥紧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指缝中流失。

    他答应了池浆。

    池浆就近找了家餐厅,和贺添舟面对面坐在包厢里,简单点了几个菜后问他有没有想加的,贺添舟摇头表示没有。

    “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谢谢你替我说话。”

    贺添舟勾起嘴角,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重新被她提起,不由地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如果我没有打断钟皓的话,他还会说什么呢?”

    池浆拿筷子的手一顿,摇摇头:“我不知道。”

    “池浆,你太天真了,在娱乐圈混不下去的,就算没有钟皓,也会有无数个陆卓,你能保证每一次都全身而退吗?”贺添舟直视她,语气凌厉。

    池浆隐在桌下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因为他话里的残忍。

    他说的没错,像她这样不懂拐弯,不懂人情世故的学生,在如此复杂的圈子里待不长久的。

    贺添舟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讨厌池浆倔强又单纯的模样,他要彻底打破她面前的这层滤镜,“而且,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影视剧也好电影也好,配角的片酬远远达不到你的目标,而女主又对现在的你来说遥不可及。”

    “你的父母等不了那么久,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贺添舟将准备好的合同推过去,“你迟迟没有接下《清泉山》的原因,就不需要我过多赘述了吧。”

    明明已经快要入夏,池浆却感觉周身的温度仿佛被瞬间抽空,她盯着面前这个男人,看他如此气定神闲的模样,无数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快要崩溃。

    尤其在合同出现的那一刻。

    池浆好像别无选择。

    “到我身边来,你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男人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无尽地狱,深深地紧紧地企图将她一同禁锢。

    已经无法思考的池浆问出了一个幼稚的问题,“为什么是我?”

    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贺彦声要针对她的父母,为什么贺添舟要找到她。

    贺添舟不知为何,想要伸手去摸摸她的头,想要贴近她的耳廓,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因为我们是如此的一样。”

    一样的可怜,一样的可以为了父母做任何事情。

    池浆忍下眼泪,她没有办法吃完这顿饭,几乎是慌乱地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跑走了。

    在她开门的瞬间,贺添舟并未阻拦,而是留了句话。

    “池浆,让我成为你的执笔人,一切都会回到原来样子。”

    还会吗?

    池浆心知肚明,不会了。

    陶影半小时后进了包厢,视线落在原封不动的合同上,“池小姐已经离开,是否要将合同送到她的学校?”

    面前的饭菜一口未动,早已冷透。

    贺添舟理了理衣角,随着起身的动作扣好西装外套,抬步往外走去,目光从远处收回。

    窗外花朵上停留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在那短暂的半小时里,贺添舟见证了它离开又折返。

    “不用,她会回来的。”

    ——————————

    作者有话说:

    很喜欢浆果和贺老板在车前对峙的片段

    这段时间因为三次工作的问题所以更新时间不定,抱歉大家,下周开始更新会多起来,我很爱这个故事,所以放心我会好好写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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