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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心脏跳动的声音

    “文鹤,我们真的需要你!”

    陈致远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急了,轻咳一声,耳根有些发热。

    看着眼前一脸带着希冀的男人,文鹤有些迟疑,为什么他是一副没她就不行的样子?

    这也太夸张了,她甚至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他们工作的地方合法合规吗?

    一旁的丁舒雅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就知道,陈致远一到关键的时候就不行,这个性格,他老婆和他离婚不是没原因的。

    她索性直接打开公文包,将厚厚一叠资料整整齐齐放到文鹤面前。

    “这是项目资料。”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

    “按规定,在你正式签署保密协议之前,这些内容本不应该提前给你。”

    “但我相信,你会加入我们的。”

    她说得那样坚定,像是她很了解文鹤一样。

    文鹤挑了挑眉,“这么有信心?”

    她没有第一时间伸手。

    丁舒雅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没有再多余解释,而是把自己和陈致远的工作证、身份证明,以及早已准备好的保密协议一并推了过去。

    “如果你担心程序问题,可以先签保密协议,再看资料。”

    这才符合规范。

    陈致远微微一怔。

    直到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丁舒雅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哪怕今天自己没同意一起过来,她恐怕也会独自来找文鹤。

    她对文鹤的重视,已经到了志在必得的程度。

    但如今陈致远已经理解丁舒雅了。

    文鹤,她是不一样的。

    这样的人,本就值得他们做更多准备。

    文鹤仔细核对了一遍证件,又把保密协议逐条看完,确认没有问题后,利落地签下名字。

    随后,她翻开了项目书。

    这间师韵特地让出来的办公室此时很安静,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看了几页,文鹤脸上带了几分笑意。

    这个项目,很大胆,但也很有意思。

    她就喜欢这种几乎没人敢碰的东西。

    文鹤一目十行,她翻得很快。

    快得几乎像是一个小孩在胡闹,让人的心跟着揪起来。

    陈致远起初还有些担心,可渐渐地,他发现,文鹤每每翻到关键公式、技术节点时,目光都会停留极短的一瞬。

    那不是走马观花,而是已经看懂了。

    这样的记忆力、理解能力,超出陈致远的想象。

    陈致远甚至想要文鹤多看几眼,他怕她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

    他现在的心和丁舒雅是一样的,他们都想留下文鹤。

    该拿什么才能把她留下呢?

    文鹤合上项目书,她歪了歪头,看着眼前紧张的两人,她笑了下。

    “我已经看完了。”

    丁舒雅和陈致远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脸也憋红了。

    文鹤是个心肠好的人,她没有故意吊人胃口。

    她向丁舒雅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丁舒雅几乎立刻双手握住文鹤的手,十分用力,像是不用这个力道,她就会错过眼前人。

    毕竟即便她心里再有底气,可文鹤不说好,她们也没有办法。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陈致远也忍不住笑了,即便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可在他眼里也多了几分与众不同的可爱。

    只觉得这天是这样蓝,云是这样白。

    丁舒雅也看起来顺眼几分。

    接下来,自然该谈合作细节了。

    可令两人意外的是,文鹤几乎没有询问待遇。

    职位、级别、津贴……

    她只是扫了一眼,便放到了一旁。

    “这些都可以。”

    文鹤并不在意职位待遇,金钱对她来说也很简单,她只喜欢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但她也有自己的条件,文鹤平静地说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丁舒雅认真地点头:“你说。”

    她早就做好此行不简单的准备,只希望文鹤的要求在她们能力范围。

    “等我毕业以后,再正式加入。”

    陈致远眉头微皱。

    文鹤已经完成了博士预答辩,按照正常流程,毕业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科研最宝贵的就是时间。

    他们的团队已经开始准备前期工作了。

    可文鹤竟然要毕业以后再加入,那她还能跟得上整体进度吗?

    陈致远正准备开口,丁舒雅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

    她望着文鹤,笑得很真诚,也很认真。

    “我知道,当初五号计划的芯片项目,你也是中途加入的。”

    “可最后,所有人都知道,是谁把那个项目推到了新的高度。”

    丁舒雅没有催促,也没有劝说文鹤。

    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我们不会一直停下来等你。”

    “但我相信,你会像曾经为他们带来那场奇迹一样,为我们也带来一场奇迹。”

    陈致远默然,他早该知道的,丁舒雅有多期待这位天才到来。

    他也跟着笑了,面前的这位博士很擅长后来居上,他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是啊,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文鹤,期待下次在实验室见到你。”

    一个项目要耗费的时间那可多了去,而且最后还不一定能成功。

    比起承担这个不可行的可怕后果,陈致远想,时间成本或许还是最轻的。

    文鹤轻轻点头。

    “我手里还有一些工作必须收尾。”

    “既然答应了合作,我也不会辜负你们今天的信任。”

    虽然文鹤几乎没有提出任何待遇要求,但丁舒雅还是把聘任条件、经费、补贴和各项保障,一项项放到了她面前。

    该有的,一样不能少。

    人家可以不计较,可他们不能理所当然。

    望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女孩,丁舒雅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优秀的人才。

    有人因为待遇离开,有人因为环境远赴海外,也有国外的那些财狼虎豹在暗处窥探的原因。

    每失去一个,她都会觉得遗憾。

    可今天,她终于留下了一位。

    想到这里,丁舒雅望向文鹤的眼里多了一分坚定。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可一代又一代人的坚持,终究会让这片土地,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呼”

    万青松没想到今天会这样冷,靠着墙他也会被风吹着跟着抖擞几下。

    文鹤的预答辩他可没错过,他特意请了化妆师帮忙乔装打扮,就是为了能站在台下一睹文鹤风采的同时不打扰到她。

    她的光芒是那样盛,和后羿射日之前的天空一样让人不敢直视,过于灼热,可又让人心里忍不住生起想要追随她的冲动。

    对于光明的狂热,是人类刻进骨子里的记忆。

    但不仅仅只是太阳那般炎炎。

    平时的文鹤是块温润的、让人爱不释手的白玉,但此时的她又是独一份的月光,皎洁,但又带着刺骨的凉意。

    她是太阳,又是月亮。

    在万青松的世界,她至高无上。

    那些专有名词,那些公式,对万青松来说无异于天文符号,他并不能看懂、听懂。

    可这不代表他不会看旁人的反应来推测文鹤的表现。

    见所有人都很激动,万青松心里那些不能说出口的阴霾被激动和兴奋所替代。

    太阳奔向他,月亮也奔向他。

    他既为她的成就而骄傲,又为内心的隐秘而痛快。

    这样的人心里有他,光是想想就让他心里十分感恩。

    感恩她肯垂怜于他,能看到他身上的微光。

    他这点光在浩瀚星海面前,完全不够看。

    “你不冷吗?”

    文鹤皱眉,她没想到万青松一直等在外面。

    她动作自然牵过万青松的手,他的手上并不是光滑的,不仅有握笔留下的厚茧,还有一些运动练习留下的茧子,万青松喜欢网球和羽毛球。

    这样一双手,此时很凉,如果是夏天握住,那倒是很舒服,可现在是冬天。

    但文鹤并不在意,就像他无数次下意识握住她的手那样,她紧紧与他十指相扣。

    十指连心,另一只手脉搏跳动的节奏十分明显,恍惚间,是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的。

    文鹤能感受到他的心,并不平静。

    “你来过这么多次,随便找个温暖的地方坐下,再打我电话不好吗?”

    “还是说,你是铁做的也是钢做的,不怕冷啊?”

    文鹤有点生气,她觉得对方并不爱惜身体。

    “可是只有这里,和你只有一墙之隔。”

    站在这里,会让万青松安心。

    他想靠着墙,贴近墙,珍藏好不容易捕捉的一缕月光。

    “真是傻瓜。”

    她的头埋进他的胸膛,这下,不用手传递给她关于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了,她能真切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属于人类的心脏,正因为她的存在而激烈跳动着。

    文鹤亲了亲万青松的下巴,她很喜欢亲这个部位,万青松也很的意这个部分能得到文鹤的喜欢,他每天清晨起来,都要刮一次胡子,生怕胡茬扎到文鹤,让她以后不喜欢亲他了。

    但今天万青松为了不被人认出来,是化了妆的,他赶紧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帕给文鹤擦嘴。

    “我这副样子你也亲的下去啊?化妆品全吃嘴里了。”

    为了彻底不被别人认出来,万青松化成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本来就为自己比文鹤大三岁而心有焦虑,但没想到文鹤居然不在意他现在这副模样。

    “有什么不好亲的,这点化妆品又吃不死人。”文鹤耸肩,“我现在亲的,是你三十岁的样子,以后还要亲你四十岁、五十岁时候的脸,早晚都要亲的。”

    她的话总是那样直白,她自诩不会说好听话,但万青松觉得,文鹤是这天底下最会说情话的情人了。

    还好这副样子的文鹤,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比蜜糖还令人上瘾。

    不过,万青松是有事要跟文鹤说的,万青松犹豫许久,在吃饭的时候,他还是说了出来。

    “姥爷说,今年过年我妈要回来。”

    文鹤喝汤的动作一顿,她知道能让万青松叫妈妈的只有一个人。

    她放下汤勺,认真看着万青松:“那就见一面吧。”

    她不想万青松留下遗憾。

    回忆里,那个热情、富有创造力的女人,变得歇斯底里、冷酷,就连成年以后给他的那些财产也只是委托律师处理,她不想和他见面。

    她这次回来,会想见他吗?

    万青松不恨她,柳眉是独立的人,在成为他妈妈之前,她先是柳眉。

    更何况,在这场婚姻里,错的更多的人是万国崖。

    万青松是爱她的。

    谁会不爱自己的妈妈呢?

    但万青松还是想和柳眉见一面。

    他牵起文鹤的手,从食指到无名指,指腹一点点点在她的指腹中央,他在告诉她,他此刻的心情。

    “小鹤,你能和我一起去见她吗?我想让她知道我现在很幸福。”

    万青松知道柳眉现在很幸福,新的家庭,新的事业,都是那张照片里她露出幸福笑容的原因。

    作为母亲的孩子,他想让她知道,他很幸福,说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也不为过。

    “好”

    第82章 欢迎回家

    “卡尔!你是好孩子,要听妈妈的话。别碰这个,很脏,会让你生病的。”

    柳眉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替小儿子擦拭着手,掌心到指尖缝隙,每一处都擦得干干净净。

    “以后别看到什么都想摸一摸,这里不是家里。外面很多地方都有细菌,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柳眉轻轻叹了口气,卡尔从小体质就弱,一场普通感冒都可能反反复复折腾好几天。也正因为如此,她总要更上心一些。

    “妈咪,那是外祖父吗?”

    柳眉顺着卡尔指的方向看过去,柳宝驹正在门外笑着看她,他实在太想女儿了,怎么也坐不住,索性站到门口等她。

    她鼻头一酸,一向沉默又倔强的父亲,原来也会露出这样患得患失的一面。

    “妈咪,你捏疼我了。”

    卡尔还小,体会不到柳眉此刻充沛的感情,他只会因为自己被柳眉下意识捏痛的手而难过。

    “抱歉,卡尔。”

    柳眉这才猛地回神,连忙松开手。

    她弯腰将卡尔抱进怀里,几乎是小跑着朝柳宝驹走去。

    还没等她停稳脚步,柳宝驹已经迎了上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张开双臂,把女儿和外孙一起抱进怀里。

    老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他念着:“回来了啊,回来了。”

    柳眉把脸埋在父亲肩头,轻轻应了一声。

    “嗯,回来了。”

    心底积压多年的愧疚,几乎在这一刻将她彻底淹没。

    去国外这些年,她只回来过一次,直到现在她也还在逃避。

    可即便逃避会让人获得一时的快乐,可她还是失去了太多。

    躺在床上的左灵春,比记忆里瘦了许多,柳眉的眼泪一下直直落下。

    “妈……”

    她的母亲曾经是多么利落干练的人啊,如今却安静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连说话都透着几分虚弱。

    左灵春望着许久未见的女儿,眼眶同样泛红。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目光却落到了柳眉怀里的孩子身上。

    那个金发蓝眼的小男孩正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左灵春愣了一下。

    “这是……”

    柳眉抹去眼泪,她笑着牵起卡尔的手放在左灵春掌心。

    “卡尔,这是外祖母,你要叫姥姥。”

    “姥姥”

    柳眉教过卡尔中文的,可毕竟他生长于英语环境,发音仍有些生硬。

    左灵春却没有回应。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孩子,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好半晌,她才声音发紧地问柳眉:“你是又生了一个孩子?”

    她一直以为,万青松是柳眉唯一的孩子。

    这些年,她之所以格外疼万青松,也是想替女儿弥补那份缺失的母爱。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和柳眉站在一起的白皮蓝眼小男孩,她忽然有些害怕听到答案。

    即便她早就知道女儿有了新家庭,但她没想过柳眉还会再生一个孩子。

    “卡尔,去看看你外祖父做了什么,妈妈想和你外祖母多说几句。”

    卡尔虽然不明白她们此刻为什么掉泪,但他是个听妈妈话的乖孩子。

    “好的妈咪。”

    瞧着卡尔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柳眉转身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我这个年纪,再生孩子风险太大了。”

    她笑了笑,语气很平静。

    “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闯鬼门关。年轻的时候或许还能赌一赌,可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算有再好的医疗条件,也没人敢保证一定平安。”

    “我很珍惜现在的生活,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去冒险。”

    柳眉很幸运,她当初生万青松的时候很顺利,也没有什么产后问题。

    但叫她快四十再生一个孩子,幸运还会降临在她头上吗?

    “卡尔是我和厄尔在墨西哥收养的孩子,他的父母在一次帮派火拼中去世了。”

    “那时候,他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

    “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永远失去了爸爸妈妈。”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哭也不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还那样懵懂。”

    说起这些往事时,柳眉的声音特别柔和,她是想着卡尔说的。

    说着说着,柳眉拿出翻盖手机给左灵春看她保留着的卡尔的照片。

    有卡尔第一次学会坐起来的照片;有第一次站稳时笑得满脸通红的样子;还有第一次学会走路时,跌跌撞撞扑进她怀里的画面。

    柳眉一边翻,一边不自觉笑起来,笑容里全是温柔。

    左灵春静静望着女儿。

    她忽然发现,眼前的人陌生得厉害。

    曾经的柳眉热情又富有创造力,而现在的她,却柔和了轮廓,带着释然,和对另一个孩子的怜惜。

    那她自己的孩子呢?她就不能怜惜那个被她抛下的孩子吗?

    左灵春胸口堵得发疼,她闭了闭眼,声音终于沉了下来。

    “卡尔,卡尔,我都要听腻了。”

    “这么久,你有过问一句小松的事吗?上次回国也没见你找过小松!这孩子,这些年也苦啊。”

    “柳眉,你有没有想过,那也是你的儿子,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孩子,而不是那个外国小孩!”

    “妈,”柳眉眉头微微蹙起,“卡尔虽然是我收养的孩子,但在法律上他就是我的孩子。”

    “你不要对小松太偏心,我希望你不要区别对待他们。”

    “小松已经是一个大人了,我给他的钱足以让他什么都不做也能活得很好。”

    柳眉自认为她已经把亏欠万青松的都还给他了。

    她从小就是一个很有商业头脑的人,只是以前的环境限制了她。

    而现在,柳眉不仅不会因为钱为难,她还可以用钱来弥补她血缘上的儿子。

    她能给他的,她都已经给了。

    左灵春被自己的女儿气到,她没想到她的骄傲有一天会让她这样难过。

    她不想再看柳眉,可当她的眼神移到门边时,空间一下凝滞下来。

    “小松?”

    左灵春哆哆嗦嗦念出名字的时候,都带着莫名心虚。

    万青松听到了多少?

    可他脸上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看不出究竟听到了多少。

    如果听到了全程,那他会有多伤心啊。

    这个死老头子,孙子来了也不说一声!

    左灵春把怒气都怪在了柳宝驹身上。

    但柳宝驹也没想到这些,他还在和这洋外孙说话,他不会外语,好在这个洋外孙会说中文,他也压根没注意到刚才忘记关上的大门里进来了谁。

    “姥姥,”万青松先给左灵春打招呼,再看向坐在床边,眼里闪过一丝惊疑的女人。

    “妈妈”

    简单两个字,让柳眉怔愣了一下。

    她望着眼前已经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青年,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记忆里那个总喜欢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叫着“妈妈”的小男孩,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里那一丝异样,轻轻应了一声。

    “嗯。”

    短短一个字,生疏得像是在回应一个许久未见的远房亲戚。

    她也想过自己回来会看到这个儿子,但她没想过和他的见面会这样猝不及防。

    在她的预想里,她们母子,不该是在这样的场合重逢。

    最起码,不会这样不体面。

    左灵春看看女儿,又看看外孙,只觉得空气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对母子,明明是血缘最亲近的人,如今站在一起,却比陌生人还要客气。

    “好了。”

    左灵春故意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我这把年纪,一到这个时候就犯困。”

    “你们母子俩难得见一面,出去聊聊吧,我也该休息了。”

    说完,她直接闭上眼睛,一副准备睡觉的模样。

    她没有偏帮任何一个人。

    有些话,她说得再多,也不如他们自己面对面说开。

    站在门外,柳眉发现这么多年没见,自己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沉默片刻,她主动问道:“想去看看你弟弟吗?”

    万青松摇头,“我刚刚见过他了,我对小孩没兴趣。”

    “怎么会没兴趣?小孩子是很可爱的。陪着他们一点点长大是件很幸福的事情,等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会明白了。”

    她几乎想也没想便反驳了万青松,她是爱小孩的,不然也不会再收养一个。

    因此她听不得别人说卡尔不好,即便这个人是他的儿子,即便他只是说他对小孩不感兴趣。

    或许,她是觉得他在怪她。

    万青松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忍不住反问一句:

    那你为什么没有陪我长大?

    可现在,他已经不会了。

    如今的他,很幸福,幸福到他觉得经历过的磨难都是为了此刻的幸福。

    “我才二十一,不考虑那些。”

    “二十一也不小了,我嫁给你爸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出头。”

    说起这,柳眉是有点生气的。

    那时候万国崖都三十多岁了,完全就是老牛吃嫩草嘛,也就那时候她涉世未深,选了这个烂人。

    都说人长大以后会想方设法弥补自己,柳眉践行着这话。

    她的丈夫厄尔比她小了十多岁,但她们的婚姻是幸福美满的。

    现在她拥有稳定的事业、幸福的家庭,还有卡尔。

    她终于过上了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算了,你自己好好考虑,等你想谈恋爱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替你把把关,有些女孩子未必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万青松抬眸,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柳眉明显愣了一下,她是真的不知道。

    这些年,她从未主动打听过万青松的生活。

    在她看来,只要他衣食无忧,就已经足够了。

    “是吗?”

    她扬了扬眉,露出一点兴趣。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很聪明”

    “自信,却不张扬”

    “责任心很强,也很温柔”

    “她……”

    柳眉抬手打断了他。

    “这些我不想听。”

    她神情认真,“恋爱的时候,谁看自己的另一半都觉得完美。”

    “我需要你告诉我,她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看人不能只看长处,要看短处,万青松迷恋他女朋友,又不是她迷恋他女朋友。

    她只需要知道的是这个女孩是否配得上她的儿子。

    在柳眉看来,尽管这些年她没管过万青松,但这不意味着她不是他的母亲。

    她可以不过问他的生活,却不能接受他做出一个她认为是错误的决定。

    母亲本就有资格替孩子把关,不是吗?

    “她没有缺点,她很好,非常好。”

    万青松开始庆幸文鹤被事情绊住脚步要来晚一点,而他又想在文鹤来之前先来姥爷家跟家里人提前说好,不让文鹤撞见不好的事。

    “呵,”柳眉轻笑,被爱情冲昏脑袋的傻小子。

    “那说明,你还没真正了解她。”

    “人都有缺点。”

    “觉得一个人十全十美,只能说明你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万青松轻轻摇头,“不,我说没有缺点是因为她真的很好。”

    柳眉失笑,“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爱情能解决一切。”

    “可真正过日子,看的从来不是优点,而是能不能接受另一半的缺点。”

    她停顿了一下。

    “所以你什么时候带她来见我?”

    万青松看着她,眼底很平静,“不用了。”

    柳眉皱眉,“什么叫不用了?你就这么排斥我吗?”

    “是没有必要。”

    万青松声音依旧平静。

    “我们还是保持以前的相处方式就好。”

    柳眉敏锐地察觉到了万青松语气里的疏离。

    “你是担心我不同意?”

    “不是。”

    万青松摇头,“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让她承受这些。”

    柳眉眉头皱得更紧。

    “什么叫承受?”

    “我是你妈妈。”

    “看看儿子正在交往的对象,不是很正常吗?”

    万青松望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挺傻的。

    “既然这些年,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的生活。”

    “以后,也不用勉强自己。”

    “至于我的人生,我自己会负责。”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埋怨,也没有愤怒。

    柳眉心里莫名发堵,她下意识想要解释什么。

    却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

    万青松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看着万青松远去的背影,柳眉也不知道心里泛起的这感觉为什么会这样叫她难受。

    最终,她只是缓缓收回目光,朝另一头走去。

    卡尔一看见她,立刻开心地扑了过来。

    “妈咪!”

    柳眉弯腰将他抱起来,小家伙搂住她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

    她终于露出一抹笑,只是那笑意淡了许多。

    她轻轻拍着卡尔的后背,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没有做错。

    她已经给了万青松最好的生活保障。

    而且他已经长大了,他以后的人生,本来就该由他自己走。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踩空感,却迟迟没有散去。

    还好她还有一个孩子,还好她没有那么爱他,还好……

    另一边,文鹤结束了手头最后一点工作,她揉了揉眉心。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万青松发来的消息。

    他去过姥爷家了,他妈妈并没有回来,他会先回去做好饭以后来接她。

    今天会做碧螺虾仁、糖醋排骨和樱桃肉

    文鹤垂眸,窗外冬日的阳光为她眼睫下洒下一片阴影。

    “啊,他在难过啊。”

    万青松平时做饭,讲究荤素搭配和口味平衡,很少连续做两道甜口菜。

    但或许他自己也没发现,他难过的时候就会做带甜口菜,桌上带甜味的菜越多,代表他越难受。

    发生了什么?

    如果只是他妈妈没有回来,他不会这样的。

    毕竟他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子。

    所以,是柳眉回来了,他们见面了。

    而且,谈得并不愉快。

    文鹤指尖轻轻划过手机边缘,她没有急着询问发生了什么。

    万青松既然没有说,就说明现在的他,并不想把那些情绪宣之于口。

    可他现在需要她,这一点,她很确定。

    文鹤拿起钥匙,直接出了门。

    一路上,她并没有去想等会要怎么安慰他。

    真正难过的时候,人最不需要听到的,就是一句又一句“别难过”。

    她会静静待在他身边,等到他愿意开口。

    在独属于两人的房子里,万青松正低着头处理虾仁,动作熟练又认真。

    桌上已经摆好了处理好的排骨,旁边还有刚洗好的樱桃。

    就在这时,门锁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万青松动作一顿,他下意识抬头望向玄关。

    房门被轻轻推开。

    文鹤站在那里,肩头还带着几分冬日的寒意。

    她笑着说道:“我回来了。”

    万青松怔了一下。

    “嗯。”

    “欢迎回家。”

    第83章 爱

    虽然目前他们同居了,但是这套房子有五个房间,除了他们各自的房间,还有一间客房,一间书房和一间衣帽间。

    可就是这样,他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待在家里的,文鹤为了方便有时候会在寝室住,而万青松为了拍戏也常常不会在家。

    幸好定期有人上门打扫,家里始终整洁,不至于因为没人而显得冷清。

    可只要他们同时回到这里,这间房子便忽然有了温度,房子变成了家。

    吃过饭,文鹤抱着抱枕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找一部电影看吧,我们好久没一起看电影了。”

    万青松来了兴趣,客厅有一面墙做成了CD收藏架,几乎摆满了万青松这些年收集来的电影碟,做了分类,方便供人选择。

    “想看什么?”

    文鹤下巴搭在抱枕上,懒洋洋地回答:“都可以。”

    她笑了一下,“你在这方面是专家啊,我听专家的话。”

    这一句话,倒把万青松哄得唇角扬了起来。

    他沿着收藏架慢慢寻找,脑海里已经筛掉了一部又一部电影。

    正准备拿起其中一张时,视线却忽然停住。

    他的手,落在另一张光盘前。

    文鹤顺着他的目光走过去,起身,伸手将那张碟片抽了出来。

    她摇了摇手上的碟片,“那就看这个?”

    “它很好看,只是……可能不太适合今晚。”

    万青松是看过这部剧情片的,刚才的停顿也是因为他想起了里面的情节。

    那种压抑之后绽开的温柔,总会让人久久缓不过神。

    文鹤低头看着封面,“La vita è bella?名字很好听。”

    文鹤没看过这部电影,这几年她看过的影片只有万青松参演的,但她会意大利语。

    在吃透英语这门语言后,文鹤没有停止学习语言的脚步。

    西班牙语、意大利语、法语、葡萄牙语,还有一门俄语。

    但她很少会主动在生活中说,她没想过这有多值得炫耀,她只是把语言当作她接触知识和世界的中介。

    “那就看它。”

    只要她想,他从来不会拒绝。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昏暗的光隐隐约约透进来,在沙发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

    电影开始后,文鹤自然地窝进了万青松怀里。

    她抱着抱枕,整个人缩成舒服的一团,脚尖轻轻点着沙发边缘。

    万青松低头看了一眼,眼底浮起笑意。

    万青松身高一米九,文鹤一米七,万青松买沙发的时候特意挑了一张偏小的。

    别人都喜欢宽敞,他偏偏不要。

    他想要沙发再小一点,小到他们可以紧紧靠在一起。

    就像此刻,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穿过她的发丝,慢慢替她顺到耳后。

    再偶尔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落在他们脸上,又滑下去,亲密又静谧。

    她在认真看电影,他在认真看她。

    电影渐渐进入沉重的部分,文鹤不知不觉间坐直了身体,背轻轻靠在沙发上,上齿咬住指关节,眉头微微蹙起。

    她所有注意力,都落进了电影里。

    也就没注意,此刻她的小腿肚贴着万青松的大腿外侧,隔着布料,传递着持续而干燥的热。

    她膝盖上搭着的薄毯,已经滑下去一半,垂在沙发边缘,轻轻晃着。

    万青松伸手抓起薄毯边缘,为文鹤盖好。

    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可就在这时,文鹤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双平日里冷静而平淡的眼睛此刻在昏暗中泛着幽蓝的微光,瞳孔的颜色深不见底。

    这会让万青松想起深海里,鱼游过珊瑚,鳞片擦过暗流,明明静默无声,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你没在看电影啊?”

    什么啊,原来只是问这个。

    不安跳动着的心脏瞬间平静下来。

    虽然品到了一丝失望的味道,但他心里又涌上了一丝甜蜜。

    文鹤在看电影的同时还会注意到他,这可真难得,她一向沉浸在某件事上时是不会注意到其他人和事的。

    这些都是外人想象不到的甜蜜,只有作为她身边人才能享受到的独一无二。

    “在看”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没忍住,低头在她侧脸轻轻亲了一口。

    很轻,像羽毛擦过一样。

    对生理性喜欢的恋人,就是平时再冷静,也会忍不住想要亲一亲她,抱一抱她,恨不得去哪里都能看到她。

    “认真一点”

    她声音依旧平静,却没有躲开。

    万青松唇角扬得更明显了,他重新握住她的手。

    十指慢慢扣紧。

    他没有再闹她,只是低头,顺着指尖到掌心。

    像蜻蜓点水一样。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他现在一点也想不起白天发生了什么,满心满眼都是身边人。

    人之所以会一直在痛苦中沉沦,大多是因为他们还没找到自己的出口,情绪的出口,人生的出口。

    但万青松找到了。

    比起因为痛苦所以不得不停下生活,万青松停下生活步伐,是因为他体会到了爱和幸福。

    他不去想拍戏,不去想外面的一切,只想此刻和文鹤待在这间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

    万青松越亲越重,他在感受他的生命,他的唯一。

    可这让文鹤看不下去电影了。

    她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机。

    她确定万青松完全没在看电影了,要是有人在看了悲情电影还能这样,那完全泰迪转世了。

    “行了,别亲了。”

    文鹤扯回手,拿起茶几上的卫生纸一点点擦干净手指。

    万青松脸上还有没有消散的迷蒙神色,那双像蜜糖般甜蜜的深棕色眼睛里,此时只倒映着她。

    比起雨后新竹,那双眼睛,更像是被雨水淋湿了,让人忍不住生出怜爱的情绪。

    他的唇并不像英国人那样薄,有一点润,有一点亮。

    十分好亲的样子。

    这样想着,文鹤也这样做了。

    她轻轻在他下唇落下一吻。

    吐出的气息炽热得像是要把对方吃掉。

    下意识吞咽的的动作,透露了他的不满足。

    怎么会满足呢?

    她的呼吸,她的柔软,她的沉醉,他都想要一点点吞下。

    万青松的头一点点往下。

    海浪拍在沙滩上,留下咸湿的沙子,可海浪仍显不满足,要一点点把那些因为身处高处所以依旧冷静干燥的沙子一起卷起海底,陪他共舞,陪他沉沦。

    他爱她的冷静,但此刻他只想看到她露出和他一样的神色。

    他要她,因为他而流露出从未见过的风景。

    而她也知道他的企图,知道他的欲望,知道他的阴暗。

    所以,她的回答是——

    文鹤紧紧抓住万青松又长长一点的头发,逼迫他的头低得更低了。

    海浪声更大了,夹着风的呜咽声。

    文鹤的力气不小,抓痛了万青松,他的眼更红了,是兴奋的。

    起源于新石器时代的结绳计数,被万青松领悟到了精髓。

    毕竟他打小就爱学习,细长的樱桃梗也能在他舌尖上成结。

    可见,人的经验没必要出自于与另一个人的实践,只要想学,一辈子未婚未孕的圣子也能指挥新人类的诞生。

    终于,涓涓细流一点点流入大海中,又被大海无情搜刮、吞下。

    白皙的大腿搭在他的肩头上,时不时剐蹭他的耳朵,蹭得他耳垂通红。

    小腿无力垂下,绷紧的脚尖滑过他的脊柱。

    一下,又一下。

    可万青松已经注意不到这点了,他的脸,被更柔软的云围住。

    似要将他层层绞死,又似要让他窒息在这片天堂中。

    她对他的行为,即是天使,又是恶魔。

    赠予他快乐,又赠予他痛苦。

    在痛苦中快乐。

    文鹤原本有些淡的唇色,此时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微张着嘴,露出漂亮的贝齿。

    进攻还在继续。

    在浪潮翻涌中,上齿又一次咬上了指关节,这一次磨破了皮。

    但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

    原来还透着一点光的窗户彻底暗下来了。

    世界进入了黑暗中。

    可房间里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

    混乱的呼吸声,时不时传出的隐秘水声,还有男人的轻笑声,以及——

    “啪”

    落在脸上的巴掌声。

    可这巴掌并没有阻止得了任何事。

    反倒让跪着的人更来劲了。

    如果万青松不做演员了,那他一定可以做一名很优秀的侍者。

    无他,他太有服务意识了,全然不顾自己,只是一边努力着,一边睁着眼睛往上看文鹤的表情。

    即便是在黑暗中,他也能清晰看到、听到、感受到她的一举一动。

    这种心理上带来的舒服,远胜过他的身体本能。

    在剧烈的战栗中,小溪第四次汇入了海洋,而在山峦之上,漫天烟火终于在长夜里盛放。

    在光火下,他的头枕在她的小腿上。

    万青松抓紧了文鹤的手,像是这样做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一样。

    窗外,寒冷的冬夜是安静的。

    车轮碾过路面,树枝在寒风里微微晃动。

    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有晚归的人裹紧围巾匆匆路过,呼出的白雾默默闲散在无尽的夜里。

    但窗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温暖舒适的家,柔软的沙发,还有交握在一起的手,即便掌心因此变得湿润,他们也没有分开。

    似乎,冬夜也不再漫长。

    “我爱你”

    许久,他的气息终于平稳下来。

    “嗯”

    “我也爱你”

    第84章 多依靠我一点

    早上醒来时,文鹤下意识抬起手腕,那里却空荡荡的。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表应该是被人取下来了。

    不仅如此,明明闭眼之前,她还记得自己穿着毛衣,可现在身上却换成了柔软的睡衣。

    昨晚的文鹤实在太累,几乎是在满足之后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当身体和心都得到安抚以后,睡眠会变得格外沉。

    但万青松没有睡过去。

    他先照顾好文鹤,将她抱回房间,替她盖好被子,然后才开始收拾家里。

    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他洗完澡出来,却发现自己依旧没有睡意。

    他就像一个家养小精灵那样,一会儿推开房门,看看文鹤有没有踢开被子,睡得是否安稳;一会儿又坐到阳台的躺椅上,看着夜空发呆。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凌晨两点,万青松又走进厨房。

    他开始烤面包。

    文鹤早餐通常会吃一个面包,再配一杯橙汁。

    可只要万青松在家,她待在家里时从来不需要去外面买。

    他习惯一次性准备好一周的食物。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有事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能陪在她身边。

    但他希望,即使自己不在,她打开冰箱的时候,也能看见他的存在。

    能为爱人准备食物,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当美味的食物在舌尖留下味道时,她想起的不会只有这份味道,还有制作它的人。

    想到这里,万青松甚至觉得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他不只会做甜面包,也会做咸味的。

    人不会满足只吃甜的,胃口好的时候还会想再吃一个带着咸香味的面包。

    面团送进烤箱后,万青松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他依旧没有睡意。

    于是,他开始整理冰箱。

    一些平时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处理的食材,可以提前准备好。

    等以后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就能直接使用。

    他想把所有事情都提前安排好。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七点。

    冬天的清晨,天光依旧昏暗,阳光还不足以完全取代室内灯光。

    万青松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冰箱里已经空了。

    看来还需要再去买一些东西。

    其实按照文鹤的性格,家里完全可以请人定期整理。

    她不像文竹那样排斥陌生人在家里走动。

    毕竟她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早已习惯。

    可万青松还是觉得,很多事情亲自做更好。

    这样做的话,即使有一天他不在她身边,他留下来的痕迹,也依旧能陪着她。

    等文鹤打开卫生间的灯时,一眼便看见镜子前贴着一张醒目的便利贴。

    [冰箱空了,我去超市看看,餐桌上有你喜欢吃的黄油菠萝包。]

    文鹤自己都没有察觉,看到那两句话的时候,她的嘴角已经微微扬了起来。

    餐桌上全是她喜欢的食物,还有一杯鲜榨橙汁。

    她咬下一口松软的面包,温热的黄油香气沿着齿间蔓延开。

    等早餐结束,文鹤将空盘子放进厨房洗手池时,她才真正明白万青松写的“冰箱空了”是什么意思。

    厨房岛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排面包。

    甜味的、咸味的,全部都是她平时会选择买的面包。

    文鹤想到了什么,她打开冰箱,果然,冰箱并没有真的空空如也。

    冷冻层里,放满了提前处理好、分装好的肉类和菜品。

    每一份都贴好了日期。

    她站在冰箱前,久久没有动。

    他这是……

    一晚上都没有睡吗?

    她的手搭在冰箱门,望着这一堆看起来冷冰冰的食物,体会到了对方比任何热烈表达都更加明显的珍贵心意和那隐藏在深海底下的澎湃爱意。

    如果只看一个人的外表,恐怕所有人都会被万青松骗过去。

    成年以后,万青松看起来是冷淡的、疏离的,甚至天然带着拒人千里的距离感。

    可真正靠近以后,才会发现,他拥有一颗比许多人都柔软的心。

    即便那双蜜糖色的眼睛里,没有多少暖色,只是轻微折在一起的眼皮下总透露着淡淡郁色。

    像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习惯一个人承担很多事情。

    文鹤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万青松的时候,郁郁葱葱的阳光让那个依旧寒风凛冽的冬天也变得柔和了一点。

    人们总是讨厌冬天,因为冬天很安静,树木失去叶子,动物陷入沉睡,世界仿佛进入了一段漫长的等待。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人们更想待在温暖的屋子里。

    尤其是冬天很少能像春天那样可以随时见到新生命,就像希望也随着秋叶的凋落为这片大地做了养分。

    可那天,万青松却还像是冬天一样刮着冷冽的风。

    如果不是他呼出的白色雾气,他看起来并不具有多少活人感。

    他低头翻着一本外文书,文鹤那时候还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她以为那时候她上前是因为她对这本书感兴趣了,她对看不懂的东西都很有兴趣。

    毕竟征服欲写进了她的基因。

    但现在想来,那时候真正吸引她的,或许并不是那本书。

    而是拿着那本书的人。

    万青松和她以前遇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呢?

    文鹤那时候不清楚,也不会去深究。

    但现在的文鹤知道了答案。

    直觉,人们总喜欢把一些无法解释的感受归结为直觉。

    大多数时候,在事情真正发生之前,人们就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他们都把这些归纳为直觉。

    而天才,似乎有异于普通人的更敏锐的直觉。

    在看到万青松的第一眼,文鹤或许就知道了,她可以从这个人身上找到认同感。

    家里没有任何人认同她,甚至没有把她当作独立个体来看。

    她们将她视作需要保护、照顾但并不用关心的发育缓慢的孩子。

    她们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一切声音都被掩藏在冰湖下,她的意愿、她的心理需求、她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全被白雪覆盖。

    总的来说,她成为了别人眼中的怪小孩。

    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需要大人在乎她的心理需求呢?

    一颗糖就能满足的孩子,怎么会像大人那样拥有无穷无尽的烦恼呢?

    她们爱她,却听不到她的声音。

    就像她三岁会说话以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她们开始不期待她能说出来什么话,最期待的已经出现了。

    但是,万青松是不一样的。

    完全不一样。

    她嗅到了一丝同类的味道,似有似无,但它存在。

    存在这个词太珍贵了,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万青松的存在,是她遇到的第一个例外。

    而事实上,他就是不一样的。

    想起这点,文鹤忍不住低声笑了一声,她的眼里也全是春风温柔写意。

    她很庆幸,那天她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

    她不相信有什么所谓的“命运”,但如果硬要承认,那他会在她的命运里。

    万青松甩甩伞上的水珠,他没想到今天还会下雨,好在出门的时候开了车,否则恐怕回来时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他顺手将伞放进鞋柜旁的伞框里,然后提起地上的两个购物袋,里面装满了刚买回来的东西。

    酸奶和水果需要放进保鲜室,冰激凌要放进冷冻层,还有一些新鲜蔬菜,也需要尽快处理。

    万青松在心里默默规划着,他不喜欢浪费食物。

    更不喜欢因为自己的疏忽,让食物串味,失去了它一部分价值。

    对,还得把临期的牛奶解决了……

    这样想着,万青松走到厨房,先打开了冰箱保鲜室。

    原本以为会看见空荡荡的保鲜层和所剩不多的牛奶,可是……

    冰箱里没有任何食物,取而代之的,是被鲜花填满的保鲜室。

    那些花被细心地修剪过,多余的枝叶被剪去,花茎长短恰到好处,整整齐齐地放在三个透明夹层里。

    白色的玫瑰安静舒展着花瓣,带着清冷的光泽;粉色的花朵挨在一起,被晚霞染过,柔软又明亮;还有一些仍旧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安静沉睡。

    万青松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

    冷气缓缓溢出来,裹着淡淡的花香,

    冬日消散,春天偷偷遛进来。

    万青松缓缓抬起眼皮,伸手触碰到其中一朵花,冰凉的触感一触即逝,花瓣却依旧柔软。

    [Have a nice day

    ——文鹤]

    万青松轻轻揭下这张便利贴,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他从小就拥有了很多东西。

    优渥的家庭,良好的教育,别人眼中无法企及的生活。

    价值不菲的礼物,精心安排的宴会,别人为了讨好他的家人送来的各种珍品。

    很多东西,他天生就拥有了,但有些东西他从来没有拥有过。

    他低下头就能想到,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认真地替每一枝花修剪枝叶的模样。

    而这,只是为了让这些花多陪伴他几天。

    这个世界真美好啊,美好得他都想感谢柳眉和万国崖了。

    还有文竹和段春生,他一直有在感谢他们。

    万青松将刚买回来的东西暂时放到阳台,反正冬天的阳台就是天然的冰柜。

    接着他从杂物柜里翻出几个花瓶,这本来是姥姥以前送给他为了祝贺他在京城有自己房子的礼物,搬家的时候万青松舍不得留下就带上了。

    而现在这些花瓶终于有了真正的用处。

    万青松小心地整理那些花。

    柳眉现在是搞商业去了,在他还小的时候,她是艺术家,建筑、绘画都不在话下,更不要说插花了。

    客厅、卧室、书房,只要有桌子的地方,万青松都放了一束鲜花。

    看着它们,他的眉眼哪里还能见到郁色,全是豁然开朗的阳光。

    当文鹤回到家时,万青松第一时间牵起她的右手,果然,她的食指指尖贴着一小块创可贴。

    他知道,她会种花,但不会修剪花。

    万青松很心疼,他握住她的手,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疼不疼?”

    “你的手很珍贵啊,不该做这些杂事。”

    文鹤左手摸摸鼻尖,“我也能左手写字的。”

    说完,她甚至有一点骄傲。

    自从之前发生过意外,她就学会了左手写字。

    所以她不怕意外。

    何况还是这么小的伤口,或许明后天它就消失了。

    可万青松看着她,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她总是这样,聪明、强大,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却不知道有人愿意替她承担一点点。

    他低头,小心亲吻创口贴,仿佛透过它就能亲吻她的伤口,触碰她的灵魂。

    “以后这些事我来做就好。”

    她做她感兴趣的事就好。

    她种花,他修花。

    “不用总是这样小心翼翼,你可以试着把头放在我肩膀上,就像这样。”

    文鹤单手托住万青松的下巴,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不会被压垮的,像你一样,我同样爱着你,也只对你说过爱。”

    文鹤对轻易说出爱这种事并不害羞,在她看来,这再正常不过,就像太阳会升起,就像花会盛开。

    她向来坦然。

    他的小心,甚至会让她自己思考,她为什么没有给够他安全感。

    所以文鹤用力环住万青松的腰。

    “多信任我一点,多依靠我一点。”

    人们常说,这不该是女孩该做的,女孩该停在原地,等待男孩的靠近、追求,主动会显得很廉价。

    这样“多依靠ta一点”的话也该由男孩来说。

    力量上,文鹤不及万青松。

    可他的心属于她,所以他的力量也属于她。

    在文鹤面前,万青松是“弱者”。

    但成为弱者,并不意味着失败。

    在她面前,万青松做个疯子也没关系。

    她足够理智冷静,可以包容他的一切。

    万青松搂紧怀中人,那股花香还没有散去。

    但他已经有了这世间最好的花。

    比月色还美。

    比太阳还耀眼。

    第85章 她即未来

    即便再怎么想要两个人就这样平淡而热烈待在一起,他们也终究不能一直待在这属于两个人的小世界里。

    生活仍在向前。

    他们都有各自的事业,也都有各自放不下的家人。

    临近春节,文鹤准备回文家。

    在待家里的最后一天,一大早文鹤还没清醒过来,便被万青松拖住,刷牙、洗脸、换衣服。

    等一切都尘埃落地,文鹤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儿?”

    万青松神神秘秘笑了一下,“到了你就知道。”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城郊那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山下。

    文鹤看了一眼山顶,又收回了眼神。

    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万青松对这些东西,总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执着。

    文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背包。

    包侧仍挂着万青松之前替她求来的平安符,红绳被磨得发旧,却一直没有摘下来。

    她妈妈应该和万青松有很多共同语言。

    想到家里供奉的那尊香火从来没有断过的菩萨像,文鹤就有点头痛。

    冬日的寺院,比往日安静许多。

    屋角还覆着昨日薄雪,风吹过时,铜铃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音。

    檀香燃烧后的气息,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万青松没有急着去大殿,而是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已经有些褪色的红绳。

    那是去年求来的。

    放进火盆,火很快顺着烧上去。

    那根红绳一点一点变得卷曲,最后化作灰烬。

    一缕青烟悠悠升起,与香火缠绕在一起,慢慢没入冬日白净的天空。

    “你烧这个干什么?”

    “还愿。”

    愿望达成以后,是要把求来的红绳烧掉的,代表着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还什么愿?”

    许愿的时候都是在心里默念,怕说了不灵,文鹤至今不知道万青松那时候许了什么愿望。

    他有什么要求的吗?

    万青松只是望着那缕慢慢散开的青烟,笑而不语。

    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这座寺庙最出名的,除了平安符,还有姻缘。

    每一年,都有无数人一步一步走完那漫长的石阶,希望求得一段白首不离的缘分。

    去年,他与她走过这层层覆满白雪的石阶,一步步向上。

    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了贪念。

    但求神灵,让她在知晓他的心意后也不会离开他。

    如今愿望实现了,他自然该回来还愿。

    万青松走进大殿,郑重地点香、叩首。

    动作认真得近乎虔诚。

    文鹤没有跟着跪下,她只是安静站在他身后注视着他。

    她不许愿,那太虚无缥缈,她想要的她都可以自己拿到。

    但她从不会因此否定万青松,她尊重他的一切,包括他与她的不同。

    事实上,万青松还捐了一批生活物质和学习用品给山区的孩子们。

    心诚则灵,寺里的香客太多了,祂们不一定能听到他的心声。

    多做好事,总是没错的。

    他把名字全换成了文鹤,如果真有功德,他希望所有福报全都算在她身上。

    即便他仔细照顾着,她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她也不听他话,常常熬夜。

    但她很少任性,而且她有她的野心,万青松说不出什么劝阻的话。

    只希望神佛保佑,功德庇佑于她。

    回去路上,往下看时,到山脚的长长石阶一路蜿蜒而下,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万青松牵住文鹤的手。

    “回去吧。”

    如果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多好。

    上山,下山,他们并肩而行。

    他还年轻,她太年轻。

    他不知道他们的命运会走向哪个方向。

    但是,她即他的未来。

    无论如何,他都会找到她,牵住她的手,绝不让她抛下他。

    除夕夜,窗外烟火映亮了整个城市。

    屋里也亮堂极了,圆桌上摆满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

    文竹端起酒杯,笑着站了起来。

    “来,今年妈妈先说两句。”

    “这是进入新世纪后的第一个春节,也是我们一家搬到京城后的第一个春节。”

    “以后啊,再也不用一家人隔着两座城市,喜夏和小鹤也不用为了过个年,在路上折腾好久。”

    她越说,眼里的光越亮。

    “这一年,真的值得纪念。”

    “喜夏成了大作家。”

    “小鹤也快毕业了。”

    “生生进了国家队。”

    “我的三个女儿都很争气!能做你们的妈妈,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说到最后,她鼻尖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徐江晖轻轻揽住她的肩,“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哭什么。”

    看着三个女儿都望着她,文竹赶紧擦了擦眼泪,又笑了起来。

    “对,今天不能哭,咱们一家人,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吃菜吃菜!”

    “干杯!”

    酒杯轻轻碰在一起,除了文东升那杯放的是橙汁,也就只有文鹤的那杯同样放着橙汁了。

    文喜夏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都成年了,不来一点?”

    她拿起酒瓶,作势要给文鹤倒一点。

    文喜夏是不介意这些的,还没成年就烟酒都来了。

    她觉得女人可以不喜欢,但要会,不然到社会上去了,容易被欺负。

    文鹤伸手轻轻盖住了杯子,没让文喜夏把酒倒进来。

    “不了。”

    “我不喜欢喝酒。”

    “你这样以后跟那些领导吃饭可怎么办?外人可比不得家里人会将就你,到那时候你该怎么办?”

    “先跟家里人喝一喝,把酒量养成了,以后也就不会担心在外面喝糊涂了。”

    见文鹤还是没松手,文喜夏也不恼,继续劝道:“科研虽然不用天天酒桌应酬,可总有接待、合作、谈项目的时候。”

    “就我们的国情,你不喝酒很难好好招待啊。”

    “酒量练一点,总不是坏事。”

    文鹤知道文喜夏是在为她着想。

    论聪明,她自然更胜一筹,但文喜夏的社会经验更多一点,她很早就开始实习,就是小说得奖也是因为她加入了一些协会才有机会往上提名。

    文喜夏见识过饭桌上是怎么欺负人的,她不希望妹妹以后因为不会喝酒,在这种场合吃亏。

    文鹤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哎呀,怎么长大了就变成书呆子了。”

    文喜夏叹气,也不再倒酒,好歹是家宴,别搞得大家都不高兴。

    “谢了,姐。”

    文鹤撑着下巴靠在桌上,“但我不需要,也用不上。”

    “嗯?”

    “文研究员!”

    包厢门刚一推开,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便快步迎了上来。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脸上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总算见到您了!”

    他双手紧紧握住文鹤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久仰大名。”

    “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向您请教了。”

    男人名叫肖江,是铭泰重科的项目经理。

    在外人眼里,他已经算得上是行业里的风云人物。

    三十多岁便坐上了国内重型装备龙头企业项目经理的位置,经手过的大型项目不计其数,平日里接触的不是高校领导,就是各大研究所的负责人。

    能让他主动起身迎接的人,放眼整个行业,也没有几个。

    可今天,他却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文鹤。

    她今年多少岁?才二十岁啊!

    但她已经站在了太多人伸直脖子都看不到的高度。

    一位年仅二十岁的研究员!

    太年轻,太年轻有为了啊!

    想到这里,肖江心里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第一次听见文鹤这个名字,是去年年底,是在国产核心控制器成功问世的新闻里知道的。

    消息公布当天,整个行业几乎彻夜未眠。

    作为铭泰重科的项目经理,没有人比肖江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用因为一块核心控制器,被国外企业卡着脖子。

    在此之前,他们的研发部门不是没有想过独立研发,可投入了那么多钱,连一点影子都没有吐出来。

    就在他们都快绝望时,突然研究院宣布华国可以自己生产核心控制器了!

    这个名字,怎么可能忘记!

    除此之外,第一枚国内自主研制芯片、高速数控系统、多智能体协同控制技术……

    就连西方企业原本预计至少还需要五到八年,华国才能摸到这道门槛。

    可是,可是!

    这道门,被人提前推开了。

    这当然不是一个人的功劳,但在项目负责人的名单里,排在最前面的那个名字是——文鹤。

    多么金光灿灿,多么熠熠生辉!

    那些妄图靠资历、关系压她一头的人,在她面前,通通失去了往日威力,只能化作缩头乌龟偷偷躲在暗处,暗自抢夺着在她之下的功劳。

    不求第一,但求第二,是文鹤参与的项目里所有人的选择,唯一的选择。

    今年年初,研究院内部又传出一个消息。

    文鹤主持完成了一项新的智能制造关键技术。

    消息仍处于保密状态,具体内容没人知道。

    可所有参与评审的专家,却给出了一个几乎一致的评价。

    至少领先国际五年。

    五年!

    这让国内几乎所有大型装备企业,都跟疯了一样递交合作申请。

    铭泰重科,也是其中之一。

    为了争取这次见面机会,他们前前后后跑了三个多月,递了不知道多少份申请,直到今天,才终于得到批准。

    想到这里,肖江握着文鹤的手,不由又紧了几分。

    除了肖江,包厢里还有铭泰重科研发中心的几位总工程师和技术负责人。

    放在平日,他们每一个都是别人争相请教的对象。

    可今天,他们却像学生一样,不约而同站起了身。

    有人悄悄整理了一下衣领想要自己看起来更有精神;有人下意识挺直了背,神情里甚至带着几分紧张。

    没有人觉得丢人。

    因为今天坐在这里的,本就是值得所有人请教的人。

    文鹤朝众人微微点头。

    “各位久等了。”

    “不久,不久。”

    几人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热情极了。

    肖江亲自替她拉开位于主位的椅子。

    “文研究员,请。”

    直到文鹤落座,包厢里的其他人才陆续坐下。

    服务员也在这时推门而入。

    一瓶瓶白酒被摆上桌,酒香很快弥漫开来。

    服务员拿起酒瓶,正准备替文鹤倒酒,肖江却立即伸手拦了一下。

    “不用。”

    为了好好招待文鹤,他们事先就打听好了,文研究员是不喝酒的。

    但没有任何人会因此觉得她不给面子。

    做到她这个位置的人,早就不需要靠酒桌证明什么了。

    能请到她坐在这里,本身就是铭泰重科的面子。

    文鹤只要了凉白开,除了熬夜,她在其他地方总是很自律,这却更加让人想要信赖她。

    所以,整张桌子,没有一个人要求文鹤喝酒。

    每一个人,都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敬她。

    她也只是拿着盛着凉白开的杯子,一个个碰回去。

    就这样,大家还觉得她十分给面子。

    能见她一面都已经这么不容易了,会看点眼色的都知道该怎么做。

    毕竟,这可是能够引领华国未来的人物啊。

    第86章 他就不着急吗(论坛)

    在华大的网络论坛社区,有一篇帖子正在慢慢被顶上来。

    [关于那位和某男演员的一点看法]

    1楼(楼主)

    坐标京城,今天有幸参加了一个重要学术会议,见到了那位。

    那位今年已经拿到了技术发明奖、华国青年科技奖、创新技术奖……以她这个年龄,已经是国内最顶尖的科学家了吧!同龄人里有几个能比得上她?

    这位出来的时候,原来大家都很冷静沉着、安静严肃的,可她还没说话,掌声就一直没停下来过,就跟追星现场一样。

    实不相瞒,我也是因为这个学术会议里有她,才央求我导师一定要带上我……至于结果,大家也知道了。

    只能说,不虚此行!

    越是靠近她,越能体会到为什么新闻里说她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学者。

    不是说脸长得很好看,当然,她的脸是很好看,但这不是关键好吧。

    这种感觉特别玄乎,就是你一看到她,心脏就跳个不停,差点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了。

    2楼

    心脏不跳那是死了吧。

    真的假的?楼主你也太夸张了啊。

    我没见过她,我不信。

    3楼

    楼主你继续。

    我一看标题就知道是说的谁,点进来一看,果然是她。

    话说如果没有某个男演员,我们还会知道她吗?

    4楼

    顶

    5楼(楼主)

    3楼你在开什么玩笑,某男演员能跟那位放在一起说?

    要不是他们认识得早,两个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6楼

    楼主火气别这么大,一个搞科研,一个拍电影,本来就不是一个圈子的。

    7楼

    9494,跟吃火药一样。

    8楼(楼主)

    不是我激动,我现实中是一个很沉着冷静的人,毕竟能参与这个会议,我的方向是和那位有共同点的。

    但这次很遗憾,报告结束后没能找到时间和她讨论。那些人跑得太快了,里里外外围了三层,我又是一个185的大高个,完全挤不进去。

    也对,那位是真正以后要写进教材的人,去年发了5篇顶刊,今年才过三分之二就又发了四篇顶刊,连那场病毒都没能影响她发表顶刊,真的很有毅力了!

    这个含金量,不是圈外人能理解的。

    听导师说,她现在虽然挂的是二级教授待遇,但很多规格已经按一级来了。

    今年下半年,好像还要往上提。

    9楼

    果然男的超过180就一定要提到身高,汗……压根没人问好吧

    10楼

    楼主你怎么这么清楚那位啊?

    我只知道她牛,完全不知道她牛到什么程度。

    好像那些娱乐新闻都不让带她名字,楼主你应该也很清楚,不然这篇帖子早被封了。

    11楼

    听说是这位今年要冲一个大奖,国家不想让其他绯闻影响她。

    12楼

    你们在说谁?我好晕。

    13楼

    楼上坐小孩那一桌。

    哪有什么绯闻……除了和某男演员的,但这几年不都只和那一个人吗,这还算绯闻吗?

    完全坐实了好吧,大家心里都有数。

    14楼

    学术圈跟娱乐圈毕竟不一样,还是少放一起讨论比较好。

    在大众心里,还是不希望社会地位很高的那位和什么明星之类的混为一谈吧。

    明星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遥不可及,要真说是国家财产的还得是那位才对。

    15楼

    说是讨论这位和某男演员的,怎么一直说那位,不说那位男演员啊?

    16楼

    汗……

    这里不是咱们学校的BBS吗?

    不聊她,难道聊电影?疯了吧?

    17楼

    哈哈哈,我是误入的。

    一直听说你花特别崇拜那位,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也太夸张了吧。

    18楼

    楼上该不是隔壁的吧?

    哈哈哈哈,那位现在是我们学校的兼职研究员,羡慕去吧!

    明明本科还是在你们那里读的,完全留不住人。

    不过那位为什么不带学生啊,虽然待遇一样,但教授的名头听起来不是更威风吗?

    19楼

    我才不是隔壁的!

    20楼

    不想教书应该是那位的时间完全不够用吧,她一年到头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出差。

    听人说,那位男演员可没少到楼下送饭送东西,听说都是自己做的。

    21楼

    真的假的?

    楼上继续啊,别说一半就跑了。

    22楼(楼主)

    也就只能靠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了。

    23楼

    楼主有病吧,这怎么就上不得台面了?人家拍电影也是工作。

    而且万言钧长得那么帅,要有这么一个大帅哥一天跟我端茶送水,我能美死了。

    真羡慕那位,要是我也能和万言钧谈恋爱就好了。

    24楼

    哈哈,万言钧喜欢的人,楼主你还能抢得走?

    25楼

    狂汗……

    怎么某男演员的粉丝也进来了。

    都怪楼主,提到那个人。

    26楼

    都怪楼主!

    27楼

    都怪楼主!

    ……

    45楼

    楼主还在吗?

    46楼(楼主)

    呵呵。

    47楼

    话说,为什么这么歧视我们粉丝!

    我们可是很骄傲能当万言钧的影迷的!

    48楼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骄傲,快回家吧,这里不是你们影迷的后花园。

    49楼

    楼上说得对,但在娱乐圈喜欢万言钧就是很有面子啊,他只拍电影,广告都很少接。

    今年好像也要冲演技奖了?

    去年就拿了凤凰的最佳男配奖,而且他这部男主戏确实很好看,值得一个奖杯。

    50楼

    楼上你好的坏的啊?

    你到底是谁的粉丝啊?

    我竟然一时判断不出来。

    51楼

    我能说我挺喜欢他们两个在一起吗?

    当年那张雪里的照片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特别好。

    如果真能一直走下去,也算一段佳话。

    我只想他们一直在一起……

    52楼

    那人之常情了……

    53楼

    人之常情……

    ……

    65楼(楼主)

    你们就这样一直歪楼下去吧!

    66楼

    难道不是楼主开始歪楼的吗?

    说是讨论两位的,到头来就只说那位,这么恨万言钧?

    67楼(楼主)

    楼上别乱扣帽子。

    我为什么要恨他?

    他有什么值得我恨?

    我只是觉得,他既然帮不了那位的事业。

    至少生活上应该照顾好她吧。

    但是万言钧要拍戏,拍戏有照顾那位重要吗?

    她一年创造的价值,多少演员一辈子都比不上!

    我一直觉得,他配不上她。

    所以我有什么可忌恨他的!

    68楼

    楼主,你酸得也太明显了。

    69楼

    就是,人家能在一起三年多,说明那位愿意。

    轮得到别人替她操心?

    70楼

    楼主一直在叫叫叫……好吵

    嘴上这么嫌弃,其实恨不得成为万言钧吧?

    连见一面都要央求别人带的人,还妄想和她有更多交集?

    你万言钧还是太厉害,能让那位接受他本就是一种能力,只有你这种跟蝼蚁没什么两样的人才会在网上发泄戾气。

    71楼

    楼上好嘴,说出我最想说的话了。

    都说女的忌恨心重,其实男的心思更是重得要死。

    最烦楼主你这种想做小三的人了,还好你们这些小三都上不了位,那位看不上你们!

    72楼

    7456,怎么还有人有这种想法。

    73楼

    我是万言钧影迷,我倒觉得挺正常。

    他那个样子,谁都看得出来离不开那位。

    那副不值钱的样子,谁看了不觉得自己也可以啊。

    74楼

    楼上也太恨铁不成钢了吧!

    75楼

    这话我倒是赞同,娱乐圈哪有这位跟赘婿似的,恐怕退圈的严重性远在那位要分手的严重性之下啊。

    76楼

    啊啊啊他太不值钱了

    我们粉丝的面子都被狠狠踩在地上了

    谁都可以来笑万言钧的粉丝

    77楼

    别得到好处还卖惨啊!

    圈里多少人羡慕万言钧你们当粉丝的还不清楚吗?

    78楼

    怎么大家都时好时坏的,尤其是万言钧的粉丝

    79楼

    别又歪楼了

    80楼

    楼一直在歪啊,话说楼主呢?摩西摩西?

    81楼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

    82楼

    你说,大大方方说,有事你顶着。

    83楼

    谢谢你啊……

    我就是想问,万言钧他不着急吗?

    他们都谈两年多了,女方变得越来越厉害,他就没有定下来的心思吗?

    84楼

    楼上很大胆啊

    85楼

    定下来?

    那位才多少岁啊!

    这都什么年代了,国家都说要晚婚晚育,让那位专注于事业才是对我们好吧?

    她在造福全人类啊!

    难道不该先紧着她事业来吗?

    86楼

    7456,怎么现在还有这么封建的人在啊?

    后面的辫子没有剪干净吗?

    而且这件事是他不想吗?明明是要看女方自己的想法吧!

    87楼

    同意,女方怎么想最重要。

    万言钧再厉害,也不能替她做决定。

    88楼

    我是万言钧fans,我同意85楼。

    瞧瞧万言钧那不值钱的样子,83楼你觉得他不想吗?

    但就像86楼说的,女方怎么想才更重要啊!

    她不愿意,你觉得万言钧还能强制她同意吗?人家背后可站着不少人,一点也不比什么娱乐圈金主弱。

    万言钧能和她在一起就偷着乐吧。

    89楼

    我不是粉丝,我倒觉得他现在这样已经挺好了。

    不添乱,就是最大的支持。

    要真找一个像楼主这种人,感觉或许真会找小三了……

    90楼(楼主)  ?

    91楼

    楼主居然还在啊!

    92楼

    怎么都说男方配不上女方,你们不知道万言钧他爸是谁吗?

    他们名字那么相似,我都还奇怪为什么万言钧只改名字不改姓就进圈了。

    他完全可以横着走啊。

    93楼

    楼上几个别聊了,再往下说容易出事。

    94楼

    别说了!

    管理员快来了!

    95楼

    完了

    这帖估计保不住了

    ——本帖因违反论坛管理规定已被删除——

    关玉林看着那明晃晃几个大字,眉头皱紧。

    所以万言钧他爸到底是谁?还有,他那些粉丝怎么还跑到华大的社区论坛来了?

    总之,都怪万言钧!

    就在关玉林愤愤不平时,一个电话打进来。

    他得知了重要消息,他的表妹被邀请出席文鹤姐姐文喜夏的婚礼。

    表妹是男方的远房亲戚,这次被邀请她也很意外,但是她在京城也只有他这个亲戚,所以想要他陪着去。

    既然是姐姐,那文鹤一定在对吧?

    关玉林几乎是迫不及待答应下来。

    第87章 幸福下的失落

    “啪”

    一沓纸狠狠甩在余听寒脸上。

    锋利的纸角划破他的侧脸,一道细长血痕瞬间浮现。

    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晕染了雪白的纸页,留下一团脏污。

    文喜夏却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她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你早就算到这一步了,是吗?”

    余听寒跪在那里,像是感觉不到脸上的疼。

    他下意识想要靠近她,于是伸出手,想像从前一样碰碰她。

    哪怕只是握住她的手,也好。

    “砰!”

    文喜夏一脚踹在他的肩头,她没有留力。

    余听寒本就跪得不稳,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后倒去,狼狈摔在地上。

    文喜夏居高临下望着他,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团垃圾。

    “余听寒。”

    “你现在,真难看。”

    这句话,比那一脚更狠。

    余听寒脸色微微发白,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以前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这样看他。

    她会担心,会心疼,会皱着眉替他处理伤口。

    可现在,她眼里什么都没有。

    不,还是有的。

    还有厌恶。

    “喜夏,你听我解释!”

    他声音发紧,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恐惧的念头。

    她是真的要离开他了!

    不是赌气,也不是闹脾气。

    而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可他好不容易才和她在一起,为什么要分开?

    他不接受!

    “解释?”

    文喜夏忽然笑了。

    “好啊,那就让我听听,你要怎么解释。”

    她越平静,余听寒越慌。

    “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你和段春生的关系,你甚至姓文而不是姓段啊。”

    “我对你一见钟情,偏偏在我想要靠近你时,项一鸣抢先一步,你的目光都被他夺走了!”

    余听寒指着自己,青筋一路从脖颈蔓延至耳侧,似隐隐冒出头。

    他眼里流露出几分压抑的恨意。

    “我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你们分手,我终于能站到你身边。”

    “我怎么可能因为你是段春生的女儿,才来接近你!”

    “是,我看到段春生以后就知道了你们之间的关系,但那也是之后的事情!”

    “喜夏,我爱的是你。”

    “而且知晓你们的关系不是更好吗?我们门当户对,一切不都是最好的安排吗?”

    男人修饰语言这一方面,文喜夏早在爸爸身上就体会过了。

    她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轻轻笑了一声。

    “说完了?”

    余听寒一愣。

    “那轮到我了。”

    “你是在说我斤斤计较吗?呵呵。”

    她拿起那份摊开的财务分析,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没被血沾染的地方。

    “你很好奇吧,我是怎么找到段春生公司的年度报表、旗下几家子公司的股权结构,还有你做的那份方案。”

    “你把我当傻子糊弄,以为我不会进你的书房。如果不是我心血来潮进去找东西,或许真会一直当个傻子。”

    “看到傻子拿着这份东西来找你,所以你才想也不想就跪下来。”

    “但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如果不是早就惦记上了段家的产业,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书房?”

    “你早就看上了他的公司,我不过是你的棋子而已。”

    空气骤然安静,余听寒喉结滚了滚。

    “不是,夏夏,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棋子。”

    他跪着往前两步,伸手抓住文喜夏的手。

    抓得很紧,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是文人,不喜欢这些商业上的事情,我只是想替你处理。”

    “而且我不是什么都还没做吗?”

    “我只是希望你能安心写作,你会成为最优秀的作家。”

    他说得那么真诚,仿佛真的是为了她好。

    文喜夏大学毕业后,当了一名记者。通过多年实地采访,她写出了《她的眼睛》这部长篇小说,一举拿下国内最顶尖的文学奖,成为当时最年轻的获奖者,一时风光无两。

    所以这就是他的理由吗?文喜夏觉得可笑至极。

    可在余听寒心里,他们都要结婚了,以后他的东西,就是文喜夏的东西,那文喜夏的东西也该是他的东西。

    尤其是去年段春生分了一部分财产给两个女儿以后,他就这样想了。

    拿得最多的文鹤只要了现金,用这些钱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帮助大山里的女孩们读书,其余的什么股份、不动产之类她全给了文喜夏。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但你需要。”

    早在文喜夏一步步为段春生退步,为他来找自己时,文鹤就明白文喜夏的心思。

    文喜夏收下了,她的血液里流着和段春生同样的血,她是他的女儿。

    她和他一样贪婪。

    所以发现枕边人居然有取而代之的想法时,文喜夏怎么会不生气。

    她低头看着余听寒,轻轻笑了一下。

    “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

    余听寒当然能听出这是在讽刺。

    他伸出手指抵住额头发誓:“我发誓,以后除非你主动让我碰,否则段家的任何东西,我都不会插手。”

    “喜夏,我真的不知道你会这么介意。”

    看着脚边一脸狼狈的男人,文喜夏沉默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忽然蹲下身,伸手替他擦掉脸上的血迹。

    动作温柔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疼吗?”

    余听寒眼里的光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他以为,她心软了。

    于是顺势握住她的手,低低笑了一声。

    “不疼,你消气就好。”

    他没有发现,文喜夏望着他的目光,看似温柔。

    可那双眼睛最深处,却没有半点情意。

    只有和段春生如出一撤的冰冷和审视。

    像猎人在重新衡量猎物的价值。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项一鸣也好,余听寒也好。

    男人对她来说,从来都靠不住。

    或许要感谢段春生,她才能那么早就看清男人的底色。

    既然如此,那就选择一个,对自己最有价值的人。

    余听寒,多完美的结婚对象。

    他家世优越,家里是做零售的,能降低融资成本和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长相也远胜普通男人,他们的孩子会集中所有优点,会一出生就站在许多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终点。

    文喜夏轻轻捧起余听寒的脸,指腹落在那道已经止血的伤口上,眼里满是歉意。

    “对不起,马上就是婚礼了,还把你的脸弄伤了。”

    “希望不会留疤。”

    余听寒哪里会责怪文喜夏,他反倒安慰文喜夏,说擦几天膏药就好,不会留疤。

    他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期待。

    “我们一定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婚夫妻。”

    文喜夏望着他,也笑了,十分温柔。

    “嗯,会的。”

    她当然会嫁给他。

    至少在段春生手里的底牌还没有全部亮出来之前,余听寒,依旧是最合适的丈夫。

    婚礼当天,余听寒脸上的伤口早已消失。

    两人并肩站在宴会厅,微笑着迎接每一位宾客。

    他们看起来,是那样恩爱,那样般配。

    也那样——

    幸福。

    文鹤坐在主桌,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万青松悄悄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看什么呢?”

    文鹤回过神,侧过头冲他笑了笑。

    “没什么。”

    她笑得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可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无人知晓。

    万青松也没有追问,只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台上。

    新郎西装笔挺,新娘一袭洁白婚纱,灯光落下,整个宴会厅都笼罩着柔和的暖意。

    “真好啊,一晃眼,大姐都结婚了。”

    文喜夏比万青松大一岁,这几年他一直跟着文鹤叫“大姐”,如今叫起来也十分自然。

    可看着文喜夏后谈恋爱,却先一步修成正果,而文鹤从来没有提过结婚这个话题。

    要说不急,那肯定是假的。

    万青松要提防的人太多了。

    实验室里那些假借讨论课题,实际上恨不得一天来八趟的年轻研究员;合作项目中那些嘴上说着交流学习,眼神却恨不得黏在文鹤身上的负责人;还有其他行业那些年少成名、家世优越、条件一个比一个好的青年才俊……

    有时候,他甚至会偷偷刷网上的评论。

    看见有人一本正经地留言:“我愿意立刻入赘那位”,他气得牙痒痒。

    好在文鹤的态度一直很坚决。

    她所有的公开场合,身边站着的人一直都是他。

    采访时如此,领奖时如此,出席会议时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万青松嘴角又忍不住扬了扬。

    可笑着笑着,又有点不是滋味。

    固然他们还年轻,但正因为年轻,一切又都充满变数。

    更何况,他还比她大三岁。

    万一哪一天,她忽然想体验和其他人在一起的生活……

    万青松抿了抿唇,默默把那个可怕的念头按了回去。

    文鹤给他的安全感,其实已经足够多了。

    甚至连手机都会顺手递到他面前,丝毫不介意他知道所有事情。

    虽然万青松一次都没有翻过,但她愿意给,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了。

    只是……

    人总是会贪心。

    如果能够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是不是就能再安心一点?

    婚戒、婚房、婚礼……甚至求婚方案。

    万青松不知道偷偷准备了多少个版本。

    却始终没敢迈出那一步。

    万一求婚失败怎么办?

    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相比起冒险,他宁愿继续待在现在的位置。

    至少,她身边的人还是他。

    就在这时,文喜夏提着婚纱裙摆走了过来,笑着朝文鹤眨了眨眼。

    “小鹤,等会儿记得来接我的捧花。”

    文东升刚想凑热闹,就被文喜夏笑着拍了拍脑袋,“你还没成年,不算。”

    文东升顿时一脸郁闷,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唯独文鹤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

    她望着文喜夏,“你要幸福。”

    文喜夏神色微微一顿,有一瞬间她以为文鹤什么都知道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挽住徐江晖的手臂。

    今天,将由徐江晖陪她走过那条红毯。

    无论如何,真正陪伴她长大的,始终是这个男人。

    在她心里,这一声“爸爸”,徐江晖当得起。

    看着文鹤拒绝了文喜夏的捧花,万青松眼底还是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好在他已经是优秀的演员,面上还能笑得出来,十分得体。

    还不到时候。

    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们之间,只是差一个合适的时机。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万青松低头,文鹤正握着他的手。

    她的掌心早已不像从前那样冰凉。

    这些年,在他的照顾下,她的体质不再偏寒。

    “不是现在。”

    她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却一下子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

    万青松抬头看向她。

    文鹤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她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从未抗拒过和他拥有更深的羁绊。

    但是,不是现在。

    这场婚礼,或许并不是幸福的开始。

    可这是文喜夏自己的选择,她不会阻止。

    至于那束捧花……

    她不会接。

    第88章 新符号

    “快看!文教授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守在门口的记者瞬间躁动起来。

    长枪短炮齐齐调转方向,人群像潮水一般朝着文鹤涌去。

    闪光灯不断亮起。

    “文教授,看这里!”

    “文教授,请问能耽误您一分钟吗?”

    有人还没挤到前面,便已经高高举起话筒。

    “阿美莉卡计算机协会昨天正式公布了图灵奖获奖名单,您成为本届唯一获奖者,也是历史上最年轻的图灵奖得主。请问六月举行的颁奖典礼,您会亲自出席吗?”

    “图灵奖奖金高达二十五万美元,您有计划如何使用吗?”

    “文教授,作为最年轻的图灵奖获得者,您有什么话想送给国内年轻一代科研工作者?”

    ……

    无数问题接连抛过来,话筒几乎递到了文鹤嘴边。

    文鹤只是淡淡抬眸,看了众人一眼,神色依旧平静。

    “抱歉,我还有工作需要处理。”

    “采访相关事宜,请联系我的助理。”

    她声音不高,却让原本喧闹的人群下意识安静了一瞬。

    旁边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来,将记者隔开一段距离。

    他们动作迅速,极有眼力见儿。

    谁敢有半点怠慢?

    现在整个研究所谁不知道,文教授有多重要?

    都说在名校研究所当保安的,会和在其他地方当保安的不一样。

    他们这些在研究所当保安的,虽然对学术一窍不通,但图灵奖的大名,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

    图灵奖是阿美莉卡计算机协会设立的奖项,旨在表彰对计算机领域做出持久且具有重大技术影响贡献的个人。

    它是全球计算机科学领域的最高荣誉,在国际上的地位,丝毫不逊于诺贝尔奖和菲尔兹奖。

    放眼整个华国,此前虽然也有华国人获得过图灵奖,但获奖时并不任职于华国,还在阿美莉卡任职。

    而文鹤,是第一位始终扎根华国本土、却依旧拿下图灵奖的华国科学家。

    更是历史上最年轻的获得者。

    二十二岁,当这个数字和图灵奖放在一起时,总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甚至觉得世界都变得魔幻起来。

    年轻得不像一位世界顶尖科学家,却已经获得了无数顶级荣誉。

    记者们可没有忘记,去年8月中旬文鹤还拿到了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同样是最年轻的获得者。

    那时候各类新闻都在夸她年轻有为,人们以为这已经是她的上限了,二十二岁走到这里,已经足够传奇。

    不少人甚至觉得,这大概就是她现阶段能够抵达的终点。

    就是天才,到这个地步,也该感到满足了吧?

    但是,她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告诉所有人,她不满足。

    一座图灵奖,足以把所有人的想象再次推翻。

    别人眼里的天花板,不过只是她下一次起跳时的起点。

    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记者们当然想采访她,可没有一个人敢真的死缠烂打。

    因为她和明星不一样。

    明星耍大牌,还能被媒体批评几句。

    可文鹤呢?她不理人,也没有人觉得她做错了。

    她为了接受采访而耽误的那一分钟,或许就是推进一个重要实验、科研项目的关键。

    真要为了采访拦住她,猜猜谁会被骂?

    更何况,业内谁不知道关于文鹤的报道,审核向来格外严格。

    不是因为她有神秘背景,而是因为国家采取的保护手段。

    毕竟,她早已不仅仅代表个人,而是代表着如今华国青年科研工作者的一张新名片。

    记者们只能恋恋不舍地放下话筒。

    “家里要是能有这样的孩子,祖坟都得冒青烟。”

    一名年纪稍大的记者忍不住感叹,心里十分憧憬。

    他今年刚有了孩子,看着文鹤,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要是自己孩子以后也能像文鹤一样,该有多好。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笑着摇头。

    这种概率,大概比中彩票还低。

    与其做梦,不如好好把孩子培养长大。

    这才是最该做的事。

    另一名记者接口道:“她家里本来就厉害。”

    “她父母可都是行业里的风云人物,肯定是下了苦功夫培养孩子的。”

    他做过调查,了解文鹤的家庭。

    但其实想要了解文鹤的家庭,并不难。

    或者该说十分简单。

    她成名得太早,这些年,关于她的每一篇报道,都有人像收藏明星海报一样仔细保存,还热衷与人分享,连文鹤哪年拿了什么奖都如数家珍。

    而随着她越来越耀眼,她的家人自然也渐渐进入大众视野。

    母亲和继父白手起家创业,从汽车维修一路做到全国知名餐饮品牌。

    继父更拿下国内多个烹饪大奖,尤其擅长健康膳食。受到今年成功获得奥运资格的女儿影响,他们推出的健康餐系列,更是在全国打出了名气。

    亲生父亲则从十几年前白手起家,一步步在房地产行业做到第一梯队。

    至于她同父同母的姐姐,更是国内炙手可热的青年作家,去年与余家独子结婚时,同样引起了不小轰动。

    这一家人,几乎都站在各自行业的最前列。

    这样体面的家庭,光是听着,就足以让人生出几分敬畏。

    “难怪有人说,龙生龙凤生凤。”

    谭潇潇望着文鹤离开的背影,眼底却闪着与其他记者截然不同的光。

    她进入新闻行业,从来不只是为了报道新闻。

    更是为了靠近那些站在时代最前沿的人。

    她始终相信,人会被环境影响,也会在模仿中成长。

    既然如此,那她就应该更努力,站得离优秀的人更近一点。

    所以,当其他记者还在遗憾没能采访成功时,她已经主动走向了文鹤的科研助理。

    她不会放弃任何机会,只有这样,机会才会降临于她。

    “您好,我是《科技周报》的记者谭潇潇。”

    她双手递出名片,笑容真诚。

    “以后如果文教授愿意接受采访,希望您能想到我。”

    科研助理微微一怔。

    今天主动交换名片的人不少,可只有眼前这个年轻记者,没有追问一句采访,也没有抱怨一句拒绝。

    她只是安静地留下联系方式,然后礼貌告辞。

    事实上,她赌对了。

    和文鹤出门就会被记者围堵一样,研究所办公室里的电话没有停下来过。

    “您好,这里是《人民日报》……”

    “您好,我们是央台黄金栏目……”

    “您好,我们希望能够预约文教授接受专访……”

    就在科研助理为此头疼时,一通电话打到了研究所。

    不是媒体路子野,而是有关部门打来的。

    电话内容很简单,领导在得知消息后,希望文鹤能够抽出一点时间,接受一次公开采访。

    不是为了宣传个人。

    而是为了向全国青年科研工作者传递信心,也让更多年轻人了解科研、投身科研。

    当然,这只是建议。

    最终是否接受,依旧尊重文鹤本人的意愿。

    研究所平时极为配合文鹤,向来十分照顾这位青年科研代表,无论是于公于私,文鹤都不会拒绝。

    得到答复后,科研助理又有了新的难题。

    申请采访的媒体实在太多,每一家都觉得自己更有资格。

    科研助理翻着厚厚一叠申请名单,忽然想起了几天前那个年轻记者。

    她将那张一直夹在笔记本里的名片抽了出来,拿起电话,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的谭潇潇看到陌生来电,心里突然猛地一跳,她莫名觉得有什么要发生变化了。

    当她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时,她知道,命运再一次眷顾了她。

    “您好,请问是《科技周报》的谭记者吗?”

    “我是。”

    科研助理笑了笑,“文教授这边同意接受一次公开采访。”

    “如果您时间方便的话,我们希望您也能参与这次采访工作。”

    冷静得体给出答复,挂断电话后,谭潇潇向天冲出拳头。

    “yes!yes!”

    采访当天,整个采访现场格外安静。

    能够进入这里的,只有新华社、人民日报、央台几家官方媒体,以及《科技周报》。

    在这些媒体面前,《科技周报》显得毫不起眼。

    但那又如何,文鹤通过了助理的提议,那谭潇潇就可以坐在这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采访提纲,不停在脑海里审视这些问题的合理性。

    毕竟这是她入行以来,最重要的一次采访。

    门缓缓打开,文鹤走了进来。

    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衫西装裤,全身上下唯一的首饰只有右手中指戴着素戒。

    可就在她出现的一瞬间,本就安静的采访厅变得肃静。

    在场所有人都打心底尊敬她。

    她坐下,朝众人轻轻点头。

    “可以开始了。”

    坐在末尾,谭潇潇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面那些记者提问。

    但她丝毫没有紧张慌乱,都到这个时候了,她心里反倒很平静。

    轮到谭潇潇提问,她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文教授,再一次恭喜您获得图灵奖。”

    “很多国外媒体评价您改变了太多人的研究发展方向,还有人说,未来二十年,世界计算机发展都绕不开您的研究。”

    “您认可这样的评价吗?”

    人不轻狂枉少年,谭潇潇很好奇,真实的文鹤是什么样的。

    所以她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文鹤轻轻摇头,“没有任何一项科研成果会凭空出现,我只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

    “我的成果如果能帮助到其他科学家,我将会十分荣幸”

    “毕竟推动这个时代发展的,是一代又一代的科研工作者。”

    “我只是其中一个。”

    一个只有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也能看出她的素养并不低于她的成就。

    谭潇潇继续问道:“据了解,国外有很多高校和企业都向您发出了邀请。”

    “有人甚至公开表示,只要您愿意加入,经费、团队、实验室都可以按照您的要求建立。”

    “为什么最后还是留在了华国?”

    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文鹤轻轻一笑,神色依旧平静。

    “因为我希望,我们也能做一次领跑者。”

    “这片土地培育了我,如今,也该轮到我为她贡献自己的力量。”

    谭潇潇十分感动,但一个人只能提问三个问题。

    她握着采访稿的手微微收紧,“那您觉得,我们和世界顶尖水平还有差距吗?”

    “有”

    文鹤没有回避,她回答得很坦然。

    “承认差距,从来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这也是今天,我,以及像我这样的科研工作者努力的目标。”

    “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华国科学家,站上世界舞台。”

    “像期待我那样,期待她们吧。”

    当《科技周报》发售时,一天不到就全部售罄。

    命运会一而再,再而三眷顾曾经的宠儿。

    谭潇潇也因为这篇采访,一战成名。

    与此同时,科学院公布了获奖名单,今年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授予文鹤。

    她,再一次站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央。

    或者该说,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第89章 仅此而已

    关于文鹤是否要出席图灵奖的典礼,内部是经过讨论的。

    她已经获得图灵奖,是否出席典礼,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而现在,除了阿美莉卡,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文鹤的价值。

    一旦落地阿美莉卡,他们毫不怀疑,会有多少人来接触文鹤。

    绿卡,金钱,声誉……

    那些人总觉得,只要筹码足够,就没有挖不走的人。

    可他们忘了,在华国,总有人愿意把一生都留在这片土地上。

    商讨到最后,还是决定让文鹤参加。

    只是需要几个随同人员,倒不是担心其他,主要是保护文鹤。

    但比他们更不放心的人,是万青松。

    正好他刚拍完戏,不和文鹤待在一起,他还能和谁待在一起?

    疯了吧?

    从京城到纽约,要飞十三个小时。

    经济舱的位置在短时间飞行里还能忍受,但在这样长的飞行时间会让人难受的。

    万青松知道订票这一类都是文鹤的助理在做,在他跟助理说过之后,助理嘴唇动了几下,似乎咽下了什么话。

    她笑着说:“文教授现在这个级别,出行会按照头等舱订票的,您不用担心。”

    她都要觉得万青松是不是觉得她这个助理能力不行,这些琐事,她都可以安排好的。

    这个助理身份可是她想法设法争取来的。

    助理忍不住低头笑了笑,文教授出行规格早已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偏偏万先生还是会担心文教授坐飞机累不累、吃饭合不合口味。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文教授会喜欢他。

    挂断电话后,万青松放下手机,他今天打算尝试新菜,是他跟着剧组一个祖籍在川省的前辈学的。

    那位前辈对外的形象就是很尊重妻子,擅长做菜处理家务,他和万青松相处十分融洽。

    “这道菜虽然对你来说可能会辣,但你可以放一点糖,更好吃。”

    前辈告诉他,真正的川味宫保鸡丁,讲究的是急火快炒。

    花椒和干辣椒必须炝出糊辣香,鸡丁才能沾上那股独有的锅气。

    苏城那边做得更温和些,更讲究勾芡。

    而文鹤今天辛苦了一天,他想让她尝尝最地道的味道。

    但是要炝炒,那味道就会很大。

    万青松关上厨房门,打开抽油烟机,只想做好这道菜。

    也就没听到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即便关上了门,还是有阵阵白烟从门缝里冒出头。

    文鹤听见了万青松炒菜翻炒的声音,知道没有什么危险。

    他想要做什么菜?这么大的阵仗。

    隔着门,文鹤听见了万青松止不住的咳嗽声,烟进嗓子了。

    她不再迟疑,门把手往下一拽,大片白烟飘向她。

    呛人的烟进了肺,文鹤偏过头咳了一声。

    再抬眼望去,厨房里已经被白烟笼住,视线都有些发灰。

    万青松站在灶台前,眼睛都被熏得泛红,还在一边咳一边翻锅。

    他为了追求前辈口中的“锅气”,几乎把火开到了最大。

    而干辣椒和花椒刚一下锅,高温瞬间把辣味全逼了出来。

    “咳……马上就好了,你先出去,这里油烟重。”

    万青松注意到了文鹤回来了,他的眼角滑过被烟呛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他眯着眼,伸手便准备把蒜片和葱段一起倒进去。

    “别动。”

    文鹤拿起锅盖盖在锅上,锅里的白烟瞬间被压了回去,视线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与此同时,她将燃气灶的火力拧到了最小。

    没一会儿,厨房里的烟明显少了许多。

    “怎么——”

    这菜不是马上就要好了?

    “别急着掀。”

    文鹤抬手拦住他。

    “锅里的温度太高,先焖十几秒,让温度降下来。”

    说话间,她伸手将窗户全部推开,又把厨房门彻底打开。

    “没想到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万青松有些不好意思,比起用心做的菜被打断这件事,他更担心的是文鹤刚刚有没有被呛到。

    下意识便想把文鹤护出去,“这里烟太大了,”

    或许搁别人家,早就会因为这件事吵起来了。

    明明再忍耐个一会儿,菜就好了,被文鹤这一插手,或许味道会变得不好吃。

    那岂不是前面的忍耐不都是白受的了?

    但在万青松心里,这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文鹤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她会这么做肯定是因为她听到了他的声音、见到了这些白烟。

    是出于关心他,不想让他受苦的心理才这样做的。

    她真的好爱他。

    想到这儿,不要说责怪文鹤了,万青松心里反而生出了一些别样的甜蜜。

    更不要说这道菜本就是为了文鹤做的,他的出发点都在她,她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但文鹤反倒让万青松坐下,“剩下的我来吧。”

    万青松哪里肯坐下,文鹤没少进厨房,但都是为了从冰箱里取东西。

    再多的,就是用微波炉热东西了。

    而且在万青松心里,文鹤本就不是做这种事的人。

    她的手,可以接触冰冷坚硬的硬盘,可以推导复杂公式,可以组装机械臂。

    可如果拿的是菜刀、锅铲,划到手了怎么办?

    只怕所有人都要骂他一句,他自己也会后悔不已。

    “没剩多少了,小鹤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做好了。”

    万青松的话没能阻止文鹤。

    “你都说没多少了,我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文鹤指了指桌台上万青松准备好的备菜,“相信我,好吗?”

    她都这么说了,万青松拒绝不了。

    但他也没能心安理得坐下,而是倚靠在门边看着文鹤。

    “怎么放心不下我?”

    文鹤头也不抬,但话语里的笑意是掩盖不住的。

    “不是,我在欣赏艺术。”

    万青松自己也没想到文鹤做饭会是这个样子。

    他以为,从不下厨的文鹤会像一个新手小白一样苦恼,但事实上,她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步操作都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新手。

    艺术,也不止停留在绘画雕塑。

    她的动作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不像万青松刚才那样大开大合地翻锅,也没有刻意颠勺。

    锅铲轻轻一推、一收,鸡丁便在锅里滚了一圈。

    红亮的芡汁缓缓流淌,将鸡肉、辣椒、花椒一点点包裹,最后才把炸好的花生撒进去。

    轻轻翻了几下便关火了。

    就连清洗锅,她单手拿着锅,另一只手拿着丝瓜瓤,认真的样子让万青松一下想到了她工作的模样。

    难怪那些不要脸的男同事老往她身边凑。

    即便他们不是青梅竹马,他也会爱上她。

    万青松想,会有谁和文鹤相处以后,不会爱上她呢?

    随着油温刚好,姜丝入锅,在响起的细碎而温柔的“滋滋”声中。

    万青松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他忧心文鹤会吃不好,想要在那些他拍戏的日子安排一个苏城的厨师,让文鹤可以随时吃到合口味的饭。

    他不经意在饭桌上提起这件事,毕竟还是要文鹤同意,要是她觉得回家累,也可以让人给她送菜过去。

    但文鹤头也没抬:“我可以吃食堂,不用那么麻烦。”

    “那怎么行,食堂里没有苏城菜,我知道你不挑,可还是要吃得好一点。”

    “现在有了。”

    “嗯?”

    “食堂现在有从苏城来的厨师。”

    万青松愣在原地,他去过文鹤工作的研究所,在吃过那里的饭以后他更坚定自己做饭的想法了。

    但现在文鹤说,她们那里有从苏城来的厨师了?

    后来万青松才知道,是有领导在视察食堂,注意到文鹤吃得很少,特意招了一个会做苏城菜的厨师。

    她那个级别,冷了热了,都有人替她安排妥当。

    就像他今天还以为需要给文鹤买头等舱的票让她坐得更舒服一点时,助理告诉他,并不需要忧心这些问题。

    他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地方,让他感觉自己被需要的地方,都在一步步被替代。

    这让万青松心里生出了恐慌。

    会不会在不远的未来,当她彻底不需要他时,他就必须要退出她的世界了?

    “咚”

    一个脑瓜崩轻轻弹在万青松额头。

    “在想什么?我做好了,尝尝吧?”

    文鹤盛了一碗汤递给他,“你会喜欢的。”

    万青松拿起汤勺,尝了一口。

    汤入口的瞬间,他眼睛微微一亮。

    番茄自带的微酸先在舌尖化开,却不过分,只轻轻提了一下味道,紧接着便是豆腐的嫩、香菇的鲜,还有蔬菜慢慢煮出来的一点清甜。

    最后所有滋味融在一起,并不杂乱,而是鲜,很鲜。

    可万青松喝着喝着,眼眶却忽然酸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

    直到文鹤放下自己的碗,伸手替他擦去眼泪。

    他像是坠入了一个空旷无比的房间,他在里面不停地跑,却只能看见黑暗在一片片侵袭着他的空间。

    恐慌让他停止了思考,他紧紧搂住文鹤,像某种爬行动物那样黏腻。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你还爱我吗?”

    文鹤心里想,果然做文艺工作的,想法多,心情也转变快。

    但她也没有让万青松松开,反而伸手环抱住万青松。

    “我不是需要你才爱你,而是爱你所以需要你。”

    “我爱你,即便不需要你,我也爱你。”

    万青松咬住文鹤的耳垂,说是咬,并不准确。

    更像是刚出生的小狗在磨牙。

    他没说话。

    也不想吃饭了,他只想让对方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知道文鹤说的是实话,可他需要她的需要,也需要她的爱。

    他从来不是一个大方的人,他很自私。

    十分自私。

    “您怎么不在现在向文教授求婚?”

    看着一步步走向领奖台的文鹤,助理忍不住问起身边万青松。

    她上网的速度挺快的,知道网友怎么评价这位教授的爱人。

    而且因为这个工作,她也确实会和对方有交集,也知道对方真像网友说的那样恨嫁。

    所以她更不明白,还差一个月就交往五年的情侣,为什么不趁这个时机求婚。

    那多美好啊,她敢保证,万青松这样做,不止是国内头条,或许国外头条也不少。

    助理还记得昨天本来是来和文鹤确认行程,结果在酒店门口看到一个容貌英俊的外国男人靠近文鹤,如果不是万青松待在她身边,助理想万青松恐怕看到新闻要气炸。

    事实上,助理已经不惊讶了。

    自从助理跟着文鹤来阿美莉卡,她看到不少这样的场景。

    金钱、声誉都不要,美人总是要的吧?

    那些人派出的俊男美女不少,助理只想知道下一次还能派出什么样的。

    金发蓝眼现在已经入不了她眼了,还是前天看到的拉丁裔帅哥好看,还有那个哥伦比亚的美女,她们是她心里的top。

    面对助理的询问,万青松只是摇摇头,眼里只有那一个人影。

    这是对方的荣耀时刻,他有什么资格来瓜分她的光环?

    他们彼此属于对方。

    但今天,她更该属于的,是她自己。

    他只想用眼睛珍藏这一刻。

    仅此而已。

    第90章 权威

    六月的纽约,阳光明亮得近乎耀眼。

    哈德逊河上的风吹过曼哈顿,也吹动了会场外高高悬挂的旗帜。

    遥远的东方掀起了一场巨浪,落在了这座全美人口最多的城市。

    CNN、ABC、《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这些阿美莉卡的主流媒体,此时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

    固然,当ACM正式公布获奖名单的那一刻,全世界几乎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但数不清的人仍想要知道,图灵奖的主人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而现在这项奖的主人来到了纽约。

    一身极简洁的白色礼服,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静默地像一朵百合花,让人莫名想要叫她“Lily”。

    可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也不是脆弱、稍纵即逝的流星。

    她不是百合。

    当主持人庄严而肃穆的声音响起:“她的工作,不仅改变了今天。”

    “也正在改变未来。”

    所有人心头一紧,下意识望向某个坐着的身影。

    “现在,让我们共同欢迎本届图灵奖获得者——”

    “Professor Wen He!”

    主持人刻意放慢了语速。

    对许多西方人来说,这依旧不是一个容易发音的名字。

    可今天,没有任何人愿意读错,人们再也不能漫不经心提起这个名字了。

    正如他说的,文鹤正在改变未来,她的名字因为她而具有了意义。

    所有人同时起立,掌声如潮水一般,经久不息。

    聚光灯缓缓落下。

    灯光像是一个个翩翩起舞的蝴蝶,落在她白色的礼裙上,尽显优雅。

    她神情平静得像西伯利亚的明眸,湖盆形成于两千万年前的贝加尔湖那样,在暗流涌动中吞噬了一切。

    东方骨相下,是保守?是沉默?

    都不是。

    是寒冬凛冽,是蓄势待发。

    这样极其矛盾的气质,让人们给她贴上的标签正在一个个滑落。

    台下,无数双眼睛静静望着她。有人感叹她的年轻美丽,有人惊叹她的从容优雅。

    第一排,一位曾获得图灵奖的老教授轻轻鼓掌,目光却久久没有离开舞台。

    他身旁的人是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的学者,因此笑着问他怎么了。

    “just……too young”

    他拿这个奖的时候多少岁?四十五岁。

    那时候他拿着奖只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美好,他还很年轻,还有无限可能。

    学者的四十五岁,并不是一个可怕的年纪。

    那时的ta积累了足够的见识、学识,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即便是到了八十岁、九十岁,对一个还有野心的学者来说,ta仍旧能创造奇迹。

    可文鹤才多大?据他所知,还有一个月眼前人才到23岁。

    现在的他真切感到了恐惧。

    那是不能跟任何人说起的恐惧。

    他们都在想,他获得了这么多,已然是非常成功的人,站在了许多人只能仰望的高度。

    可低下头,看着那双因为衰老脱水、青色的血管凸出的手,他的心底竟然生出了阴暗面。

    她还那样年轻……那样年轻啊!

    明明这个年纪,应该是被伟大的前人压得喘不过来气,被教授、上级使唤责骂的年纪,怎么就拿到了他奋斗大半生才得到的奖项呢?

    可即便心里的妒意像是毒蛇一样大口大口吞咽着他的心。

    他却还是要为她送上掌声,彰显自己的风度。

    所以他身边的朋友只会以为他在感慨获奖者的年纪小而已。

    笑着打趣他:“三月我们不就知道了吗?但她实在太了不起了,ACM也不敢不给她这个奖,不然这个奖就不能代表权威了。”

    歧视无处不在,眼前这位教授的性别、国家、年龄,都是人们攻击的地方。

    可问题是,她已经代表了权威,不是她需要那些奖项来证明她,而是它们需要她来证明自己的权威。

    “欢迎来到属于你的时代。”

    颁奖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他是华裔,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举家搬到了阿美莉卡,过去的几十年岁月他在阿美莉卡度过。

    但童年的记忆伴随了他终身,他依旧记得那片黄土地。

    他望着眼前年轻的女孩,仿佛看见了那个远隔重洋,却始终没有忘记的故乡。

    他真诚地祝贺她,为她的未来,为她的成就,为她的勇气。

    “谢谢”

    文鹤向他点头,接过他手上奖杯。

    一旁的工作人员将话筒调整到合适的高度。

    文鹤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这里坐着的人,有历届图灵奖得主、MIT等高校的校长、业界的重要人物……

    此刻,他们都望着她。有人审视,有人欣赏,也有人试图重新认识她。

    闪光灯连成一片,几乎将整个会场映成白昼。

    “我很荣幸获得这个奖项。”

    “感谢计算机协会,也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老师家人,同事朋友,以及我的爱人。”

    她说的全是中文,她当然很擅长英语。

    可这时候国际舞台上中文的声音太少了,她想再添一份声音。

    接着,她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研究经历,寥寥数语概括了那些辛苦的日子。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动容,即便在座有人听不懂,可语言也是能传递力量的。

    虽然平静,但有力量。

    “科学的发展,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成就。”

    “它属于每一个愿意探索未知的人。”

    “敬我,敬你,敬每一个人。”

    “谢谢”

    文鹤微微鞠躬,像天鹅一样微微低头,盘旋的发丝微微垂落,掩住那双幽黑眼睛里的锋芒。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甚至比刚才更加热烈。

    ……

    典礼结束后,还有一个庆功宴,那里拒绝记者,也拒绝镜头。

    而今年,它迎来了一个新的簇拥对象。

    “嘭”

    莹洁的液体在酒杯中碰撞,文鹤又送走一位想要和她谈合作的教授。

    旁边的助理抱着一摞名片,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今天辛苦你了。”

    助理没觉得有多辛苦,她心里有些得意,如果不是成为了文鹤的助理,她哪里有机会今天见到这么多大佬。

    他们不知道她的身份,但也会给她一个微笑。

    不是因为这些人多有礼貌,仅仅只是因为她站在文鹤身边。

    他们尊重文鹤,所以也会尊重她。

    助理也算是体验到了一把狐假虎威的爽感,她谦虚说自己没有文鹤辛苦。

    文鹤笑了笑,“我比你还小一岁,不用这么拘束。”

    “你现在可以先去吃饭,我刚刚注意到,你没吃多少东西,对吧?”

    助理知道文鹤的记忆力有多惊人,她也不否定,刚刚镜头太多次扫过文鹤,连带着她也被录进去,她哪里敢在镜头下吃东西,要是牙齿上沾东西了,那真叫人尴尬。

    余光里,助理看到了文鹤背后正拿着橙汁走过来的万青松,她咽下了想要说的话。

    “祝您今晚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她眨眨眼睛,离开的背影都透露出几分欢快。

    “猜猜我是谁。”

    宽厚的大手遮住了文鹤的眼睛,她的气息浅浅吹过他的掌心。

    文鹤抓住万青松的手腕,吻住他的指尾。

    “嗯,我的爱人。”

    “喝酒了?”

    万青松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

    文鹤摇了摇手中的酒杯。

    “里面是矿泉水。”

    她低头嗅了嗅自己,酒味?

    “来打招呼的人太多了,所以这味道也沾在我身上了,就像待在烧烤摊,身上也会有味道了。”

    “说到烧烤,我想吃烧烤了。”

    万青松将手中的橙汁递给文鹤,“上次通话阿姨都还在让我劝你少吃烧烤,对胃不好。”

    文竹现在很喜欢和万青松打电话,大到商量让万青松跟着文家回池阳上坟烧纸,小到在秋天让他提醒文鹤该添衣了。

    期间也不少关心他,老是会上门给他们送吃的。

    万青松一点也没有觉得烦,反而很享受。

    他觉得这些让他在慢慢融入文家,融入他未涉足的最后一片拼图。

    “那你陪着我吃,我妈一起说我们,好不好?”

    文鹤抬头看着万青松,明明没有喝酒,她眼里却像是醉了一样,盛着让人想跟着沉沦的光。

    “好”

    原来是他醉了啊。

    “那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

    万青松怔愣,他以为今晚文鹤要应酬一晚上,他连咖啡都准备好了,就想着等会文鹤回酒店以后助理不好照顾她,他来照顾她。

    “对,”文鹤拉住万青松的手,“是他们求着我合作,又不是我求着他们,我愿意见他们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这话说得那样高高在上,偏偏从文鹤口中说出来,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事。

    万青松扬起嘴角,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爱着的这个人,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既是万众瞩目,站在世界中心,可以改变人类未来的天才。

    也是在全世界面前承认他的爱人。

    多幸运,多幸福。

    命运如此眷顾他。

    她偏爱着他。

    正准备上来打招呼的某高校院长望着文鹤离开的背影,笑着摇头。

    “Shes just twenty-two.”

    他怎么能忘掉她还是年轻人,爱玩的年轻人。

    但是,

    “But,”

    “Shes already changing the world.”

    事实上,当他们“偷溜”或者该说是正大光明从派对离开,并没有去找什么烧烤。

    文鹤是离开了,但负责保护她的人不能跟丢。

    她也不想去太嘈杂的地方,跟他们添乱,都是认真工作的人,何必连累别人。

    文鹤去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刚从冰箱拿出来,特别冰,当她放到万青松的颧骨上,他被冻了一下。

    但万青松没有后退,眼神直勾勾盯着文鹤。

    “喝吧,我还是第一次喝呢。”

    “要是醉了,”眼波流转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你可要帮我收拾啊。”

    “呲——”

    万青松拉开易拉罐环,轻轻与文鹤干杯。

    “Yes, my lord”

    她不满地用头顶了顶他,像一头小牛。

    万青松却笑得更开心,文鹤比以前胖了一点,苍白的肤色成了旧影,红润的肤色看起来更漂亮了。

    他的笑声在布鲁克林大桥上飘散,纽约东河吹来的风没能让这个年轻人停下来。

    泪水从他眼角滑过,落进嘴角,是甜的。

    原来人在幸福的时候,连眼泪都不是咸的。

    一个从未喝过酒的人,不能高看自己的酒量。

    还没喝完这一罐啤酒,文鹤感觉头晕乎乎的。

    万青松在她面前挥了挥手,“这是几?”

    “拳头!”

    万青松赶紧抱住文鹤,但眼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好可爱,Professor。”

    看着意识逐渐混乱的文鹤,万青松横抱起文鹤。

    “看着长胖了点,还是很轻啊。”

    他有些遗憾,又觉得他的Professor十分需要他。

    回到酒店,万青松正准备给文鹤换睡衣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万青松望过去,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醉意。

    她的手,从手腕滑过,攀上他的脖子。

    然后,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

    蜻蜓点水过后,那双漂亮的眼睛又缓缓闭合。

    “什么啊。”

    万青松无奈极了。

    她让他今晚怎么睡得着啊。

    真的很坏啊,Profess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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