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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黑夜荆轲。

    当然,‘蓟雪樵’也可以自己谋划,干掉未来的自己,自己完成大业。可……看到未来的自己是那副窝囊模样,他是人,他也会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会如此苟且偷生,他也很害怕失败,因为未来的他暗示过他,他会失败。

    那么——他宁愿死了。

    保全自己的名声,用自己的死助力他的大业,毕竟未来的他也是他。

    他是个擅长利用棋子的人,可为了赢下棋局,聪明的执棋人也会化身棋子。

    以身入局。他好歹可以体面的死去……

    蓟雪樵像是临终遗言,语气沉重交代这一切:“听好了,我也只能说一遍。”

    蓟雪樵慢慢的走进医箱,又铺罗开他的针,一边道:“施完针后,你的眼睛还是如现在一般只能看见一个虚影。”他继而又从药箱底部掏出一枚药丸,又道:“等明日从赵王宫离开后,你服用下这枚药丸。记着,一定要趁你哥哥不在,你一个人服用。服用完后,你再去寻你哥哥。因为他一定乐意你恢复光明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他。”

    纪幼幼铭记于心,她虽然不懂他要做什么,可是她有预感……

    她收下药丸,又撑开手,示意他扎针。问道:“那你刚才说?你要自.杀?是怎么回事?”

    ‘蓟雪樵’顿了顿,继而用开玩笑的口吻:“怎么?关心我?你可怜可怜我,我就不死了。”

    纪幼幼:“哎。”她叹气,她知道他老是这样不希望给别人负担,即使再大难临头,身陷囹圄,也会如苍兰绽放。

    ‘蓟雪樵’不再逗弄她,他站起来,眼眸墨色如渊,沉重又下了很大的决心,像是默读自己的墓志铭:“天生烝民,立君以护之。君子守义,当除天下害之。吾化身刀斧,万死不退。”

    纪幼幼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可是她知道,他一定做的是成全别人,委屈自己的苦衷事。

    他仿佛一直都是这样。

    纪幼幼不再多言,收好了药丸,回他:“我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做,等明日离开,一个人时服下,再去见我哥哥。”

    ‘蓟雪樵’点了点头。

    这次的施针很轻松,没有前两次那么痛,‘蓟雪樵’也没有和她过多的搭话,也没有安慰她,完完全全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的态度。

    最后一针完毕后,‘蓟雪樵’冷漠的像个刑官:“走吧。”

    纪幼幼听出了里面赶客的意味。她当然好奇为啥他的态度这么大的转变,又不想多问。

    她只是说了声:“多谢你,治好了我的眼睛。”

    说完,她转身就走。

    在她的背影要完全消失在门外之际。

    ‘蓟雪樵’脸上瞧不出神色,像万年盘旋的幽灵,只幽幽的给她留了最后一句话:“希望幼幼姑娘珍重,似乎……我们的结局都不太好,但我还是希望幼幼姑娘一切都好。”

    “多谢。结局如何我不在乎,我只求问心无悔。”-

    待她走后。

    ‘蓟雪樵’在房中静默良久。

    天色已然深夜。黑夜将人侵染,也将这一切肮脏的事吞噬。

    ‘蓟雪樵’走出了门外,穿过层层廊间,寻到了一处厢房。

    这是驿站最中心豪华的位置,但是最奢华的布置。

    当然——这正是齐二的房间。

    房中不停传来喘息。明眼人能听出来,房中的人正在办“正事”。

    ‘蓟雪樵’停在门外,脸色阴沉。他一脚踹开金镶玉的楠木房门。

    门上镶嵌的玉石被大力踹开而抖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也惊扰了房中衣衫不整的二人。

    齐二惊慌失措,本来他就要快到极乐之巅,这突然其来的踹门让他慌不择乱,立刻推开身边的雪,抄起身边的衣服挡在胸前,坐在床上,哆哆嗦嗦的看着‘蓟雪樵’,道:“夫子,您来做什么?我……我这是最近湿气重了,让我的门客替我按摩除湿呢……”

    闻言,‘蓟雪樵’仍是面不改色。他如清风一阵,走了过去。

    “啪”的一声。

    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了齐二脸上,他训斥道:“罔顾人伦的东西。”

    罔顾人伦当然不是骂雪和齐二,而是骂齐二对他自己的心思。

    他知道为什么齐二会喜欢雪。

    “滚。”

    听见‘蓟雪樵’的训斥,齐二窝囊的捂着脸,又气又恼又怕的捡起衣服,他连鞋都忘了穿,就低头跑了出去。

    ‘蓟雪樵’冷眼瞧着床上这个和他完美相似的自己。

    低贱,肮脏,媚俗,狡猾。

    像是问自己,又是在问他。‘蓟雪樵’:“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雪未曾理会他,只是茫然自顾的起身,工整的穿好衣服。端端正正的和他讲话:“什么样子?”

    ‘蓟雪樵’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经历什么,但他也会心疼自己,否则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成了这幅奴颜媚骨的模样。

    雪仍是一脸麻木,不知是不是不想面对他。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蓟雪樵’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蓟雪樵’沉了口气,闭了眼眸:“明日你见机行事,杀了我。我想以你的聪明,不需要我点明太多。”-

    当晚,纪幼幼天亮时才察觉到蓟雪樵回房,在轻轻拉扯她的被子。

    她觉浅,朦朦胧胧中,她嗫嚅地问他:“你这么晚回来了?”

    “嗯。”蓟雪樵柔声回应她,有些自责:“把你吵醒了?”

    蓟雪樵贪恋在她的颈间,呼吸棉棉的绕过她的发丝。

    纪幼幼翻了翻身,面对面的抱着他:“没有,只是刚好醒了。”

    蓟雪樵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发丝,莞尔笑道:“那可别睡,我伺候你洗漱早饭,一会可得进赵王宫了。”

    纪幼幼叫他刚回来就像陀螺连轴转,又要去忙,有些担心,但是她又很疑惑,疑惑他到底做什么去了,每次她只要问他,他就只会回答忙着正事,可从来不告诉她,她知道感情之间最怕猜忌,可往往就是会刨根问底,找到对方的真相。

    她认为她们不是相爱吗?为什么对她隐瞒,不告诉她,他究竟在做什么?

    纪幼幼又一次试探问他,她下定决心,只要他能告诉她具体忙些什么,她明晚绝对不会偷偷服下药丸去见他在做什么。

    纪幼幼抱着他,亲密无间问他:“你忙什么去了?累不累啊?”

    得到的回答一如既往:“没什么,只是门客之间还有齐公子之间商量点正事。”

    纪幼幼咬了咬唇。她暗自下定决心,明晚……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谈事。

    女人的直觉向来是准的,她总觉得他有事瞒着她。

    蓟雪樵见她又咬唇,他动情的凑过去吻她。只轻点一下,他道:“不许咬唇皱眉忧思。”

    纪幼幼点了点头,暂且不放在心上,冲他微微一笑。

    蓟雪樵抱着她,哄着她睡觉:“再睡一会,等会天亮了我叫你。”

    作者有话说:卡文卡的想死本来离结局就几张了可是我好卡

    第122章 冷风冷风呼呼的

    大排宴宴,赵王宫殿金玉器皿罗列满堂。

    殿内宴席丰盛,珍馐鲜果、佳酿甘泉一应俱全,文武侍臣分列两侧。这是赵国最高的迎宾规格。

    丝乐骤然扬起,数十名倾国倾城的舞姬身着轻薄艳丽的绫罗舞衣,腰系软带。她们舒袖扬袂,身姿婉转轻盈,脚步随鼓点起落,扭腰旋身,眉眼妩媚,舞步缠绵,抬手落袖皆是万般柔媚。

    赵王大腹便便,踞坐主位,锦衣华贵。他频频举杯饮酒,目光紧紧追着舞姬游走,不时招手唤美人近前,揽着舞姬说笑调笑,随性的时不时和美人贴近亲密。

    殿内钟鼓靡靡,君王沉溺声色享乐,纵情荒嬉。偌大宫殿的繁华,尽数沦为他纵情欢愉的衬景。

    此时此刻,随着殿门口悠长尖细的太监嗓音传来:“尔玆齐国公子,齐国使臣等前来觐见。”

    声音由远及近,一行人也庄重威严的从殿外而来。

    领在前头的正是‘蓟雪樵’。

    “齐国使臣参见陛下。”‘蓟雪樵’简单的行了个揖礼,身后除了齐二众人也齐刷刷的跟着‘蓟雪樵’行礼。

    “哼哼。”赵王哼了哼嗓子,清了清嘴里残留的余香,不想在齐国的人面前丢了面子,他肃然道:“平身吧,赐座。”

    ‘蓟雪樵’淡然自若的起了身,随行太监一一安排而坐。

    正巧,纪幼幼被安排在了‘蓟雪樵’的对面。

    有些古怪。纪幼幼朦朦胧胧瞧着觉着。

    ‘蓟雪樵’今日也太淡然了些,他的五官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一个仿真ai机器人,甚至动作都在一帧一帧的抖动抽帧。他的肤色本来就白皙如瓷,今日不知为何面色更加苍白如鬼面。

    不知他是怎么了?难道面见赵王就如此紧张吗?他总是临危不乱,泰山崩裂也面如平湖。一点也不像他。

    不过不重要。‘蓟雪樵’是个不让人操心的人。

    赵王见众位都安然入坐,他又拍了拍手,又朝旁边的内监点了点头,一脸诡谲诡变的笑:“来人,上‘前菜’。”

    内监顺势而为道:“传菜。”

    话音落,一群婀娜多姿的绝代佳人,从殿外而入。

    佳人们扭着腰肢,妩媚眉眼,甚至放下托盘时都不停的舔舐嘴唇,不停挑逗宾客。

    当然,也只有齐二一个人喜笑颜开,色眯眯的盯着这些美人,甚至他还主动上手攀摸。

    佳人们只是欲拒还迎,就退下了。

    每人的桌上都上了一道盖着银盖的菜。

    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是什么。

    内监见菜上了,继而道:“请各位掀开盖盘,仔细享用。”

    齐二只对美人感兴趣自然对美食兴致全无,他没有动手。然‘蓟雪樵’面色苍白似无力,也没有胃口掀盘动口,雪则是察言观色,洞察宴会上的一举一动,分析形式,他的眼神都在赵王和齐二身上,自然不会有心饮食。

    唯有——唯有纪幼幼兴致勃勃,她早饭进的匆忙只对付了两口,她也很好奇是什么美食神神秘秘的。

    她兀的一掀。

    她发出激烈的惨叫,退的瘫坐在地上。

    那是四分之一的美人头颅。是那天那个叫白首的婢女,那个鲜活美艳的美人,如今只剩了四分之一的脸,血.光淋漓,她咔白阴森的眼球正死死的盯着纪幼幼。

    纪幼幼身后的绿枝也吓的捂嘴。绿枝吓的一身汗,她知道她们的命运,是作为前菜的女人,她一直以为只是供男人们玩乐,没想到死后竟然如此凄惨。

    前菜,原来她们真的是王上桌上的一盘菜。绿枝才明白为什么她们三姐妹的名字含义,白首姐姐是头,紫心姐姐是心肝,而她应该是四肢。她眼眶里眼泪打转,她怜白首,毕竟是从小一起培养的姐妹。不过,绿枝也庆幸,她跟了纪幼幼,也不怕会被人做成前菜了。

    纪幼幼胃里翻江倒海。

    雪在一旁眼疾手快盖上了盖子,俯身去抱住她:“我的错,是我没及时处理,让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安抚完纪幼幼,雪又暗暗的恨了一眼赵王。

    雪扶着纪幼幼坐好。纪幼幼惊魂未定,她没想过,死去的痛苦记忆又来攻击她了。

    她又要经历这些稀奇古怪,总有人死的日子,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镇定不下来,她恍恍惚惚的,唇也发白,手也抖个不停。

    雪的手在桌下,轻轻牵着她的手,低声口语对她:“有我在,别怕。”

    有雪在,她这才好了很多。

    而对面的‘蓟雪樵’像是木头人,任何反应都没有,甚至脸庞低垂,眼神也隐藏在阴影里。面对这种情景,他一言不发,很是反常。

    齐二也被吓到了,连连后退,龇牙咧嘴,忍不住想呕吐。他前晚才和这个叫白首的婢女温存,如今他都不敢想白首成了盘子里的四分之一。他虽贪玩享乐,可不至于泯灭人性至此,他都觉得赵王太变态了,他不寒而栗,不停的咽口水,甚至后悔听信了‘蓟雪樵’的话,来了赵国。此刻,他像个无助的孩子,瘫软在‘蓟雪樵’身边,他眼神渴望祈求着‘蓟雪樵’和雪,像一只纯情无良的狗狗眼,祈求来救他的狗命。

    赵王看到纪幼幼和齐二的反应逗的哈哈大笑:“取之于民,用之于你们,如何?”

    赵王看四人都不做声,继续道:“美人、美酒、美宅、仙药……我赵国数之不尽,用之不绝。给你们上的前菜,就是告诉你们,我赵国就是要极乐极颠。”赵王没什么文化,他懒洋洋的撑着头,指着下桌的樊墨玺道:“国师,你来讲。”

    樊墨玺一身华服,墨色锦袍绣着暗纹玄龙。他一个国师敢纹龙,可见赵王对他的信任。他腰间玉珏随躬身的动作轻叩作响,玉击之声本应该是清脆清明,可能玉随主人,樊墨玺的玉珏响起来像是低频,躁的人心烦。

    樊墨玺走到了殿中,装模作样的给赵王行了礼,道:“仁义,良善,道德,贤良。这些都是小人说出来诓骗世人的,这些压抑住了人的本心,所以常年战乱不断,纷扰不断。如果一个人天生的仁义贤良,那为什么有蓟雪樵这样的夫子来规训呢?是不是用这些所谓的高尚来掩盖本来的丑恶?那为什么没有天生就贤就良的人呢?”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两位蓟雪樵,都是沉默不语。‘蓟雪樵’仍是垂头宛如透明,雪更是不屑一顾,都没拿正眼瞧。

    每次蓟雪樵如此,樊墨玺更是生气,他想看到蓟雪樵破防,蓟雪樵气急败坏私下虚伪的模样,可每次蓟雪樵都是淡然自若,人淡如菊。

    樊墨玺气急攻心,说话也越说越快,像是发射的箭弩:“只有极致的快乐,极致的淫.欲贪欲杀欲,让人体验够了,才可以彻底抛弃那种人性生来带有的丑恶。”

    这话还是让众人没有反应。

    纪幼幼惊魂未定,齐二哆哆嗦嗦的害怕,两位蓟雪樵听完面不改色。

    樊墨玺好像个小丑发表感言。他气的发抖,他指着‘蓟雪樵’怒骂道:“你是死了吗?一声不吭?往日的圣贤君子去哪了?看到婢女死了,不出来讲道理,现在辩都不辩?”

    一点寒芒先到。

    ‘蓟雪樵’抬起了双眸,他的眼神像是寒潭,没有温度。他奋力的起身,蜻蜓点水般跳上了桌,他眉毛高挑,怒发冲冠,眼尾向下,悲悯众人,他蹲下抄起桌上白首的四分之一,他蹙眉喝道:“今日,我要为天下百姓为了白首姑娘复仇。”

    赵王又是逗的哈哈大笑。进宫之前都搜了身,他不信‘蓟雪樵’能从哪里弄到兵器刺杀他。赵王招手欢迎:“来来来,我看你有什么本事刺杀本王!”

    内监本来想及时护驾,可见大王如此,也按兵不动。

    几乎一瞬间,‘蓟雪樵’飞奔而至赵王眼前。

    “呲——”血点子喷涌而出,赵王命丧当场。

    众人皆惊讶,慌乱。原来‘蓟雪樵’的匕首是缝进皮肉里的,他昨晚缝了一晚,他今天忍痛,撑着一口气,来到了宫殿,天气炎热,他的伤口已经感染化脓,加上离心口近,昨晚的血仿佛都要流干。他今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刺杀的赵王。

    宫人们慌乱之际,‘蓟雪樵’捂着心口,缓缓的转过身来,和雪对上了眼神。

    雪顺势而为,一样的蜻蜓点水,一样的飞奔,他冲上前,夺过‘蓟雪樵’的匕首,一刀叉死了他。

    ‘蓟雪樵’缓缓倒下,他在濒死,临死之前,他的手还在空中想要抓住雪,告诉他:一定要……一定要勿忘本心。

    ‘蓟雪樵’死了,作为一名君子堂堂正正的死了。然而雪杀了他,也堂堂正正得到了英雄的称号-

    赵王死,赵国立刻内乱,她们一行人被囚禁在驿站。好在,他们内乱更不想有外敌,所以,她们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夜深了,纪幼幼一个人在房里。

    她头好痛好乱。她今日模糊见到‘蓟雪樵’刺杀赵王,才明白昨晚他为什么要和她说那些话,也明白了他是想为民除害,做一个以身殉节的君子。

    这样高风亮节,更像以前的师尊。

    不,他们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她白日里还见到雪手起刀落,眼里的狠辣,没有对‘蓟雪樵’大义牺牲的一点动容,好歹也是从前的自己啊……她在想,有没有那么一天,他也会这么狠辣,一刀了解了她。

    不不不。雪是最温柔的师尊,是最仁义君子的师尊,是绝境里永远引导他的人,是永远情绪稳定的人。

    她在给自己洗脑,像寺庙里并不虔诚的和尚,念着绕口的经。

    她也好害怕,她不是才好过一点点吗?她捂着头,头磕在了桌上,桌底下的黑暗瞬间映照出白骨森森和一双突起的眼球,那是白首的眼球,那颗眼球长了张嘴,不停的诅咒她:“纪幼幼,还我命来……”

    纪幼幼更不敢在房里呆了,她害怕,她彷徨,她惶恐。只有雪是她的镇定剂,她的布洛芬。纪幼幼抄起桌上的烛台就去寻蓟雪樵。

    刚到门口,她差点忘了。‘蓟雪樵’死之前让她吞下的药丸。

    她想要第一个见到的人是雪。

    她忙的想要见到他,从梳妆台上取了药,没伴水,直挺挺的吞下了药。

    她快步的推门去寻他。

    夜深人静,他在哪谈公务呢?

    驿站的人也乱哄哄的,忙着搬上搬下,她问路,下人也不搭理她。还是一个好心的扫地妈妈告诉了她蓟雪樵可能在齐二房里,就是驿站的中心位置,并给她指了路。

    她窃喜,她突然好了,又见到他是不是会让他吓一跳?

    半盏茶的时间才寻到。此间最是富丽堂皇,灯火通明,应该就是了。

    门外无人看守,纪幼幼径直的走了过去。只听见呜呜咽咽,闹哄哄的声音,有谈话声,也有其他声音……纪幼幼虽觉声音古怪,可没有多想。

    她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知道他们可能在谈要事,她想着,只要在门上戳个洞,偷偷看一眼就好了。

    她学着电视里以前的桥段,用手指泯了口水,轻轻点在窗纸上。

    没曾想,门根本没关严实,她一点,门豁然大开。

    冷风呼呼灌了进来。

    真好,她的眼睛刚好能看清楚了。

    她的男人在和别的男人偷情。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会有强z 不想看跳了但是不会真强属于强z未遂

    第123章 尊严你还要不要

    来了赵国之后,蓟雪樵就学会用五石散控制齐二了,齐二现在时常手抖,也是五石散的功效。

    今日,‘蓟雪樵’死了,倒省了他一桩事,而且他知道,这是‘蓟雪樵’再给他铺路。因为赵王死了,赵太子提前上位,赵王死了的事必定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而且他杀了‘蓟雪樵’,到时候还有解释的余地,也能邀功,回了齐国,他也能顶替‘蓟雪樵’在齐国的位置。

    可人只要一顺,不幸的事就来了。

    他没想到,今日门口把守的人懒怠了,也没想到纪幼幼真的会这么晚过来。

    被抓奸的那一刻,大脑空白,不敢说话,不能说话,整个人的魂像是被抽离,冷汗津津的往下冒。

    不该睁开眼,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纪幼幼宁愿瞎着,也不想看如此恶心恶俗的画面。两个大男人行苟且之事。

    她突然豁然开朗,原来……上次在书房那么不对劲,她都想通了,她都想通了。

    蓟雪樵就是故意恶心她,故意羞辱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一时间,愤恨、怨怼、伤心、绝望……像是一团浆糊糊住了她的嘴,她的心。

    她难受的哭都哭不出来。

    她错愕的不知道说什么。

    跑。

    她要回家,她要走,她要逃,她要离开这个恶心的世界。

    蓟雪樵当然不会让她跑。蓟雪樵知道他得补救,他知道他为了生计做了娼.妓,他没觉得可耻,他也从来不会后悔说和齐二欢好,像他这种只会后悔为什么不谨慎一点会被捉奸。

    他急急忙忙的连滚带爬的下了床,不管不顾身上的温存,衣衫半褪,他飞驰的奔她而来:“幼幼!不是你想的这样,你听我说。”

    纪幼幼心惊,她看见他过来,她眼睛突然白花花一片,她惊恐,她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她只是觉得眼前的蓟雪樵赤.裸一片,浑身都是脓疮烂肉、甚至身上充斥着绿油油的粘液,他的脸即使再动人心魄的像天神,可是他的身体告诉她,恶心死了!

    纪幼幼捂住耳朵,忍不住的发疯尖叫,她扭头就跑:“啊!你走开、滚开、不要碰我!”

    她想拔腿就跑的,可是男女力量悬殊,即使他都瘦弱成这幅模样,也能轻而易举的拉住她。

    “幼幼,我求求你,你听我说好不好?啊?”

    他不顾颜面了,也不要什么体面了,他几乎是像一只忠犬犯了事疯狂的祈求主人的原谅。

    纪幼幼又被吓得一声尖叫,他的手!他的手碰她了!

    她想要和他割席划清界限,她也顾不上一切,她立刻解腰带,她不要他碰她,他碰了她的衣服,她疯了似的摇头,去褪自己的衣衫。

    蓟雪樵不解,却见她褪去外衣,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心内又气恼又心疼,她就厌恶他如此。她一个如此爱惜脸面,知道羞耻的女人,居然会厌恶他到在室外有人的情况下,不顾一切的褪去外衣。

    他抓住了她的手,颤抖的跟她讲:“幼幼……你听我说好不好?真的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你。”

    他不是巧舌如簧吗?面对千军万马、敌王仇侯,他也能舌灿如莲吗?怎么跟她说话,只会磕巴,一切话术都用不上,甚至听起来还让人觉得情商低。

    纪幼幼自然被他的话激怒的清醒了一些,加之手又被他牢牢箍住。纪幼幼眼含热泪,眼睛亮的像只受伤的惊鹿,她看他,眼里没有一丝爱意,全是嫌弃和恶意,她也‘不甘示弱’,说起气话来也是狠狠,她咬牙切齿:“你还要不要脸了?你自己想要和他交欢?关我什么事?是我求你在他身下像只狗一样摇尾求好了?还是我送你去他床上的?以前,我见你在天道身下,我还觉得你可怜,我觉得你是个圣人,我还同情你,为了拯救大家,一个人默默承受,现在看来,同情男人,是我错了……不,你不是男人,真正的男人不会像你这样两腿一张,任人采摘,我告诉你,我是女人,我也看不起你!我至少不会像你一样,没有尊严的被人随意玩弄!你不觉得羞愧吗?以前的那个你被你亲手杀死了,以前的那个品德高尚,风高亮节的蓟雪樵到底去哪了?现在的你真的是坏死了、烂死了、恶心死了!”

    她的话像是一场夏日的大雨,不是寒冷刺骨、冰彻心扉,而是来的始料未及,夏日里又不会带伞,他只能全然暴露在雨中,被雨点猛猛锤击,他越想寻找庇护,雨就会越大淋湿他的眼看不清,只能这样越想躲,越被雨淋漓。

    他从头到脚感觉都被冷水贯穿。

    他的手僵住了,他人也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纪幼幼会这样没有底线的骂他。可是他做这一切都是为她啊?他知道他下贱,出卖自己,可是他知道天道和这个乱世的手段,他不这样,纪幼幼和他会被活活饿死。

    错愕之际,纪幼幼挣脱她的手,拼命的朝外溜了。

    眼前的人消失了。蓟雪樵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空空,他又转眼去瞧房里的齐二,齐二吃了五石散,迷迷糊糊的,当然不会在意刚才纪幼幼和他的争吵。

    桌上还有一罐五石散。

    蓟雪樵幽幽的走了过去,他现在很不对,整个人很平静。

    但是平静的过头了,散发着阴郁之气。

    他拿起桌上的五石散,他走至床边。他慢悠悠的坐下来,轻轻的拍了拍齐二的脸。

    齐二越发堕落了,他服了五石散,整个人如临仙人之境,只觉快活无比,他也更加依赖蓟雪樵,毕竟来了赵国,他天天和蓟雪樵腻在一起,当蓟雪樵哄他第一次服下五石散,他知道他的人生就不能自己做主了。可是——他作为齐国的公子,齐国未来法定的王,什么能自己做主呢?父王压在他头上,加上‘蓟雪樵’对他的严加看管,他的天资本来做个小兵都是高抬了他,让他做个治国之主,他能做到什么呢?

    齐二意识到蓟雪樵的手在抚摸他的脸,他依恋的用脸蹭了蹭他的手。这份依恋也藏了一份畸形隐密的爱意。他一直爱着‘蓟雪樵’,父王对他都是嫌弃不管不顾,只有蓟先生教导他,虽然他很讨厌对他的严加看管,可是白日里看到蓟先生为了苍生去刺杀赵王,看到他死了,他才明白蓟先生的苦心。

    可——死了就死了吧,他齐二也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他不会大喊大叫着复仇的话。

    沉沦吧,堕落吧。反正他们都是一个人,就让他沉迷在这一刻……

    蓟雪樵看着这个曾经的学生如此迷恋着他,他没有一丝动容。他只是阴阴的,像是哄小孩的语气,可更像是童话里引诱小红帽出门的狼外婆。

    “齐二。”蓟雪樵的手像无骨游丝,游走在他的唇边。齐二只闷哼一声。蓟雪樵又伸出两指入他唇齿,用力弯曲,扣开齐二的牙关,更加柔情道:“永远不要抛弃师父,永远留在师父身边,好吧?”

    五石散侵泄而下,全部被他倒进了齐二嘴里。这么大的剂量不会致人立刻就死,但是以后估计也会气若游丝,虚弱无比,令人摆布了。

    齐二痴痴笑着,脸上的白粉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的鼻腔,他感受到了快乐,他多么希望脸上的就是蓟先生的骨灰……那么他们真的永远在一起了。

    事已至此,齐二以后都会成为蓟雪樵豢养的权力宠物。

    他要天下,他什么都要。

    脑内不断的回闪,他记得那一晚,纪幼幼和他相互依偎,互为温存,他记得她答应过他,要永远和他在一起。本来他只觉得他在千年前决定委身天道时,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没有温度了,是她,让他觉得活着还有乐趣,还有血肉。

    他怎么会让她逃。

    外面那么危险,他不可能让她离开,让她有危险。

    蓟雪樵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中的灰尘,他抄起地上的华服,他知道,幼幼不喜欢不爱整洁的人。

    他换好衣服,又收拾好自己,扫除阴郁的心绪,他继而又列了一个春风和煦的微笑。

    “幼幼,外面这么危险,怎么能离开师尊呢?不要怕,师尊马上来找你了。”-

    黑夜深深,如四面八方的鬼手无孔不入的追逐她。

    纪幼幼出了齐二的院门,就一直跑,最开始跟着下人们一起跑,可是他们好像只是慌不择路准备偷东西逃命,哪里像纪幼幼一般像是躲命。

    纪幼幼只能在这个偌大的驿站,像个无头苍蝇盲头乱窜。

    不知跑了多久,人影都不见了。

    她不知这是哪个院子,只见院内孤影。她靠在廊下柱前,不停的喘气,身子还是太弱。

    漻汀孤月,暗寂生雾的夜,空无一人的院子,这些都让她觉得比看着蓟雪樵心安。

    霎时,只觉背后一阵生寒恶意,从后背直冲天灵盖。

    “幼幼,你是在找我吗?”

    是蓟雪樵的声音。

    纪幼幼想呼救,想拔腿就跑,可身后的人可不管这么多,捂住她的嘴,横抱起她,一脚踹开旁边的厢房门,将她按了进去,融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男鬼骇死我了……写时候后背发凉大家现实看到小蓟这种男人就远离吧……

    第124章 爱你凄凄惨惨。

    被蓟雪樵强行抱起拐进厢房,纪幼幼害怕极了,她挣扎也无用。她极度的恐慌,话也说不出来,心也漏了半拍。

    蓟雪樵反脚一踹,门被大力蹬上。厢房内只剩一片漆黑,余有透光窗纸进来凄凄惨惨的月光。

    纪幼幼被他反抱住,她的后背贴进他的前胸,嘴仍是被死死捂住,蓟雪樵的另一只手刚好卡住她的双手。

    “幼幼,你听我说好不好?我也不想绑着你,只是,我真的有苦衷。你和我之间也要这么没信任,有嫌隙吗?”

    一行盈泪湿温落下,滑落在蓟雪樵手上。

    蓟雪樵知道她哭了,他心也在泣泪,都怪他,不谨慎。

    他永远不会认错。

    蓟雪樵松开了她,纪幼幼也不动弹了,随意他摆弄,只盈盈的哭,蓟雪樵握着她的肩头,将他搂进怀里。“别哭好吗?你哭我的心也汩汩的流泪。我知道你很难理解,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可是,当日我们沦落成为乞丐,齐国重法律,不准随意乞讨,没有身份,我不能去找工,我去偷去抢,我这残破身躯怎么去抢掳?我是真走投无路了,我不想看你活活饿死,我知道没有尊严,可是活都活不下去了,尊严哪有吃饭重要?”

    话毕,静默良久。

    “你……恶心。”

    纪幼幼双手一推,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她怎么可以忍受,他为了她去做鸭子,那她被这样养着,那她成什么了?那她岂不是比做.鸡做鸭更恶心的人。

    幽怨月光飘在蓟雪樵惨白的脸上,给他那张天神的脸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冰光。

    他整个人僵化,他没想到他袒露了心声,纪幼幼竟然还是不理解他,骂他恶心。

    蓟雪樵:“什么?”

    “你就是想不劳而获而已,你了解我的,我会愿意你去做这样的事来养活我吗?我需要吗?我看你就是下贱,就是想男人,我恨你,我恨这里的所有人!!”

    纪幼幼捂着耳朵,发疯般的呐喊,撒泼一般的想要冲出去。

    身旁的人似有无穷定力,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幼幼,你疯了。”蓟雪樵又恢复了平静,他的平静才更加令人害怕,因为你不知道面下里的心胸是如何的寒潭深渊。“幼幼,你去哪?不是说好的永远陪着师尊吗?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你一个人女人有没有身份,只能像白日里那个婢女一样,被人奸.淫后被虐杀掉,一张美丽的脸被人端上餐桌,乖乖的在我身边不好吗?再说了,你又高尚到哪里去呢?你吃我卖身的钱也吃了,你也应该割肉才是啊?没有我,你能活到现在吗?我不求你感激我,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只求你在我身边。”

    纪幼幼被他的话激怒,用气话将他:“我吃你的?那我也出去卖好了还你的钱,我给一百个一万个男人睡,至少他们是男人!不会像你一样下贱被男人睡!我宁愿被他们玩弄,也不愿意和你在一起,而且我告诉你,我师尊不是你,我师尊是今天殿上刺赵王的蓟先生,他比你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更黑了。——说的不是夜,是蓟雪樵的脸色。

    他们比他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她宁愿成千夫染指的婊.子,也不愿意在他身边。这些话像是无限放大声音播放的收音机,刻进他脑海里重复播放。

    他低着头,黑夜盖住了他的脸,只听他发出“桀桀桀桀”的笑声。

    惨白,渗人。

    蓟雪樵一把蛮力的扯过她,几乎要将她的胳膊脱臼的力度,他现在没了怜惜之意,只有汩汩流动的痛与爱纠缠而成的恼怒,不管纪幼幼的痛呼。

    蓟雪樵贴近她的脸颊,掐住她的下颚,痛的她唇齿呼吸,他阴鸷的道:“好啊,既然你想做婊.子,怎么可以挑嫖.客呢?今晚就把欠我的肉还了。”

    她像个破碎的娃娃,只能默默的流泪,静静的看着他,手疼下颚的力道也疼,她也不敢挣扎反抗,她害怕这个畜生。

    借着月光,他看清楚她流眼泪了。他刚想强来的心,又软了下去,这是他想要的吗?他一向君子作风,即使经历不堪,也不会和凡人计较,也更不会对纪幼幼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动强,他是怎么了?他的初心呢?他的本心呢?

    蓟雪樵松开了她,又像个木偶一般站在那里,麻木的和她道歉:“是师尊冲动了,幼幼,你不要生气,师尊跟你道歉,你打也好,骂也好,我们就当今晚什么也没发生过,我答应你,以后齐二会生不如死。你原谅师尊,好不好?”

    他真的是情感上的弱智,以为道歉就能和好。

    纪幼幼啐了他一口,她抱着必死的决心激他:“我原谅你个乌龟王八蛋!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吗?我告诉你,我纪幼幼爱来的快去的也快,爱时真爱,不爱时也可以抽离开,看见你这幅嘴脸我就恶心,我说了我宁愿千人卧榻,也不想要你,想起你和我同床共枕的日子,我就恶心反胃,我恨不得你马上死了!再也不出现我面前!”

    这话一说,没有纪幼幼想象中的蓟雪樵暴走的画面。

    只是低低的声音,刚开始只有蚊子声音的“爱我。”后面声音逐渐加大,越来越快,甚至癫狂的咆哮:“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求求你爱我!”

    纪幼幼害怕的发抖,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大,逼近她,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他叫着“爱我”,像是抽离了灵魂,脸上唯有癫狂之色,像是一个伪人。

    黑云压城城欲摧。

    纪幼幼意识过来时,她已经被蓟雪樵的疯癫压迫的喘不过气来。当意识到他已然疯魔,已经来不及了。

    她狠话气话也说了,意识到大难临头,想要唤醒他的良知:“求求你……放了我,我现在这样,和你被欺凌有什么区别,难道你就不能可怜可怜自己吗?”

    可惜,他好像真的魔怔了,君子之气已经全然熄灭。

    他没有停手的意思,索取她的一切。

    他真是疯了,没有任何前提的快乐。他一直沉默向下,不给她任何放松的机会,就狠狠的将她像布匹一样撕碎。

    漫漫长夜,她几乎是熬过来的她哭的快成泪人了。地面乌漆麻黑本来什么都看不见,她刻意的扭过头,不想和上面这个人有任何交流。

    她不由得怪上自己,为什么不愿意服软呢?现在成了这样,她和他算什么,只有你死我活的结局了。

    脸颊上又传来一阵温热,是他在轻轻拂去她的泪:“别哭了,我们都命苦,可是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一定会让你永远开心。幼幼,你相信我好吗?我马上就可以登上皇位了,到时候,你就是皇后,再也没人可以欺负我们了,随意践踏我们了。”

    纪幼幼不由得冷笑,用着讽刺的语气:“谁践踏你?我看,是你自甘下贱。”

    他快疯了,她又说这种话,他抱得更紧了,脸色也扭曲起来,他的气息无孔不入:“呵呵,喜欢说话调情?刚才是谁叫的更下贱?”

    她简直要被气晕过去,她默默闭眼,只能哀叹。

    作者有话说:中间有一段是看了电影《痴迷》的灵感

    第125章 三省是不是真要

    盛夏时节,暑气蒸腾。

    日头大的,宫墙琉璃都被烤得泛出灼光。

    皇宫的花园内草木蔫垂,蝉鸣更是聒噪得人心烦。花园内有两个人,端着托盘快步走过,日头太毒,两个人还时不时的歇凉擦着汗水。

    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别是刚进宫的小内监李旺,和已经进宫有十余年的老内监李顺。

    小内监喘着气,再花园的廊下弯腰喘着气,朝老内监道:“哎哟,干爹,我不行了,我们歇歇脚吧,这太阳像是要晒死我们。”

    老内监摇摇头,无奈的停下来了脚,他知道手中的活儿重要,可是也怕中暑晕厥过去,耽误了事更是死罪。

    老内监将托盘放在一旁,拍了拍小内监肩头,警醒他:“一会机灵点,毕竟是贤妃娘娘宫里。”

    小内监呼了口气,用手做扇子给自己扇扇:“贤妃娘娘?干爹,我刚进宫不太懂,还请你多指教指教。”

    老内监顺势坐下来,乘着休息的空隙给他指点:“西宫承恩殿,最是冬暖夏凉的地方,也就是贤妃娘娘宫里。而且这贤妃娘娘,你别看是个妃位,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皇上最看重的。”

    “为什么呀?干爹?”小内监问。

    老内监又拍了拍他的头,小内监捂着头直呼痛。

    老内监道:“宫里面,哪里那么多为什么?以后记住了,这些事要自己悟。不过,你在我手底下做事,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些。”老内监清了清嗓,见四下无人,低声道:“皇后娘娘宫里也才八个宫人伺候,这贤妃娘娘宫里远超规格,可足足有十五个宫人伺候。而且你干爹我虽然没那个本事进去伺候贤妃娘娘,可是我也曾偷偷的问过我一个过命交情的内监兄弟,他有本事伺候皇上,他说每次皇上找贤妃娘娘干完那个事,皇上身上总是有伤,不是被划伤就是挫伤。”

    小内监没听明白:“干爹,什么事啊?还会受伤?”

    老内监嘿嘿一笑:“你干爹我年轻时候还是体验过的,不过……哎,你不知道也好。”老内监揪起他耳朵,又道,“别耽误了时辰,别以为贤妃娘娘好伺候,听闻脾气大着呢,你就祈祷你们家祖宗保佑你,别今天就惹了她这尊大佛,让你今日见祖宗。”

    小内监捂着耳朵:“哎哎哎,我知道了干爹,你别再揪了!”

    两人又忙将正事,急色匆匆,快步往承恩殿而去。

    到了承恩殿,小内监才知道什么叫开了眼界。

    来了皇宫知道什么叫天家富贵,可贤妃的承恩殿,才知道什么叫天宫。

    踏入承恩殿院门,扑面而来是沁人的凉意,与外头灼人暑气判若两重天地。殿门半掩,内里垂着数重冰纱帘,冷风丝丝缕缕漫出,隐约能看见殿中四角立着巨大冰鉴,寒冰静静消融,源源不断镇住燥热。

    古代这条件,保存冰极不容易,更别说半房高的冰鉴。

    廊下宫人皆是步履轻缓,说话压着嗓子,连走动都不敢发出半分声响,规矩森严远超别处宫苑。

    小内监不知怎的,八月酷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和干爹躬身托着托盘,由管事宫女引着缓步入内,视线匆匆一扫,满目皆是精工金玉摆件,案上陈设青瓷宝器。

    小内监不敢直视贤妃娘娘,只敢用余光迅速的一撇。他看清了贤妃的长相,只能说不算倾国倾城,是个清丽的美人,可斜躺在塌上懒洋洋的,眉间什么都淡泊自宜的气韵,倒别舔了份明媚,让人会觉得舒服。

    贤妃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嗓音清冷平缓,听不出喜怒:“东西呈上来吧。”

    小内监听着贤妃的声音,想着,这声音如此柔和,应该不是个跋扈刁钻的人。

    小内监跪步走上前,将托盘呈了过去。

    贤妃指着托盘,淡淡道:“什么呀?”

    旁边的大宫女一身绿衣,长相清冷,宛如仙子,回了贤妃:“娘娘,皇上晚上会来召您侍寝,这是邻国进贡的丝绸寝衣……”

    闻言,贤妃这才慢慢起身,“哦……侍寝的寝衣。”她走到托盘前,面色不改。

    “嘶——”的一声,贤妃拿起寝衣,徒手大力的疯狂撕碎这华美的丝绸。

    宫人们见贤妃动怒,都齐刷刷的跪下,道:“贤妃娘娘息怒。”

    小内监更是大气不敢出,哆哆嗦嗦的喊着息怒。

    贤妃犹嫌不足,一边撕一边咒骂:“都死!让那个狗皇帝去死!”

    承恩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突兀的,一阵掌声从殿外传来,声音温敏而压迫:“撕的好,撕的好,贤妃这是给朕表演美人嗔怒吗?还是说,贤妃生气是因为等不到晚上,心急想要让朕来撕呢?”

    蓟雪樵一抬手,宫人们知道眼色,立刻逃命似的退了出去。

    殿内只留下了纪幼幼和他二人。

    “怎么了?不喜欢?”蓟雪樵捡起地上的丝绸。

    纪幼幼恨恨道:“脏的很。”很明显,纪幼幼指的什么。

    蓟雪樵笑了笑,又朝她走了两步:“没事,不喜欢的话,过两天,朕再给你找更好看的衣裙。”

    纪幼幼不管他,冷眼瞧着他,远离他坐在塌边上,她好想面前有条银河隔着他。

    “高兴吗?本想着晚上来见你,可是今日午间政务处理完了,刚好无事,想着你就来了。”

    纪幼幼自嘲的苦笑,她笑他还演什么君子?明明已经暴露了他是个强迫犯,还装作一副爱妻贤良的样子,处处包容她。还给她封了个什么贤妃,意思在告诉她,她要做个包容他,原谅他的贤良妻子。

    她早就把他看的透透的了,她也理解了,为什么樊墨玺没理由的那么厌恶他。

    因为,他的面具一直牢牢焊死在他的脸上,和他的脸合二为一。

    “高兴你马勒戈壁,你来强迫我,我还要笑脸相迎你吗?我告诉你,你来一次,我骂你一次,打你一次。”

    蓟雪樵仍是不为所动,一副温良恭谨的模样,搞的他像个圣人对眼前的泼妇无限包容:“幼幼,下个月封你做贵妃,好不好?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

    纪幼幼又笑:“你个虚伪的伪君子,当初说让我做皇后,结果因为王丞相的势力强大,你为了坐稳皇位,娶了他的女儿。那齐二呢?我也是佩服你,他那么羞辱你,你居然不杀了他,还让他半死不活的做个太上皇,你还是为了你的皇位。我想,你为什么不封齐二也当个什么太上妃?毕竟你和他……”

    “贤妃。”蓟雪樵打断她,稍有怒色,“晚上朕再来,你最好认清事实,早日怀上朕的孩子。”

    话毕,蓟雪樵像一阵幽灵,走了出去。

    乌泱泱的宫人们又胆颤心惊的小跑进来伺候。

    小内监大气不敢出,头埋得低低的。老内监只好出来回话,他跪着回道:“贤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纪幼幼失神的坐在塌上,淡淡道:“没有了,退下吧。”

    小内监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开,结果一紧张,脚一滑,摔了下去。

    这下,惊得宫人们和老内监惶恐不安。

    反而,贤妃并没有动怒,她走了过去,蹲了下来,捏着小内监的下巴,这小内监有点像……眉眼像玉泫鹤。

    纪幼幼起身,指着小内监,对身旁的绿枝道:“这人留在宫里伺候,不用在外殿,留在内殿。”

    老内监高兴坏了,赶紧对地上躺着的小内监又踢又打:“还不快起来感谢娘娘,还在地上躺尸呢!”

    小内监糊里糊涂的,只能“哦”了声,跪着谢恩。

    贤妃又冷漠的驱赶着众人:“都出去,没有我的吩咐,都不准进来。”

    大宫女绿枝在一旁为难道:“娘娘,陛下吩咐了……你面前要时刻跟着人。”

    纪幼幼知道,她宫里乌泱泱一堆人伺候,就是怕她逃跑寻死。才找这么多人监视。

    纪幼幼:“我知道,那能不能开着门,你们在门外,本宫连这点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权利都没有吗?”

    绿枝:“是。”绿枝心疼的看了她一眼,领着宫人们在门外伺候。

    纪幼幼蜷在塌上,心内不安。

    她无时无刻不想逃跑,连寻死都成了奢求,这些人寸步不离的,而且她怕死没死成,蓟雪樵会不会把她弄成半死不活的样子囚禁。

    她真是低估了他,他真的做到了,不用一兵一卒,不用靠山,还是个残废,用自己的身体,夺取了江山。

    自从上次,赵国的事发生过后,他们平安的回了齐国,赵国的新王获了利,对赵王被刺杀之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天天在国内游说为赵王复仇,转眼放走了齐二和蓟雪樵一行人,毕竟和齐国开战没有好处。

    回了齐国后,齐二因为被蓟雪樵的控制,只能将‘蓟雪樵’刺杀赵王之事,又说蓟雪樵是‘蓟雪樵’的哥哥,挽救了自己,并杀了‘蓟雪樵’一事,拯救了齐国和赵国的关系,说服了齐王。蓟雪樵又出来添油加醋,说‘蓟雪樵’居心不良,包括这么多年在齐国的作为,成功让疑心的齐王信服,并给了他一个御官职位。

    可,不出一个月,齐王驾崩,齐二继位,蓟雪樵册封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登基之后,齐二身体被五石散掏空,越加孱弱,国事只能交给蓟雪樵。蓟雪樵乘此机会,离间了朝中的两大势力,玉家和王家。

    蓟雪樵又娶了王家的女儿。

    登基后半年,齐二退位,成了太上皇,并且拿出了两份圣旨,一份是老齐王的,一份是齐二的,都是让蓟雪樵登基。

    虽是异姓,可朝中无人敢异议,毕竟圣旨在,且王家投靠。

    想到往日种种,纪幼幼也不得不佩服他,为了权利,他真的是一切都可以做他的踏板。

    她有时候真的会迷茫,难道她对他而言,真的是真爱吗?她是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可如果真是真爱,她也不稀罕,谁会想要一个伪君子的爱。

    看着殿外的小内监,她想起玉泫鹤来。

    她真的很能理解,为什么很多女孩子会和前任复合,因为属于是转了一圈,还是发现前任好。

    她并没有特别思念玉泫鹤,她只是想起来玉泫鹤冰清玉洁,身子只属于她一个人,又疯狂的寻她。

    每日三省吾身。

    是不是真的是她太偏执,要是她真的可以听听他说话,听他解释,是不是他们不会一直失散,一直误会。

    作者有话说:上一张删减了你们脑补

    第126章 阴 下了

    下了朝,蓟雪樵就急匆匆的往承恩殿赶。

    今日,古怪些。

    宫人们都在门口间伺候,且个个面红耳赤,羞于窥首。

    蓟雪樵踏进院门时,见如此怪异,眉头微蹙。

    他大步流星的踏了进去,宫人们皆诚惶诚恐的叩拜。

    入了殿门,蓟雪樵面色铁青。她又在气他。

    她竟然怀衣半褪,和小内监贴身亲昵,她故意的。

    甚至见他进门来,她贴进小内监的脸,想要和小内监唇齿相依。

    “贤妃。”蓟雪樵只是平静的唤她。

    下一刻。他瞬身移到小内监身旁,一把掐住小内监的喉管,他手上青筋勃立,一看便知,下了死手的力气。

    小内监本来欢欢喜喜,他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摔了一跤就能进这天宫一般的承恩殿里伺候,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仙女一样的贤妃娘娘,到了傍晚会让他半褪衣物,和她贴身,等到皇帝快要进来时,甚至想要动情吻他。只是——他现在知道,自己要死了,连原因都不知道。

    贤妃不紧不慢的在塌上穿好衣服,痴痴笑道:“皇上息怒,有什么可为难一个小太监的呢?男人应该同情男人,哦……不对,你们两都不是男人,毕竟男人可不会……”

    皇帝俯下身来,捂住她的嘴,朝她仍是笑盈盈的:“贤妃是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朕临幸你吗?”

    贤妃立刻闭目,不去看他。她的目的也达到了,她就是要气他。

    蓟雪樵知道,小内监不过是纪幼幼用来气他的工具,他也不是个暴戾的君主。也没必要真给人弄死,他厌恶的松手。

    小内监吓的腿软手抖,一下子绵软趴在地上。嘴里芝麻声音喊着:“皇上息怒……”

    蓟雪樵:“滚。”

    小内监抖抖索索的爬起来,起身的一瞬还是被蓟雪樵敏锐的捕捉到了。

    为什么纪幼幼会选这个小内监来气辱他。

    因为眉眼像——玉泫鹤。

    “你心里还想着玉泫鹤是吗?”蓟雪樵幽幽的发问,他又恢复了他那副神秘莫测,永远波澜不惊的语气。

    其实,蓟雪樵只失控过一次,这千百年来唯有那一次,就是在赵国驿站那晚,他撕碎了伪装,强迫了纪幼幼。这一千年来,他都是一如既往的面如平湖,他很少有动怒暴走过,这是他的常态,可往往这才是他最恐怖的地方。因为你不知道,这样的平湖之下,是多么寒潭的深渊。

    纪幼幼看着他的眼睛,怒视而言道:“泫鹤比你好,你连他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蓟雪樵只是哼哼的冷笑两声:“很好,朕喜欢看你跟朕置气,跟朕斗。但是朕也想让你明白,让朕生气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罢,蓟雪樵一脸冷漠的出了承恩殿。

    他一走,纪幼幼像卸下了千斤顶,整个人松弛的呼了口气,在这偌大繁美的宫殿,她显得如此的渺小。

    纪幼幼挥了挥手,示意宫人们退下。她一脸愁容。

    绿枝是大宫女,地位不同,她站起了身,问她:“娘娘……今日的药还喝吗?”

    避子药需要每日服用,绿枝见今日纪幼幼没侍寝,但她也出于忧虑的问问。

    “喝。”纪幼幼躺在塌上,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又道:“绿枝,你看看能不能从哪儿弄来绝育的药……天天喝避子汤,我也嫌麻烦。”

    绿枝咬了咬唇,她也心疼纪幼幼,只是她也是个宫女,只能勉强开口劝道:“娘娘……有些话我不该置喙,可是。”

    纪幼幼:“说吧,无碍。”

    绿枝:“可是您要想好啊,孩子是一辈子终身大事,您要是绝育,可没有后悔药和回头药可以吃了……”

    纪幼幼坚定无比:“我不想生下那种人的孩子。绿枝,你明天就拿了我的腰牌偷偷出宫,帮我找绝育药。”

    绿枝无奈的回道:“是,娘娘。”

    又想到什么,纪幼幼道:“我乏了,你也退下吧。那个小内监你去安排他,不要让他在承恩殿伺候了。”

    她想气蓟雪樵是一回事,可还是善良的,她不想连累无辜的人-

    未央宫。

    殿里焚着香,那香是沁心,可杂着美人的体香,便是闷人的暖,一层一层裹上来,像是华服锦缎,压得人胸口微微发闷。

    皇后披着一身霞色轻纱,料子薄得近乎透明,曼妙轮廓隐隐透出来,她披着发,清秀端丽,又带着些清冷,像是屈原笔下的山鬼。

    她俯下身替蓟雪樵斟酒,衣袖滑下,露出一截莹白的臂腕。百般的温存,千般的风情,都细细揉进了眉眼。

    寻常的男人见到她这般模样都会觅死寻香。

    可踏上的蓟雪樵,是座冰雪砌成的山。

    玄色龙袍沉沉压在身上,眉眼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世间女子最矜贵的风情,摊开了捧到他跟前,也换不来他半分余光。

    王皇后出生名门,她爹权势滔天,世间什么样好儿郎她不能找?可是当她爹让她嫁给一个瘸子,还是个毁了一半容貌的男人,她百思不得其解。

    最开始,她爹让她嫁时,她真想寻死。

    可她怕死,舍不得富贵权利。她想着就当嫁了一只狗,她以后不理会就好了。可是,真正嫁过来,她就被他深深吸引,他的容貌被毁了也更加添上一层魅惑,他的气质,他的人格,言行举止,还有他永远古井不波的眼眸,没有一个女人能抗拒这样神秘的男人。

    她承认,没过几日,她就爱上了这个男人。

    可,这个男人心里有人。

    ——贤妃。

    因为她根本没有和皇上同房,新婚夜,他以为是这个男人自卑或者是不行,后面她偶偶听说了承恩殿的事,她也私下打探过,其他妃嫔也没有侍寝,只是皇上做做样子。

    她就知道。

    当然,她是皇后,她爱这个男人,但她不用去争去抢。因为她是皇后,她不会去对付贤妃,也不会去争宠,这些宠爱,在皇后这个位置面前,都是浮云。

    可是,她也是女人,有机会和这个男人温存的机会,她也不会放过。

    她很会看眼色,她知道今天皇上一定是在贤妃那里受了气。

    她很乖,知道这种时候最忌说话,因为不说就不会错。

    蓟雪樵仍是平静的半躺在塌间,喝着闷酒。

    半响,蓟雪樵才开口说道:“皇后,听闻你父亲,要让你表妹进宫。依你看,封个什么位分合适。”

    皇后吃了一惊,她没想到父亲居然还要送表妹进宫?而且皇上居然让她来定位份。她受宠若惊:“皇上,这种事臣妾如何做主。”

    蓟雪樵呵呵一笑:“那便封个美人。”

    皇后回道:“是。”

    蓟雪樵:“你表妹生辰什么时候?”

    皇后奇怪,皇上好像老是喜欢问妃子们的生辰,皇后回道:“只记得大概是乙丑年卯月丑日卯时。”

    说完,蓟雪樵讳莫若深的“哦”了一声。

    蓟雪樵笑道:“这是个好日子,不日进宫与你作伴吧。”

    当然是好日子,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作者有话说:谢凛可能快出来了

    第127章 规矩他只觉天旋

    王皇后家里的人也真是雷厉风行,不出两日,她表妹就被送进宫中,行了册封礼。新人位份不宜太高,但顾着皇后的面子,还是封了个美人。

    王美人刚进宫自然得宠,流水一样的宝贝让她宫里送。王美人仗着家世,还有表姐皇后这个依仗,她本来嚣张跋扈的性格,在宫里越加娇横。

    反常的事,蓟雪樵似乎吃她这一套,极度的宠爱她。

    自打王美人进宫,纪幼幼的宫宇也成了宫中大多数妃嫔居住一样的冷宫。

    纪幼幼倒不是争风吃醋,她觉得其中必有古怪,蓟雪樵就这样放过她了?

    更加添了一份恶心。

    说好爱的要死要活强迫了她,转头就把别的女人奉为掌上明珠,甚至给予尊重。

    男人果然都是看人下菜碟的生物。他就是权衡利弊的人,王美人和皇后家里有权势,他和他们在一起,肯定是连重话都不肯说的,怎么可能强迫她们?

    想到此处。她有些忧伤。

    黑化了也好,良善的她也好,好像得到别人的尊重是一件很难的事。

    她懒懒的躺在塌上,自从封了妃进了宫,她就爱躺着,要么就是冲着蓟雪樵发脾气,做什么都没了劲。

    不过今日她倒是不必惆怅了。蓟雪樵忙着布局对付周围国家的战事,这几日在议事殿忙着足不出殿,后宫里除了王美人见过一次,就没踏足后宫过。

    不必惆怅的原因无他,因为绿枝可以趁这几日蓟雪樵忙于政事的松懈,拿着她的腰牌偷溜出宫,买绝育的药。

    绿枝早早地拿了腰牌出了门,可纪幼幼心里忐忑不安,又有些解脱感,十分矛盾。忐忑的原因是怕出宫的事东窗事发,解脱的是,她不必害怕在古代这种医疗条件有他的孩子,也不值得和这种人有后代。

    可是,她这样是伤害自己。看似是清醒,实则是伤害了自己,没了主体性。

    绿枝脚力倒快,办事也稳妥,她没引起人的注意,正午的时候就拿了药回来。

    拿了药回来也问了纪幼幼,绿枝一再确认,得到纪幼幼肯定,确实要喝,绿枝这才狠心去煎药。

    一时辰后,苦气逼人的热药端了上来。绿枝好歹也是大宫女,她也想办法支开了宫里伺候的一众眼线。

    绿枝忠心,因为是纪幼幼救了她的命,她关心纪幼幼,生儿育女是大事,绿枝不免啰嗦:“娘娘,开弓没有回头箭,自然了,这药也没有后悔之说啊……您可想好了,喝了它,以后没了儿女膝下承欢的福分了……”

    纪幼幼苦笑一声:“不是父母相爱生下的孩子,也是不快乐的,不如死了。”因为她自己就是一个例子。

    说罢,她像是吞刀片般,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

    好苦,她的眉都拧成了一团,她松手将碗摔在了托盘上,只觉得身心俱疲,蜷在床上,颤巍巍道:“出去吧。”-

    王美人圣宠不断,可也砸吧出不对的意味了。皇上虽然说对她有求必应,宝贝流水一样的送来,可是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刚开始,她不在意,可她是家里安排进来,要生皇嗣掌控江山的。

    最近,趁着皇上忙于政事,今日,王美人特意的去王皇后宫里“打秋风”,探探口风。毕竟她的表姐王皇后,也一直没有子嗣。

    难道真是皇上不举?

    可来了王皇后宫中,王美人才旁敲侧击知道,原来王皇后也一直没有侍寝,都是宫里有个贤妃一直在承宠,而且连皇后表姐的规格都超越了。

    贤妃越俎代庖。

    王美人虽然不和王皇后这个表姐亲近,可都是王家人,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也越发觉得表姐贤惠,贤妃实乃妖妃,她要去给贤妃脸子瞧。

    所以,下午她就盛装出行,“杀”到了贤妃宫中。

    盛夏燥热,美人火气大,轿撵抬到承恩殿时,王美人更是火上浇油,烈火灼心。

    承恩殿名字不言而喻,这陈设装潢巧夺天工,真是天宫啊。

    刚抬到门口,殿门外就飘来阵阵寒气,这盛夏就像是深秋一般凉爽,可见皇上为了不让贤妃热着费了多大的功夫。

    王美人气的在轿撵上咬牙切齿,花容乱颤。

    王美人指着宫门,恨恨的朝旁边的服侍的小内监道:“去!敲门求见。”

    小内监被王美人发怒吓到,屁滚尿流的跑去敲门。

    承恩殿的小宫女开了门,见门口的人都来者不善,小宫女开了个门缝回道:“贤妃娘娘今日身子不适不见人,请娘娘回吧。”

    王美人“嗖”的一下从轿撵上窜下来。她指着小宫女骂道:“摆什么谱?我也是宫里的娘娘,贤妃娘娘怎么还摆起架子,大白天躺尸?果然皇后姐姐说的没错,贤妃娘娘脾气大的很!依我看,肯定是你们这些宫女偷懒,起来!”王美人推搡着,轰着门想要挤进去。

    王美人身边的宫人也一拥而上,挤开了门。王美人仗着家世,又有皇上恩宠,她当然自然而然的认为,她今日的所作所为,不会引来什么祸端和惩罚。

    她趾高气昂,满头珠翠,又满脸高傲,像只长颈的白天鹅,气冲冲的冲进了承恩殿。

    在院中的绿枝本就因为绝育药的事心神不宁,她生怕出了一个纰漏东窗事发。眼下见来了个眼生的妃子风驰电掣的冲了进来,绿枝惶恐的打死了几分精神,走上前去拦住她们。

    “娘娘?”因为王美人刚进宫的原因,加上皇后把请安也免了,绿枝不知道王美人的位份,只能用娘娘称呼。绿枝又道:“贤妃娘娘已经歇下了,还请娘娘不要进去叨扰。”

    “小小贱婢,滚开!”王美人玉手一推,就攮开了绿枝。

    绿枝眼见王美人硬闯,她们这些宫人又不敢真的对王美人如何,毕竟是妃嫔,而且都知道贤妃的地位,王美人敢如此嚣张跋扈,肯定不是薄世之辈。

    殿门是虚掩的,王美人轻轻一推,就走了进去。

    眼见人进了,绿枝转头就对院中剩余惶恐的宫人们低声吩咐道:“我去找皇上来,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贤妃,贤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她低着头,飞奔跑了出去。

    王美人刚踏进殿内,就闻到一股异味。

    淡淡的腥味加上熏香的味道。王美人忍不住蹙眉,皇上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身有异味的女人。

    王美人慢慢的走了过去,帷幔轻扬,她一把掀开帷幔。

    印入眼帘的是个肤色苍白,容貌清丽的女人,安详的躺在床上睡眠。

    王美人本来一鼓作气想找贤妃对峙,给贤妃下马威,可见到人她又怂了。

    可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王美人站在床边轻声呼唤:“贤妃娘娘?贤妃娘娘?您醒醒……”

    眼波微动,贤妃原本安稳的容色,突然泛起波澜,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

    朦朦胧胧中,纪幼幼只见床边一张脸,是一个艳丽如玫瑰的美人。

    纪幼幼不知为何有些疲乏,说话都有气无力:“你是?”

    王美人回道:“我……我是新进宫的王美人。”

    王美人莫名后悔了,她觉着这个贤妃礼貌有佳,吵醒了并没有辱骂她,而且看着并不像是个泼妇。

    “哦……”纪幼幼睡眼惺忪,她缓缓地撑着坐起身,又道:“王美人?您有什么事吗?”

    王美人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她吞吞吐吐的撒了个谎:“我是奉皇后娘娘的命令,专门来教娘娘规矩的。”王美人知道假传圣旨是死罪,可皇后是她表姐,想来传她的假谕,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纪幼幼心内疑云,皇后她见过不是个在乎规矩礼节的人,而且很是端庄识大体,不会计较这些。想来是王美人一定是奉皇上的命令,故意说是皇后的,只为了给她一点面子,而且前几日才和蓟雪樵吵了架,蓟雪樵想羞辱她,是他最想做的。

    纪幼幼问道:“那教就教吧?我应该怎么配合你?王美人?”

    王美人没想到贤妃不生气?被一个低位分的嫔妃教训,对于王美人来说算得上奇耻大辱。

    王美人随口撒的谎,她自己规矩都没学的很精,怎么教纪幼幼?

    王美人吞吞吐吐,惜字如金起来:“娘娘……您要先起床,我才能教你啊……”

    纪幼幼只觉得身子乏重,一直半躺在床上,这才意识到有人来,她不下床迎接的失礼,她回道:“失礼了,我马上就起来……”来字刚出口,她整个人像突然关机,砰的一声,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王美人顿时惊慌失措,她慌慌张张的去唤贤妃:“贤妃娘娘?贤妃娘娘?您怎么了?”

    霎时,血色渗透眼底。王美人瞧见,被褥慢慢的渗出朱红色。

    王美人壮着胆子掀开。

    贤妃的下半身被血染透,王美人脸色惨白,忍不住惨叫。

    这声尖叫响彻承恩殿,殿外匆匆赶来的蓟雪樵闻声只觉不妙。

    他拖着残躯,大步踏进殿中,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床的血。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没完结能不能写番外啊最近看奥德赛想以美杜莎为蓝本写个番外幼幼是被诅咒的女仙成了女妖泫鹤成了天神的儿子蓟雪樵肯定是反派啦哈哈

    第128章 冷宫降位。

    承恩殿内,一片死寂和肃杀之气。

    偶尔传来美人哆哆嗦嗦的抽泣声。

    承恩殿的冰鉴与地龙相连,寒气由内而外的熏陶。王美人战战兢兢的跪着,已经有三四个时辰了,从膝盖刺骨的疼,到现在已然麻木,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跪着祈求贤妃快些醒来。

    她的膝盖应该也是废了,以后的回南天和寒冷冬夜,王美人都要忍受酷刑折磨。

    想到此处,王美人更是心如死灰。一阵夜阴风习过,她才偶然发觉,皇上抱着贤妃一动不动也有些时辰了。

    夜阴风刚过,王美人的泪眼迷离,也刚好看见窗外的星落,她想着应该是深夜了吧。

    这阵阴风许是妙手回春的大夫,唤醒了纪幼幼。

    纪幼幼醒来时,她发觉自己在蓟雪樵怀里。

    身上疼,气又虚。

    意识到她醒了,蓟雪樵只是冷漠的问她:“为什么伤害自己?”

    “那你呢?为什么伤害我?”纪幼幼反问了回去。

    蓟雪樵沉默了。他兀的一下把她扳过来,让她和自己面对面,全然不顾她身子的虚弱。

    “纪幼幼你好狠。”蓟雪樵眼圈通红,作为一个皇帝的自尊支撑着他不哭出来。当下午太医说,她是自行喝了药绝育,以后没有生育的可能,他就一直呆呆的抱着她,直到深夜,直到现在。他看着她,泪在眼波里打转,他咬牙恨恨道:“你把一切都毁了……”

    纪幼幼脸色苍白,眼睑松泛:“你想要我给你生孩子,我告诉你不可能……你为什么留下我,我对你而言没有任何价值,我现在终于想明白了,因为你怕你的皇位根基不稳,其他妃子生的孩子会牵制你,只有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生的孩子好被你利用,你着急只是因为王家催你生孩子是吗?”

    蓟雪樵不知道她好看的唇齿为什么说出这么冷漠的话,他以为他们共患难,被天道针对,现在有了皇位富贵,怎么还生出隔阂?

    蓟雪樵愣了,心如坠冰窟,嘴木讷答道:“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吗?还是说你心里有人?”像是自问自答,蓟雪樵一下子柳暗花明想通了,心内默默念道,一定是玉泫鹤,一定是纪幼幼对玉泫鹤旧情复燃了,否则,纪幼幼不会冷落他,误会他。

    他又自问自答。神思像是飘到九霄云外,他喃喃自语的像个自闭患者,又自顾自的站起来:“幼幼,我也想让你尝尝心痛的滋味,你知道吗?我的心在哭,在流血啊……你毁了这一切……”

    蓟雪樵抽离了她。他更像个无情的帝王了,他居高临下的站在床边看着她。

    蓟雪樵冷冷道:“传朕的旨意,贤妃病中需静养,从今日起只由大宫女一人伺候,贤妃身量纤纤,也不用多食餐饮,没有朕的吩咐,贤妃不得踏出承恩殿一步。另外,将贤妃降为美人,封王美人为王贵妃。”

    说罢,他甩了甩袖,无情的像一阵夜阴风带走了殿内的人。

    厚重的殿门轰然合拢,隔绝了殿外最后一点残余的夜色微光。

    殿中寒气骤然肆虐开来。

    冰凉的青砖地面沁出森森寒意,顺着床榻木缝丝丝缕缕往上钻,浸透被褥,贴得人骨肉生凉。

    四角冰鉴里的冰块尚未消融,袅袅白寒浮沉在死寂的空气里,将整座承恩殿冻成一座清冷囚笼。她纪幼幼就是囚笼里无望的囚犯。

    方才跪地许久的宫人早已尽数退去,连方才细碎的啜泣声也消失无踪,偌大宫殿落针可闻,只余她一人木然的发呆。

    她微微睁着眼,眸光涣散的盯着她的身下。血已经收拾安静了,她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她不讨厌孩子,她其实很想有个孩子,弥补她确实的童年和幸福。可这一切成了泡影——裤腿的白刺的她眼疼心酸。她不由得又想起了……从并肩乱世、共渡生死劫难,到如今高居宫墙、两两心生嫌隙,不过短短数日。

    她不是不难过。

    可她也恨他,为什么要把他弄脏,把她也弄脏。

    深宫长月漫漫。她想着没有了利用价值,不出时日,就会凄惨的死在这冰冷的宫殿中。

    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了天亮,她才眼角含着泪,昏睡了去。

    睡不着的,何止有她-

    纪幼幼真以为会和蓟雪樵老死不相往来。

    可没想到,午间她醒来,就见到蓟雪樵睁着通红的双眼,在她的床边,拖着下巴,浅笑着等她醒来。

    纪幼幼被吓了一跳,可身子发虚,她也只是嘴唇张了张,仍在床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现。

    蓟雪樵笑的更和煦了,道:“怎么?见到朕如此惊喜?”

    纪幼幼缓缓地撑着身子和他对视,不处于下风,问他:“你要做什么?”

    “朕说了,朕是来给你惊喜的。”蓟雪樵又呵呵的笑了两声,极为阴沉低狠。

    继而,蓟雪樵又拍了拍手。

    闻声,一群小内监抬着一个人进来,那个人手脚被绑着,他的头也被头巾罩住,看不清样子。

    蓟雪樵缓缓地踱步走了过去,他像是打开一件至宝,轻轻地掀开那人头上的头巾。

    是——被天道抹除记忆的玉泫鹤,也就是现在齐国大族玉家公子玉泫鹤。

    纪幼幼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又要做什么,还把玉泫鹤绑了过来。

    纪幼幼知道一定没有好事,因为她知道蓟雪樵已经疯了。

    纪幼幼忐忑问道:“这是干什么?”

    蓟雪樵微笑:“干他。”

    纪幼幼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蓟雪樵瞬间止住了笑容,纪幼幼这样的反应,明明就是关心在意玉泫鹤。

    蓟雪樵又道:“你不是嫌我脏吗?那我也把你喜欢的玉泫鹤弄脏,把他收入后宫,让他和你一起伺候我。”

    纪幼幼知道这个人疯了,真的疯了,他为什么要做这么恶心的事,来恶心她,来害人。

    纪幼幼只觉得脑内天旋地转,她知道蓟雪樵这个人说得出做得出来,她怎么办?

    她要怎么救下玉泫鹤。

    玉泫鹤听到二人的对话,被布条塞住的嘴,呜呜咽咽的挣扎起来,可奈何手脚被绑住。本来今日玉泫鹤听闻皇上召见满心欢喜,因为皇上派小内监传话,知道他一直在找一个救他的姑娘,皇上说有消息,他马不停蹄的就进了宫。可没想到,刚进宫就被围起来,五花大绑。

    现下,是看见救他的姑娘了,她还是那样的温柔,善良,病中更添了份柔弱的破碎美,他第一眼就很喜欢。况且,她的眼睛也好了,他替她高兴。

    可,听见皇上说出如此癫狂的语言,玉泫鹤也不由得双腿夹紧,使劲的挣扎摇头。

    蓟雪樵说到做到,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腰带,缓慢的褪去了外衣。

    纪幼幼知道,他就是想羞辱她,纪幼幼身子虚弱,她起不来身,就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抓住了蓟雪樵正在褪衣的手。

    纪幼幼委屈的哽咽求他,她还有一丝尊严,并没有哭出来,她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抚摸:“我错了……求你不要动他,我可以替他。”

    闻言。

    蓟雪樵抽开了手,转而哼哼的仰天大笑。

    蓟雪樵摸着跪着的纪幼幼的脸:“纪幼幼,你气我真的是有本事,你知道我在意你,故意为他求情。”蓟雪樵转而又掐着玉泫鹤脖子,问向纪幼幼:“纪幼幼,你说尊严重要还是活着重要?我现在让你选,我可以不碰玉泫鹤,给他尊严,但是我会杀了他。我也可以现在就办了他,让他活着进宫做你的姐妹。”

    纪幼幼知道,这是蓟雪樵在打她的脸。

    因为蓟雪樵一直觉得他卖身赚的钱养活纪幼幼没错,是纪幼幼矫情,才会和他分歧。

    现在,这样的情况在玉泫鹤身上,她会怎么选?

    纪幼幼闭上眼,迅速的答道:“我要他活着。”纪幼幼知道只有这个答案能扎蓟雪樵的心,让他放过他们。

    蓟雪樵只觉得脑子炸开,纪幼幼对于玉泫鹤就可以包容,想让他活着,对于他就是弃如敝履。

    蓟雪樵也没那么变态,真的要去办了玉泫鹤,他要是真想做,直接把被玩弄过的玉泫鹤丢到纪幼幼面前让她恶心。他只不过是想测试纪幼幼。

    得到了答案,蓟雪樵眼底霾上了一层深灰。

    蓟雪樵松开了二人,站起来冷冷道:“很好,纪幼幼。你会后悔今天做的决定。”蓟雪樵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出了殿门。

    说罢,小内监们又将玉泫鹤抬走带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哎呀妈呀刺激还有几张就要结局了太好了我真的怕我是越写越多番外大家有建议吗?我想的就是小玉和幼幼打怪升级的大家有其他的也可以说

    第129章 仙尊傍晚

    傍晚。

    王皇后收到首领内监的传话,说是皇上让她预备着今晚侍寝,王皇后就欣喜的翘首以盼。

    她并不是因为多爱这个男人欣喜若狂的想要侍寝,而是因为她有了期盼子嗣还有家族带来的危机感让她迫切希望侍寝有孕。

    对镜描眉梳妆,她越发得意,她昨日听说了王美人还有贤妃的事,闹那么大的动静,她属实是意外。不过,王美人是个傻的,她不过几句话撺掇,王美人就笨鸟先飞的去朝贤妃下手,竟牵扯出贤妃喝了绝育药?一下子除了两个劲敌,她喜上眉梢,更是觉得镜中迷人。

    “娘娘,今日真是光彩照人,明媚动人呢。”旁边的大宫女端着托盘,笑盈盈的奉承。她也看出来了今日她们娘娘高兴。

    王皇后浅笑了两声,又道:“就你会卖乖,本宫今日头饰如何?”王皇后又看了看托盘上的锦绣衣裙,颜色正是桃红,配得上夜晚的缠绵,相得益彰。“伺候本宫更衣,皇上估摸一会就来了,可不能怠慢了。”

    大宫女笑着蹲礼:“是,娘娘。”

    更好衣裙后,她褪去了端庄,更加添了一丝妩媚。今晚是她的第一次,她也想有个好的体验。

    就在她沉迷镜中之色时。皇上不知何时进了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后。

    “很美,皇后。”蓟雪樵道。

    皇后殿内特意只留了两盏灯,为的就是春宵的氛围。蓟雪樵眼下乌青,昏暗的光下,更看不清他的眼色,像深不见底的深海,神秘莫测。

    永远没有人能窥探他的内心。除非——这是他想表演给你看的内心。

    皇后察觉到了皇上的到来,立刻绯红了脸,转身就想抱住皇上。

    可皇后刚转身,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眩晕感袭来,她只觉得浑身无力,两眼发馈,她轰然倒了下去。

    除了她,整个未央宫的宫人都陷入了昏睡。

    蓟雪樵不紧不慢的蹲了下去,看着王皇后安详甜美的睡颜,他捏着王皇后的下巴,冷冷道:“便宜你了。”

    蓟雪樵又挥了挥衣袖,一阵清风灵气从他的袖口飘出。

    灵气缓缓地在殿中飘荡,最后勾勒出一个人形,又显现出了实体。这人——正是谢凛。

    谢凛抹出一丝邪性的笑,叉着腰站在蓟雪樵身边,道:“我原以为,你会很快将我放出来,没想到,居然等了这么久。”

    原来谢凛没有死,也没有被天道篡改记忆或者是转移,而是被蓟雪樵封印在结界中,当然,结界中还有上个梦境里玉泫鹤给纪幼幼生的孩子。

    谢凛在结界中独自带娃,觉得枯燥乏味,每天的乐趣就是透过结界的镜子看外边发生的事,自然知道了蓟雪樵的所作所为,和纪幼幼的遭遇。

    谢凛的靴尖轻轻抬起地上沉睡的王皇后的脸,他忍不住嗤笑:“我真搞不懂你,你明明神通广大可以与天道抗衡,也可以自己逃跑,却把我安全送走封在结界带孩子,自己隐藏法力,做最下贱的乞丐,还要卖……”

    蓟雪樵:“你知道,我不喜欢多话愚蠢的人。”

    谢凛识趣的闭了嘴。

    蓟雪樵站起身,又恢复了他的清冷,他那副生人勿近的仙尊模样。

    原来,他一直在演戏。

    蓟雪樵总是像个耐心的良师,他继而像谢凛解释道:“没有十成的把握,从来不要做推倒重来的事。那日我若迎战,只有一半胜算。那日我若逃,天道能追到天涯海角,封印结界都不管用,我的封印于天道而言,就像是老鹰啄开兔子脑壳那么简单。倒不如顺着天道,刚好,我还需要祭品,本来我想让纪幼幼生下孩子献祭,因为她身上还有玉泫鹤残留的阳之力,她是女体,阴阳调和,法阵会大成……可现下,她把一切都毁了,她不能生孩子了。不过无碍,我还有个更好的祭品,而且是心甘情愿献祭的。”

    蓟雪樵想献祭的是玉泫鹤。玉泫鹤那么爱纪幼幼,等他设个局,再催动法阵,他不信玉泫鹤不乖乖献祭自己。

    不过,他永远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他还有一招后手。宫里的妃子有三位都是阴时出生的女子……她们生出来的孩子,估计也能勉为其难的用。

    谢凛问:“要献祭谁?”

    蓟雪樵阴狠笑道:“你。”

    谢凛只觉得后背发凉,这男人神秘莫测,不知是不是开玩笑,眼前的蓟雪樵,起码是天道级别的,他可不是对手。

    谢凛立马认怂:“别别别,仙尊,我死了,谁替你看孩子。你叫我出来肯定是办事的,有何事需要我去做?”

    蓟雪樵拍了拍他的肩头,又像个慈父般安慰:“顽笑罢了,如此不禁吓。”

    谢凛立刻不爽,只能忿忿的问:“需要做什么?我还忙着进结界带孩子呢。”谢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孩子相处的太久,他也喋喋不休起来:“那孩子一会离了人就叽里呱啦的哭了不停,而且他长的像泫鹤,还挺可爱,哎……献祭他我还真有些不舍。”

    谢凛苦恼。在结界里,他和孩子相依为命,无聊时他就逗他玩,他还给孩子取名字叫玉儿,玉儿很听话,长的也像小时候的玉泫鹤,不怎么哭闹,只是他害怕他不在玉儿会哭。他不知为何,他看到玉儿他就想到了他小时候,那么依恋玉泫鹤,只因为玉泫鹤救过他,他不知道是什么感情,他现在也不管是什么感情。他对玉儿,他好像懂得了什么叫守护,也懂得了为什么玉泫鹤以前会救他。

    可……野孩子毕竟是野孩子,人总要活在眼下。谢凛心酸,他不可能为了一个野孩子,放弃玉泫鹤。

    和玉儿在一起,他在结界内想明白透彻了,他爱玉泫鹤。

    蓟雪樵见谢凛为了一个幻境中生出的孩子,生出这些话和情感出来,他不禁觉得可笑,他就没有这些多余的情感。

    他从始自终只有一个心,一个情,为了苍生,为了所有人活下去。

    蓟雪樵垂了垂眸,柔和了些:“谢凛,我果然没看错人,事情交给你做我很放心。不过,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你想想你的仇恨,你的经历,你的父母家人,你在意的人,如果我们在此倒下放弃了,他们都会被天道揉碎沦为连存在过痕迹都没有的——猪狗蝼蚁。人想得到什么,就要放弃什么。”

    蓟雪樵将地上的王皇后抱起,又幽幽的走到床前,将王皇后放下。蓟雪樵的声音像是塞壬海妖,迷人心智,柔声飘渺,但没有用任何魅术,道:“谢凛,等我击败封印天道之后,你唯我之下,什么仙位随你挑选。你想想,天道的法力,想要人死就让人死,想让人活就让人活,还能造人,多么迷人的游戏……”

    谢凛也被他说的蛊惑,多迷人的游戏。

    谢凛有更在意的东西:“我只要保全泫鹤就好了。”

    蓟雪樵听完呵呵一笑:“很好,我就喜欢简单的人,现在你该做的事就是——”蓟雪樵指着床上的王皇后,朝谢凛道:“好孩子,让她怀孕。”

    谢凛心中惊雷,晴天霹雳。他怎么可能和陌生女人……谢凛摇摇头,他想明白了爱玉泫鹤,怎么可能去和别的女人。

    他一万个不愿意。

    谢凛退了几步,勉强的开口:“仙尊,这不好吧?她是个女人。”

    蓟雪樵觉得可笑,从前谢凛诓骗纪幼幼的时候,就没想到她是女人?

    蓟雪樵转而换了脸色,拍了拍手,顺着他意:“好啊,那算了。我不是个爱勉强人的。”

    谢凛见蓟雪樵这么快放弃,不强迫他,他松了口气,不过觉得怪异,问了句:“就算了?那我回结界了……仙尊?”

    蓟雪樵点了点头。“嗯,就此散了。不过是黄粱一梦。”

    谢凛:“什么意思?”

    蓟雪樵盯着他,微黄的烛光亮的他的眼睛熠熠,更加真诚,每一个见过的人估计都会说这是赤子之眼。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沉重道:“谢凛,这是唯一的办法。”

    谢凛知道,蓟雪樵这一句话里蕴含了太多。

    谢凛想有权利有自由有泫鹤。谢凛也不管那么多了,他已经上了蓟雪樵这条贼船,已经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有了沉没成本,即使再不愿意,也只能随波逐流。

    谢凛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的走向床边,看着床上的女人:“我得快些,玉儿还在等我。”

    第130章 内监他像。

    仙山林立,宗门威严。结界内,显然是仿照玉衡的样子。

    谢凛回了结界内,他只觉得恶心,觉得自己恶心。

    他竟然像只公狗,随意和女人交欢。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和重头再来,他一定要吃一颗。他后悔为了报复纪幼幼,而伤害了纪幼幼,他感觉现在的他是不是受到了报应。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要受人牵制,没有尊严。

    但他绝对不会忏悔,不会向纪幼幼愧疚。

    他踏上玉衡的仙山,幽静穹道,寒雪梅花,虽然玉衡顶上下着永恒不化的雪,可结界这雪并不是刺骨的冰凉。而是沁人的舒爽,萦绕心头,能让人抛下一切烦扰。

    玉儿因为是玉泫鹤的孩子,他天生也喜欢雪。玉儿躺在雪地里,小小的团子脸,白皙瓷净,与雪融为一体的纯净。

    玉儿远远见谢凛归来,他欣喜若狂,从雪地里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跑过去:“凛凛!你回来了!”

    谢凛眉头一紧,心海泛起酸浪一波一颤。他想:这只是个野孩子。他为什么出去了一趟,舍不得他了?

    玉儿虽是玉泫鹤生的,可是意识梦境中的产物,并不算得上是人,只有一魂而已。玉儿也长的极为迅速,就在这短短几月,玉儿已经从襁褓婴儿,长成了七八岁孩童的模样。

    谢凛千不该万不该,就是给玉儿取名字。

    好比捡来的流浪猫狗,取名字的那一刻就有了羁绊。

    玉儿满心欢喜的牵着谢凛的手,稚嫩童真的笑声像银铃悦耳:“凛凛,你出去一趟,这么晚才回来。下次不要丢下玉儿一个人在家,好吗?”

    谢凛怯涩,只能吐露一个字:“好。”

    谢凛蹲下来,扫了扫玉儿脸上的雪。他又揉了揉玉儿的小脸儿,不知怎的,他是越看越爱,陪伴一个孩子长大,他也弥补了自己和玉泫鹤缺失的父爱和童年,给玉儿一个幸福快乐的童年。

    可……野孩子就是野孩子,他就是一个魂魄。

    谢凛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扎的物什。他递给玉儿,“玉儿,拆开看看。”

    玉儿接过,轻轻拆开,只见一个奇怪的物件。是一个用竹签串起来的几个红色的圆丸。

    玉儿:“凛凛,这是什么?”

    谢凛:“糖葫芦。”

    谢凛是富家公子,从小养尊处优,没吃过糖葫芦,因为他们富贵人家,看不上市井的吃食。可谢凛小时候坐在轿子上,曾看到一群和他年龄的孩童,吃这玩意,开心的手舞足蹈。

    他当时是想吃的,可他不能忘了富家公子的身份,而且一群管家妈妈管着他,他也吃不到。

    他想让玉儿开心。昨晚离开时,当蓟雪樵问他有什么需要时,他毫不犹豫的说了糖葫芦,蓟雪樵当时脸色极为迥异,不过仍然给了他。

    谢凛:“玉儿,在结界里,你从来没吃过饭,也没有出去玩。你尝尝这个糖葫芦。”

    玉儿看着‘糖葫芦’,他好奇的舔了一口。

    甜滋滋的。

    玉儿眼里星辰闪烁,他很喜欢,不过,他并没有大口大口的舔舐,而是第一时间向谢凛分享:“凛凛,你好厉害,能带来这么好吃的东西,好好的味道,说不上来。”

    “这叫甜。”

    玉儿:“甜。”玉儿将糖葫芦递过去:“凛凛,你也吃。”

    谢凛摇摇头:“专门给玉儿的。”

    玉儿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像嗜蜜的蜂,贪婪的觅食。

    见玉儿如此可爱,如此乖巧。

    谢凛更觉得自己是个畜生。

    谢凛不敢去看玉儿晶莹琥珀的眼睛,他期期艾艾的问玉儿:“玉儿,要是有一天凛凛带你去一个黑黑的地方,让你一个人待着,你会怪凛凛吗?”

    玉儿叉着腰,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不过,立刻幼稚的道:“那我肯定会生的凛凛的气。”

    转瞬,玉儿又喜笑颜开:“不过,凛凛一定有原因让我去黑黑的地方,我会一直等凛凛,凛凛不会抛弃我的对不对?”

    谢凛的五官像是石化,他如鲠在喉,心内空空。神思像被人揪出来狠狠鞭笞。

    谢凛看着玉儿乖巧吃着糖葫芦的模样。

    他想:“他真是个畜生。”-

    纪幼幼没想到蓟雪樵的恶趣味和报复来的这么快。

    她被禁足在承恩殿的第三日,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已经能站起来了。

    她并不是骄奢淫逸的人,一天一顿剩饭冷菜,勉强能吃,没人伺候,那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她也不是一个人孤零零,至少绿珠陪着她,虽然她有些愧疚绿珠陪着她吃苦。可绿珠拉着她的手说,并不在意这些。

    今日,她宫里又添了一个人。是午间送饭菜时,同时送来的。

    一个小内监。

    人进殿给纪幼幼请安时,纪幼幼看到脸,——懵了。

    小内监是玉泫鹤,玉泫鹤被阉了。

    “玉郎拜见娘娘。”玉泫鹤一身朴素内监服饰,脸色苍白,甚至脚步有些虚浮。

    纪幼幼本来躺着,一看到人,兀的坐起来,瞳孔睁大,唇齿颤抖,她忍不住恶心。

    蓟雪樵居然这么过分。

    她确实以前恨玉泫鹤时,想过,要是玉泫鹤死了,被阉了就好了。

    一语成谶。

    他真的被阉了。

    可是……她并不是想他这样,作为牺牲品。

    搞的她真的……像个扫把星。她有些闷气,又有些自责。

    没吃什么东西,加上情绪波动,她胃里酸水泛涌,立刻佝着背,反胃的呕起来。

    绿珠着急,坐在床边,拍了拍她的背,端了水送去,“娘娘?”

    纪幼幼难受了一阵,抿了抿水。她狠狠的咬着牙,她揪着床单,指甲都嵌进了床单里,眼眶有些微红,她震怒像是在质问蓟雪樵,又像是在痛骂:“是不是他把你阉了?他是不是要把我害的自杀,让我痛苦,他才满意?他明明知道的……我不愿意让别人因为我受到伤害……”

    她伤害的唯一一个人也是谢凛而已,那也是为了报复。

    她和这三个人纠缠不清,她真的累了,她掩着面,呜咽的哭起来。

    “娘娘,别哭。是我求了皇上自愿进宫的,皇上告诉我,在娘娘身边,只能做内监。”

    玉泫鹤本就清襟若雪,想必受了一刀,这两日吃不下东西,更显消瘦,平白更惹人怜。他声音虚哑,可并没有内监的那种撕裂感,反而更添了一层糯性。

    “什么?”纪幼幼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他。“为什么?”

    玉泫鹤跪着,仍然哑音回道:“知道娘娘在巷道救了我,我就一直在寻娘娘,就是为了报恩。而且……一见娘娘,我就像是觉得是上辈子的夫妻。大抵是对娘娘一见钟情,寻不找娘娘,我日夜难安,娘娘成了我的心魔。可能老天垂怜,偶然得知了娘娘在齐二府上,本来想登门感谢,娘娘又去了赵国……回来后……没想到是这样的光景。缘份使然,知道了娘娘在宫中,我定然求皇上让我在娘娘身边。即使……成了个不能人道的阉人,只要能在娘娘身边,玉郎也无怨无悔。”

    纪幼幼听完,心内更是燥闷,她想一口血涌出吐死。她没想到玉泫鹤执念对她这么深,天道抹去了他的记忆,他都能对她穷追不舍,爱意痴狂。

    她忽然想起来,玉泫鹤确实想杀她的一次,就是因为有了心魔,她又误会了他一次。

    纪幼幼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曾经的前夫成了阉人,还悔过自新,她……

    脑内像是酱缸泡过,纪幼幼又酸又涩又痛,她只能忍着头疼,先让玉泫鹤退下。

    玉泫鹤识趣的退了出去。

    绿珠在旁边关心问道:“娘娘?这……?”

    纪幼幼也只能苦笑,“得过且过吧,只怕皇上气没消呢,还要从我身边的人下手,绿珠,我真怕,下一个是你。”

    绿珠淡淡一笑:“奴婢在赵国本来就是一个死人,是娘娘救了我。奴婢有什么怕的呢?”

    纪幼幼叹息了声,又看了看守在门口的玉泫鹤。

    璨金的阳光怕在他的脸上,他刀剑雕刻的侧脸,更渡上了金辉,像高风亮节的鹤。但这个男人确实一根筋,怎么傻到被阉了都要进宫。

    要是纪幼幼知道玉泫鹤上次为了验证自己是否不举,差点被童子小妖占便宜的事,纪幼幼怕会觉得他更是个傻子-

    最近未央宫的夜晚,总会来巫山云雨。

    谢凛每晚都会来例行公事,蓟雪樵为了赶进度,每晚都会用昏睡术让整个皇宫的人沉睡,然后他会让三位美人转移到未央宫的凤床上。

    谢凛为此还被蓟雪樵灌了好多鹿血酒。

    谢凛也不知道身下的女人是谁,他像种马,像公驴——像畜生配.种。

    凤床帷幔之前,蓟雪樵一杯接一杯的酗酒。喝酒误事,而且醉酒的人最容易吐露内心,他很讨厌被人看穿的滋味,所以他不爱喝酒。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沾染的这个习惯,他从前从来不会喝酒,至少从来赵国之后到从前的一千年前。

    他烦闷的时候偶尔喝过一次酒,今日,他把玉泫鹤送到纪幼幼身边了。

    他不知为何,他想聆听大醉,他想沉迷酒中,把他的人泡酿在酷辣的酒中,让他晕眩,让他头痛,让他呕吐,让他后悔,让他痛哭流涕。

    他是仙尊,成了仙之后,千杯不醉。

    烈酒入喉,越喝越清醒。

    昨日玉泫鹤来找他,想要在纪幼幼身边,蓟雪樵自然是愿意的,因为他需要玉泫鹤心甘情愿当祭品,在纪幼幼身边正好,用情爱利用玉泫鹤。

    蓟雪樵答应后,和玉泫鹤做了个交易,他会对玉家宣称玉泫鹤进宫做了伴读官,而且他并没有真的阉了玉泫鹤,他只是给玉泫鹤施了个不举的小法术。不过,他让玉泫鹤答应他,必须和纪幼幼说被阉了,让纪幼幼不会和他有肌肤之亲的可能。

    蓟雪樵明白他这是在自欺欺人,他不想玉泫鹤和纪幼幼有肌肤之亲,可蓟雪樵又不是孩子,他知道两个成年男女,即使男人没了根,也可以用其他法子。

    他这样只不过是自欺欺人,他承认他不想玉泫鹤碰纪幼幼,可是……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不是吗?

    谢凛完了事,穿好了衣服出来已经是深夜,他看着满地的酒瓶,他不由得觉得怪异,蓟雪樵何时成了个酒蒙子。

    只见蓟雪樵仍一杯接着一杯。

    谢凛眼下乌黑,他嘴唇发紫,典型的肾虚之兆,这样透支,恐不日……他也要成个废人。

    谢凛脚步虚浮走到蓟雪樵跟前,摊开手:“仙尊……我的糖葫芦。”

    蓟雪樵不曾看他,只是埋着头,递了过去。

    谢凛接过,闻着糖葫芦也一股酒味,他有些不忿,毕竟这是给玉儿的,他不满的抱怨了句:“玉儿最喜欢糖葫芦了,仙尊,能不能下次不要沾染了酒气,这都不能吃了。”谢凛小时候被绑架过,格外喜欢保护小孩子,他又滔滔不绝:“玉儿很乖,仙尊,有没有别的办法和祭品啊?我真舍不得玉儿,我想和玉儿永远在一起……是我把她养大……”

    是啊,是他教会她法术,是他培养的她,她也最乖了,她也不想连累别人,他也对她说过,他永远不会丢下他。蓟雪樵的千年来,向来独来独往,收集仙骨,陪伴他的全是傀儡死尸,可是纪幼幼,是他接触的第一个鲜活的人啊……他这一千年以来,唯一的女人。

    蓟雪樵的拳头轰的一声锤向桌面,桌上的酒瓶立刻掉在地上七零八碎。

    谢凛还是看不清蓟雪樵的神色,谢凛身子太虚,也顾不得害怕和求饶。

    过了半响,蓟雪樵才幽幽的说了声:“回结界吧,明日我给你两份糖葫芦。”

    谢凛不再言语,他明白,这是蓟雪樵明晃晃的拒绝他,玉儿还是要沦为牺牲品。

    作者有话说:收手吧小蓟还来得及呜呜呜解释一下关于人设伏笔谢凛前面和纪幼幼在崖底的时候因为小时候有创伤所以很不想伤害小孩子所以这里喜欢保护玉儿大家不要觉得突兀小蓟以前就没成亲一千年前当了皇帝因为想搞事业也没老婆然后后面一直在搞仙侠事业也不想找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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