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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盛大的烟花在天宇此起彼伏地盛开, 发出噼里啪啦的美妙声响。

    花火之下,艾丽莎睁大眼睛直直看向一个方向,面上是两道清晰的泪痕。

    看着看着她终于忍不住, “哇”地一声真正大哭了出来。

    一旁和她长相相似的英俊青年也红着眼眶,不可置信地看向同一个方向,嘴里喃喃道:“天呐、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沙哑的哭腔。

    沈杪仍旧不远不近地站在他们共同的视线之内,看着气质高雅的女孩儿毫无形象地大哭着的样子和青年好像下一秒也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的心脏莫名泛起微麻的疼意。

    他头皮发麻几近慌乱地道:“…如果不想看烟花的也当然也可以,你、你们——”别哭好不好呀。

    下一瞬,他右耳的通讯器内传来言思秋语速过快而没心没肺的声音:“嗨杪杪, 这群老爷少爷小姐们现在要去甲板上看那些巢穴了,你快点进来可千万别给里面的温斯顿们看见,顺便吃点东西。

    之后你就去¥%层的舱房区站岗好了。放心吧那层不算最高档的舱房,不会有温斯顿那种人物的。”

    言思秋:“你机灵点哈, 别像日常那样呆,在这鬼地方得罪人很麻烦的!”

    说罢他就挂掉了通讯器,仿佛要忙着继续陪什么大人物说话。

    因为靠近污染区, 通讯器里有杂音, 沈杪勉强听清似乎是七层,他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准备去执行。

    这时艾丽莎已经一步一步快速地朝青年走过来——她迫切地需要确认, 眼前的青年到底是有血有肉温暖的人还是因为她伤心过度而诞生的美丽幽灵……

    沈杪带着歉意看向已经快要走近他的年轻男女, 这时那扇门里已经渐渐开始有宴会厅里的宾客出来。

    他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几步, 面上带着歉意对那对男女道:“抱歉我上司给我派任务了, 你、你们别哭了好不好, 好好看烟花,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他转过身大步向另一扇门走去。

    艾伦瞳孔一缩, 大步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的手腕,他的声音发颤:“喂,你不许——”

    他竟然抓了个空。

    沈杪却已经像在躲什么一般极为娴熟迅速地离开、在第一扇门的华服宾客们彻底蜂拥而出前,他像道轻飘飘的影子般利落地躲进了第二扇门内。

    人流立刻淹没了兄妹两人,就仿佛刚刚的青年真的只是个美丽至极的幻觉。

    他在烟火第一次绽开时出现,又在花火寂寞消散时彻底消失。

    艾丽莎用哭泣的脸和艾伦对视一眼,立刻追进了宴会厅内。

    灯火辉煌的大厅里除了稀疏的几个人在交谈外,再也没有了青年的影子。

    艾丽莎怔怔地看向艾伦:“那真的是我们的幻觉吗?”

    艾伦轻叹口气:“但总不能两个人看到同一种幻觉吧?”即使是双胞胎,也绝对不可能吧。

    他揽住艾丽莎向外走去:“总之,先去找爸妈索诺吧,先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

    艾丽莎只好点点头,离开了宴会厅。

    ……

    此时,沈杪正站在一簇高耸的香槟塔后,接过埃里斯兄妹塞给他的精致小点心。

    爱丽丝兴奋地道:“这里的东西真的好好吃!酒也好好喝!”

    说着她想起什么,又瘪了嘴道:“就是探查队那些家伙真的太讨厌了!他们自己去吃吃喝喝,却把我们支使得团团转,这次任务结束后我们必须得找老言多要点加班费!”

    沈杪轻轻拍了下爱丽丝的肩,温和地道:“辛苦啦。”

    顿了下,他又若有所思地看向电梯的方向,道:“对了,今晚我应该也是和你们分开的,在七楼执行任务。”

    说罢他终于把一块小点心塞进了嘴里,吃相安静又斯文。

    这时,一个穿着华美西装的小明星经过香槟塔,停住步子,傲慢又轻佻地扫了眼三人,最后瞄向沈杪,架势十足地伸出手,他命令一般对那个过于漂亮的青年道:“喂,给我拿杯香槟。”

    沈杪因为正吃着点心,脸颊难得像仓鼠一般鼓起来,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茫然地看向小明星眨了眨眼睛,显得呆愣又可爱。

    小明星伸出的手再次摆了摆,不耐地蹙起眉头:“快点啊,你是耳朵聋了还是手断了?哼,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都到了这么高档的场所,还只知道吃!”

    爱丽丝彻底怒了:“你自己没长手么老废物!”酒就在手边也要别人帮拿!

    大都会除了杪杪果然没好人!

    她凶着脸就要挡在青年面前,小明星却被爱丽丝刺激到了,他瞪大眼睛随手端起一杯酒就要朝爱丽丝泼过去:“我靠你说谁老呢臭丫头?!”

    只是下一瞬,他的手腕就被一只纤长白皙漂亮的手握住了,酒杯里的酒液一滴都没洒出来。

    小明星试着用力挣扎一下,那只握在他腕上看似纤弱的手却纹丝不动。

    他狠狠瞪向手的主人、那个脸漂亮到实在会让人误会他很弱的青年:“你——”

    沈杪面上浮起完美淡漠的微笑:“这不是好好把酒拿起来了么?原来你不是一只只会在地上爬的软体动物。”

    习惯了沈杪间歇性毒舌的埃里斯&爱丽丝噗嗤笑出声。

    沈杪这时放开手,自觉被狠狠欺负侮辱的小明星踉跄着后退几步,恶狠狠地瞪着他:“你给我等着小土包子!!我会找这边的负责人和你领导狠狠投诉你!”

    说罢便匆匆逃走了。

    听完“投诉”两个字的沈杪面上缓缓浮出苦恼的神情:“投诉成功的话,老言会扣我加班费吗?”

    这种地方可真是危险,莫名其妙就得罪人了。

    爱丽丝不屑地看着那个背影:“哼,看着长得人模狗样的,我好像还在大都会那边的电视剧里见过他呢,没想到这么讨厌!”

    埃里斯却拍拍青年的肩,安慰道:“就扣一点点钱也没关系吧。说真的这一年多你攒了不少钱吧?”平时生活朴素物欲极低的青年每次被扣奖金时都会苦着脸。

    沈杪拿出湿巾擦了擦手,他自认倒霉地叹一口气,随即淡淡道:“嗯哼。”

    埃里斯脸突然红了,他试探道:“你攒那么多钱干啥?未来娶老婆啊?”

    沈杪微妙地愣了下,诚实而淡漠地道:“…不知道。”

    而且他也强烈怀疑,他这种记忆全无又向来不怎么受欢迎的人未来到底能不能娶到老婆。

    爱丽丝好奇地歪了头:“哈?”

    这算什么答案呢?

    沈杪却已经不再谈论这个无聊的问题,他吃完最后一块点心,擦净手后对兄妹两人道:“总之,我先上去了。你俩在楼下注意安全。”

    说罢便往电梯里走去。

    ……

    七层比沈杪想象得豪华太多了,整层楼的走廊都铺着厚重昂贵的地毯,沈杪想象不到,中等舱都是这样的,那最高级的那种得豪华成什么样子啊。

    原本在这里站岗的探查队队员大概都去吃喝玩乐了,此时这里竟然空无一人。

    于是,沈杪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刚刚在下面遇到的小明星正鬼鬼祟祟在一扇豪华的门前摆弄着什么。

    青年无奈地叹口气——他好像又要被投诉了。

    但他的风格是答应干的活儿会认真好好干。

    一分钟后,沈杪轻而易举地把小明星的手臂别在身后,凉凉道:“要做小偷的话,就得低调和注意时效,你不该在下面聒噪又浪费时间的。”

    小明星疼得哇哇直叫,他抽了抽嘴角一脸被侮辱到的匪夷所思,他大声道:“谁特么要做小偷了啊?!”

    这人侮辱谁呢?!

    他要做的是爬床和钓金龟婿这种高端活好不好啊!!

    这家伙真是个——

    小明星大叫道:“——没见识的土包子你放开我啊啊啊!!”

    沈杪没理会他,就要把他压到下面交给探查队的人,小明星无用地挣扎着哇哇大骂——

    突然,他看到沈杪身后时瞳孔一缩,那些骂声戛然而止,他迅速改口大喊道:“救命啊!!非礼啊!!你想把我带去哪里想对我做什么——”

    沈杪:“……”

    第一次受到这种指认的沈杪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睛,手几乎就要松下来。

    下一瞬,小明星扭曲着身体对着沈杪身后大喊道:“温斯顿先生您快救救我这个南洲的土包子要非礼我啊啊啊——”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沈杪瞳孔猛地一缩,手彻底松了下来。

    小明星连忙逃也似的向青年身后逃去,一边对着此刻站在那里的人疯狂控诉这个土包子有多过分。

    下一瞬,小明星似乎被他想找的男人嫌弃地躲开了,随即一道冰冷不耐又傲慢的声音响了起来:“即使是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也有能力自己爬下去报警,你是说你连一只丑陋的软体动物都不如么。”

    小明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委屈又惹人怜爱地道:“温斯顿先生——”

    耐心耗尽的男人冷漠地道:“滚。”

    小明星被那来自上位者的惊人的压迫感骇了一跳,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男人这才用那双薄蓝的眼珠更加不耐且冷漠地看向那个背对着他杵在他房间门口的、清挺劲瘦的好看背影——他现在只想把这些愚蠢又聒噪的家伙全都打包丢下去。

    听到“温斯顿”三个字的沈杪头皮发麻地滚动了下喉头——这不是中等舱吗?!他完全不懂,姓温斯顿的怎么会住这里啊!

    即使言思秋那家伙编的狗血故事不一定是真的,但他身上确实有枚“温斯顿”的硬盘啊——所以那种失忆前的他偷了人家的商业机密这种可能性理论上确实有可能存在。

    索诺完全不知道背影主人此时的尴尬和踌躇,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声音低沉冷漠泛凉:“你该站岗的地方不是这里,而是楼梯边。不识字不认方向你该去问你那无能的领导要十块钱买本小学课本学习下,而不是像个挡路的蠢货一样挡在这里。”

    沈杪:“……”

    哇哦,这位大人物的嘴巴真是……

    而且也不知怎么回事,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大概是被这话毒的吧。

    但这时也躲不过去了。

    沈杪只好一边盼望这种大人物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他,一边缓缓转过身,一脸无语地向男人看去,他有点心虚地小声道:“先生,我当然认字也认路。而且,即使我真的不认字也不认路,或许您也应该更委婉地表达您刚刚的意思。”

    毕竟,恶语伤人心。

    在他转过来的一瞬间,那高大俊美生着一双蓝眸的男人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像生根一样钉在原地,缓缓睁大了眼睛,瞳仁里有某种深渊一般可怕的东西过速颤动着,将整双蓝眼珠都笼罩在可怕的阴影里。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俊美的面上缓缓浮起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神情。

    沈杪看得眼皮一跳,他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

    下一瞬,像黑压压的山与海啸一般大步朝他压过来的男人仿佛生怕他逃跑一般死死用力握住了手腕,狠狠将他拽进了房间,“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已经耗尽了.jpg,所以这章字数有点少,看文愉快

    第32章

    游轮级别最高的豪华房间里一片黑暗, 沈杪整个人被男人逼着靠在门上,两只纤瘦的腕子被男人的一只大手控制欲十足地攒在掌心、用力握着,抵在门板上。

    即使伸手不见五指, 沈杪也过于清晰地感知到,高大俊美的男人那双鹰隼一样美丽冰冷的蓝眸在死死盯着他,视线仿佛蛛网一般将他密不透风地罩住。

    男人的掌心干燥而泛凉,握着沈杪手腕时用力到手指微微发颤。

    他的另一只大手既像迫不及待、又像在畏惧什么一般, 踟蹰后终于用力抚上沈杪的脸颊。

    感受到那是温热而真实的皮肤之后,彻底确认了什么的男人像黑压压的海啸一般又逼近一步,将青年整个罩住。他几乎要触碰到沈杪的鼻尖。

    男人俊美的面孔上满是风雨欲来的可怕神情, 声音低沉沙哑得骇人:“……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沈杪太阳穴突突地跳,额角剧烈的抽痛密密麻麻地侵入他的神经,他头皮发麻又茫然无措地开口道:“我……”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向对方解释,他真的不记得失忆前的他干过什么了, 如果他真的对他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他会尽力补偿他,毕竟他现在有不少存款。

    可他突然…哑口无言, 且绝不是因为他的不擅社交。

    或许是因为额角太疼了, 也或许是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沈杪的身体仿佛彻底挣脱了理智, 接连不断的泪珠从他的眼中涌出来, 一滴一滴落到了男人青筋凸起的手背上。

    “滴答滴答”

    那泪珠像止不住一般、如断线的珍珠一样不断滑落。

    沈杪微哑的声音里含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他下意识道:“你、你别那么凶好不好……”

    索诺瞳孔猛然一缩, 他像被那声音和那些泪珠烫到一般放下了两只手。

    沈杪揉了揉自己的腕子, 即使退无可退他也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他觉得自己此时的状态不对劲极了,只好怔怔道:“先生, 我、我们可以聊一聊,我真的不记得……”

    黑暗中,索诺看着沈杪半晌,在察觉到青年要离开他的桎梏的一瞬,他狠狠将对方按进了怀里。

    沈杪的鼻尖蓦地被古龙水味道填满,他蓦然睁大了眼睛,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耳边仿佛有什么在嗡嗡作响,那些扭曲的火柴人仿佛变成了一幅幅模糊不清快速划过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剧烈地抖动,又嗡地一下像绚丽的烟火一样炸开。

    沈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疼得发麻,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只好将脸颊贴在男人既接近心脏又接近肩膀的部位,接着缓缓伸出不断抖动的纤白手指,一点一点抓住了男人的衣角,像迷失太久的人终于抓住了他宛如锚点一样的浮木。

    察觉到怀里青年动作的一瞬,索诺用力将大手覆在了青年的后脑,哑声道:“乖,我不凶你了,好么?”

    沈杪意识不清地“唔”了声,声音里含着连自己都未发觉的眷恋。

    ……

    但——不凶才怪。

    等到房间里的灯亮起来之后,沈杪坐在床边,一边作为一个土包子暗自惊叹这房间的奢华程度,一边扫了眼一个环系在自己腕间、另一个环系在床头的不知用什么金属做的手铐,抽了抽嘴角。

    索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副强势傲慢又危险的样子,他神情凉凉地看向床上同从前相比、五官更加清晰漂亮的青年,声音比神情更凉:“所以说,你忘记我。”

    沈杪面上浮出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这又不是我的错。”

    他晃了晃手腕,那副根本不是情趣用具的真正手铐晃啷作响,他道:“而且您有必要这样吗?”

    索诺面无表情:“有必要。”

    沈杪:“……”

    随即男人毫不客气地继续道:“其次,无论是你瞒着我做危险的事情,还是我当初没有直接把你打包带走、乃至再之前同意你去南洲,都是错误。”

    沈杪面上浮出空白的茫然:“可我现在全部都不记——”

    索诺强势地打断了他,他神情危险地注视着他:“沈杪,我从来不会重复自己的错误。所以你现在只能这么待着,然后三天后随着返程的游轮和我回大都会。恢复你从前销掉的身份后,我会重新为你挑大学。”

    沈杪脑子里嗡嗡的,他完全不懂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理智告诉他必须要反抗这种专制的行为,他忙道:“您不能这么做温斯顿先生,我还有工作,我拒绝——”

    索诺却已经起身站在了沈杪面前,他垂眸看着青年,高大的影子整个将他笼罩住。

    他在沈杪瞠目结舌的神情里伸手摘掉了对方耳朵里的通讯器,随手一捻就弄坏掉。

    他平静地看着他,蓝眸里却游离着如深渊一样令人遍地生寒的阴影,他淡淡道:“你的拒绝无效,沈杪。除非无数蠢人祈求的可笑迷信生效让我遭受所谓的报应死无全尸,或者你现在就站起来杀了我——你其实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不是么?”

    沈杪一怔,瞳孔猛然一缩,几乎一瞬之间,他面上就浮出让人心惊肉跳的近乎伤心的委屈神情,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沉默一瞬后,沈杪红着眼眶倔强地直视着男人,声音泛着让人怜爱的沙哑,他控诉一般轻声道:“您怎么可以对我这么说……”

    索诺心脏猛地一疼,他伸手微微用力抬起青年的下颌,声音低沉微哑:“不是说不记得我了么,为什么要在意我的生死。”

    沈杪连挺翘的鼻尖都红了,他任男人卡着自己下颌,却轻轻垂眸,纤长的眼睫遮住了泛着水光的眼睛,他茫然地轻轻道:“我不知道。”

    说着他面上浮起近乎苦笑一样的神情:“说实话,温斯顿先生,自从今晚见到您,我就无法控制我的身体了。我当初到底偷了您多珍贵的东西呢?”

    索诺微凉的拇指指腹用力捻了下青年瓷白泛红的脸颊,他淡淡道:“确实很珍贵。”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弟弟,他的无价之宝。

    好在现在,他从前从不信的、认为只存在于无意义的迷信中的神灵保佑,让他惊险至极地失而复得。

    一切的一切,都会回到从前的。

    索诺放开了手,向套房的客厅走去,只留下句强势至极的:“我去叫餐,你就在这里吃晚饭。”

    沈杪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即使无法准确辨认自己此刻的心情,他也垂眸轻轻叹了口气。

    ……

    送到这种套房里的餐食自然豪华至极。

    客厅的餐桌前,沈杪看着眼前餐盘里平时基本吃不到的、已经剥好的豪华美味龙虾肉抽了抽嘴角,他晃了晃自己左手上连在桌腿上的银手铐,无奈地道:“您没必要在这种时候都把我铐起来吧,温斯顿先生。”

    对面的索诺散漫优雅地将下颌抵在交叠的手背上,挑了眉看着青年淡淡道:“你的常用手是右手,不是么?对了,我不喜欢你用‘您’和‘温斯顿先生’。”

    堵得沈杪无话可说。

    他只好赌气一般拿起一旁的叉子,将虾肉塞入口中,过去一年多在污染区吃惯罐装食品的青年因着虾肉的美味眼睛一亮,随即认真地咀嚼了起来。

    对面的男人看着这一幕眯了眯薄蓝的眸子,随即又将别的美味食物切割好,放进青年的餐盘。

    上来执行任务后就没怎么吃过东西的沈杪难得吃了顿满足美味的饭。

    等到沈杪都吃完,开始吃最后的小甜点时,索诺才看着他凉凉道:“刚刚那个没有任何优点只会撒谎的蠢货,就是你现在喜欢的类型?”

    他刚回这里时,沈杪确实在和对方很不体面地拉拉扯扯。而沈杪确实已经到了恋爱的年纪,甚至已经到了他当初要求的可以进夜店的年纪。

    “咳咳咳”

    沈杪咳得满脸通红,他无语至极地看着让他连吃都吃不好的男人。

    索诺挑了眉,强势至极地道:“不管你们什么关系,给我彻底断掉。看上那种轻浮丑陋的蠢货,你的审美是和你的记忆一起随风而散了吗?”

    沈杪:“……”

    他抽了抽嘴角,半晌才没好气又无奈地道:“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在抓小偷而已!”

    索诺傲慢的神情微妙地一顿,满意了:“嗯哼。算你眼没瞎。”

    沈杪秀气的眉皱起来,他继续不满地念叨:“而且,就算我现在接受了我以前被温斯顿家收养过,但言思秋以前告诉过我,您的身份归属甚至都不在温斯顿家,您刚成年就自己把自己的人身关系迁进了照顾您长大的管家家里——”

    这还是在污染区难得无聊没事时,言思秋当成索诺·温斯顿到底有多可怕多奇葩的证据讲给他听的——他年少时为了反抗母亲的管制,竟然叛逆到直接把关系从家里转移走。

    但此人的能力实在强悍到逆天,性格又实在恶劣专制,到后来,温斯顿集团反而成了他的附庸。

    沈杪鼓起勇气理直气壮道:“所以,就算是我失去记忆之前,从法律上来说,您也不可以这么管——”我

    索诺俊美的面孔上缓缓浮起危险的微笑:“不可以管什么?”

    气势瞬间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瘪下去的沈杪下意识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他嘟囔道:“……没什么。”

    索诺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

    ……

    饭后夜更深时,索诺把沈杪铐进那间豪华的浴室里洗漱洗澡。

    沈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把他在浴缸前铐好后已经走到门口的男人:“难道等会儿我睡觉的时候也要铐着这个吗?”

    性格恶劣高大俊美的男人朝他露出一个再完美不过的微笑,他挑了眉道:“不然呢?”

    “嘭”地一声轻响。

    索诺关上了洗漱间的大门。

    沈杪:“……”

    沈杪气得像只河豚,却又毫无办法。

    …

    洗完澡后,沈杪站在巨大浴缸外的洗漱台前,擦干身体费劲地穿好男人为他准备的睡衣后,即使被铐在浴缸前的手铐再如何晃啷作响,也无论如何都够不到洗漱台上那个豪华的吹风机了。

    无语地皱着眉看着镜子中那个狼狈地顶着头半湿黑发的自己的沈杪:“……”

    就仿佛知道他有什么烦恼一般,索诺在这时自我至极大摇大摆地推开浴室门走了进来。

    高大俊美的男人随手拿起那个吹风机,站在了沈杪身后,影子侵占欲十足地覆在青年身上。

    沈杪的鼻尖立刻充斥着高雅冷质的古龙水味道,他一怔。

    索诺已经打开吹风机,开始饶有兴趣却不甚熟练地为他吹头发。

    温热的风将青年脸颊和脖颈处过白过薄的皮肤吹得泛起熏熏然一般的红意,沈杪无语地看着镜子里俊美无铸的男人和黑发凌乱一脸蠢相的自己,他无奈地、像赌气一般地道:“……明明您解开我的手铐我就可以自己来了。”

    索诺有力的大手插|进青年半湿的黑发里、让那些暖风吹到,他淡淡道:“嗯哼。”

    手却根本没停下来。

    沈杪抽了抽嘴角正要说什么,突然他微微皱着眉“嘶”了一声——索诺把他几根头发卷进了吹风筒里,硬生生卷了下来。

    无语至极的沈杪:“……您以前真的为别人做过这种事吗?”

    索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凉凉看向镜子里一脸怨念的青年,毫不心虚地道:“没。”

    沈杪:“所以我是您的小白鼠。”

    索诺凉凉道:“温斯顿大厦的顶层倒是有不少装满无趣各色石头的玻璃屋子,我不介意你把它们当老鼠迷宫用。”

    沈杪抽了抽嘴角:“……有点恶心。”

    索诺放下吹风机,随手拨了拨青年凌乱半干的黑发,他垂眸神情泛凉地看他:“是你自己把你比作那种无聊的啮齿类生物的。”

    沈杪:“。”

    索诺却仍旧不放开他,他直直看着镜子里个子高了一些、五官比一年半之前更加清晰漂亮、清冷之外多了种诱人至极的锐气的青年——沈杪真的长大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索诺若有所思地将大手覆在青年单薄的肩头,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中青年白皙光滑泛红的脸颊、纤长脆弱的脖颈、以及衣领处没有一丝伤疤的皮肤,沉默半晌,他淡淡道:“……那时候,你身上的伤多么?”

    顿了下,他接着平静无澜地问道:“疼得厉害么?”

    当他在温斯顿大厦的顶层看到那个浑身狰狞伤疤的瘦弱少年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五年后的一天,他会在异乡带着无法辨认无法言喻的心情,第二次面临相同又不同的情境,对那少年问出这样无用而无意义的问题。

    沈杪一怔,心脏处毫无预警地微微抽痛了下。

    他知道索诺在问他刚被言思秋他们捡到时的事情,于是他垂了眸,摇了摇头,乖巧地小声回答道:“不多,也不疼的。”

    说得像真的一样。

    索诺的大手揉乱了沈杪的黑发,他像那段已经回不去的时光里无数次发生的那样,近乎叹息一般道:“傻小孩儿。”

    最后,沈杪低着头,若有所思地轻声问道:“我恢复记忆对您很重要?”

    索诺解开那副手铐,漫不经心地转身离开,只留下句:“你无论恢复记忆与否,我都不会放你离开。”

    ……

    真正睡觉时,索诺倒是也没有再把沈杪的手铐上。他把沈杪安置在卧室里唯一一张柔软豪华的大床上。

    那床实在舒服极了,沈杪情不自禁地涌起睡意,连眼睛都渐渐变得迷离起来。

    他看向仍旧坐在床边、像头高贵而高大的雄狮般盯着他的男人,无奈地道:“温斯顿先生,您真的不必这样……我、我保证我不会逃走的。但我明天不能留在这里,我得和我的同事和老师说一下,不然他们会担心的……”

    索诺俊美的面孔神情淡淡,他没答好,也没答不好,只是伸出大手,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下青年的额发,低声道了声:“睡吧。”

    沈杪眷恋地“唔”了声,在古龙水的味道和一片令人安心的海潮声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

    这一夜实在过于多梦,那些模糊不清却过于真实的片段毫不讲理地占满了他的大脑,几乎让他所有感官都过载。

    那些美丽的蓝色眼睛像璀璨的星星又像飘摇的小舟,荡满了他所有的神经。

    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时,他正侧躺着,鼻尖是湿咸的海风,他迷离的瞳仁里便映入了卧室阳台那影影绰绰的景象:

    海潮阵阵,混着游轮下方那些彻夜不眠的欢呼和吵闹声隐隐传到这里,岸边满是血红诡异的圆眼睛。

    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漆黑的背影像尊高大完美的雕塑,他指间夹着的香烟闪着橘色的小点,那烟气影影绰绰、恍若不灭的梦境。

    再次沉沉地闭上眼睛前,沈杪迷迷糊糊想,难道索诺要在那里抽上一夜的烟么?

    可他明明是世界上最有钱的人,他明明看起来如此不可一世不可战胜。

    ……

    第二天,沈杪再次睁开眼时并未看到索诺,他收获了一对泪眼朦胧死死盯着他看的双胞胎,也不知他们已经看了多久。

    他睁大了眼睛头皮发麻地半坐起来。

    艾丽莎和艾伦终于一起用力抱住了他,往日高冷的大小姐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哭。

    她大哭着道:“我就知道那不是幻觉呜呜呜!杪杪,你没事真好呜呜呜,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艾伦也红着眼眶不断拍着青年的背后。

    在昨夜的梦里,那些模糊的片段已经稍微清晰了那么一点点,和眼前的兄妹二人模糊地对上了轮廓。

    沈杪咬了下唇,不甚熟练和习惯、却足够绅士地拍了下艾丽莎的后背,小声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艾丽莎一怔,哭得更大声了。

    沈杪被两个人抱得快要喘不过气,昨夜阳台的背影和此刻艾丽莎的眼泪几乎要烫穿他的灵魂。

    他并未挣扎,只是无奈地看了眼天花板,他终于接受——试着找回那段记忆,或许对谁来说都是好事。

    他们似乎都是他失忆前足够亲近的人,或许多和他们做做亲近的事情,有一天就能自然而然地想起那段过往。

    思索一瞬,沈杪正要说什么,却已经有人拎着兄妹两人的后领将人拎开了。

    索诺凉凉看着自己此时毫无形象可言的弟弟妹妹,淡淡道:“你们两个简直像两只滑稽的树袋熊。”他强势地命令道:“早饭到了,收拾下去餐桌前坐好。”

    艾丽莎和艾伦瞪了索诺,还是抽泣着离开了。

    索诺无语地扫了眼最后那个在床上发呆的家伙。

    他强势地俯下身去,就要毫不客气地拎对方的衣领把对方丢下去——

    高大的影子朝床上的青年压去——

    下一瞬,回过神来的沈杪眨了眨眼睛,他突然主动朝男人俊美的面孔凑近,轻轻亲在了男人的颊边,离那薄唇只有两厘米不到。

    那吻轻盈得像只蝴蝶,一触即离。

    索诺俯下的高大身体猛地一僵,俊美的面孔上罕见地一片空白,他薄蓝的眼珠剧烈地颤抖着,不可置信又惊诧至极地看向青年。

    对自己所做的事情的性质毫无概念的沈杪歪了头,天真又茫然地道:“或许做点亲近的事情,我就能快点想起来?对比朋友更亲近的人们就要做这样的事情,不是么?”

    “……”

    沈杪随即没心没肺又毫无自觉地下床,要去亲模糊记忆里同样亲近的艾伦和艾丽莎——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大手扯住了他的后领。

    ==========作者有话说:==========

    杪杪的情感表达错位综合征阶段,他只是觉得这是亲近的人表达亲近和友好会做的事情

    注:这时他们之间已经不存在任何亲缘关系了哦,杪杪和温斯顿家的领养关系一年半前就结束了,后面也会讲到这个事情。以及,像文案那样,杪杪和索诺原来也不在一个户口本,索诺的挂在管家爷爷那里

    阅读愉快!

    第33章

    沈杪被索诺拎着后领不得不停住步子, 他转身,不解地看向男人:“?”

    索诺直直盯着他,俊美的面孔上神情复杂难辨。

    一瞬沉默后, 他淡淡道:“等下吃饭时禁止像只多动的笨猫一样用嘴巴和鼻子去蹭别人。”

    索诺眯了眯薄蓝的眸子:“否则我就再把你铐起来。”

    沈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忍无可忍地反驳道:“首先猫很可爱一点也不笨,其次我根本不是猫,最后, 温斯顿先生,请您能稍微有点人性么?”

    独处的时候就算了,当着那对双胞胎兄妹把他铐在餐桌上, 这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索诺不知想起什么,蓝眸里浮出些许散漫而愉悦的笑意,他强势至极地将青年推向餐桌,凉凉道:“不能。”

    沈杪抽了抽嘴角, 最终还是乖乖在餐桌前坐好,他好奇地看着那对双胞胎,神情里带着不自知的亲昵与怀念。

    艾丽莎仍旧红着眼眶, 忍不住倾身抱住了青年, 一切都在不言中。

    沈杪面上下意识浮起柔软至极的神情,他绅士地回抱住女孩儿, 安抚一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到底没有像刚刚亲吻索诺一样亲吻对方。

    艾伦干脆站起来一起抱住两人, 向来没心没肺的人此时红着眼眶不松手。

    对面的索诺一脸嫌弃地看着像幼猫一样抱作一团的三人, 边随手发了个邮件。

    ……

    早饭后, 双胞胎兄妹本想和沈杪待在一起, 却被索诺强势地赶去游轮上玩或是回自己房间。

    即使再多不满, 但由于血脉压制,双胞胎还是敢怒不敢言地照做了。

    再之后, 受雇作为船医上了这个游轮的林森医生任劳任怨地来到了房间里。

    即使大少爷已经在邮件里简略说了情况,林森真的看到沈杪时,还是不可置信地红了眼眶。

    简单对沈杪做了个身体检查后,他在书房里单独见了索诺,开门见山地道:“boss,不知您是否记得,一年多前的南洲大学事件里,除了为了救人被定性为死亡的沈杪外,还牵涉到一个叫夏若寒的年轻人。

    由于他组织人们撤离断后时,离那头污染物过近,大脑出现了问题,记忆和情感认知及表达都受到了影响。所幸夏若寒只是轻症,经过治疗基本已经康复。从现在的检查结果来看,沈杪的情况应该会严重很多。”

    他实在不忍想象,当初那个刚成年的孩子到底离那头可怖的怪物多近、又被那怪物撕扯折磨成什么样子……

    似乎是医生提到了什么禁忌,书桌后压迫感比从前更甚的男人面上缓缓浮起冰冷骇人的神情,他却仍旧开口道:“继续。”

    这一年多以来,索诺·温斯顿简直变成了魔鬼plus版,林森往常一见他就心里发毛,但涉及到沈杪,他还是接着道:“当初那怪物的残肢也有一部分被运送到大都会,我有幸参与了研究与解剖,我们发现,它那特殊的红眼睛不仅会影响人类的记忆,还会使人类患上情感表达错位综合征。”

    林森:“也就是说,当那孩子在失忆状态又突然集中地受到强刺激时,他的情感认知和表达大概率会出严重的错位异常问题,比如,他可能会突然对憎恨讨厌的人失去敌意,对普通朋友突然像对亲人或爱人一样亲密,对亲人或爱人突然像对敌人一样警惕憎恨,这些异常会通过他日常的所有举动体现出来——拿夏若寒举例,在一个阶段中对他的家人表现出了轻微的攻击性,他认为他在表现对家人的关心。”

    这算是这两年新出来的研究成果。

    索诺修长有力的手指“笃笃”叩着桌面,他凉凉道:“我们家小孩儿并没有攻击我。”

    林森绝无任何别的意思地单纯问道:“那他是否对你表现出过界的亲昵行为?”

    压迫感十足的“笃笃”声戛然而止。

    索诺俊美的面孔上罕见地浮起近乎心虚的复杂神情,他难得沉默了,没有回答。

    医生却并未发现男人的异常,他只当也没有,只以为沈杪还没受到强刺激出现情感表达错位行为。

    于是他鼓起勇气对冷血无情的男人道:“boss,既然他已经和你们见面了,那么他早晚会出现我说的那些症状的……我只恳求您知晓,当他出现那些异常时,只是他生病的表现,而不是他真心要这样做。

    我恳求您不要因此责怪和抛弃他。天呐看在那孩子曾经可以舍弃性命救下那么多人的份上,我恳求您继续庇护他、不要对他失去耐心——那也对温斯顿集团有好处,不是么?”

    索诺闻言俊美的面孔黑得可怕,他几乎要气笑了——他强忍着把这自作多情的医生丢出去的冲动,傲慢又冰冷地道:“如果你现在还没有被岸边那些丑陋的蠢物啃食殆尽脑子、变成一个比这海里的小丑鱼还愚蠢的废物,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开药和开医嘱,而不是在我面前表演这些无用的废话。”

    林森:“……”

    他抽了抽嘴角,只好继续道:“全面的检查和专业的药物类回到大都会再弄也不迟。然后就是……”

    他头皮发麻地看着索诺,接着道:“请您不要阻止他表现出的任何情感异常错位行为,让他把这些异常发泄出来有利于他的记忆恢复和康复。比如,如果那孩子攻击您,还请您容忍和见谅。当他全都想起来并康复的时候,这些异常自然会消失。其实我还是建议您把沈杪放在您父母那里。”

    不然让索诺·温斯顿这种魔鬼忍受攻击行为,他真怕对方把沈杪直接从温斯顿大厦上丢下去。还是老温斯顿夫妇温柔包容多了。

    而过度亲昵行为几率低到不可思议,所以他没有、也不敢提到。

    索诺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接着就直接命令林森离开了。

    ……

    等索诺来到卧室,就看到沈杪穿着格子衬衫白T牛仔裤坐在阳台的小桌子前。

    他右手肘撑在桌面上,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向荒凉危险的海对岸,海风吹起了他的额发,左手腕处银手铐的另一端系在阳台的栏杆上、晃啷作响。

    桌子上的果汁和水果点心都已经动了一些。

    听到动静,沈杪看过去,他秀气的眉头皱起,漂亮的面孔上满是鲜活的不满和倔强,他生气地道:“你又把我铐起来。”

    索诺迈着长腿在他对面优雅散漫地落座,他挑了眉道:“假如我没有把你铐起来,在我和医生谈话时,你会怎么做?”

    沈杪一怔,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他确实会跑出去见他的同事,毕竟,他们现在应该因为联系不到他急疯了。他并不是那种会让别人担心的性格。

    索诺:“你现在躲避我视线的原因,就是我必须把你铐起来的理由。”

    顿了下,男人才凉凉道:“我的律师已经同那单位的总负责人聊过了,所以你现在被允许休个没有期限的长假——沈杪,别得寸进尺,名义上保留你那份所谓的工作,已经是我容忍的极限了。”

    而且都黑户了,还谈什么工作。

    那黑心肝的可恶科学家刚带着沈杪他们从污染区回来,那家伙直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确认,他当初捡到的小孩儿根本就是个黑户,连入职手续都没法儿补办。

    他只是不想他们家小孩儿在那一年半里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做的事情毫无意义,才和基地那边谈好,沈杪身份拿回来后,就去那里补一份经历和档案,在那之前,那份工作勉强算是存续中。

    因为,他的风格就是,如果沈杪做了一些高尚的好事,那么就该被记住和赞许。

    索诺随手捻起桌上沈杪剥开却没来得及吃的荔枝放进口中,又擦净手,淡淡道:“今天晚上,你可以去和你的同事好好告个别,但必须我在场。”

    沈杪一怔,原本在生气的神情蓦然缓和下来,他轻轻道了声:“好。”

    接着他晃了晃自己的左手:“那这个?”

    索诺轻笑一声,随即起身,迈着长腿来到对面,高大的人影将椅子上的青年罩得严严实实。

    他漫不经心地俯下身,俊美的面孔离青年不近也不远,男人正要把那手铐打开——

    下一瞬,一直在看着这一幕的沈杪突然凑了上去,将温热柔软、泛着葡萄果香的唇轻轻印在男人的唇侧。

    他纤长的眼睫蹭到了男人的脸颊,让男人感到胆战心惊的微痒。

    这次亲吻保持了整整两秒钟才离开。

    索诺呼吸一滞,薄蓝的瞳孔猛地缩紧,一瞬后,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打开了那副手铐,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接着,他才神情复杂不动声色地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看向对面的青年:

    灿烂的阳光下,湿咸的海风里,漂亮的青年恰好也在紧张地朝他看过来、同他对视。

    沈杪下意识紧张地舔了下自己刚刚亲吻过男人的唇纹,茫然又天真地眨了眨眼睛,试探一般问道:“我刚刚向您表示感谢的方法,是对的,是吧?”

    对比朋友更亲近的人表达感谢的方法,应该是这样的吧?

    其实他下意识觉得,从昨晚见到索诺、以及那过载的梦境过后,他好像就变得有点不太对劲……如果真的生病了,为了不给在乎他的人添麻烦,他会自己主动进医院。

    索诺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看着青年半晌,随即微笑着道:“当然。”

    沈杪不解地皱起眉:“但早上的时候——”

    索诺强势地打断他,挑了眉道:“大都会的习俗,只有早饭的时候不可以。”

    沈杪点点头,松了口气。

    他重新放松地看向那片近海,海风把他的衣角和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阳光却把他那过于清冷漂亮的侧脸照耀得像在发光。

    青年弯了眼眸道:“我改变想法了,虽然您有时候确实像个专制的暴君,但那只是假象,您本质其实是个温柔的好人。”

    索诺直直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像那过去一年半的任何一个时刻一样,需要过度的酒精。

    半晌,他轻笑一声,淡淡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眼瞎,小朋友。但在对我的认知上,我不介意你继续像深海鱼一样瞎下去。”

    沈杪抽了抽嘴角:“我20岁了不是小朋友我也不像丑陋的深海鱼——有没有人告诉您您有时候说话有点……”

    索诺凉凉看向他:“有点什么?”

    沈杪移开视线,小声地道:“没什么。”

    索诺薄蓝的眼珠里终于浮出点真实愉悦的笑意。

    ……

    然而,索诺·温斯顿确实是个专制的暴君。

    比如,他强势又傲慢地不顾那些乘客原本的参观计划,缩短了乘客在南洲的参观时间,并取消了南洲之后的下一个参观点,促成了这艘豪华游轮提前十天返航——几乎就是沈杪和哭得停不下来的爱丽丝兄妹告别的一个小时后,这艘船就起锚踏上了回程。

    十五天后,这艘游轮驶进了大都会的露星湾里,根本没玩过瘾的权贵们敢怒不敢言地下了船,倒是温斯顿家的双胞胎简直春风得意,开心得像是摘下了天上的星星——毕竟他们这趟本来就不是来玩的,只是想去南洲一趟纪念当年那个少年。

    但现在,他们竟然直接把杪杪找回来了!

    这简直太美妙太梦幻了好吗!

    码头上,早就等在这里的安迪夫人哭着抱着沈杪不松手,就连老威廉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安抚一般轻轻拍着青年的后背。

    沈杪乖巧地任他们抱着,面上满是茫然,眼眶却莫名红了,就连心脏处都不断有微酸的暖流涌上来。

    双胞胎难得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商量,他们计划着回到别墅后和沈杪一起烧烤看电影用新买的天文望眼镜看星星,艾伦还计划带着沈杪去飙车。

    路过的其他有钱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但又碍于温斯顿家那个刚把他们的旅行毁掉的超可怕长子像尊杀神一样站在那里,还是没敢凑上去打听。

    等到天幕上开始有璀璨的晚星闪烁,安迪夫人终于放开沈杪,她亲昵地揽着青年,道:“走,咱们先回家,我让家里阿姨准备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宝贝,都是你爱吃的。”

    沈杪浑身紧绷手足无措地点了点头。

    安迪抚摸着青年的脸颊,哽咽着道:“瞧你宝贝,都长大了,我们却没参与到。之后你就一直留在家里好不好?我们——”

    索诺这时却上前一步,强势地打断了他们,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安迪,薄蓝的眼珠里满是不容置喙和不可反驳,他道:“他要住温斯顿大厦。”

    安迪瞳孔一缩,眉头皱起来:“索诺,你不能——”

    索诺已经上前保护欲十足地揽住了青年的肩,他直直看向安迪,沉声道:“我能。妈妈。至少现在,他必须长住温斯顿大厦。吃完饭后,我就带他走。”

    就连艾伦和艾丽莎都不满起来,他们正要生气地上前分辨,将长子的神情尽收眼中的老威廉这时看向安迪,道:“就听索诺的,好么?”

    安迪一怔,她这才若有所思地看着此刻的儿子,半晌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艾丽莎和艾伦霎时气得面颊都鼓起来。

    ……

    在露星区的别墅吃了顿晚饭后,晚上九点钟,索诺开车带着沈杪来到了温斯顿大厦。

    老管家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抱了下青年,慈爱地道了声:“欢迎回家。”

    在青年的房间留下一杯温牛奶后,老人就离开了客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沈杪怔怔地看着老人的背影,哑声道:“我觉得我有点想念他。”顿了下,他小声补充道:“还有你的爸爸妈妈和弟弟妹妹,我也好喜欢他们。”

    从法律上来说,他现在和这家人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他的教养和边界感让他用词很礼貌。

    索诺并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垂眸看他,淡淡道:“嗯哼。好了,现在你可以熟悉下你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沈杪乖巧地点点头,他环顾四周,最后把视线定格在流理台附近,难得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你家是这种有点幼稚的温馨宜居风格,那里却有面那么大的酒柜?”

    那酒柜里的酒无论是种类还是数量,简直都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索诺挑了眉,难得无语地凉凉道:“因为某个和这幼稚愚蠢装修风适配的青少年已经成长到可以抵御酒精这种不良诱惑的年纪了,他得允许我有点自己的爱好,不是么?”

    沈杪抽了抽嘴角,下意识有点担心地嘟囔道:“但那也太多了。”

    索诺推着他进了那间卧室:“要管我的话,你就得留在大都会——好了,去洗漱睡你的觉。”

    男人说罢便带上门离开了。

    沈杪站在明亮温馨的卧室中心,怔怔地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半晌,他的颊边浮起个甜甜的涡旋。

    ……

    这一夜,沈杪又做了那些模糊而过载的梦。

    身体和大脑再也承载不了那些过量的情感与梦境时,沈杪终于模模糊糊睁开了眼睛,半坐起来。

    此时正是半夜,那轮孤寂的月亮正过于清晰地高悬在落地窗外的夜空中,在那之下,是无数冰冷绚烂的城市灯火,让青年有种无法区分梦境与现实的错觉。

    因为额角抽痛得厉害,他咬了下唇,接着干脆抱起枕头、赤着脚下了床,推开了卧室的门。

    温馨的客厅里静悄悄空荡荡一片。

    青年歪了头,若有所思地看向另一扇紧闭的房门。

    一分钟后,沈杪毫不心虚毫无自觉地推开了那扇门——那间卧室和客厅及他的房间装修风格全然不同。

    加湿器缥缈的水汽和淡淡的古龙水味道里,这房间全然的纯冷色调呈现出一种疏离傲慢冷漠至极的风格和姿态,仿佛在绝对地拒绝着除主人以外的任何人靠近。

    床头放着瓶已经空了大半的昂贵威士忌。

    沈杪全然不在意,他抱着枕头开心地上了那张床,毫不客气地钻进了棉被里,将脸颊和鼻尖贴在了男人挺阔而覆满肌肉的后背。

    沈杪整个身体都陷在柔软温暖的棉被里,鼻尖满是令人安心的古龙水味道。

    太阳穴处传来的抽痛终于有所缓解,沈杪弯了眼眸,伸手攥住男人的睡衣衣角,小声嘟囔道:“我做梦有点难受,就过来了,难受了就要来找亲近的人,对吗?——大都会没有不许这样做的习俗,是吗?”

    侧睡的男人蓦然睁开了眼睛,俊美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神情,薄蓝的眼珠在黑暗里涌动着无数无法辨认的思绪。

    半晌,男人低沉得近乎无奈的声音在黑暗里凉凉地响起:“……说实在的,我宁愿你是那种打人的类型。”

    ==========作者有话说:==========

    来啦,看文愉快!

    注:杪杪现在的状态算是,和太高级别的污染物厮杀时被对方特别的能力影响,生病了,就是情感表达错位综合征(以及他其实一直处在情感表达错位综合征里,只是遇到索诺后才外显出来

    但我们杪杪很强大的,他会康复的

    第34章

    安全的黑暗里, 沈杪一脸困倦和茫然:“为什么我要打人?”

    背对着青年睁着眼睛的男人没有说话。

    沈杪并未在意,说话间他又向里面蜷缩了下身体,连小半张脸都埋进了棉被里, 他的手仍旧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角不放,前额过于亲昵与依赖地抵住了男人的脊背,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进入梦乡前,他有点委屈地喃喃道:“这种时候您难道不该转过身抱住我么?您现在的样子也太失礼了……”

    “……”

    青年身上温热浅淡的香气和那近乎撒娇一般的声音顺着索诺的脊椎侵入他所有神经, 让他头皮发麻,连眼皮都在跳。

    一瞬沉默后,索诺凉凉道:“……别告诉我你以后都要这样睡。”

    这可不是过量的烈性酒精就能解决的问题。

    沈杪没有回答, 他似乎已经睡着了,棉被中的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贴上了背对着他的男人的小腿,整只脚踝都搁在了男人的小腿上,脚趾也不安分地蹭开男人小腿处的布料, 这才安生下来。

    当沈杪脚踝处温热滑腻的皮肤同男人的皮肤真正相触的瞬间,索诺只觉得毛骨悚然,浑身的神经都在一点点炸开。

    但他现在既不能狠狠揪着沈杪的耳朵骂他毫无警惕心成这样, 又不能直接把这个坏小孩儿丢出房间, 就连把他踹下床都不能。

    半晌,索诺面无表情地看着空气, 蓝眸泛凉, 他淡淡道:“你最好祈祷我在你康复之后温斯顿大厦的几千名员工突然在一夜之间全都变成蠢货、以此绊住我让我不能回家。否则……”

    否则即使沈杪已经康复了, 他也一定会把他关在家里听上整整两个月的安全教育课, 就连他吃饭睡觉时他都不会放过他。

    沈杪自然没听到, 他已经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睡梦中他为了更舒服,放开了攥住索诺衣角的手, 直接将纤长的手臂软软搭在了男人腰间,脸颊近乎撒娇一般轻轻蹭了蹭男人的脊背。

    轻缓规律的呼吸声在这方空间内像诅咒一样响起。

    索诺:“……”

    ……

    第二天早上,难得睡了个好觉的沈杪缓缓睁开了眼睛。

    索诺已经不见了踪影,似乎去忙了。

    沈杪并未在意,他开开心心地在那张过于舒服的大床上打了个滚,抱着另一个枕头重新闭上了眼睛,想再眯一会儿。

    打开房门的老管家站在门口皱着眉,怔怔地看着床上那个他亲手照顾过两年多的、此时衣衫凌乱到早就超过界限而毫不自知的青年——和索诺艾伦艾丽莎一样,他同样爱那个孩子。

    高大俊美西装革履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端着杯黑咖啡站在了老人身后,他神情复杂地扫了眼床上那个抱着他的枕头睡回笼觉的坏小孩儿,漫不经心地淡淡开口道:“爷爷,刚坐十五天游轮回来的人多睡会儿是可以被原谅的——您之前不就经常念叨他要保持充足睡眠么?”

    老人面上罕见地浮出生气凝重的神情,他低沉苍老的声音刻意压低,难得含了警告:“少爷!不是这个!您知道杪杪是个多单纯的孩子,您不能趁着他失忆对他——”

    索诺举起那只没拿咖啡的手作投降状,他挑了眉道:“不是您想的那样。他会来我的床上只是因为他生病了。”

    顿了下,他喝了口咖啡移开视线,凉凉道:“即使我是个十恶不赦的资本家,我倒也没有畜生和混蛋到您想的那种地步,爷爷。”

    索诺从不对他撒谎,老人这才松了口气,他担忧地看着床上的青年,道:“如果杪杪喜欢您的房间,您应该和他暂时换一下。少爷,他生病了,您该让着他。”

    索诺已经转身迈着长腿向客厅走去,留下句淡淡的:“如您所愿。”

    他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希望,沈杪只是喜欢他的房间。

    顿了下,索诺又接着道:“顺便一提,明天我会带他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

    吃早饭时,沈杪茫然又紧张地看着老管家,他下意识摸了下脸颊:“我、我脸上沾到东西了吗?还是我的用餐礼仪错了?”

    难道在大都会的用餐礼仪里,他刚刚做了很失礼的事情吗?

    为什么爷爷一直在用那种担忧的眼神看他。

    老人连忙弯了眼眸,慈爱又怜爱地道:“当然没有,我只是——”

    对面的索诺却强势地打断了老人,他挑了眉看向青年,蓝眸里浮着漫不经心的恶劣玩味,淡淡道:“嗯哼,确实全都错了。如果一只大都会的兔子像你现在这样吃早餐,那他的兔妈妈一定会拎着他的兔耳朵把他丢出餐厅并罚他拔上一百根胡萝卜,以防他再犯这样的礼仪错误。”

    沈杪一怔,立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放下了刀叉,他惯性依赖一般朝他看过去,乖巧又认真地问道:“那正确的礼仪是要怎么做?”

    老管家忍俊不禁地捂住了脸。

    索诺微笑着打量他,那恶劣十足的视线活脱脱像在打量故事里的那只大都会兔子,他一本正经道:“在大都会吃早饭,必须左手拿刀,右手拿叉子,至于汤匙,你得用牙齿咬住不能松开。”

    沈杪一怔,下意识交换了刀叉的位置,正要真的用嘴巴去咬汤匙时,对面的索诺喉咙里终于闷出愉悦低沉的笑声:“真遗憾相机不在这里。”

    沈杪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他抽了抽嘴角,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对面,有些生气地问:“温斯顿先生,这样捉弄我很好玩吗?”

    索诺用那双含着些许愉悦的薄蓝眼珠同他对视:“嗯哼。”

    沈杪:“为什么要这样做?”

    男人剎那间干脆利落地移开视线,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他一边优雅地将自己餐盘里的食物切割成分毫不差的规律块状,一边淡淡道:“报复。”

    更加生气的沈杪:“……?”

    索诺却不肯多说了。

    只有老管家看着难得幼稚一次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

    吃完早餐后,索诺就离开了。

    沈杪重新捡起了他的功课,开始为复学做准备。

    午后,老管家恰好手头有事,便请他去楼下那层给索诺送一份重要文件。

    但不巧的是,索诺那时正在开会,而最近新来的实习助理又不认识沈杪,便只当他和公司里另外几个人一样、是被安迪夫人塞进来的亲戚关系户,有事没事就偷溜上来在索诺面前现个眼巴结下对方。

    但被这样骚扰过的大boss可怕值和魔鬼值只会呈指数级别暴涨!

    于是小助理铁面无私地拦在办公室门口,拼着把温斯顿家亲戚和安迪夫人得罪干净的勇气,红着脸大声道:“你死心吧!就算你是我见过长得最漂亮的我也绝对不会让你进的!上次那个boss什么姨妈家的养子还是什么玩意儿,还是和你一样的黑发呢,我的上一任想巴结他让他进去后直接被开了!”

    沈杪对小助理口中的话完全没概念,他抽了抽嘴角,疏离又认真地道:“可我真的是给温斯顿先生送文件,不然你直接转交给他?”

    小助理闻言更理直气壮了:哈哈,‘温斯顿先生’,这个甚至都没沾点亲带点故呢!

    要知道上一个可还是勉强能叫表哥呢!

    小助理翻了个白眼:“哼,上一个也说送文件呢,结果送的是便当和小饼干!你以为我会上你当帮你转交吗?”

    沈杪:“……”

    助理看着眼前气质实在过于干净的青年,抽了抽嘴角难得真心劝告道:“你都长成这样了,完全都能当明星靠脸赚钱了,干嘛还在温斯顿集团混日子啊,boss是绝不会给你们这些关系户晋升通道的,你在这只会虚度光阴。”

    小助理:“所以我求求你你就赶紧走吧!!我用我以后所有中彩票的机会跟你打赌,boss看见你绝对不会有任何好事发生的!”

    沈杪并不是那种会为难人的性格,他思索一瞬,淡淡点了点头,就要转身离去时——办公室深处却突然传来“嘭”地一声脆响——办公室的隔音极好,沈杪却偏偏听见了。

    他瞳孔猛地一缩,再也顾不得什么,竟然直接推开助理大步走了进去。

    小助理被这小关系户胆大包天的行为震惊得睁大了眼睛,连忙一边联系安保人员一边跟了进去。

    沈杪已经进了那间本来就敞开的冷色调空荡无人的办公室里,随即他停了一瞬,又走向内部的小会议室,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迈了进去。

    ……

    会议室里,索诺正在和杨青聊事情。

    地上是他不小心摔掉的高脚杯,打扫的人还没来。

    索诺面无表情地看着右手虎口处外翻的血口子和不断渗出的血珠,洁癖发作让他面上浮出点傲慢的嫌弃,却没有说话。

    杨青看稀罕似的,笑道:“哈哈,你竟然也有在工作时走神的时候,难道昨晚遇到什么让你飘飘欲仙的好事了?

    这不对啊,现在外头全在传你是个从外星球来的机器人,所以对风流韵事没有任何兴趣,再美的人脱|光站在你面前,你也只会把他们看作返祖聒噪的猴子。综上就是,大家都认为你只想代表你的母星统治世界当事业型暴君。”

    索诺不知想到什么,蓝眸掠过几缕无法捕捉的阴影,他神情冰冷地看向杨青:“再说这种废话,我真的会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杨青看好友这过于在意的不对劲神情一怔,接着眼睛蓦然一亮:“卧槽,索诺,难道昨晚你真的——”

    话音未落,只听“嘭”地一声轻响,一个穿着打扮过于朴素的漂亮青年已经进了这里,他连看都未看杨青一眼,直直向索诺走去。

    杨青震惊至极地看着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

    沈杪已经站在了男人面前,他皱着眉看向他,鞋边是碎掉的杯子。

    高大俊美的男人诧异过后反应过来,他保护欲十足地拉了把青年,把他拉离了那些碎片,接着,他把人检查了一遍,才挑了眉看

    向沈杪那张明显在生气的脸,淡淡道:“你现在像只滑稽的河豚。说说看,谁惹你了。”

    沈杪看着男人的右手,皱着眉咬了下唇,小声道:“你。”

    索诺:“哇哦。就因为我早上用只能骗到幼稚园小孩儿的手段捉弄到你?说真的,这种时候你应该反思你的警惕心竟然比一个幼稚园小孩儿还要低这件事有多需要改正,而不是——”

    沈杪直接打断了他,他看着男人手上那片血迹罕见莫名地感到烦躁,秀气的眉头就皱得更緊了。他上前一步离地上的碎玻璃又近了,却毫不在意,只对男人强调道:“温斯顿先生,我在生气!”

    索诺难得微妙地一怔,他正要说什么,下一瞬,他瞳孔猛地一缩——

    沈杪握起了男人那只受伤的大手,接着微微低头、避开伤口、将唇印在了男人干燥的掌心,又眷恋地用脸颊轻轻蹭了蹭那掌心的纹路,边轻轻道:“您现在知道我有多生气了吗?”

    索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放在心上的、此刻正在做那样事情的孩子,放在办公桌上的另一只大手猛地握成了拳。

    沈杪仿佛不知道这样表达生气的方式有多异常和病态,半晌,他的脸颊终于离开了那掌心,却仍旧倔强而固执地用手握着那只滴血的手掌。

    他有点愧疚地低下了头,轻轻道:“您的伤该处理了,温斯顿先生。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过分地向您发脾气。”

    杨青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他一脸震惊近乎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幕。

    索诺用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神情看着青年,他声音低沉地开口道:“你——”

    下一瞬,沈杪不知从哪里拿出了当初那副手铐,利落地铐在了索诺的右手腕上,另一头铐在了自己的左腕上,他歪了头看向男人,紧张茫然地小声道:“……这样道歉,可以吗?”

    索诺直直看着青年半晌,随即,他不动声色地将青年重新拉离地上那些碎片,腕上的手铐晃啷作响,他微笑着看向沈杪,淡淡道:“当然可以,小朋友。”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有点晚了,字数也有点少。阅读愉快!

    第35章

    关起门的会议室门里, 沈杪正打开医药箱,认真而过于熟练地给男人处理伤口。

    追进来的小助理早就被很有眼色的杨青堵出去了。

    会议室外,小助理震惊又恍惚地瞪大了眼睛, 他实在忍不住指着会议室朝老板友人打听:“额,杨先生,那新进来的小关系户到底是……”谁啊?

    竟然没被老板丢出来!简直匪夷所思!

    杨青微笑着,道:“名校毕业生应该都很聪明吧?那就应该知道, 在职场里打听老板的私事可是大忌。”

    小助理立刻闭上了嘴巴。

    杨青却笑眯眯接着道:“不过呢,沈杪可不是什么关系户。你敢拦他也是勇气可嘉。”

    小助理一副好奇得要命却不敢打听的憋屈样子,于是杨青终于一脸神秘地偷偷告诉他:“这办公室里连最高级别的秘书都没有权限进的地方, 都录入过沈杪的虹膜。”

    小助理一脸震撼恍恍惚惚地离开了。

    杨青这才重新推门进去会议室——毕竟,事情其实还没谈完。

    只是,他刚踏进去就错愕地一愣:

    暮夏午后璀璨的阳光将那青年的侧脸映照得漂亮澄净恍若神祇,他似乎已经为索诺包扎好了伤口, 此时正微微俯身,将一个吻撒娇一般印在那个他从前叫着哥哥的男人的颊侧。

    而那个往日里对任何美人都冷血无情至极的男人,即使俊美的面孔上此刻仍旧没有任何神情, 桌上的那只大手却紧紧握了起来, 而男人另一只刚被包扎好的大手、正覆满青年整个白皙纤弱的后颈,极为克制而充满保护欲地揉了揉, 动作间将他们二人连在一起的金属手铐晃啷作响。

    那片照耀着他们两人的美丽光影仿佛自成一个空间, 充满了诡异极致的排他性, 既让人觉得温馨, 又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杨青难得卸下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也不敢说出来。

    这时沈杪听到动静朝他看过来,他完全没有被人看到做这种事情的羞涩与窘迫, 而是直起身来落落大方又稍微有点拘谨地朝他露出疏离的笑:“您好,不好意思我刚刚打扰你们谈事情了。”

    索诺这时放下了手,也朝杨青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冰冷薄蓝的眼珠里满是警告。

    杨青一秒切换出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看向沈杪,口吻是从未变过的亲切:“当然没事,杪杪。哈哈,你进来算什么打扰呢。”

    说着他走上前,拍拍沈杪的肩,难得真心地道:“欢迎回家哈,杪杪。”

    沈杪面上浮出点歉意:“抱歉,其实我有点不记得您了。”

    杨青没心没肺地耸耸肩,笑道:“没事,就当重新再认识下呗。我是你杨青叔叔。”

    说着他和当年初见一样,认真朝青年伸出手。

    正要拥抱对方的沈杪一怔,他秀气的眉头茫然地皱起来,他突然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这种社交情境里,对普通人来说握手才是对的,那他为什么自然而然浮现的念头却是拥抱……

    “啪”地一声轻响。

    杨青的手被索诺一脸嫌弃地打落了。

    沈杪和杨青同时看向索诺,一怔。

    索诺微笑着看向沈杪,毫不客气地指着友人淡淡道:“小朋友,作为一个有同理心的人,你应该要谅解这种由于入住精神病院时间过长而与社会极度脱节的群体异于常人的举动,是不是?”

    杨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谁住精神病院了啊!

    沈杪更抱歉了,连忙主动握了握杨青的手,认认真真道:“您好,杨叔叔。”

    杨青的笑脸都快绷不住了,却还是勉强认真地回应了青年。

    这时索诺已经起身,他神情淡漠地看向杨青:“你随意,我先送他上去。”

    说罢直接带着沈杪向电梯处走去。

    ……

    到了楼上后,老管家要求沈杪午睡。

    索诺直接把人带进了他的卧室,他把人按在床上,挑了眉凉凉道:“为了奖励你终于学会对装修挑剔,现在这间卧室是你的了。去睡吧,小兔子。”

    说着他坐在青年身边,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腕上的镣铐,道:“基于你的歉意非常真诚,我会在这看着你睡着。”

    沈杪一怔,开心得倾身抱住了男人,连被叫小兔子都不在乎了。他把下颌抵在了男人肩上,弯了眼眸看着男人俊美凌厉的侧脸,连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谢谢您!温斯顿先生。”

    索诺高大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

    沈杪却并未停止动作,他干脆将脑袋眷恋而依赖地靠在了男人肩头,那只戴着镣铐的手腕晃啷作响过后,青年修长白皙的手已经牵起索诺的大手,纤白柔软的手指严丝合缝地卡进了男人的指缝。一种太过逾界十指交握的姿态。

    索诺薄蓝的瞳仁蓦地紧缩。

    青年却丝毫不清楚自己给对方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他靠在男人身上天真而开心地看着男人,澄净的眼睛亮得像盛满星星,他道:“也感谢您把我带到大都会,我很期待想起我在这里度过的一切时光。总之,温斯顿先生,真的很感谢您为我做的所有。”

    “……”

    索诺过于清晰地感受到青年那毫无戒备、温|热馨香柔|软的身体,以及那只和他相贴的、柔软的、掌心带着薄茧的手。

    那双全心全意看着他的漂亮眼睛此时仿佛能把人灼伤。

    但这只是沈杪表达感谢的方式。他病了,他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男人薄蓝的瞳仁里仿佛飘过一朵美丽得像带着罪恶诅咒、却绝不可触碰的云。

    索诺面无表情,哑声道:“不客气。现在去睡。”

    沈杪闻言乖巧地点点头,随即爬上床躺了下来,他的手仍旧不舍地牵着男人的,他心疼地用手指轻轻划过男人手上的纱布,小声问道:“您还疼吗?”

    索诺头皮发麻,另一只大手悄然紧紧握成拳,他面无表情地扫向枕头上的始作俑者,淡淡道:“不。”

    沈杪“哦”了声,眨了眨眼睛似乎还要问什么,男人却已经利落地从沈杪那里抽出了那只大手,覆在了青年的眉眼处,他像是叹息一般凉凉地命令道:“睡。在大都会午睡时间话太多的小兔子会被兔子妈妈丢去厨房煮三百根萝卜。”

    沈杪“唔”了声,随即乖巧地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眼睫触碰着男人的掌心、带来一阵让人心惊肉跳的痒意。

    沈杪却毫无所知,他的唇边浮出浅浅的涡旋,好听的声音因为困意带着撒娇一般的鼻音,他轻轻道:“温斯顿先生,您又在捉弄我,是吗?”

    沈杪:“但我会听您的话乖乖睡觉的。因为我梦到的那些事情里,我好像总是很听您的话……”

    说着说着,他的话就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青年的呼吸变得安稳绵长,索诺才移开那只大手。

    寂静昏暗又安全的卧室里,男人面无表情地看向床上那张过于安静甜美的睡颜:沈杪过于信任这个房间,睡着时罕见地全然放松下来,仿佛毫不设防。

    他的黑发有些凌乱,小半张脸都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过于白皙的脸颊泛着浅浅的红,他整个人看起来乖得像个天使,完全就是那种世界上所有父母都趋之若鹜的听话孩子。

    索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看了他很久,半晌才挑了眉凉凉道:“但是,沈杪,你才不是个听话的小孩儿。”

    熟睡的沈杪下意识黏糊糊“唔”了声,他翻过身,像雏鸟一般重新眷恋地抱住了男人的手,进入了更深更甜美的梦眠。

    “……”

    索诺直直看着沈杪,不知看了多久,他终是将另一只手里不知摩挲了多久的手铐钥匙拿了出来,利落地打开了那副将他和沈杪锁在一起的镣铐。

    他放轻动作从沈杪怀里抽出了自己的手,也拿走了那副手铐,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

    这天晚上,索诺没有回来。

    老管家给出的解释是,今晚他和杨青有公事要谈,恰巧还有个应酬要参加,就直接睡在外面酒店。

    老人轻轻抱了下青年,慈爱地道:“明天早上他就回来带你去医院做检查啦,你乖乖睡觉,好不好?”

    沈杪有些失落地咬了下唇,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这一夜的梦仿佛长得没有尽头,即使都是一些开心的梦,沈杪也因为身体过载而在半夜醒了过来。

    他抱着索诺的枕头迷迷糊糊半坐起来,不断揉着抽痛的太阳穴。

    那些梦其实都很好很好,他之前画过无数次的火柴人全都在那些渐渐变得清晰的梦里显露出温暖可爱让人眷恋的轮廓。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被月光照亮的大床上,沈杪抱着枕头,孤零零地垂着头,忍受着那些因为记忆缺口而在身体里涌现的不安和惊惶。

    可偏偏,他脑海中天然地认为应该在任何时刻安抚他的男人却不在。

    沈杪深吸一口气,像抓着浮木一般把那枕头抱得更紧,甚至把脸埋了进去,那疼痛和惊惶却没有减轻分毫。

    此时,床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沈杪一怔,还以为是索诺的消息,他连忙抓了过来,打开查看后,面孔上却缓缓浮出些许空白的茫然:

    【沈杪,你小子可真够忘恩负义的,自己发达了就忘了你血脉相连的亲人。听那追债的说,看上你的可是那个温斯顿家,哼,这些年你过着这么好的日子,就一点都没想起我们来么?真是和你那对父母一样冷血蔫坏!from未知号码】

    沈杪微微皱了眉,面上缓缓浮出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他忍着头痛,回复道:【你是谁。】

    下一瞬,手机“嗡”地一声打了过来,沈杪面无表情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半晌,接着利落地按下了接听键,下一瞬,一个粗粝难听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清晰的恶意与嫉妒:“呵呵,总算接电话了哈,好侄子,现在想和你说说话还真够难的!”

    沈杪仍旧没有想起这个声音。

    手机的泠泠冷光里,他的面色一片冰冷惨白,他的声音平静无澜,冷漠疏离至极:“你想做什么。”

    电话那边似乎啐了口痰,男人恶狠狠道:“先给我打一千万!老子和你婶婶弟弟刚回大都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而你却在温斯顿家吃香的喝辣的,你也好意思啊!

    你对得起我们当年辛辛苦苦养育你么?你对得起你爹妈吗?你爹妈要知道你运气好发达了这么对他们的弟弟,非得变成厉鬼从坟里爬出来把你打一顿!”

    “……”

    “滴”地一声,沈杪面无表情地按断了电话。

    安全的卧室里蔓延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半晌,床上的青年把那个沾满古龙水气味的枕头按进怀里,接着,他缓缓伸出双手抱住了头,黑发遮住了他所有神情,显露出的下半张苍白小脸上,牙齿死死咬住了苍白的唇。

    几分钟后,沈杪缓缓抬起头,他茫然的瞳仁里闪烁着矛盾又异常的冷光,他利落地脱下睡衣,换上外出穿的衣服。

    接着,他在一片黑暗里放轻动作离开了家,坚定地按下了电梯按键。

    ……

    楼下一层总裁办公室。

    休息室里,正在谈合作案的杨青难得神情复杂地看着好友,若有所思道:“他死的…”微妙地一顿,他连忙修改了措辞:“他失踪的那一年半,你全靠致死量的工作和酒精过夜,现在人总算回来了,你为什么还要喝这么多酒?你不怕那小孩儿说你?”

    索诺面无表情一字不落地浏览着那份文件,淡淡道:“他不会知道这件事。”

    即使楼上有那面酒柜,他也从未在沈杪面前喝过酒。

    杨青看着对方动作抽了抽嘴角:“你那大都会最强的律师团队都看过了你还看那么仔细干啥我又不会坑你!你这强迫症的破毛病到底啥时候改改?”

    顿了下,他头皮发麻地看着桌上那空了大半的威士忌:“说实在的,你就不怕有一天把自己喝死后你看得死紧的小孩儿就没人管了么?让我猜猜看,就连你爸妈也不知道他现在的真实情况,对么?”

    对面高大俊美的男人明明喝了许多酒,冷峻的面孔上却没有丝毫醉意,他放下文件神情泛凉地看向对面的好友,淡淡道:“你要知道,即使已经通过了董事会的决议,这份文件我不签字也不会起效的。”

    杨青立刻闭嘴了:“大少爷我错了。”

    正在这时,索诺英挺的眉却突然皱了起来,他神情锐利地看向门外,若有所思地道:“你刚刚有听到专用电梯运行的声音么?”

    杨青一怔,满脸茫然:“啥?”他啥都没听到啊。

    索诺却已经毫不犹豫起身,大步向外面走去。

    杨青怔怔看着男人匆匆离去的高大背影,半天回不过神来。

    ……

    去了楼上后,索诺彻底确认,沈杪不在温斯顿大厦。

    他满面寒意地调动查看了所有能看的监控,只看到那个青年像失了魂一般出了温斯顿大厦、在大半夜失魂落魄地走在大厦附近的路上。

    离开大厦的监控范围后,索诺却根本在短时间内确认不了沈杪具体的去向。

    他只好调动一切能调动的存在去不计一切代价地去查。

    ……

    凌晨四点的路边,杨青皱着眉看向黑暗里刚刚打过无数个电话,脸色冰冷骇人至极的男人:“你先别急冷静点,他要是单纯走路的话走不了多远的,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了——你也别怪那孩子,你知道他现在的情况的!”

    索诺神情冰冷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薄蓝的眼珠满是可怕至极无法辨认的暗影,同那一年半里无数个瞬间如出一辙。他没有说任何话。

    杨青却被骇得后退一步。

    正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拿着份文件头皮发麻地上前,道:“查、查到了,这个号码今晚给他打过电话。这是这个号的身份信息。”

    索诺面无表情地接过,看到文件上那个本该早就确认失踪有极大概率死亡的名字时,他瞳孔猛地一缩。

    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他神情冰冷地大步上了路边那辆车,连司机和保镖都未来得及上去时,索诺已经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车子,向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黑漆漆的天上突然落起雨来,很快就大雨倾盆。

    ……

    破晓的大雨里,索诺终于在那个墓群附近的儿童公园里找到了沈杪。

    空无一人的公园里,漂亮的青年正安静地抱膝坐在一棵树下,他轻轻低着头,浑身被大雨淋透。

    索诺站在路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幕,只觉得嘈杂讨厌的雨声在一瞬间消失,整个世界都变得死一般寂静。

    男人举着把黑伞大步走过去,终于举到沈杪头顶时,他半蹲下来,伸出大手用力握住了青年的肩。

    沈杪仍旧低着头,他平静沙哑而疲惫的声音轻轻在大雨里响起来:“温斯顿先生,我找不到路……我明明记得,就在这附近的。”

    沈杪:“他们一定会责怪我的……怎么会有人长到20岁还会忘记去自己父母墓地的路呢?”

    他终于抬起那张满是雨水苍白至极的脸,苦笑着看着男人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铺天盖地的大雨里,索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心脏这种肉做的东西开始碎裂到底是什么声音。

    他终于用力把青年按进怀里。

    沈杪像抓住浮木一样把脸埋进男人的胸胸口,他攥紧男人的衣襟,极力压制着哭声,半晌,他终于有点委屈地道:“这不对……您该用正确的方法安慰我的。我明明已经这么难过了,我有权利得到更正确一点的安慰……”

    保护欲十足地抱着青年的男人动作一顿,随即他伸出大手揉了揉青年的后颈,哑声道:“你知道的,摄入过度酒精就会忘记正确的方式,这是我的错。如果能让你好受一点……”

    如果能让你好过一点,哪怕只有一点——

    大雨里,索诺轻轻放开他,随即伸出大手抚上沈杪的脸。

    俊美冷酷的男人难得温柔至极地看着怀里的青年,他强势至极地道:“小朋友,你要记住,如果有一天要清算错误,所有的错误都是我的,而不是你的,明白么?”

    沈杪湿淋淋的面孔上浮出一瞬的茫然,他的瞳仁因为不解缓缓缩起来。

    下一瞬,索诺倾身、强势至极地吻住了他的唇。

    “唔……”

    嵐‖生﹢苧‖萌沈杪蓦然睁大了眼睛,接着,他的身体在男人保护欲十足的怀抱里软下来,他缓缓伸出发抖的手,挽上男人的脖颈,轻轻闭上了眼睛,享受着他该得到的安慰。

    破晓时分的倾盆大雨里,索诺低沉沙哑至极的声音渐渐在这个过于过界的吻里像幻觉一样响起来:“乖,我不会再拒绝你了。杪杪……”

    第36章

    一吻过后, 索诺一只大手环抱着青年劲瘦的腰,另一只大手掌控欲十足地抚摸着青年冰冷的脸颊,指腹轻蹭着青年的唇角, 他挑了眉淡淡道:“感觉如何。”

    沈杪的脸颊在雨里一片惨白,嘴巴却因为刚刚的吻微微|张|着,泛着诱|人的濡|红,他轻轻|口耑|着气, 看向男人,惹人怜爱又异常天真坦率地请求道:“可以再来一次吗?我真的真的很难过……”

    索诺:“……”

    他像被烫到一样放下手,转而揽住青年的肩, 强势地带着人往停车的方向走去,凉凉道:“别得寸进尺,小朋友,在雨里像个落汤鸡一样和另一个小落汤鸡接吻这种事情, 我只允许在我的人生里发生一次。”

    沈杪纠正道:“这是安慰不是接吻。”他不满地道:“以前我每次难过的时候,您总是安慰我。”

    大概就是因为索诺在他的梦里出现太多次,他才会在难过时如此下意识地执着于依赖他。

    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索诺淡淡道:“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说话间他扫了眼空荡荡的四周:“真可惜这里现在没有卖那种可笑气球的摊贩。”

    沈杪眨了眨眼:“您竟然喜欢儿童笑脸气球?”

    索诺:“不。”

    只是因为, 某个人哭泣的时候看到那种滑稽幼稚的气球会笑。

    沈杪:“?”

    索诺却已经不解释了, 他打开车门,强势地把青年推进副驾驶, 接着自己也上了车, 把一条刚拆封的巨大毛巾丢到青年头上, 随即伸出大手, 报复一般隔着毛巾狠狠揉了把青年的脑袋。

    沈杪边挣扎边“唔唔”叫着, 索诺这才松开手, 若无其事地发动了车子,他透过车窗扫了眼远处层层叠叠郁郁青青的松柏, 淡淡道:“现在还不是来这里的时候。”

    至少要到,沈杪真正恢复了记忆之后,他才有资格把这个孩子带到那对夫妻面前。

    沈杪这时总算从那条毛巾里解脱出来,他怔怔地看向正在开车的男人,半晌他低下了头,乖巧地道了声:“好。”

    索诺开车间隙神情淡淡地扫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评价道:“红鼻子兔子。”

    瞬间捂住自己鼻子的沈杪:“……”

    “对了,”一片雨声里,索诺最后淡淡道:“以后如果再接到来自什么乱七八糟根本不重要的家伙的骚扰电话,你首先且唯一该做的是按断电话然后告诉我。”

    沈杪一怔,心虚地低下了头,他乖巧地小声道:“哦。”

    ……

    或许因为台风将至,这次的暴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刚吃完早饭的沈杪看着落地窗外飞速流动着的乌云发呆,他的手里摩挲着一枚硬盘,直到今天,他仍旧无法破解它的密码。

    这时索诺从卧室出来,把手里闪着光的重物利落地朝青年丢过去,沈杪回过神下意识伸出手臂,就精准地将那东西接在手里。

    索诺挑了眉:“哇哦。”

    沈杪眨了眨眼,有点害羞地小声道:“其实我在那一年半里做得很不错呢。”

    说罢他这才看向掌心:

    是一块手表。

    沈杪:“?”

    索诺蓝眸里闪过什么,他耸耸肩道:“戴上。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如果沈杪听他的话一直戴着这块加了追踪器的手表,他也不会直到一年半之后才把他找回来。

    沈杪“哦”了声,乖巧地把那枚昂贵的手表戴到了腕上,接着他不禁轻笑出声:“如果别人看到我戴着这块表,一定会觉得我是偷来的。”

    索诺神情凉凉地扫了眼青年那身穿着打扮:“你那与十岁小孩儿和七十岁老头儿如出一辙的穿衣审美和我没关系——不,现在连十岁小孩儿也不这么穿了。”

    沈杪:“……”

    索诺已经上前拍了拍青年肩:“走了,去医院做个体检。”

    沈杪瞪了嫌弃他的穿着的男人一眼,还是“哦”了一声,乖巧地站了起来。

    ……

    私人医院检查做得很全面,结果也出得很慢。

    索诺在办公室里和这边的负责人谈事情,沈杪便百无聊赖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休息。

    神经内科外科恰好和儿科在一层,沈杪便能听到影影绰绰的小孩儿声音。

    正在这时,一个戴着鸭舌帽、形迹可疑的男人从他面前匆匆经过,向儿童区走去。

    他下垂的手背上长满了可疑的疱疹,而指间,却藏着一枚可疑的大头针。

    沈杪神情一凛,起身跟了上去。

    在一对玩耍的小女孩小男孩附近利落地将那男人的手臂别在身后、制服他时,他甚至在对方指间发现不止一枚大头针。

    那男人拼命挣扎着却无济于事,于是他恶狠狠地向后瞪着多管闲事的青年,大声咒骂着:“你特么谁啊突然做什么!我可以报警抓你的你知道不?”

    儿童区瞬间骚动起来,小孩儿大人的尖叫声响成一片,工作人员立刻来查看情况。沈杪已经从男人手中把那大头针利落地夺了过来,他神情泛凉地看着指间沾血的针头,眯了眯眸子。

    接着他挑了眉看向对方,凉凉道:“你觉得警察来了会抓谁呢?”

    挣扎间,男人的帽子已经掉落下来,露出同样长满疱疹的脸,他死死看着青年,眼神像淬了毒一般,他正要叫嚷着沈杪诬陷他,突然,他看着沈杪的脸猛地一怔,面上缓缓浮出惊疑不定的神情:“你……”

    沈杪稳稳辖制着男人,神情冰冷鄙夷毫不畏惧地同对方对视:“我什么。”

    顿了下,他凉凉道:“报复社会报复到这些无辜的孩子身上,你真是个畜生。”

    男人立刻破防地死命挣扎起来,他恶狠狠盯着青年,几近歇斯底里地道:“你懂什么?你特么懂什么?!我好不容易进了探查队却被无缘无故踢出来现在过得像个牲畜,这社会对得起我吗!!我才是最可怜的人——”

    这时,工作人员已经做了防护措施,心有余悸地从沈杪手里接过了那些针头,不断对沈杪表示感谢,终于到来的保安也愤怒地把这个把手伸到小孩儿身上的家伙挟制着带走了。

    临走前,男人惊疑不定地死死盯着沈杪那张脸,恶毒得像淬了毒一般:他真的觉得,他在哪里见过他……

    沈杪并未在意那个人渣,同样也并未在意自己刚刚随手做的事情,只是刚消毒完出来后,他就被一群小孩儿围住了。

    那群孩子满脸开心地把漂亮的青年围了个圈圈,他们全都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一个小孩儿仰着小脸儿道:“大哥哥你真的好厉害!”

    和小孩儿社交也是社交。

    沈杪红着脸头皮发麻地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地不知该说什么。

    那小孩儿这时从胸前的小口袋里拿出一块金灿灿的纪念币,道:“而且我早就认识你了,漂亮的大哥哥!”

    说着他指着金币上面雕琢出的精致侧脸浮雕,道:“这是我妈妈很早之前从南洲买的,这是你,对不对?”

    沈杪眨了眨眼,结结巴巴道:“我、我也不知道?”

    下一秒,他就被那群小孩儿拽向了专给生病小孩儿玩耍的游乐区。

    于是,等索诺终于聊完事情出来,来到这里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漂亮清冷的青年盘腿坐在儿童拼图地板上,一群小孩儿眼睛亮晶晶地围坐在他周围。

    青年苦恼地红着脸,结结巴巴地给那群小孩儿讲着故事,偶尔有几个孩子亲昵地够着他的脖颈趴在他背上,青年会温柔地伸出一条手臂托住他们以防他们摔下来。

    林森医生满脸粉红泡泡地看着这一幕,他甚至忘记了索诺多可怕,不由得对对方感叹道:“那孩子未来如果有小孩儿,一定会是个好爸爸,做他的小孩儿一定很幸福。”

    索诺神情凉凉地扫医生一眼,倒是难得没反驳,他看着那一幕,淡淡道:“嗯哼。”

    正在这时,沈杪也发现了他,他连忙朝这边摆了摆手:“温斯顿先生!”

    说着他利落起身,眉眼弯弯地朝这里走过来,拖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子。

    只是那群小孩儿一见到索诺,就像见到了可怕的大魔王,害怕得全一蜂窝躲到了沈杪身后。

    林森医生拼命憋着不笑出声。

    索诺凉凉看着那群小孩儿,挑了眉毫不客气地道:“你们觉得你们是什么老鹰抓小鸡的幼稚游戏里的愚蠢鸡仔么?胆子比鸡崽子还小,长大后可不会有出息的。”

    林森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拼命忍住自己的吐槽欲望。

    其中一个小男孩儿拽着沈杪衣角,一脸警惕地瞪着那个可怕的男人问沈杪:“大哥哥,这个魔鬼是你的谁啊?他好可怕哦……”

    索诺神情泛凉地看着他:“我今晚就会空降你那幼稚愚蠢的卧室吃掉你。”

    小孩儿害怕得“唔”了一声,更加用力地抓着沈杪的衣服。

    沈杪无奈地看向男人,道:“温斯顿先生,他们平均年龄只有五岁。”

    索诺冷血无情地挑了眉:“所以?”

    沈杪只好忍俊不禁地摇摇头,因为感到愉悦,他再自然不过地倾身,习惯性地就要亲吻索诺的脸颊。

    索诺蓝眸猛地一缩,利落伸手轻拍在青年的前额上,把人堵了回去。

    被拒绝的沈杪歪了头,茫然而委屈地眨了眨眼睛:“?”

    林森看到这奇怪的一幕一怔,眉头疑惑地皱了起来。

    索诺却已经保护欲十足地把大手覆在青年肩头,强势至极地把沈杪从那堆小鬼头那里揽了过来,淡淡道:“走了。”

    沈杪一怔,连忙朝那群满脸失望的孩子说了抱歉,乖巧地跟着索诺向楼梯处走去。

    一路上,他一脸委屈欲言又止地看着索诺,最终他终于毫不心虚地说出了口:“您会补给我吗?我刚刚真的很开心,对了,我今天还做了一件好事——虽然那好事很小,但也该得到奖励。”

    电梯里,索诺面无表情,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看他,那瞳仁深处几乎要涌出深重的无奈来,半晌,他几近妥协一般移开视线,淡淡道:“……会。”

    沈杪澄净漂亮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一点点亮起来,最终容纳了整条璀璨的银河。

    ……

    行驶的车子的隐私帘后,沈杪身|体|发|软|地倾身揽着男人的脖颈,开心地享受着他的奖励。

    俊美冷酷的男人大手强势又|暧|昧地按在青年白皙脆弱的后颈,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青年的发尾。

    他微微垂着冰冷晦暗的蓝眸,神情复杂地直视着正在同他接|吻|的闭着眼睛的青年白皙面颊上生理|性|浮起的美丽红晕,男人放在一旁的那只大手缓缓攥了起来,青筋缓缓在手背上|凸|出来。

    一吻结束后,沈杪并未直接离开,他轻轻|口耑|着气,仍旧保持着鼻尖贴着对方鼻尖的姿态,他弯了眼眸,用那双澄净至极的眼睛温柔地看进男人深海一样无法解读的深邃蓝眸,道:“我真的很开心,温斯顿先生,如果您之后有需要,我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安慰您、或者承接您的所有感情。”

    沈杪带着一脸诱人至极而毫不自知的神情,却纯然天真地道:“人们本来就该互相帮助,不是吗?”

    “……”

    索诺用一种无法言喻的眼神直直看着怀里的青年半晌,接着他移开了视线,没好气地推开了他,把他按在了一旁的座位上。

    沈杪:“……?”

    索诺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延绵不断的雨帘,凉凉道:“嗯哼,你当然一直是只乐于助人知恩图报的兔子。”

    沈杪抽了抽嘴角:“我说过很多次了,温斯顿先生,我不是一只兔子。”

    索诺漫不经心地淡淡道:“那你想当鸡崽子或者长满麻烦绒毛的猫科动物或犬科动物?”

    沈杪:“……”

    他疑惑地看着男人俊美凌厉的侧脸,半晌,突然问道:“您现在在生气吗?”

    男人高大的身体微妙地一顿,半晌,他缓缓转过身,神情复杂地看着青年那张天真茫然又担忧的脸。

    沈杪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生病了,而已。

    索诺若有所思地伸出大手,微微用力,用拇指指腹蹭了下青年柔|软|濡|红的唇角。

    沈杪一怔,弯了眼眸,毫无防备地歪了下头,眷恋地将脸颊蹭在男人干燥的掌心,他道:“不管因为什么,别生气了,好吗?无论什么,我都很想帮到您的。”

    索诺看了半晌,终是移开了那只大手,他直视着他,缓缓道:“没有。”

    他绝对不应该、且绝对不被允许在这种时候生气。

    沈杪眨了眨眼,疑惑地“哦”了声。

    ……

    因为台风的到来,大雨仍旧接连不断地下着。

    但如果这时候待在家里,就将非常幸福。

    温斯顿大厦顶层,沈杪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500米高空几乎近在咫尺的墨色雨云发呆,暴烈的大雨正倾盆而下。

    索诺在书房处理完工作出来,将一杯温水和从医院拿的几瓶药摆在茶几上,强势地道:“吃掉。”

    沈杪一怔,转过身看向那些药,他道:“其实我早就想问了,我明明没病为什么要去看医生,还要吃这些药……”

    高大俊美的男人随意坐在旁边独立的沙发上,挑了眉看沈杪:“你觉得你在污染区那种鬼地方待了整整一年半,身体会没问题吗?”

    沈杪:“可我同事他们——”

    索诺强势利落地打断他,凉凉道:“我还没抠门到连最基本的医疗资金都没捐给他们,所以你的同事们也会被压着检查身体。”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驰骋商场的男人有能力把它说得不出一点破绽。

    沈杪果然信了,他乖巧地拿起水杯和那些药,一颗一颗吃了下去,因为太苦而皱起眉,他不解地看向男人:“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该有颗糖球?”

    那些仿佛隔了层厚厚的纱的记忆片段里,每当到了吃药的时刻,总会有人塞颗糖球给他。

    索诺罕见地轻抽了下嘴角:“我早就说过,安迪女士养育小孩儿的方式有大问题。”顿了下,他看着沈杪,淡淡道:“别告诉我你20岁了吃药还要人哄。”

    沈杪愣了下,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小声道:“倒也没有。”

    索诺一脸好笑地看着青年,正要说什么,老管家这时一脸慈爱地走了过来,把一叠照片放到了茶几上,他看向索诺,道:“夫人说,不指望您现在就结婚,但至少先和您勉强感兴趣的吃个饭见个面呢?”

    他指着那些照片道:“我看过了,这些孩子都很好看,气质也好。”

    顿了下,他又补充道:“夫人还说,要您这几天带杪杪回家吃饭呢,她实在太想他。”

    索诺神情冰冷地扫了眼那些照片,俊脸瞬间黑了个彻底,他没好气地看向老人,正要说什么,一旁的沈杪却将那些照片拿在手里,好奇地看了起来,他看着第一张照片感叹道:“哇,这个姐姐看起来好好看好温柔……”微妙地顿了下,他看着照片中人的喉结改口道:“额……这个哥哥?”

    索诺:“……”

    他薄蓝的眼珠里有难辨的阴影涌动浮过,接着他神情泛凉地看向那个在路上和他接吻过、此刻却能没心没肺地评价这些照片的青年,声音更加泛凉地道:“你的审美真的严重退步了,沈杪。”

    沈杪:“……?”

    索诺却已经起身,走向书房。

    沈杪茫然地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他看向老人:“爷爷,他为什么好像生气了?”

    老人慈爱地摸了摸青年的脑袋——仿佛在他这里他永远是个小孩儿,他温柔地道:“没事,索诺少爷遇到安迪夫人,大部分时间都在生气。”

    沈杪轻轻“哦”了声。

    ……

    一直到晚上,同一张床上,索诺似乎仍旧在生气。

    高大俊美的男人半坐在床头,神情淡漠地给穿着睡衣躺在一旁的漂亮青年读数学书,声音冷冽散漫。

    自从从公园回来,这就成了每晚的固定节目。

    沈杪没睡着时躺相总是很乖巧安静,他躺在棉被里看着正在读书的男人,突然小声问道:“为什么生气呀?”

    索诺动作微妙地一顿,随即垂眸看向枕头上的人,淡淡道:“为什么那么在意我是否生气。”

    沈杪伸出手,轻轻和索诺的右手十指相扣,他轻轻抚摸着虎口处结痂的伤口,小声道:“不知道。但我总是想您开心。也绝对不想您受伤。”

    右手感受到青年指尖的一瞬,索诺握着书的左手悄然用力,他淡淡道:“嗯哼。”

    “对了,”沈杪握着男人的手闭上了眼睛,他轻轻道:“我刚刚好像想起我以前叫您什么了,我以前都叫你哥哥,对不对?”

    索诺呼吸一滞,薄蓝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像是烫到一般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沈杪这时却继续说话了。

    他闭着眼,眷恋地把脸颊贴在男人掌侧,像犯了错一般有些心虚地小声道:“……可温斯顿先生,我现在不想继续叫您哥哥……”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很准时

    第37章

    昏暗寂静的卧室里, 索诺握着那本数学书,神情复杂地垂眸看着床上的青年。

    最终,他并未回复青年的话, 只是等到沈杪本就较轻的呼吸彻底变得平缓,男人才轻轻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随即把书放在床头,下床离开了卧室。

    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泛着壁灯昏暗的冷光, 高大俊美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流理台后,把衬衫袖口强迫症一般平整至极地挽到手肘,接着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尽数饮尽。

    落地窗外乌云滚滚, 已经到达大都会的台风到处肆虐,将暴烈的大雨尽数吹在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

    索诺一边喝第二杯酒,一边傲慢而漫不经心地冷冷扫视着:他觉得那些风雨实在烦人极了,仿佛也把那些乱糟糟的冷云吹进了他的脑海和心脏里, 将他坚不可摧的理智和从前冷酷坚硬的防线搅扰得一塌糊涂。

    这时老管家从卧室走了出来,担忧地看向他:“…少爷,您不能再这样酗酒下去了。”

    从那一年半里延续至今的酗酒习惯早晚会害了他的身体。

    索诺闻言挑了眉看过去, 冷萃的蓝眸锐利至极, 他淡淡道:“爷爷,我可不是什么喝了酒之后就被酒精打败变得糟烂至极一塌糊涂的懦弱愚蠢平庸之人。”

    他傲慢地强调道:“我很清醒。是我在征服酒精, 而不是酒精征服我。”

    老管家被堵得无话可说, 更加担忧地叹了口气, 接着道:“您要让杪杪看到您这副样子么?”

    索诺微妙地一顿, 耸了耸肩道:“他现在又看不到。”

    顿了下, 男人喝下不知第几杯冰酒, 接着他直视着老人,突然道:“您知道吗?沈杪未来会是个好爸爸。”

    老人一怔, 不知道男人为什么突然会谈起这个话题。

    索诺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落地窗外无边无际的暗沉,淡淡道:“沈杪是那种,无论和谁在一起,都会让对方得到幸福的人。

    一年半之前,我希望他和另一个完美的人、最好是他爱的女人,组成家庭,他们大概率会生下孩子,那时候,他们会得到世俗意义上最完美的幸福。我有把握让那份幸福的保质期持续到沈杪变成白发苍苍的蠢老头儿过世那天。”

    老人仍旧不解:“现在和当年比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索诺沉默了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直视着老人,淡淡道:“…没什么不同。不应该有任何不同。或许吧。”

    这时,那扇稍微敞开着的卧室门内突然传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轻呜咽,索诺神情一凛,放下酒杯大步向那间卧室走去,老管家本来也要担心地跟上去,思索一瞬,他看着男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索诺的卧室里,床上的青年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事情,像虾子一样微微弓起身体、蜷缩成一团,手指死死抓着床单。

    他潮|红的小脸上满是冷汗,秀气的眉头紧紧皱着。

    或许是因为吃掉的那些药的副作用,他这次没有再醒来。

    坐在床头的男人冷着脸,一边用冰过的干净手帕给青年擦那些冷汗,一边强势至极地把那死死攥着的手一点点掰开抚平,以防止他掐破手心。

    沈杪仍旧克制至极地呜咽着,半晌,才像求救一般、从喉咙里挤出句轻得不能更轻的:“哥哥、唔不…温斯顿先生……”

    索诺的蓝眸猛然缩紧。

    半晌后,高大俊美的男人终于像投降一般、随手将那手帕重新丢进冰水里,他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杪,一边拨开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

    自从从公园回来后,他会在晚上给沈杪念数学书当睡前故事哄他睡觉。

    但他们接过吻后,他就再也没有和沈杪同床共枕过。等沈杪睡着时,他就会去睡客厅,为了防止沈杪出事,他会将那间卧室敞开一条门缝。

    可现在,他放在心尖上的孩子都这样了,那些该死的见鬼的顾虑真的重要么?

    高大俊美的男人缓缓脱掉西装外套,接着和衣上了床,面对着青年侧躺了下来。

    几乎下一瞬,青年温热馨香的身体就撞进了他的怀抱。

    仍旧在噩梦中的青年惹人怜爱地将脑袋枕在男人离颈侧太近的手臂上,接着他下意识伸出发抖的手臂,像抓住浮木一般环住了男人的脖颈,整具身体终于毫无防备又彻底完全地陷入到男人的怀抱。

    索诺垂眸看他,薄蓝的眼珠里满是让人心惊肉跳的怜惜,半晌,男人两条有力的手臂终于保护欲十足地缓缓收紧,两只大手充满掌控欲地落在青年的腰间和蝴蝶骨处,有力的指骨与手背的青筋同时凸出来。

    他终于彻底将青年抱进怀里,仿佛他怀里的人真的属于他一样。

    男人将一个吻印在青年濡湿的额角,声音温柔低沉而沙哑:“…乖,我在。”

    噩梦里的沈杪撒娇一般轻轻“唔”了声,又下意识往男人怀里靠了靠,终于将脸颊贴在了男人的颈侧。

    ……

    两个人竟然都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沈杪在男人的怀抱里醒来,他仍旧保持着被对方抱在怀里的姿态,好奇地看着离他过近的俊美无铸的男人熟睡的样子。

    他还没有这么近地看过索诺。

    所以他认真地看了很久,直到索诺蓦然睁开那双薄蓝的眼珠。

    男人挑了眉同怀里的青年对视,声音低沉沙哑:“怎么?”

    沈杪眨了眨眼,凑上去亲了口男人的脸颊,小声道:“谢谢您昨晚陪我睡觉。体验很好。说实在的,就算我们不那么熟我无法凭借以前积累的感情来请求您,我也愿意为这项服务付钱。”

    顿了下,他补偿道:“很多很多钱。”

    索诺:“……”

    他神情泛凉地看着自己怀里没心没肺无法无天的家伙,声音更是泛凉地道:“第一次有人胆敢对我说这种话。”

    沈杪轻“咳”一声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利落地转移了话题,他指着男人身上已经变得皱巴巴的衬衫,道:“这个是不是很贵?”

    男人轻笑一声,动了动被青年枕在颈下的那条手臂,戏谑地道:“我觉得我的手臂更贵。”

    沈杪的脸瞬间红了。

    他连忙爬起来,索诺这才半坐起来,散漫优雅地活动了下那条泛麻的手臂,挑了眉看向脸蛋泛红黑发凌乱的青年,毫不客气地评价道:“炸毛兔子。”

    沈杪抽了抽嘴角伸手压住头发,道:“您为什么总把我比作兔子,难道您很喜欢兔子吗?”

    男人耸耸肩,淡淡道:“不喜欢。说实在的,我不喜欢一切幼稚而覆满绒毛的动物。”

    沈杪瞪着他:“您的完美主义真的过头了!”说着他失落地咬了下唇:“所以您是因为不喜欢我才把我比作——”

    索诺一脸好笑地看着他,随即强势利落地打断他道:“即使我不喜欢那些物种,但我也可以仅喜欢世界上的一只兔子,一只猫科动物,一只犬科动物,一只类章鱼科动物,这并不矛盾,不是么?”

    沈杪澄净的瞳仁瞬间亮起来,他一脸天真坦率又期待地指着自己:“都是我吗?”

    索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直直看着他,瞳仁深处涌动着沈杪看不懂的情绪,却没有回答。

    沈杪却已经开心地把那些都当成了自己,他凑过去更加开心地亲了口男人的额角,弯了眼眸道:“谢谢您,温斯顿先生!”

    那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倾慕和喜悦,印满了男人的影子。

    索诺像被烫到一般移开视线,却偏偏看到青年那白得发光能一把握住的漂亮脚踝,第二次移开视线后,半晌他才道了声:“嗯哼。”

    ……

    一晚上过去,台风总算离开了大半个大都会。

    天气难得放晴,安迪夫人要求索诺带沈杪回露星区的别墅吃晚饭,索诺答应了。

    傍晚到达吃过晚饭后,安迪女士邀请了一个在索诺看来绝对是不速之客的家伙来到了家里。

    高大英俊已经是个半足球运动员的青年一见沈杪出现,就眼泪汪汪地抱住了他,哽咽着道:“呜呜杪杪!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齐颂啊!呜呜呜我真没想到,那年暑假分开后我竟然这么久以后我才能见到你!”

    齐颂抽泣着:“杪杪你还好好的真的太好了!真的!”

    沈杪浑身僵硬地睁大了眼睛,直到青年那滚烫的泪珠滴在他的肩上,他才一怔,逼着自己放松下来,他像对待久别的好友一般、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

    安迪女士看得这一幕同样眼泪汪汪,她感动地用相机记录下这一幕。

    而站在他一旁的高大俊美的男人,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俊脸黑得彻底。他却到底没有阻止沈杪和他珍贵的朋友重逢。

    同样一脸不爽地死死盯着齐颂的还有艾伦,艾丽莎倒是感动得红了眼眶。

    安迪全然不在意,她欣慰地指着齐颂,压低声音对大儿子道:“你知道吗?那孩子说他在高中的时候给杪杪写过情书呢!嗯哼,他们班唯一不瞎有眼光的一个——直到现在我都搞不懂,杪杪怎么可能在中学时期只收到那一封情书呢?那些孩子眼都瞎了吗?”

    安迪看着那两个重逢抱在一起的好友,接着道:“哎呀虽然杪杪失忆了,但如果他现在真的能喜欢上这个仍旧对他念念不忘的男孩儿,我很支持他们谈个恋爱。”

    安迪神情柔软地看着沈杪:“杪杪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多恋恋爱是好事。他们还是同龄呢,多好啊!你觉得呢,索诺?”

    “……”

    索诺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向沈杪和齐颂。

    沈杪已经推开了齐颂,他有点尴尬而不好意思地道:“抱歉一直以来让你担心了。我、我不太习惯肢体接触,好朋友再见面,不用抱那么久握握手就够了吧……”

    齐颂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连忙道:“呜呜呜是我的错,我再见到你太激动了!”

    接着他握住沈杪的肩,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地看着他,红着脸道:“杪杪,等会儿,我、我可以单独和你说一些话吗?”

    一直在注视着这一幕的索诺薄蓝的眼珠泛冷,垂在身下的大手悄然握了起来,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沈杪困惑地歪了头:“好?”

    虽然他并不知道齐颂想说什么。

    安迪这时忙上前,开心地道:“你们去杪杪房间说呀!”说着她边走把两个看起来实在相配的男孩儿推向卧室方向:“聊多久都可以呢。”

    说着她亲昵又心疼地抱了下沈杪,温柔又认真地对青年道:“好好和你的好朋友聊,好么?宝贝,不要放过你内心深处任何一次悸动,在你的人生里,每一次都是很珍贵的。”

    沈杪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遇到不懂的事情时,他像雏鸟一般、下意识向索诺看去。

    俊美无铸的男人偏偏冷酷而刻意地移开了视线。

    沈杪一怔,进房间前,他看到索诺已经迈着长腿离开了客厅,不知他是去了茶室,还是干脆离开了别墅。他没来得及看到男人那时的神情。

    “嘭”地一声,卧室的门被关上了。

    沈杪怔怔地看着这间过于豪华温馨、让他感到熟悉的卧室。

    只是,墙边的大飘窗下,不知什么时候摆满了装满各色昂贵宝石的玻璃罐子,散发着美丽刺目的火彩。

    还是齐颂拉着青年坐在地毯上,沈杪仍旧歪了头、看着那些玻璃罐子发呆。

    齐颂红着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珍重至极地道:“杪杪,我知道从前你只把我当朋友,现在又失忆了,我不该也不会趁虚而入,我只想告诉你,直到现在,我仍旧喜欢着你、无法自拔地喜欢着你……”

    齐颂苦笑着道:“无论我读大学后见过多少人,我依然、只喜欢你……”

    沈杪回过神来,瞳孔猛地一缩,他终于怔怔地看向他,缓缓睁大了眼睛。

    ……

    客厅外,艾伦生气地踹了脚家具,任性至极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妈妈,那个男的根本配不上杪杪!你为什么要撮合他们?!”

    艾丽莎抽了抽嘴角,无奈地捂住了脸。

    安迪女士凉凉扫向自己任性的二儿子,语含讽刺地道:“那谁配得上?你那花枝招展把这圈子二代睡遍的小明星男朋友吗?我告诉你,你别想让他踏进我们家门一步!”

    艾伦狠狠皱了眉,英俊任性的面孔上满是愤怒:“他是个玩物当然也配不上!没有人能配得上杪杪!我们家明明可以如珠似宝地养杪杪一辈子,凭什么要让外人得到杪杪?!”

    安迪没理会艾伦毫无逻辑任性至极的话,她冷哼一声,指着二楼道:“给我去关禁闭!这个暑假你别想再出门!更别想再和那小明星见面!”

    艾伦抽了抽嘴角,还是生气地向二楼走去。

    安迪看着他的背影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她看向艾丽莎:“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我两个亲生的儿子一个像要孤独终老,另一个却是十足的花花公子,交往的那些对象真叫人——我真怕有一天一个人会抱着艾伦的私生子上门要求结婚。”

    艾丽莎无所谓地耸耸肩,若有所思道:“我倒觉得,我的两个哥哥都很可能会孤独终老呢。”

    没有人会受得了他们。

    对任何一个好人来说,无论是索诺还是艾伦,任何一个都绝不是良人。

    安迪更加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

    一直到入夜,齐颂才红着眼眶从沈杪卧室出来,来到了客厅。

    安迪和艾丽莎连忙凑上去、关切地询问。

    齐颂苦笑着看向他们,道:“杪杪拒绝了我。”

    安迪一怔,怜爱地拍了拍青年的肩。

    齐颂摇摇头,认认真真哽咽着道:“对我来说,我能见到活蹦乱跳的他,已经很好了。世界上没有事情比这更好了。而且,我们仍然还是朋友,我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沈杪两年前就不喜欢他,没道理失忆后就突然喜欢了。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

    现在他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齐颂恋恋不舍地看了那卧室一眼,告别后向外走去。

    安迪和艾丽莎一直把这个讨喜的青年亲自送到家门口。

    ……

    沈杪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安静温馨的卧室里已经亮起昏暗的壁灯,沈杪抱膝坐在地毯上,伸出指尖拨弄着那些冰冷的玻璃罐和宝石、怔怔地发呆。

    他觉得另一种形态下的自己应该会很喜欢。

    正在这时,大门处传来一声轻响,沈杪一怔,转身看去,西装革履高大俊美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门又关上,光影投在他身上,给人一种俊美过头危险至极的错觉。

    他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向青年,薄蓝的眼珠冰凉至极。

    沈杪眼睛一亮,起身大步走到男人面前,撒娇一样伸手揽住了男人的脖颈,他弯了眼眸小声道:“我刚刚很开心。”

    因为重新认识了一个好朋友。还有,那些玻璃罐和宝石……

    索诺垂眸看着他,眯了眯薄蓝冰冷又危险的眸子。

    沈杪却毫无所觉,他看着男人的薄唇,下意识咬了咬唇小声道:“我、我可以把这些喜悦分享给你吗,温斯顿先生?”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38章

    索诺没有回答。

    他垂眸看着青年亮晶晶的眼睛, 俊美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神情。

    沈杪却只当他答应了,开心地揽着男人的脖颈就要冲对方的薄唇亲去。

    索诺却像上次一样,伸出大手轻拍在青年前额, 阻止了这个吻。

    沈杪一怔,不满又委屈地瞪向男人:“?”

    索诺任青年的手臂挂在自己脖颈上,他神情冷淡地直视着他,蓝眸里涌动着青年看不懂的暗影, 仿佛危险的风雨欲来。

    他平静又淡漠地道:“刚刚你也用这种方式向他寻求安慰表达喜悦了么?和同我做那些事情时感觉一样好?呵,我早就想说了,那种像野牛一样只有肌肉没有一点脑子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的——”

    “温斯顿先生!”沈杪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难得打断了他,他茫然不解又委屈地看着男人:“我没有和他做这些!他只是我久别重逢的朋友,我最多和他拥抱下握个手就足够了,为什么要和他做同您在一起才能做的事情?!”

    沈杪从不在外人面前哭, 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总是那么容易泛红。

    他此刻就用这副如此惹人怜爱的神情看着男人,继续委屈至极地下意识大声道:“我、我只想和您做那些事情!”

    说这些时,他一脸天真的茫然和混乱。

    男人罕见地一愣, 反应过来什么时, 他薄蓝的眼眸猛地一缩,他像头危险的雄狮一般直直盯着沈杪, 蓝眸里满是晦暗的阴影, 他压低声音缓缓开口哑声问道:“你刚刚想同我做的那件事, 你认为它的含义是什么。”

    沈杪一怔, 眨了眨眼睛, 下意识像做错事情一样小声回答道:“寻求安慰和表达喜悦啊……”

    “……”

    高大俊美的男人几乎要叹息。

    沈杪却觉得已经解释好了, 他眷恋又亲昵地凑上去,想要继续那个亲吻, 索诺这次却直接强势至极地将修长骨感的手指压在了青年柔软的唇上。

    沈杪:“?”

    索诺神情复杂地看他,突然挑了眉问道:“…你在那一年半里,有过喜欢的女人么?你有想过,你自己未来的家庭是什么样子么?比如,你未来的小孩儿数量,你怎么看?”

    沈杪一怔,秀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面上满是空白的茫然,仿佛对此毫无概念。

    但索诺问了,他便认真地思考了半晌,才一脸苦恼地回答道:“您说的那些我暂时都没想过,我应该不是那种很受欢迎的类型。至于小孩儿……”

    沈杪难得羞耻地低下头,抽了抽嘴角道:“即使我是个怪物,我的性别也是男生,我再怎么样也不能生小孩儿的。”

    沈杪低着头,生气委屈、像赌气一般道:“您就是因为我不能生小孩儿,才突然不允许我和您做那些事情么?”

    索诺:“……”

    天呐……

    男人罕见地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他终于抬起修长有力的双臂,大手掌控欲十足地覆在青年劲瘦有力的腰间,稍微用力就将青年一把揽进怀里,他垂眸看向怀里明明自己恶劣至极却偏偏委屈得不行的家伙,凉凉道:“我从来没有那么说,对么?既没有说我不允许你再和我做那些事情,也没有要求你突然必须有什么,额……生小孩儿的超能力——见鬼的随便它叫什么能力吧。”

    天知道最后那句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所以,”索诺伸出大手,微微用力抬起青年的下颌,凉凉道:“别气了,好么?”

    沈杪用那双澄净狡黠的眼睛直直看着男人,接着,他再次踮起一点脚尖,开心至极地吻上了男人泛凉的薄唇。

    黏糊糊的声音撒娇一般混着股|诱|人至极的甜味融化|在男人齿间,让人感到头皮发麻心惊肉跳:“我真的很开心的……温斯顿先生,那些宝石我也很喜欢…”

    索诺这辈子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他觉得他此刻是个快要坠入悬崖的旅人。

    那抵抗濒死的极致搏击感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那涯底栖居着天堂与鲜花的死亡却又让人感到该死的诱人与甜美。

    此刻,青年泛着甜味的柔软的唇正不得章法地在他的嘴上乱蹭|着——沈杪还根本不会接吻。

    即使是在不久前的公园雨中,那吻也仅限于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半晌,高大俊美的男人像终于投降一般将一只大手掌控欲十足地覆在青年白皙的后颈,接着、侵占|欲|十足地开始亲吻自己怀里的人。

    被真正撬开|嘴巴的一瞬,沈杪蓦然睁大了眼睛,因为瞬间缺氧而“唔唔”下意识挣扎着,却被男人死死禁锢在怀里,不得动弹。

    正在这时,安迪女士的声音隔着门板响了起来:“杪杪,索诺那家伙不负一点责任直接走了,乖,你今天就在家里睡哈。”

    此时沈杪的身体已经|软得站不起来,几乎全靠索诺横在他腰间的那条覆满肌肉的有力手臂撑着,听到声音后他蓦然睁大了含|满水|汽的迷离眼睛,黏糊糊地“唔唔”轻哼着,他下意识想要推开男人时,手臂却|软|得可怕,男人也偏偏不放过他,直接强势至极地把他按在了门板上……

    没听到回答的安迪女士只以为沈杪睡了,便直接离开了。

    等到高跟鞋的声音渐渐消失,索诺才好心地放过沈杪。

    他放下覆在青年颈后那只大手、稍稍离开了一些,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怀里脸颊泛红眼眸迷|离|失神、身体软得仅靠他腰间那只手臂勉强撑着的漂亮青年,蓝眸里填满了不可解读的晦|暗……

    昏暗的房间里,壁灯微小的亮光突然显得暧昧,半晌,索诺看着怀里人,挑了眉凉凉道:“你觉得,这又算什么。”

    沈杪|口耑|着气一怔,他若有所思地把手指按在微微泛疼的濡|红的唇上,茫然天真又惹人怜爱地看向男人,声音又哑又软,他不确定地问道:“和我一样,您产生了一些负面情绪需要我的安慰?”

    索诺:“……”

    他就知道。

    等到沈杪勉强可以站稳后,他没好气地放开他,就要打开门离开沈杪的卧室,他边道:“安迪女士说得对,已经很晚了,你就在家里待一晚吧。”

    门被打开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担心青年晚上又会做噩梦,于是高大俊美的男人转身看向他,冷淡地强调道:“睡前记得喝你的药。我就在客厅。”

    需要他进房间的时候他会进去的。

    沈杪站在光影交界处咬着唇,认真而有点委屈地问道:“嗯…刚刚的事情,还会有第二次吗?”

    索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看他,那里头难得浮起近乎无语和无奈的情绪,他利落而毫不犹豫地强调道:“不。”

    沈杪秀气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不满地他强调道:“您帮了我那么多,我真的也想为您——”

    索诺忍无可忍地伸出手掌轻拍在那没心没肺至极的青年的前额,动作干脆利落得像在给一只咬人的小僵尸贴上符咒,他淡淡看进沈杪的眼睛,挑了眉再次强调道:“不。”

    说罢便迈着长腿向已经无人的客厅沙发处走去,沈杪看着男人的背影,漂亮的面孔上再次浮起惹人怜爱而不自知的委屈神情。

    ……

    这一夜沈杪罕见地没有做梦,因为,即使那张大床豪华舒适又柔软,他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暮夏的月色温柔而宁静,透过窗帘缝隙映入,将落地窗下的宝石罐子照耀得熠熠生辉。

    沈杪侧躺在床上,看着那些美丽的罐子半晌也仍旧毫无睡意。

    于是,他终于抱着枕头起身去了客厅。

    只亮着冷质壁灯与高台灯的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酒味,高大俊美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泠泠冷光将他俊美的面孔映照得凌厉而不近人情。

    沈杪看着那一幕一怔,随即抱着枕头来到了男人身边,乖巧地坐了下来。

    男人面前的茶几上果然放着一瓶半空的金酒和一支只剩下冰块的厚玻璃杯。

    沈杪皱着眉看向男人凌厉的侧脸,担忧地道:“您总是喝这么多酒吗?”

    索诺正要发出一封邮件的修长手指一顿,他挑了眉看向他,凉凉道:“再一次,小朋友,成年人需要爱好。”

    一边说着,他一边按下发送键,将那封邮件发了出去。

    沈杪轻轻侧身,眷恋依赖又毫无防备地将整个身体倚在男人身上,他将脑袋靠在男人肩头,小声嘟囔道:“但也太多了……”

    他仰着脸朝男人看去,委屈又不解地道:“我不理解,我难道还比不上酒精吗?为什么您宁愿使用酒精也不使用我?我难过或者有心事的时候您明明——”

    俊美的男人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他毫不客气地伸出大手拍上了青年脑袋,接着看向他凉凉道:“你在学习大学数学的同时,再去给我重修一遍高中语文课。”

    捂着脑袋完全不知自己错在哪的沈杪:“……”

    正在这时,索诺膝头的电脑发出“滴”地一声响,索诺微妙地一顿,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自己肩头的青年,还是点开了它。

    那是来自医生的回复,对方说,沈杪面对朋友时没有再出现行为错位和偏差,应该是已经在康复的过程里。医生建议索诺定期带沈杪去复查,并且继续接纳沈杪所有的异常错位行为与情绪。

    医生最后强调道:【那绝对有利于他的康复,温斯顿先生。】

    面无表情的索诺:“。”

    抱着枕头倚在他肩头的青年这时也好奇地看向电脑屏幕,更加担忧地小声道:“这么晚了您还在处理工作的事情吗?也太辛苦了。”

    “嘭”地一声轻响,在沈杪看到那些文字前,索诺利落地合上了电脑,干脆把电脑放在茶几上,他正要说什么,他肩头的青年已经顺杆爬一般放松地在沙发上倒下来,霸占了电脑刚刚的位置,枕在了他膝上。

    索诺:“……”

    沈杪开心放松地枕在男人覆满肌肉的长腿上,他仰着脸看向上方的男人,强调道:“我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总是做噩梦。您应该帮助我。”

    男人鼻尖满是青年身上那种干净又泛甜的香气——大概是什么见鬼的洗发水或沐浴露味道,他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向正没心没肺毫无防备地枕在他膝上的青年,薄蓝的眼珠难得满是无奈,他挑了眉凉凉道:“……我说了,你需要的时候我会进房间的,不是么?”

    沈杪耍赖一般抱住了男人的腰,他闭上了眼睛,撒娇一样黏糊糊道:“我已经睡着了。”

    索诺:“……”

    他放在一侧的大手缓缓握起来,凉凉道:“你真的最好盼望未来某一天我的员工全都变成蠢货绊住我让我无法回家……”

    沈杪没听清,他黏糊糊小声道:“您是说我今年生日许什么愿望么?我只要一个愿望就够了。”

    索诺一怔,沉默后还是毫无办法地凉凉问道:“你想要什么?”

    因为他发现,在沈杪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冷酷理性的大脑已经在不受控制地盘算为他摘星星摘月亮那种事了。

    沈杪抱紧了男人的腰,小声嘟囔道:“嗯……我希望您戒酒。”

    ==========作者有话说:==========

    短章,所以明明中午十二点还有一章~

    第39章

    昏暗的客厅里, 索诺垂眸看向自己膝上的青年,沉默半晌,他伸手毫不客气地点了点青年的额头, 凉凉道:“……这世上也只有你敢说要管我了,小朋友。”

    客厅里的空调一直调在最低档,此时沈杪闭着眼睛,彻底被睡意笼罩, 却冷得下意识缩了缩身体,他更加用力更加眷恋地抱紧男人的腰,整个人像只撒娇的小动物, 他有点委屈地喃喃回答道:“你妈妈说她一定要想方设法让你结婚的,您未来的妻子不也能管您么?”

    他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般,毫无逻辑地软声又委屈地问道:“您是那种听妈妈话的类型吗,温斯顿先生……”

    问出口后, 他那迷糊的大脑却根本无法分析出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

    从青年口中听到“妻子”、“结婚”话题的索诺脸黑得彻底,他神情泛凉地看着睡在自己膝上的家伙,危险地眯了眯眸子。

    他真想把这个恶劣至极的家伙就这么丢下去, 只是身体却仿佛不受控制一般, 最终随手拿起一张巨大的羊毛毯没好气地丢在青年身上。

    沈杪舒服得“唔”了声,立刻裹紧了毯子, 顺便把男人的大手捞进了怀里, 没心没肺地用脸颊蹭了蹭男人的掌心, 迷迷糊糊道:“所以, 这个生日礼物您答应送我吗?”

    索诺沉默半晌, 毫无办法又没好气地道:“嗯哼。”

    沈杪开心地把一个吻印在男人的掌心。

    索诺近乎无语地接着道:“说实在的, 你就不能学学艾伦,偶尔要点更贵的东西么?再次强调, 无论是我还是温斯顿家,都没有任何破产迹象。”

    要知道艾伦那家伙从小到大已经被过盛的物质满足到近乎倦怠了,今年朝安迪威廉要的生日礼物也是一艘上亿的游艇,而他只玩了两个月不到,就腻了直接丢给不知哪个把他当创收点的三流小明星——虽然,他们把这可笑的关系叫什么真爱。

    沈杪却从来不找他要类似的用一堆数字堆起的无聊东西,这让人微妙地感到失望。

    或许因为太过安心,也或许因为睡前吃的药物,沈杪的呼吸已经渐渐变得和缓,他闻言黏黏糊糊又不解地喃喃道:“…唔,可是您才是最贵的啊。我要到了您为什么还要看得上别的。”

    “……”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青年半晌,身侧青筋凸出的大手缓缓握起又松开,半晌后,他才压低声音凉凉道:“你使用语言的方式真的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沈杪。”

    沈杪没有回答他,他已经没心没肺地彻底睡着了。

    索诺怀里那具泛着馨香的温热身体过强地昭示着存在感,那青年连睡着时都不安分地将柔软白皙的手指卡进了他的指缝。

    索诺神情凉凉地看着桌上的金酒,难得狠狠抽了抽嘴角,却到底没有再倒上一杯。

    ……

    第二天凌晨四点,温斯顿家最先醒来的是艾伦。

    他本来是要偷偷溜出家门的,只是放轻动作经过客厅时,他呼吸一滞,蓦地停住了步子,蓝眸猛地一缩:

    一片晦暗的晨光里,高大俊美压迫感惊人的男人正姿态优雅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假寐,而沈杪就那样像动物幼崽一样裹着毯子、无比亲昵眷恋地枕在男人的膝上……

    那青年睡着时实在漂亮极了,他紧紧抱着男人一只大手,柔软清爽的黑发凌乱地散在男人腿上,白皙的面孔和耳尖泛着浅浅的红意,他似乎在呢喃着无声的梦话,柔软的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片洁白的贝齿。

    接着,他下意识用脸颊蹭了蹭怀里那只手,迷迷糊糊间将那柔软诱人至极的唇印在男人的手腕内侧。

    艾伦不可置信惊疑不定地看着这已经逾界太多的一幕,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某种可怕的猜想缓缓在脑海中升起来,他只觉得心脏直直坠下去。

    艾伦的眉头狠狠皱起来,垂在身下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这绝对不对!

    他们之间绝不该是这样的!

    沈杪绝不该和索诺、也不该和任何人做这种事情!

    无名的愤怒在心头涌起,艾伦生气又任性地大步上前,就要拽着青年那一把就可以握住的手腕把人从错误的地方拎起来——

    下一瞬,沙发上索诺·温斯顿蓦然睁开了薄蓝冰冷的眼珠。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的亲弟弟,压迫感骇人的俊美面孔上满是傲慢而无声的警告。

    艾伦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死死盯着哥哥,不解地哑声道:“你们到底……”

    如果他哥哥、或者杪杪告诉他,这是个误会,他会信的!

    索诺却懒得对家里最不靠谱的家伙解释,他只压低声音冷冷吐出句:“滚。”

    从小到大的血脉压制让艾伦下意识就想逃跑,他却难得死死顶住了一瞬压力,第一次狠狠瞪向自己大哥,沉声道:“妈妈总担心你其实是个不正常的病人,根本没有恋爱的欲|望和喜欢谁爱谁的能力,我和艾丽莎也一直在这方面担心你。所以,对我们来说,你突然对谁感兴趣——哪怕只是随便找个男人女人|上

    床,都是好事……”

    艾伦生气地红着眼眶控诉一般压低声音道:“可你为什么偏偏要挑杪杪下手?!明明你勾勾手指就有数不清的男男女女愿意|月兑|光了站在你面前——”

    索诺危险地眯了眯眸子,下意识看了眼膝上仍旧在熟睡的青年,再抬起头时,他薄蓝的眼眸像结了冰一样冰冷骇人。

    艾伦被骇得像后退了几步,仍旧梗着脖子道:“你逼他的是不是?你勾引他的是不是?!哥哥我绝对不许你对沈杪——”

    “唔……”男人膝上的青年这时终于被吵得缓缓睁开了迷离的眼睛,他迷糊放松地爬起来,半跪在沙发上,柔然馨香的身体无比眷恋地软软向前倒进了男人掌控欲十足的怀抱,他的手臂松松揽着男人的脖颈,下颌亲昵地抵在男人挺阔的肩头,担心地哑声软软问道:“温斯顿先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好像听到艾伦的声音,艾伦、艾伦没事吧……”

    或许因为昨晚的药物还在发挥作用,说话间他沉沉的眼皮又合了起来,软软的手臂也重新垂了下去,他的脸颊最终偎依在男人的颈窝、在男人的怀里重新睡着了。

    索诺隐晦地抽了抽嘴角,只好将有力的手臂横在青年劲瘦的腰间,以撑住他不让他滑下去。

    艾伦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耳边嗡嗡作响,只觉得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索诺抱好沈杪,接着冷厉的视线越过沈杪的肩头,定格在艾伦身上,他面无表情地道:“滚。”他挑了眉淡淡道:“再让我说第三次,可就不是关一暑假禁闭那么简单了。”

    艾伦狠狠瞪了哥哥一眼,还是红着眼眶跑出了别墅。

    等到客厅里重新恢复寂静,索诺才伸出大手毫不客气地拍了下怀里人的后脑勺,他没好气地凉凉道:“看来我的形象终于要由毫无人情味的魔鬼哥哥升级成人面兽心的畜生了,你觉得都怪谁呢,坏小孩儿。”

    沉睡的沈杪“唔”了声,为了躲男人的大手他亲昵过头地收紧手臂,抱住了男人的脖颈,他撒娇一样黏糊糊道:“…别,好困。”

    高大俊美的男人面无表情,几乎要叹一口气。

    ……

    为了不让家里其他人大惊小怪,索诺连早饭都没吃,直接带着不让人省心的坏小孩儿开车回了温斯顿大厦。

    艾伦似乎什么都没说,所以安迪威廉和艾丽莎对那天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只是之后一段时间安迪不断地打电话或者亲自过来温斯顿大厦,兴冲冲地和沈杪商量他生日宴会的细节。

    沈杪既感到温暖又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计划,一直表示真的不用麻烦,但最终,他那正式盛大的生日宴会还是敲定下来。

    八月的最后一天,沈杪的生日如期而至,即使再如何讨厌这种聒噪无聊的场合,索诺还是亲自开车送沈杪回别墅。

    回去的路上,俊美的男人边看着前路开车,边漫不经心又强势至极地道:“今天你必须留出至少三小时给到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副驾驶的沈杪一怔,他看向男人凌厉俊美的侧脸,弯了眼眸一脸狡黠地道:“您送我的礼物我不是已经收到了吗?我超级满意。”

    那天晚上之后,索诺就被迫每天只能喝10毫升的酒,还是葡萄酒。

    开车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淡淡道:“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只能送一件生日礼物,不是吗。”

    顿了下,他俊美的面孔突然浮出危险的微笑,他眯了眯蓝眸,凉凉道:“还有,能管我你真的很得意骄傲?”

    沈杪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忍俊不禁道:“嗯哼。”

    索诺忍住想要拍青年脑袋的欲望,没好气地重新将视线放在前路上。

    ……

    一小时后,他们到达了露星区别墅。

    安迪女士办沈杪的生日宴会总是很用心,她并未邀请那些沈杪暂时没想起来的同学朋友,而是大费周章地把言思秋和埃里斯兄妹从南洲请了过来。

    一进入别墅的院子,那对红发兄妹就在艾伦极度不爽的目光里朝沈杪跑过来。

    沈杪看到他们的一瞬,就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朝索诺看去。

    索诺面无表情地凉凉道:“安迪女士的无聊主意罢了。”

    说话间,他盯着那对越来越近的充满野性的红发兄妹眯了眯眸子——安迪那种人精,接触后也一定看出来,那对像红毛麻雀一样的兄妹都对沈杪……

    沈杪对男人此刻的念头毫无所觉,他只是认真地看向他,温柔地弯了眼眸,轻轻道:“但是是您给阿姨的联系方式,对么?所以,谢谢阿姨,也谢谢您,我确实很久没见我的同事和朋友了。”

    说话间,埃里斯和爱丽丝已经跑了过来,就要兴奋地抱住很久不见的青年,下一瞬,他们的后领就被跟过来的艾伦拎住了,艾伦先硬着头皮瞪了眼自己大哥,接着皱着眉看向这对野生猴子兄妹,像应激一样恶狠狠道:“不许你们抱他!”

    爱丽丝兄妹也知道沈杪以前就不喜欢肢体接触,这时面上便浮出心虚的表情,他们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们、我们只是见到杪杪太激动了……”

    索诺若有所思地看着艾伦,危险地眯了眯眸子。

    艾伦这时同样瞪向沈杪:“总之你就是不许和他们抱!也不许和大哥抱!不,是尤其不许和大哥抱!杪杪这全都是不对的!”

    沈杪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他小声道:“我没有要抱他们。至于你哥哥,那可是温斯顿先生啊……我抱他亲——”他睡他(指单纯一起睡觉)为什么不对?

    在那些无边无际最近清晰度终于快要压过模糊度的记忆里,索诺对他来说如此重要,对重要的人表达各种情感,不就该那样做么?

    只是沈杪话还没说完,高大俊美的男人就面无表情地把那只大手强势至极地覆在他嘴巴上,强势至极地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沈杪:“???”

    艾伦看着沈杪,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恍恍惚惚问道:“杪杪,你刚刚是不是说‘亲’这个字了……”说罢才反应过来这里有外人在,他连忙捂住嘴。

    索诺神情凉凉地扫了自己愚蠢的亲弟弟一眼。

    埃里斯兄妹震惊得瞪大眼睛一脸匪夷所思地看向沈杪,正要开口问什么,索诺却已经揽着青年绕过他们向里面走去,傲慢得没有留下任何解释。

    ……

    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宴会的开始。

    对一切毫不知情的安迪女士热情地招待着来参加宴会的亲朋好友,对救过沈杪的言思秋他们更是亲自表达了感谢。

    至于索诺,根本懒得和一群聒噪的猴子社交,把沈杪安置好后就去了温室花园办公。

    宴会间隙,由于沈杪有段时间没和言思秋他们见面,艾丽莎贴心地拽走了最近莫名变得奇怪的艾伦,给他们留下了些单独谈话的时间和空间。

    封闭的小客厅里,大家各自问过近况后,爱丽丝惊疑不定地看着青年,终于试探着开口问道:“杪杪,你之前的时候说,‘亲’,是什么意思啊?”

    沈杪清冷漂亮的面孔上平静淡漠,他不解地眨了眨眼,仿佛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歪了头茫然地道:“就字面意思?”

    埃里斯呼吸一滞,忙头皮发麻地追问道:“什么字面意思?比如呢?你、你回忆下,举个例子?”

    沈杪闻言像是想到什么,漂亮的面孔上霎时浮出柔软又温柔的神情,他轻轻道:“他对我很好很好,帮了我很多很多,在我还没完全记起的从前,他就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比如我想感谢他的时候,就会亲他的脸颊。这不是很正常吗?”

    沈杪说得实在太过自然而顺理成章,兄妹俩怔怔地看着他,恍恍惚惚地联想着,最终像是想要逃避某个结果般,定性道:“哦,那种大城市里时髦的贴面礼!”

    一定是这样的!

    沈杪很想说根本不是什么贴面礼,自从来到大都会就一直很不放松的言思秋这时却走到了他身边。

    他罕见地没掺和这种年轻人间的时髦话题,这时只是拍了拍青年的肩,难得神情凝重地说起了正事:“杪杪,你们最近注意安全哈。洛斯市离大都会距离很近,而最近洛斯市的污染物活动太频繁了。”

    都是一些探查队根本懒得放在眼里的围绕城市附近的最低级污染物活动轨迹,那些傲慢的家伙们收集上传完这些看似没用的数据就不管了,是他通过分析这些来自北方的共享数据发现了那些最低级污染物近期活动的频率高到有多让人头皮发麻。

    沈杪神情立刻一凛,他眼神锐利地看向他:“您觉得会出事么?”

    言思秋耸耸肩,诚实地道:“我不知道。如果是我多想了,那最好了。”顿了下,他补充道:“不过两周之前,索诺·温斯顿接收了我们的邮件和大量资料呢。”

    索诺·温斯顿是大都会唯一一个给南洲基地那边定期大笔捐款并已经持续了一年半的超级大人物,也是唯一一个正视了他们发现的超级大人物。

    搞得他现在都不好意思在沈杪跟前吐槽传闻中的温斯顿那些魔鬼事迹了——虽说,从他后来才知道的沈杪的身份来看,关于温斯顿沈杪知道得应该比他多得多。

    沈杪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宴会结束后,言思秋拒绝了安迪夫人留他们在大都会参观下的好心建议,也难得拒绝了爱丽丝的哀求,直接带着兄妹两人登上了回南洲的飞机。

    亲自把他们送到机场后,沈杪又回到了别墅里,终于空出了三小时。还没来得及被索诺拎去看生日礼物前,一个不速之客却上门了。

    那时沈杪正在别墅客厅看电影,索诺安迪威廉艾丽莎难得都在,索诺也难得没和安迪夫人起冲突,一家人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就是在这时,艾伦走进了客厅,他盯着索诺,耸了耸肩道:“哥,外面有人找你,就那个以前总来咱们家的很烦的姓苏的那家伙——不,我收回那话,那家伙其实长得还不错!”

    沙发上的艾丽莎一脸怀疑地看艾伦一眼,她亲昵地对一旁的青年吐槽道:“杪杪,你有没有觉得这家伙最近怪怪的?好可疑哦。”

    沈杪也一脸疑惑地看着艾伦,随即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地小声道:“我也觉得。你们真的不用找他聊聊吗?”

    艾丽莎抽了抽嘴角,低声道:“有什么好聊的,哼,一定又是找了什么有新花样的小男朋友,我才懒得管他。妈妈自会修理他。”

    艾伦这时看向索诺继续不满地道:“索诺我和你说话呢!”

    坐在沈杪另一边的索诺这才面无表情傲慢至极地直视着艾伦,挑了眉凉凉道:“我并不关心你的审美和你的感情生活。管教你是安迪女士的事。”

    艾伦抽了抽嘴角瞪大了眼睛反驳道:“才不是我的感情生活!就算这两年那个姓苏的他莫名其妙不再往咱家跑了,那家伙从以前喜欢的也是你!圈子里谁不知道啊,人家可深情呢——”

    沈杪闻言瞳孔一缩,单薄的身体静默又微妙地一僵,他缓缓侧过身体,秀气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他用一种茫然又无法言喻的神情看了眼索诺。

    安迪没好气地看向艾伦:“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澜来就找让他去会客室啊,做什么要你哥亲自出去?你实在没事干就给我滚上楼关禁闭!”

    艾伦抽了抽嘴角,任性至极又不耐地道:“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不进来!他带了个鬼鬼祟祟的人在咱家门口,只说要找索诺聊杪杪的什么秘密的事情——鬼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提杪杪。那是喜欢索诺的人,我怎么知道那家伙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压根儿就不想让那讨厌烦人的家伙进他们家,也根本不想他哥出去见他,他只是要在沈杪面前强调,那个家伙喜欢索诺!

    听到“秘密”这个词的一瞬,索诺薄蓝的瞳孔里有微不可查却骇人至极的冷意划过,他先是神情泛凉地扫了眼艾伦,随即起身就要向外面走去,俊美的面孔上带着冰冷骇人至极的神情。

    下一瞬,男人步子蓦然一停,转身向后看去:

    沈杪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或许因为太紧张和太用力,他纤白的指节微微泛红。

    在安迪威廉和艾丽莎讶然的目光里,沈杪低着头,额发遮住了他的眉眼和所有神情,他咬着唇罕见地小声撒谎道:“……温斯顿先生,我身体不舒服,你不要去,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中午卡文没能更新,阅读愉快!下一章杪杪就康复啦~

    第40章

    索诺站在原地, 静静看着几乎要把他整个生活填满的小孩儿低垂着的脑袋,一种无法言喻的怜爱涌上心头,他伸出大手揉了揉青年的发, 放缓声音道:“我叫林森过来。”

    一旁的艾丽莎也连忙揽住青年的肩,关切地问道:“杪杪你哪里不舒服呀?要先回房间休息下么?”

    安迪威廉就连艾伦也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沈杪轻叹了口气,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浓重的愧疚

    他缓缓松开索诺的衣角,低着头小声坦白道:“不不, 不用麻烦林森医生的。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说谎了, 其实我没事。”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艾丽莎却仍旧担忧地看着他:她总觉得沈杪突然就不对劲了。

    安迪干脆起身,一脸怜惜地抱了下青年,道:“不必道歉, 天呐你这算什么撒谎呢宝贝。”

    安迪仔细看着青年苍白的小脸儿,道:“而且你脸色现在看起来确实不太好,要先回房间休息吗?今晚你也不要和索诺回大厦了, 就在这过夜吧。”

    沈杪没有拒绝, 安迪便和艾丽莎一起陪着他向房间走去。

    艾伦担忧地看着那一幕,内心莫名产生了一种负罪感。

    索诺面无表情地看着青年莫名失落的背影, 眯了眯眸子。

    他却并没有跟上去, 而是仍旧向门外走去。

    ……

    苏澜在别墅门口一脸不耐地等着索诺, 他的身边站着个畏畏缩缩的戴着棒球帽的中年男人, 谄媚的脸上满是胡须和脓疮。

    偶尔扫过那男人时, 苏澜面上便会浮起高高在上的被恶心到的嫌弃。

    等到索诺终于出来, 苏澜眼前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高大俊美压迫感骇人的男人先是面无表情傲慢至极地看向苏澜。

    看着如此不近人情的男人, 苏澜面上划过道哀怨,他深吸一口气道:“先说好,我今天不是来找你吵架的。我只是想问问你——”

    不知想到什么,他咬了咬牙道:“这一年多以来,你为什么老是找我叔叔的麻烦?”

    而且索诺的所有举动,全是冲着搞死他们家去的。即使还没真的搞死,也让他叔叔头疼不已寝食难安。

    苏澜直直看向男人,哀怨又愤怒地道:“就因为我喜欢你,之前向你告白过,你就要做出这种事情吗,这关我家人什么事?!”

    索诺俊美冰冷的面孔上划过道不耐——这种毫无常识的肤浅蠢货简直让人想冷笑。

    他懒得回复什么,只是仍旧高高在上傲慢冰冷地扫视着他,像在看一只滑稽的小丑。

    苏澜觉得伤心极了,他一脸自嘲、几近气急败坏地道:“我真不懂你为什么对我如此冷血——亏我直到现在还在为你着想,一知道你家埋了颗用谎言骗过你们的、随时会爆炸的地雷,生怕你们家会被拖累,立刻就来告诉你!”

    索诺这才神情冰冷不着痕迹扫了眼那个棒球帽男,危险地眯了眯眸子——这个男人绝不该在这里,他应该在联系过沈杪后就被他操作赶出大都会的,所以,是苏家……

    苏澜对此毫无察觉,他嫌弃又傲慢地招了招手,那个棒球帽男立刻谄媚地上前几步。

    苏澜扫他一眼,一脸想吐的神情,却仍旧忍住了,他看向索诺,道:“听说沈杪没死,最近回来了,是么?当初你们家好心才收养他,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有可能恩将仇报隐瞒了你们一个巨大的秘密?”

    毕竟,那种从贫民区出来的小孩儿,人品差的概率本来就很大。

    苏澜指着中年男道:“他叫赵成,小时候被沈杪已经去世的爷爷奶奶收养,所以他算是沈杪的叔叔,他可比你了解自己的侄子,他会告诉你一个突破你底线的秘密!”

    索诺此刻的脸上已经不能用冰冷骇人来形容,他薄蓝的眼珠里甚至闪过锐利的杀意,他声音低沉得危险、平静无澜地道:“哦?”

    赵成连忙谄媚地上前,道:“大老板您家要是真想收养小孩儿啊,可以考虑沈杪堂弟啊!我儿子可讨喜可聪明了,我愿意直接送给您!至于沈杪——”

    男人说着丑陋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不屑又嫉妒的神情,他像条阴暗的毒蛇一般一脸煞有介事地道:“呵我告诉您,我那个忘恩负义自私自利的侄子啊,其实是个见不得光的小怪物!!我先从他小时候开始讲起……”

    光影交织处,索诺·温斯顿半张俊美得不似真人的面孔隐没在暗影里,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像一头真正的野兽在看一个真正的死人。

    ……

    沈杪对此一无所知。

    安静温馨的卧室里,为了让他好好休息,安迪和艾丽莎已经离开了。

    洗漱过的沈杪穿着睡衣赤着脚,抱膝坐在地毯上,刚刚吹干的黑发清爽凌乱、冒着些微水汽。

    大飘窗下的一个玻璃罐子已经打开,上百颗闪烁着绚丽火彩的宝石洒落在地上。

    沈杪纤白的手指一颗颗拨弄着,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但他漂亮清冷面孔上那双澄净的眼睛却是放空的,俨然一副在发呆的样子。

    索诺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沈杪听到声音时一怔,回过神来连忙侧身向那里看去:

    吊灯开着房间里的灯光其实很足,高大俊美的男人却仿佛此刻深处浓重的黑夜一般,脸色冷得骇人、周身萦绕着一种可怕冰冷至极的气息,薄蓝的眼珠里涌动着深渊一般的阴影。

    沈杪秀气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他担忧地问道:“您还好吗——”

    话音未落,他便被大步朝这里走过来、半蹲下来的男人用力按进了怀里。

    沈杪蓦然睁大了眼睛,鼻尖霎时满是侵占欲十足的古龙水香气。

    男人的大手掌控欲十足地按在沈杪纤白的后颈,用力到在那白腻皮肤上留下一片暧昧的红印,仿佛要把怀里的青年揉入骨血一般……

    沈杪的脸颊贴在男人微凉的颈侧,他不安地眨了眨眼睛,咬了下唇还是伸出一条手臂回抱住男人,他放缓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温斯顿先生,能和我说说看发生了什么吗?”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响起尖锐刺耳的类似救护车一样的警报声,不知为何混着激烈的尖叫,沈杪瞳孔一缩,身体因为紧张僵直起来,他更疑惑不安了:“您难道受伤了吗?”

    他正要推开男人查看一下,索诺却已经稍稍放开了他,他仍旧掌控欲十足地用力握着青年的肩,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直直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泛冷:“我没事。只是外面来了个只会说可笑谎话的愚蠢滑稽疯子,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作用就是危害公关治安安全,所以他被大都会的疯人院强制性收治了。”

    沈杪总算松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下来,想到什么,他移开视线低下头,小声道:“那还真不巧,对您有好感的人上门找您,偏偏和这种疯子撞在一起,他也没受伤吧?”

    下一瞬,“嘭”地一声轻响,索诺曲起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敲在面前的小脑袋上,他声音凉凉,泛着十足的危险:“你关心他做什么?”

    沈杪捂着脑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控诉一样看向男人,委屈地道:“我又没对他做什么?您对他占有欲强到我连礼貌问下他都不行了吗?”

    索诺罕见地抽了抽嘴角,伸出大手毫不客气地揉乱了青年的黑发,淡淡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是要求你对一些没必要的蠢人收起你那过度的同理心。”

    沈杪茫然地眨了眨眼,脑袋里像饶了一团不断旋转的黑毛线,半晌,他仿佛终于理清什么一般,疑惑地试着问道:“所以您不喜欢来找您的、艾伦口中长得还不错的那个人?也不会和他结婚?”

    脸瞬间黑得彻底的索诺:“……”

    “嘭”地又一声轻响,男人曲起的手指第二次毫不客气地落在青年脑袋上,他凉凉道:“在一亿个平行宇宙里哪怕真的有零星几个我平庸无聊到去找人组成那种平平无奇的累赘家庭,在选择对象上,也不会有任何一个我审美堕落到那种地步。”

    索诺这次弹了下青年光洁的前额,挑了眉道:“即使是你,我也不会允许你两次及以上诬陷我的审美,所以,没有下一次,知道么?”

    沈杪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他“哇哦”一声,弯了眼眸看进男人薄蓝的眼珠里,道:“看来阿姨担心得没错,您真的有很大概率孤独终老。怪不得她那样着急给您收集约会对象、想要您结婚。”

    索诺没好气地盯着他,凉凉道:“我要是你就去多搞搞破坏,让安迪女士得逞对你来说只有坏处没有一丁点好处,比如你未来的财产可是会缩水一大半。”

    说着他突然朝沈杪的腿部看去,接着毫不客气地伸出大手,掌控欲十足地握住了青年白皙漂亮的脚踝。

    沈杪瞳孔一缩,就那么因为男人突然的动作整个人半倒在地上,他茫然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却因为潜意识里对男人太过依赖和信任,竟然乖巧地没有任何挣扎。

    索诺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截覆着完美薄肌、漂亮白皙得不可思议的小腿,蓝眸里却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他的另一只大手轻轻按在脚踝处,用指腹轻轻蹭了下那里凸出的骨头。

    一个瑟缩着抱膝躲在昏暗桌底的十一岁小男孩儿仿佛跨过了悠远的时空无声地朝他看来。

    那桌底满是烟头,那小孩儿一定是极瘦弱的。

    恶毒而歇斯底里的咒骂声里,小孩儿细瘦的脚踝呈现被什么狠狠打过的青|紫|色、令人头皮发麻地肿起来、汩汩流着鲜血……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他那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蠢堂弟经过他的补习后成绩仍然很差。

    ……

    他在无法触碰到的时空那端那样乖巧安静近乎麻木地朝他看过来,是在责怪他没有早点、再早点发现他么?

    ……

    “温斯顿先生?”

    此刻的时空里,沈杪好听的声音响起来,他皱着眉担忧地看向一瞬间神情冰冷得可怕的那人,像在安抚对方一般,轻轻问道:“您到底怎么了?”

    沈杪撑住身体半坐起来,干脆将柔软温暖的手轻轻放在男人冰冷的脸颊上,他温柔地小声道:“我以前说的都是真的,无论什么您都可以和我说。”他咬了下唇道:“我也很想帮到您的……无论什么。”

    “……”

    索诺仍旧仍旧握着那截脚踝,指腹温柔地抚过,他终于抬头,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看向青年,缓缓道:“……这里还会疼么?”

    顿了下,他直直看着青年,沉声道:”我很抱歉……“

    沈杪一怔,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声音温柔得像在安抚男人:“……虽然我不明白您为什么突然道歉,但无论因为什么,我原谅您。”

    顿了下,他弯了眼眸,瞳仁里像含了无数璀璨的星子,他道:“这里已经很久没有疼过啦。毕竟我可是超厉害的怪物。”

    索诺终于放下青年的脚踝,接着又强势地拉着沈杪的腕子起身,顿了下,高大的男人干脆一把将青年稳稳背起来、走向外面,淡淡道:“走,带你去看生日礼物。”

    即使那动作太过突兀,沈杪也极乖巧地趴在男人的背上,伸手松松揽住男人的脖颈,他眨了眨眼,茫然地道:“这么突然?”

    索诺边走边道:“嗯哼。”

    走出卧室后,客厅里已经没人了,但二楼却隐隐绰绰传来安迪骂艾伦的声音。

    沈杪的身体一僵,突然就紧张起来,他把脸颊亲昵地埋进男人的颈窝,小声道:“放我下来可以么?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索诺闻言猛地停住步子,薄蓝的瞳仁缓缓缩起来。

    只亮着冷质昏暗灯光的空荡荡客厅里,他仍旧稳稳背着青年,只是缓缓开口哑声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应该被发现。”

    明明十几天前,沈杪还能在别人面前面不改色地说着亲他抱他和他一起睡觉很正常,甚至能当着别人面要亲他。

    现在只是被他背起来而已,沈杪为什么就羞耻得觉得——这绝不应该被发现……

    ==========作者有话说:==========

    来啦,抱歉又是短小章还有点晚了,祝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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