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因为有了任务,所以自从两人回到了屋子后,文静就显得有点坐立难安。一会儿跑去倒杯水,一会儿又站起来在小小的屋子里瞎转,一会儿又拿着手机心不在焉地躺沙发上玩手机。

    周游全程注视着她,隐隐觉得有些好笑。

    就那么难?至于她愁成这样?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忽然凑过来,长睫轻闪,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带着些命令的意味:“我要洗澡。”

    他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有点猝不及防,却没忍住逗她:“是要我伺候你洗的意思么?乐意之至。”

    文静哪儿是那个意思,她当即就要辩驳,但又清楚看到了他眼里的调笑,于是话顿了顿,语气带着夸张至极的嫌弃:“想得美死了,去,给我找两件你夏天穿的衣服,我洗完澡要穿。”

    周游故作遗憾地叹一口气,利索起身去自己衣柜翻了翻,翻出条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裤来。

    他拿出来后,文静打量两眼后接过,而后忽视他的目光径直进了浴室。

    别看她显得很淡定,其实浴室门一关,她立马就拍了拍胸口,努力平复自己狂野的心跳。

    真的很紧张啊。

    虽然她已经看过他的那啥,也被他要求着看过两次他自己那啥了,但……但但这次他让她帮他诶!

    她哪儿会啊。

    啊啊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

    越想越烦,越想越紧张,文静干脆不想了,只慢慢腾腾洗了有史以来时间最久的一次澡。等在浴室待的有点闷,觉得有点晕后,她才从浴室出去。

    刚一出去,就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而后头顶响起某人戏谑的声音:“终于舍得洗好了?”

    文静从他怀里退出来,捂着额头,仰头看他,“你好端端杵这儿干嘛,害我白撞一次脑袋。”

    周游挑眉:“这不是看你洗得太久,怕你缺氧晕浴室了,向我求救我离太远听不到么。”

    文静白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说完也不等他说什么,径直从他面前闪开,走到了卧室,“嘭”一下关上了门。

    周游看了看某道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勾唇,从容走进了浴室。

    “哗啦啦。”

    明明她已经关上了门,卧室离浴室也有一定的距离,但文静总觉得水声就在她耳边响。

    她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捂上了耳朵,半是紧张半是烦躁地在床上翻来覆去。

    “哒,哒哒。”

    脚步声似乎从远走近,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在卧室门口。

    她心里慌了一瞬,下意识就选择了背对着卧室门,装睡。

    “咔哒。”

    卧室门被人推开,又轻轻关上了。

    脚步声来到了床边,静了几秒后,她身下的床好像塌下去了些,是有人轻轻坐了上来。

    “噗嗤。”

    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嗤笑,可装都装睡了,她选择按兵不动。

    只是下一瞬,她就装不下去了——因为他手掌撑着床,凑了过来,先是轻轻地拨开了挡住她后颈的头发,而后骤然将唇贴了上去。

    文静被后颈处的吻烫得睁开了眼睛,身子也跟着颤了颤。

    察觉她的动静,身后的人毫不客气地笑出声,语调懒洋洋,带着几分暗沉,“终于舍得醒了?”

    这话就差明摆说她装睡了,文静不接话,猛地转过来:“你……”干嘛?

    话没说完,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上上不去,下下不来,面色也慢慢红了起来,而后羞恼地捂住眼睛:“你你你你你……谁让你不穿裤子出来的!”

    就穿了件白色短袖,然后那么大大咧咧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游被她的反应逗笑,却也因为她的反应而更加有了反应,他凑得越发进了,得寸进尺地掰开她捂住眼睛的手,嗓音沙哑:“穿了还要脱,没必要……”

    “那……”

    文静说不出别的话了,因为他霸道地吻了过来,啃她的唇。

    一吻毕,两人均唇带水色,面露红光,尤其是周游,神色那更叫一个愉悦。

    文静稍微动了动,身后便贴上了一个人。他手指扣上她的手指,头贴在她耳边喘气,狐狸精似的诱人。

    她出了一身汗,想挣脱他的手,周游不放,凑过去含了含她的耳垂,而后在她躲开他之前,突然痛苦溢出了声。

    “文静,我难受,好难受,你帮帮我,嗯?”他神色痛苦,语气可怜巴巴,文静微微侧头看他一眼,发现他连眼尾都有点红。

    她居然无意识点了点头。

    早在她点头的时候周游就恨不得立马贴她身上,但仅有的理智告诉他,不能,他必须得按她的想法来。

    于是他强撑着,继续装可怜,“那,你想用你的手,还是……腿?”

    手还是腿?

    文静一怔,不明显地晃了晃被他握着的手。

    周游感觉到了,笑了。

    他握着她的肩把人转了过来,让她和自己面对面,然后伸手下去把她的一只手牵上来,放在唇边近乎虔诚地亲了亲,最后,他喘息着,拉着她的手往下。

    她的手又白又滑,手指又细又长,被她握住后,他的喘息声让人听着既觉得他疼,又觉得他爽。

    文静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开始还闭着眼睛,羞涩不敢直视,后来听他的声音觉得有趣,试探着睁开了眼睛看了一两眼,居然真的从中感觉到趣味来。

    真有意思。

    他的命门掌握在她的手中,她想让他有什么样的感受他就必须有什么样的感受——

    让他疼他就得疼,让他爽他就得爽,坏心思起了,不咸不淡地吊着他,不给他痛快,他就得可怜巴巴地凑过来吻她,哑着声音一声一声地求她。

    ……

    结束了,周游抱着人去卫生间给人仔仔细细洗了手,满脸餍足。洗完手他又控制不住,拉着她的手到唇边仔细亲了又亲。

    文静看得拧紧了眉头。

    周游觉得十分好笑,把人放回床上后凑过来揽着,吊儿郎当问:“我都不嫌弃自己,你怎么还嫌弃上了?”

    典型的得了便宜就卖乖。

    文静懒得理他,正好困意上来了,便敷衍道:“我要睡了,你安静点。”

    周游无有不应,凑过来往人唇角亲了亲,在她恼怒前及时撤了回来,“睡吧,晚安。”-

    第二天两人动身从屋子去学校,都走出门口了,文静忽然想起自己有东西还没拿。于是她目光闪了闪,叫住周游:“你等我一下,我去上个厕所再走。”

    周游面色如常,“好。”

    文静便背着自己的包去了卫生间,她当然不是真的想上厕所,于是便目标明确地走到自己昨天藏东西的地方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

    摸了一手空。

    奇怪了,昨天她就把那快递盒子放这儿了啊,她又耐心找了找了。

    五分钟后,文静憋着一口气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了某人悠闲地靠在墙上的身影,和游刃有余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好了?”

    周游含着笑问。

    文静没理,这屋子里就他和她两个人,她确定昨天把东西放那儿后就再没动过了,现在东西不见了,除了他拿了还能有谁!

    她气势汹汹地瞪了他一眼。

    周游还在装,满脸无辜,“怎么了?怎么上个厕所还给自己上生气了?”

    他还装?文静忍无可忍,双手抱胸,瞪圆一双眼,“我放在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你拿的?”

    “什么东西?”

    他满脸困惑。被她持续瞪着,直勾勾看着后,才忽然想起来似的,语气好欠,“嗷,你说那个快递盒子啊,是我拿的,我也重新找了个地方藏起来了,保证你偷不到了。”

    “你你你……你无耻!那是我的快递!”

    周游笑得坦然,“可不是说好了,我先替你保存着么?”

    “谁跟你说好了!”

    文静跳脚。

    周游看她气鼓鼓的模样,不由弯唇,顶着她刀子似的目光俯身,和她对视,“放心,就算没说好我也给你拿着,保证不偷拆,不偷偷看它是什么,到时候完完整整给你。”

    啊啊啊啊啊可恶!

    差一点她就把东西拿回来了!

    但现在,全泡汤了。

    文静气不过,给他鞋上踩出了一个脚印,而后又忍不住好奇道:“你是怎么发现的?我明明藏得那么好,做得那么隐秘!”

    周游轻飘飘扫她一眼,神色间别提多嘚瑟,“以我对你的了解,就算你站那儿不动,我不用猜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更别提,你昨天简直明显到不能再明显,满脸心虚,我压根不用动脑子都知道你肯定瞒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昨天催他进卧室拖地的时候,她头顶的狐狸耳朵藏都藏不住,眼神就差直说:“快看我快看我,我有事瞒着你!”

    还有昨天从厕所出来,看他等在门口,她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心虚,一双大眼睛就跟会说话似的,明晃晃对他说:“别进去,里面有猫腻。”

    周游越想越觉得可爱,不由自主笑出了声。

    文静却以为他在嘲笑自己,满脸生无可恋,呵,看到了吧,这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弊端——根本就没什么能瞒住对方,亏她还以为自己藏得多好呢,合着人早就发现不对,逗她玩呢。

    她彻底泄气了,说不出一句话。

    不过也忽然想起他昨天用来吊自己胃口的事儿,便突然问道:“所以,你同门为什么要说“原来你就是文静啊”这句话?”

    提起这个,周游明显在憋笑。

    在她催促的目光下,他摊手,“其实就是他在食堂偶遇过我和你一起吃饭,好奇,跑来问我你是谁,我就给他简单说了下你而已。”

    “就这?”

    “就这。”

    所以,他就用了这么一个破勾子,和她耍心机,吊着她的胃口,忽悠着她昨晚留下了?

    文静气急,没忍住骂他:“周游你滚蛋!就会骗我!”

    周游欣然接下了这句对他来说不算是骂的骂,“嗯,我是混蛋。”

    “混蛋请你吃好的,跟你道歉,希望文静小姐别和混蛋一般见识,别被混蛋影响一天的好心情。”

    “切,脸皮厚如城墙!”

    “那还是差得远了的。”

    第32章

    两人一起从周游的出租屋回来后的几天,他没少用各种各样的理由诓她再出去陪他,还变着花样哄她,想让她把还欠下他的那次补了。

    但无论他用什么理由,文静都再没接过招儿,倒不是她想赖账,纯粹是因为她太忙了。

    忙着探索自己的那一套实验,想赶紧做出东西写小论文,毕竟她是学硕,毕业要求之一就是得发篇文章。如果实在在寒假前做不出有用的东西也不要紧,至少得多尝试几次,多失败几次,这样下学期就能少走点弯路。

    忙着带李宿白做实验。幸亏李宿白聪明,她只带着做了两次,他就差不多会操作了,现在她只用有空顺带看他一两眼,不用操那么多心在他身上。

    还忙着写各种各样的课程论文,做各个课程的ppt。十二月是结课月,基本每门课都快结课了,她选的大多数课程都不用考试,给分就靠上台汇报那一次,还有就是最后交的论文。不管是汇报的ppt还是论文,她都得用心完成,因为这关乎最后的成绩,她还想争取考高点,研二拿奖学金呢。

    零零总总的大事小事加起来,文静忙到了十二月十九号。十九号这天,从最后一门课程的考场里出来,她虽然觉得身体累,但心理却如释重负。

    于是本来打算考完就回宿舍睡个天昏地暗的人,临时改变了主意——她要去酒吧,她要喝酒,她要放纵!

    当然了,一个人去是不可能的,因为她对自己的酒量有清晰的认知,所以必须得有个人陪着她。至于陪她的人是谁,那还用说?

    文静不假思索,打开手机,给头像是小黑猫的人发消息。

    文静不文静:【嘛呢?】

    他秒回,语气却阴阳怪气。

    Aa免费跑腿:【呦,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之前对我爱答不理的人,居然会主动给我发消息?】

    不就这阵忙着别的事儿,少和他亲了几次,少和他抱了几次,他至于?文静不解,但毕竟今天是她“有求于人”,于是只当没看到,找了个不挡路的地方蹲下来,继续发:【小酌两杯,去不去?】

    Aa免费跑腿:【和谁?】

    能和谁,他这不问的废话嘛。

    文静不文静:【你,我,鬼。】

    Aa免费跑腿:【哦,就说怎么舍得理我了,原来是有求于我,想让我陪你。】

    叽叽歪歪的,他话怎么那么多呢,文静腿都麻了,微微不耐烦:【到底去不去!不去我一个人去了!】

    Aa免费跑腿:【十分钟,校门口等我。】

    切,这还差不多,得到意料之中回答后文静起来,活动了活动有点麻的腿,好心情地往校门口走去。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下雪,文静昨晚看了预报后,今天特意穿得特别暖和,就等着万一有雪了,去雪地里拍拍照,滚个雪球什么的也不会觉得冷。然而今天都过去一大半了,天色虽然暗沉沉的,温度也冷,但雪却一点都没下下来。

    期盼已久的初雪并未如约而至,不知怎么的,居然还有点失望。只是没失望多久,看到迎面朝她走来,离她越来越近的人后,所有情绪统统都变成了震惊。

    来人双手插兜,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走路带风,格外潇洒。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么冷的天,他上身穿着件短黑皮衣,皮衣里面不知穿了件黑色的什么,总之皮衣是敞开的,看起来特别特别特别招风,而且,他还带了一副黑色墨镜。等走近了,文静还发现他做了发型,把额头的碎发梳了上去,完完全全露出整张脸,劲儿帅。

    走到她跟前,看清她目瞪口呆的神色,周游有些嘚瑟,就着双手插兜的姿势,漫不经心在原地转了一圈儿,而后勾唇,“怎么样,帅么?”

    文静又将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才毫不客气道:“你要知道,你是去酒吧喝酒的,不是去结婚的。”

    “我知道了。”

    今天居然没犟嘴?文静正纳闷,忽然听见他愉悦笑了声,“承认我帅就承认我帅呗,至于那么委婉?还结婚穿的,放心吧,我结婚的时候指定穿的比今天还帅一万倍。”

    不是,这人听不懂好赖话是吧?就只听自己喜欢听的了?

    她还要说话,周游却不给她机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顺手就将她垂在身侧的手握在了手里,拉着她往外走:“走吧,跟着哥哥走,哥哥给你买酒喝。”

    “你算哪门子哥哥!我比你大诶,没让你喊姐姐都不错了!”她不满。

    “情哥哥不行?”

    周游答得理所应当。

    “切,不要脸。”

    两人打打闹闹,打车到了一家清吧,是周游找的地方,文静全程没参与,只是到了清吧门口才发现,两人来的是她之前和组里的人一起来的那家。

    “怎么选这儿了?”她随口一问。

    周游拉着人往里走,边走边回头,“这不是想看看这儿的酒有多好喝,能让你上次喝成那样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文静瞪他。

    周游被瞪了一眼,唇角的笑反而更大了,径直拉着她穿过人群,找到一处空桌子坐下,而后凑过来,“所以,你上次喝的什么?”

    “怎么,你要和我上次喝一样的?”

    “不行?”

    行,怎么不行,最好把他喝醉,到时候别怪她嘲笑他。秉持着这个想法,文静只淡定地说了酒的名字:“蓝调。”丝毫没有提及这酒喝着没什么味儿,其实后劲儿很大的事儿。

    “你想喝什么?也喝蓝调?”

    “不,我要喝樱桃雪山。”

    上次苏苗和梁迪第二杯就喝的这个,没喝醉,所以这劲儿肯定比蓝调小。

    “行。”

    等酒的功夫,文静的手机震了几下,她点开,发现是李宿白发来的消息。

    李宿白:【学姐,我明天后天考试,这两天就不去实验室了,等大后天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再去实验室。我上次测的那个材料好像没测对,等你有空了我想麻烦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测试的步骤不对。】

    李宿白给文静留下的印象挺好的,前一阵儿他几乎天天来实验室,这会儿特意给她发消息说有考试不来了,就说明这考试挺重要的,于是文静回他:【好的,你先好好准备期末考试,实验的事儿不急,我结课了已经,接下来基本都在实验室,你要有什么不懂的要问的,等你忙完直接来实验室就行。】

    李宿白:【谢谢学姐,学姐其实我也已经结课了,大四基本没什么课,等这两天考完研后我也都有时间去实验室。】

    啊,他居然是考研嘛?那他不早说,早说的话她就让他考完研再来实验室了。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那边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学姐我考的本校,压力小一点,离考试越近越学不进去,所以才来实验室转转,换换心情的。】

    这下她倒不知道说什么了,想了想,回了条:【哈哈哈哈哈,那你考试加油!就不打扰你了,考前好好休息。】

    李宿白:【好的谢谢学姐,学姐拜拜。】

    到这儿,两人的对话就结束了,文静把手机放到了口袋,想抬头看看点的酒上没上来,一抬头,却看见身侧戴着墨镜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把墨镜摘下放到了一边儿,这会儿,正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嘛?”

    她满脸无辜,手还摸了摸自己的脸。

    周游视线不准痕迹从她装着口袋的手机略过,而后漫不经心地笑了声:“没,就看看你跟谁聊得热火朝天的,连酒上来半天了都没注意到。”

    文静这才注意到桌上多了三杯酒,两杯他点的,一杯她点的。

    “刚李宿白说他这两天考研,不去实验室了,还问我什么时候有空,他还有点问题想问我。”

    “哦。”

    “我都不知道他考研,要不然就告诉他不用着急来实验室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见他俯身,将桌上的蓝调端了起来,而后他猝不及防凑近她,命令道:“张嘴。”

    文静不明所以,但却没多想,下意识停下话头,按他的意思张了嘴。

    然后下一秒,她瞳孔微缩——周游喝了一口酒,而后含着酒倾身朝她吻了过来,通过吻,把酒渡给了她。

    她被迫吞咽,来不及吞咽的酒顺着下巴下滑,划到了领子里,带起一阵酥痒。一吻毕,他抬起头来,用拇指轻轻擦拭着她下巴的酒渍。

    “你……你干嘛?”

    反应过来后,文静嗔怪道。

    周游目光晦涩,笑着,“想亲你了。”

    其实是他单纯就是见她和那个叫李宿白的男生全神贯注聊了很久,不爽。也只是单纯想堵住她的嘴,不想听她叽叽喳喳在他面前说跟另一个男生有关的事情。

    但他不能明说,因为她会觉得他无理取闹。

    所以,他只做。

    如是想着,周游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不容拒绝地朝人吻了过去。

    她带了点抗拒,他便带了点强势。最后那两杯蓝调,一大半进了他的肚子里,一小半被他渡给了她。

    从清吧出来,文静只觉得脑袋有点昏沉,但意识是清晰的。所以她看了眼害得她脑袋昏沉的人,揣着一肚子气,拉起他的胳膊,低头愤愤咬了一口。

    “噗嗤。”

    谁曾想,他不觉得痛,反而在笑,还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弯唇道:“你是小狗么。”

    小狗撒尿占地盘,她留牙印占他这个人。

    文静不语,还气鼓鼓的,不想看他的笑,便绕道他背后,命令他:“蹲下。”

    周游哪儿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却还是顺从蹲下,而后在后背扑上来一个人后,稳稳勾住她的腿,把她背着,站了起来。

    “要我背你的话,我可不会送你回学校的。”他语气懒懒,侧头等她反应。

    文静头昏,找了个合适的姿势趴在他背上,闻言哼唧了声,当做回答。

    周游便懂了,稳稳带着人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一进屋子她就躺到了沙发上,周游倒了杯热水端过去,“喝完洗个澡?”

    文静接过,咕嘟咕嘟喝完又把杯子塞到他手里,有气无力地躺了回去,“我休息会儿,你先洗吧。”

    周游见状扬眉,“行。”

    他挑了两件薄衣服拿进浴室,洗到一半儿,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响。

    顺着声音看过去,周游看到了一只自己闯进狼窝的小白兔。

    兔子目光轻闪,理不直气也壮,迎着他的目光关了门,而后慢慢腾腾地挪了过来,“我……我就好奇你平常怎么洗澡的。”

    周游闻言关了水,坦然地面朝着她,语气蛊惑:“那要不要一起洗?离得近,看得清楚。”

    “不……不用了吧。”

    兔子拒绝,拒绝的时候,飘忽的目光还流连地在他的胸口和腹下流连。

    周游笑了,语气忽然变得温柔:“那……要不要过来摸摸我的腹肌,或者是我的胸肌?你不是最喜欢摸了么?”

    兔子明显吞咽了下口水,“真的嘛?”

    他目光真挚:“不骗你,骗你是小狗。”

    这句话落,兔子心动了,视线直勾勾盯着他,朝他走来。

    周游脸上的笑意慢慢变大,在她来到自己面前时,他脸上的笑容达到最大。只是人在笑,他的语气却可怜巴巴,“腹肌,胸肌,你想摸什么我都让你摸,你一边摸,一边帮帮我,好不好?”

    “怎么……怎么帮?”

    周游示意她垂下目光,看他。

    “我……”

    她吸一口凉气,也许是要拒绝?在她开口之前,周游堵住她的话:“你还欠我一次呢,难道你想赖账么?”

    “没有……”

    “没有就好,没有就来吧,边摸你想摸的,边帮我,我快难受死了。”

    他说着,钳住她两只手,分别送往不同的方向。

    持续了好几分钟,见他还没好,文静有点不耐烦了,“你好慢。”

    周游一边吸气,一边安抚她,“再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文静才不信他的鬼话,瞥一眼他享受的神色,猝不及防撒了手,转身就跑。

    她想的是她跑了,他自己解决,怎么着都没想到,这人脸皮这么厚,她刚出来十几秒,他就以那样的姿态追了出来。

    房间就那么大,她轻易就被人堵在了角落。他拉着她的手,吻她,蹭她,求她。

    她心软,又继续,刚握上,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别理它。”

    周游见她分心,凑上去亲她的脖子,想让她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但他没成功,他眼睁睁看着她松开手,去接了不知是谁打来的视频,而后兴高采烈地说:“啊,真的嘛,我们元旦肯定会放假的!”

    “文静……”

    他尝试继续装可怜,叫她的名字。

    但这次,任他装得再可怜,她也只是抽空扭过头来,给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好不容易忍着难受等她走过来了,她手机又响了,周游想把那个没眼色的破手机丢了,她却咋咋呼呼道:“别动别动,是我妈!”然后跟兔子似的拿着手机跑卫生间去了。

    周游看了看卫生间被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被她弄到一半撒手不管的自己,又难受又觉得自己可怜。

    弄死他算了。

    于是只得自己动起手来,恶狠狠地隔着门盯着她所在的地方,故意喘得很大声。

    第33章

    杨佳丽订婚的日子订在1月02日,那天晚上她给文静打电话,就是问问文静和周游元旦放不放假,能不能回去。她说,万一两人不能回去的话,她就和林溪商量着再把订婚的日子推一推。

    那哪儿行?好闺蜜的人生大事儿,就算学校不放假,组里天塌下来都和她没关系,她都是要赶回去的。不放假?大不了她装病请假嘛。

    不过还好,装病这招儿压根没用上,组里元旦正常放假,放三天,从一月一放到一月三。文静和周游在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大早就坐上了回云江的高铁,中午就已经在家躺着了。

    上次两人回家,四个大人组团出去玩了,没见上两人。于是这次在得知两人要回来的消息后,他们早早就在家里盼着,等着。

    文瑾和何清玉还好,平常店里有老员工在管,自己不用操什么心,空闲时间充足。林海方和周顺扬就夸张了,一个作为小包工头,给自己手底下管着的工人放了三天假麻溜儿从工地里跑了回来,一个干脆给自己开的武术训练馆关了四天。

    “爸,你至于么?我俩又不是百八十年才回来一次,错过这次就下次就见不到了。”

    这会儿已经到了晚上,两家人跟以往一样,都坐在文静家的客厅里吃火锅聊天,得知周顺扬的夸张行事后,周游一噎,有点好笑地看向周顺扬。

    周顺扬体院毕业的,毕业后开了家武术培训馆,里面有一百来号学生,他闲不住,虽然招了武术老师,但也经常自己亲自教学生。和林海方的清瘦、和蔼不同,他身型魁梧,又高又壮,脸虽好看,但整个人自带一股豪爽。

    就这么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听到自己亲儿子的话,毫不客气地给了一个白眼,“你小子懂什么?”说完后,态度大转变,笑盈盈看向文静,声音那叫一个和蔼:“哎呀,上次见我们文静丫头,还是你们研究生开学那天呢!这么久不见你呀,我跟你何姨心里还空落落的呢!湘江待不待得惯啊?吃饭能吃得惯不?我瞧着丫头你都瘦了!”

    周游:“……”

    “妈,我真的是你们亲生的么?”

    眼见周顺扬嗓子都快夹冒烟了,虽然这场景从小看到大他都看习惯了,但这会儿,周游还是好笑地转头问何清玉。

    哪儿知道说完根本没人搭理他,这一细看,才发现何清玉也正笑眯眯听着文静说话,完全没留意他的动静。

    得,算他多余问这一嘴。

    “来,小游,你最爱的红烧肉。”

    周游闻声抬头,文瑾已经夹了一块肉放到了他碗里,温温柔柔地笑看着他。

    “文姨,还是您好,比我亲妈还亲!”

    他嘴上宛如抹了蜜。

    “这孩子哈哈哈哈哈……”

    旁观的林海方笑着摇头。

    一顿饭吃完,收拾完碗筷,周游三人动身准备出门。脚从门里跨出来后,他忽然握住了文静的肩膀,往自己家的方向带。

    “你干嘛。”

    文静不解。

    两人的动静吸引了四个大人的注意,这会儿,被四个大人盯着,周游扬眉:“看我爸妈稀罕你那样子,你才像是他俩亲闺女,当然是带你回家咯。”

    文静无语,她可是从小就被四人疼到大的,难道他今天才意识到这个事实?她不轻不重瞪他一眼,却撞进了他眼里戏谑的笑。

    幼稚鬼。

    大人们看够了热闹,何清玉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让文静和你林叔文姨也早点休息。”

    周游这才放开了手,走进了对门自己家里,临关门前,他冲文静挑了挑眉。

    文静没看懂他的意思,结果回到沙发上后,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Aa免费代取:【真不来?】

    她吃着林海方端来的草莓,和文瑾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团团这会儿也不知道从哪儿玩回来了,巴巴凑到她身边,用脑袋蹭着她,文静一边把团团抱在怀里rua,一边心不在焉地打字:【去干嘛?】

    Aa免费代取:【亲嘴。】

    亲嘴?不好意思,她看不上。

    文静不文静:【睡吧孩子,梦里什么都有~】-

    在家又舒舒服服躺了一天,一月二号,文静和周游还有封潇潇一起去杨佳丽的订婚宴。

    订婚宴没大办,就是男女双方的重要亲戚和重要朋友一起去酒店吃了顿饭。杨佳丽可是今天的主角,主要得招呼长辈们,所以文静几人只和她合拍了张照片就催促她去忙。

    眼看着杨佳丽一身红色旗袍,挽着林溪穿梭在人群间,男帅女美,宛如一对璧人,文静突然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认识你们的时候你们才十二三,结果眨眼就都要结婚了!”

    封潇潇闻言立马道:“诶,不是都啊,目前就栗子一个,我这还遥遥无期呢。”

    “啊?之前和你暧昧的那个学弟呢?没信了?”文静的八卦之心挡都挡不住。

    “他啊,他后来给我表白了,但我给他拒了。”封潇潇淡然。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好奇死了!”

    封潇潇看她恨不得把耳朵竖起来的架势,被逗笑,摊手:“就是突然对他没感觉咯,表白表太迟了,我对他的好感被耗完了。”

    “那……”文静还要继续打探,衣服后领突然被人捏住。

    她不满回头,看向始作俑者,始作俑者只轻飘飘道:“吃点吧,晚上杨佳丽不是要请咱们去喝酒?现在不吃点你晚上空腹喝酒难受可别冲我哭。”

    “嗷。”

    文静的不满消散了,闷头吃饭。

    目睹一切的封潇潇饶有趣味地眨眼,而后某人冷不丁趁着文静专心吃饭的功夫,给她投了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好像在说,“你也安心吃饭,别勾着她说话。”

    封潇潇气笑了,挑衅地给他做了一个口型:“装。”

    真装。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就是不满文静越贴她越近,和她越聊越投入忽视了他,才随意找了个借口转移文静注意力的。

    小气鬼,狗男人,吝啬鬼,阴湿男!

    订婚宴结束,杨佳丽和林溪还有的忙,便趁人少的功夫走过来对三人道:“你们先去咱们最经常去的那家酒吧等我们,先喝着,我俩稍后就到!”

    三人没跟她客气,和林溪也打了招呼后便先走一步,到酒吧里点了个包厢,边喝边等他们。

    今天四人组见面,又是好闺蜜的喜事儿,还来的是几人经常来的酒吧,身侧又是能让她无比安心的人,文静心情那叫一个好,一口气点了三杯不同的酒,享受似的一口接着一口喝。

    几个人里就属她酒量最差,也就属她最爱喝,这会儿见她毫无顾忌,封潇潇劝她:“少喝点儿,别等会儿栗子还没来呢你先给自己灌醉了。”

    文静闻言不屑一顾:“怎么可能!我我我有分寸的,只是太高兴了而已……”

    这语气,封潇潇一听就不妙,喊了周游一声,示意他管管。

    就算封潇潇不喊,周游本来也马上就要出声制止的。这会儿,他坐近了些,手覆在她面前的酒杯上,温声哄道:“等会儿等杨佳丽来了一起喝好不好?你不是还要和她俩聊天么,喝醉了怎么聊?”

    文静白他一眼,“我酒量那么好,喝一百杯也醉不了!”然后把他的手扯开了。

    周游听着她大言不惭的话,好笑,但她已经又咕噜噜往下咽酒,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五分钟后,三杯酒空了,文静打了一个酒嗝儿,然后一声不吭地躺到了沙发上,闭眼睡觉。

    封潇潇见状,叹口气,扭头对周游道:“你把她先送回去吧,她醉成这样一时半会儿醒不来,蜷在这儿不舒服。等会儿杨佳丽来我跟她说,咱们明天或者后天再约。”

    周游早就已经把文静的包儿和东西收拾好了,这会儿闻言顺势点头,“行,下次见。”

    说完让封潇潇帮他把人放在了背上,稳稳当当背着人出去。

    他们刚走没多久,杨佳丽和林溪就来了,看了一眼只有封潇潇一个人的包厢,懵着问:“诶,他俩呢?”

    封潇潇:“圈儿喝醉了,周游带她先走了,说明天或后天再和咱们约。”-

    云江比湘江的整体温度高上几度,但寒冬的晚上,还是很冷。

    她今天为了美,穿得比较薄,周游怕把人冻感冒,就近找了一家酒店。

    把人放到酒店的床上,她登时睁开了眼睛,周游正要说话,她便蹙起眉头盯着他看了看,而后脱口而出:“混蛋。”

    “你能认出我是谁?”

    他顺势坐在床边,好笑地问。

    “你是周游大混蛋。”

    她语气笃定。

    还行,至少没醉得太糊涂,还能认出他。就是,怎么眼睛一睁就骂他?

    “我又惹你了?”

    她摇头,又点头:“对!你惹我了!”

    “我怎么惹你了?说说。”

    “你威胁我。用那个快递,威胁我!你是大坏蛋,大混蛋,大王八蛋!!!”她说着,气得从床上坐了起来,看起来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

    周游的注意力,却全都在“威胁”和“快递”上。

    他无声地盯着她红扑扑的脸看了一会儿,而后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俯身轻轻吻了吻,在她错愕时,他轻轻抬眼,弯唇,温柔地道歉:“是我错了,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她眨了眨眼。

    周游笑容又大了一点,语气也更加温柔:“所以,你快递买的什么?能和我说说么?我真的好想知道。”

    说完他能看出她的神色明显带上了犹豫,为了打消她的顾虑,他耐心诱哄:“我保证听完就忘了,你就告诉我吧,求求你了,嗯?”

    “那……那好吧。”

    她终于松口,在周游把耳朵凑近的时候,扭扭捏捏的开口:“其实快递里,是我买的小玩具。”

    “小玩具?那是什么?”

    “就……就是自娱自乐的那种小玩具。”

    她目光轻闪。

    周游看着她扑闪的长睫,一愣,立刻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而后不准痕迹地深挖:“那,你为什么买小玩具呢?”

    “当然是为了让我自己开心啊!”她声音变大,语气也理直气壮。

    周游失笑,感受着她喷洒在自己脸上的热气,伸手把人揽进自己怀里,低声问:“那,你买的小玩具是什么样的,有什么功能?”

    “小海豚一样,老板说它有吮吸功能,总之……总之很好用的!”文静信誓旦旦地说着,丝毫没察觉到不对。

    周游把人箍紧了些,语气越发温柔:“你有用过它么?你觉得它好不好用?”

    提起这个文静就来气,在他怀里挣了挣,一口咬到了他的下巴上,气鼓鼓道:“我当然没用过啦!快递刚到就被你拿去了!气死我了!”

    周游被咬的轻吸一口气,却腾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不气了,小玩具没你说的那么好。”

    “你怎么知道?”

    她狐疑。

    “因为,有比小玩具更好用的东西。”

    “是什么呀?”

    周游闷闷笑出了声,唇贴上她的耳朵,轻轻舔了舔,语气暗哑:“等你酒醒后,试过之后,你也就知道了。”

    第34章

    嗓子眼火辣辣的,但眼皮子又很沉,在到底是醒来去喝水还是倒头继续睡这两个选择上犹豫了很久后,文静最终还是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想起来去找水喝。

    但刚一动,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她被人双手环抱住小腹,牢牢锁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了。

    “酒醒了?”

    身后的人把脸埋在她的脖子里,低声问。

    虽然意识还不清醒,但她没觉得怕,因为身后人的气息和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于是她脚动动,踢了踢紧贴着她的人,嗓音有点沙哑,“我要喝水。”

    “等着。”

    他松了手,下床给她倒水。屋子里的灯光骤然亮起,刺得文静的眼睛不慎眯了眯,充分适应光线后,她在屋子里扫一圈,纳闷:“不是要去喝酒嘛?咱们怎么在酒店?杨佳丽她们呢?”

    周游已经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把水递到了她手边,没先回答她的问题,只点点下巴:“先喝,喝完说。”

    文静接过,咕噜噜一杯水下肚,把杯子递给他后,又睁大一双眼,等着他回答。

    周游被她用这种目光打量着,勾唇,俯身,用双手撑在了她身侧,“没印象了?你刚到酒吧就豪迈喝了三杯酒,谁劝都不管用,给自己喝趴下了,我看你实在难受就把你先带回来了。”

    “那杨佳丽……”

    “和封潇潇说了,让她和杨佳丽说一声,明天或者后天咱们再约。”

    “嗷。”

    文静点头,语气有点难以察觉的懊恼,两秒过后,她微微仰头,面带询问:“你也喝了不少吧?”

    “怎么说。”

    周游扬眉。

    “嗓子那么哑,跟我刚醒来一样,你也喝点水吧。”

    周游听完,煞有其事地点头,意味深长道:“确实得喝点水,不过得等一会儿”

    “啊?”

    文静没听明白。

    他却没多说,只好似不经意在她身侧嗅了嗅,而后一本正经问:“你不洗澡么,你身上的酒味很重。”

    文静闻言狐疑抬起胳膊闻了闻,虽然没闻到,但见他神色认真不似作假,便下意识觉得自己身上的酒味真的很重,于是面上露出一抹嫌弃,“那我去洗个澡。”

    周游闻言,若无其事点头,“好。”

    文静匆匆从床上下来,走到卫生间,关门,迫不及待地脱身上沾着酒味的衣服。

    几乎是全身的衣服刚剥下来,卫生间的门便“咔哒”一声响。

    她震惊地看向朝她逼近的高大身影,伸手遮自己,却已经什么也遮不住了,只能嗔怒着脸假装气势很足:“你干嘛,出去!”

    来人却不听话,已经逼近她,一双带着温度的眼睛,晦涩地盯着她,走到她跟前,他低头,语气暗哑:“我身上也有酒味,也需要洗澡。”

    “那那那……等我洗完你再来洗……”

    周游笑出声来,“那不公平,上次我洗澡你不也进来了?”

    文静被堵得说不出话,红着脸瞪他。

    被瞪了,周游只笑,然后动作利索地让自己的衣服也落了地,把碍事的衣服用脚踢到一边,打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顺着头顶划过文静的心口,她被水汽包裹着,被灼热的目光锁定着,不自觉打了颤。

    仰头望去,他却神色自然。

    两人隔着水流对视,周游伸手替她把被水冲到脸颊的长发轻轻捋到耳后,而后用拇指按了按她的唇角,“你是不是很喜欢我的手?”

    文静不说话,他便自问自答道,“应该是喜欢的吧,上次你用它的时候,没说讨厌它,而且自从那次过后,你总不自觉盯着我的手看。”

    “一看就看很久,像是在回想什么。”

    他勾着唇,强调着“回想”两个字。

    “既然这么喜欢,那要不要再感受一下呢?我这次比上次更会,试试吧,好不好?你肯定更喜欢。”他直勾勾盯着她,举起自己的手在水流中举到她面前,示意她看他骨节分明的手,用目光勾着她,耐心等着她的回答。

    文静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自觉发抖,她本没想说话的,但喉间却不自觉地哼出了声。

    很不幸的是,这点细微的动静,被周游捕捉到了。

    ……

    ……

    花洒关掉了。

    周游奖励似得亲了亲她的额头。文静被他抱在怀里,头埋在他颈间,小幅度的喘着气。

    浴室太闷了。

    “我想喝水。”

    她用脸蹭蹭他的脖子。

    “好。”

    周游闷笑着应。

    应完,他却没直接带她去出去,而是用下巴蹭蹭她湿漉漉的脑袋,温声道:“那会儿给你喂水。”

    等会儿?不等文静疑惑,他便抱着她动了,径直走到了洗手台那儿的镜子跟前。这会儿这面镜子被水汽缭绕,镜面模模糊糊,只能照出她一个模糊的身形,连脸都被水汽晕开,看不清。

    文静不安挣扎了下,他轻笑一声,把她背对着镜子放下。

    看不见镜子,她悄无声息地松一口气,只是还没松到心底,忽然见他明显吞咽了下,而后在她呆愣的目光中,他缓缓单膝跪到了她面前,脸和她坐着的洗手台一样高。

    她顿觉不妙,想从洗手台上跳下来,却一把被人按住。

    要命了。

    他俯身吻着她的脚背,哑着嗓音命令她:“坐着,坐好,不然会摔。”

    她该骂他的,居然敢这么对她说话,但不知为什么,她居然还按他说的做了。

    心脏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紧紧闭着眼,扬着头,不敢往下看。可到底还是期待的。在她紧张、害怕,不安的期待中,热气扑上了她。

    “什么味儿的沐浴露?”

    他含糊着问。

    文静剧烈喘着气,像条搁浅的鱼,结结巴巴道:“没,没用沐浴露。”

    “没用?”

    他抬头,笑得那样潋滟,“那怎么这么甜?”

    ……

    文静顺势倒在了台面上。

    单膝跪地的人色气十足地亲了亲她的小腿,抬头,笑得愉悦:“才不到五分钟而已,这么没用?”

    她张嘴大口呼吸,没空理他。但她刚觉得自己稍微缓好了一点,他又重新来了。

    连着四次。

    第四次,他心满意足地抬头,跪在原地伸手轻轻抹了一把脸,看眼湿哒哒软趴趴的她,语气暗哑中带着戏谑,“文静,跟你要口水喝可真难。”

    缓不过气的文静闻言身子又控制不住抖了抖。

    该死的周游,她迟早“弄死”他!-

    一月三号,四人组加一个林溪重新在酒吧聚了聚。这次,文静滴酒没沾,连酒点都没点,就喝了两杯果汁。

    杨佳丽看得惊奇,好奇追问。文静随意编了个理由,说自己上一次喝醉了头疼还没好,今天就不喝了。

    杨佳丽信了,只不过视线扫到在一旁坐着的周游,看到他脸上挂着的高深莫测的笑容后,又觉得哪儿不对劲。但,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她又实在看不出来。

    她心大,一会儿过去就将这点不对劲忘了个干净。只两个当事人眉来眼去,眼神交流间暗潮汹涌。

    最后,是文静先受不住,逃去了厕所。哪儿知道洗了把脸,平复了平复后从厕所出来,某人就懒洋洋堵在门口。

    要不是脸帅,活像一个变态。

    文静假装没看到他,甩甩手就从他面前快步走过,周游见她那把他当空气的架势,扬眉,在人离开前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躲我?”

    一句话让文静跳脚,她几乎立刻转过身来,不屑地将他从头扫到尾,空有气势,“躲你?我用得着躲你?”

    周游闻言含笑勾唇,“也是,是我想多了。昨晚你明明很喜欢的,怎么可能因为那个躲我。”

    大庭广众之下,虽然周围暂时没有人,但他是怎么能坦然地厚着脸皮说这些的?文静立马瞪大了眼睛,一把扑上去把人按到了墙上,捂住了他胡说八道的嘴,面带绯色,嗔他:“就该给你嘴上缝个拉链,免得你不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样的话!”

    他眨眼,示意她松手。

    文静心有余悸,怕松开他的嘴后他依旧不受控制乱说,正犹豫要不要松开呢,捂着他嘴的手心忽然被他亲了下。

    她当即就松开了手,拧着眉抬头时,对上了一双满含戏谑的眸。

    文静瞪他一眼,快步转身离开,但还是没离开得了。

    周游又抓上了她的手腕,牵着她,把她牵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把人搂进怀里,低头和那双瞪得圆滚滚的杏眼对视,不由含笑道:“就那么不好意思?”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不好意思了?”文静咬死不认。

    周游笑着亲了亲她的两只眼睛,“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那我……那我把你两只眼睛都给挖了!”

    她气势汹汹,周游却看出她扭捏,于是把人彻底按进自己怀里,让她脸埋在自己胸膛,他一手环抱她的腰,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温声安慰:“这有什么?这只能证明我技术到位。”

    “你……你还说!”

    文静用她脑袋撞他,闷闷道。

    “错了,不说了。但文静,这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那样,我只会觉得开心。”

    “嗷。”

    “真的,我巴不得每次都把你伺候成那样呢。”

    越说越过分了,文静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嘴,“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头一遭,暂时有点不好意思罢了。

    而这会儿,见她面色慢慢恢复正常,看起来已经接受了后,周游才漫不经心说出了自己最想说的话

    “文静。”

    “嗯?”

    “小玩具哪儿有我好用?它有的功能,我也有,而且我远比它做得更好。它没有的功能,我还有。我能始终任你支配,你说什么我听什么,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我比它好用一千倍,一万倍,一亿倍。”

    说了这么多,他只是想说:

    “所以文静,别玩小玩具了,玩我吧。”

    第35章

    不是,他怎么知道小玩具的?

    文静又惊又囧又好奇,没看他,只结结巴巴道:“小玩具?什么小玩具?我听不懂。”

    他话里的重点是这么?周游气笑,盯着她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看了会儿,最终还是认栽,心甘情愿被她带偏话题。

    “听不懂?那是谁昨晚喝醉了,抱着我,自己凑到我耳边拽着我耳朵非要跟我说的?”

    文静沉默,他干脆往墙上一靠,懒洋洋问:“难不成,小海豚样式、吸吮功能,都是我自己凭空臆想,编纂的?”

    随着他的话落,文静的眼睛越瞪越大。她没怀疑过自己酒后释放天性,嘴巴跟个大漏勺似的把自己买小玩具的事儿告诉他了,可她也真没想到,她全给漏了啊,连款式功能都小鱼吐泡泡似一连串往外蹦,难道她不是醉了是疯了不成?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脑子里懊悔,面子上虽然有不止一点过不去,但文静强装镇定,“嗷,这个啊,说了就说了呗。小玩具我买的,怎么了?”

    要是忽略她轻闪的目光,强装镇定的语气,而他又不那么了解她的话,周游兴许真能让她糊弄过去,可没有那么多如果,他就是特别特别了解她,从小就特别特别了解她。所以周游只微微一笑,没说其他她不爱听的话,语气自然道:“没怎么,就是想跟你说,小玩具没我好用,我比它听话。”

    认真中带着点玩笑的语气文静再熟悉不过了,她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她真不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别的话。

    而现在,归功于她自己,费力遮挡的秘密被揭开,所幸,他还算正常,并没有出现任何她不想见到的反应。

    于是文静若无其事地撩了撩头发,而后甜甜冲他一笑,接过他的话:“难不成你说什么我就得信什么?”

    周游盯着她弯起的唇角看两秒,忽然笑了声,“行。”

    “什么?”

    “光说不练假把式,既然你不信,改天我帮你用用那小破玩具,用完后你再用用我,我就不信你还能昧着良心说这种话。”

    “……”

    虽然他没有做出那些她不想见到的反应,可……她也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啊-

    元旦收假回去后,文静本来还有点没收心,不想去实验室,但她又不得不去——李宿白太积极了,她就没见过像李宿白一样热爱科研,喜欢做实验的大学生。要她说,李宿白就是先天读研圣体,甚至读博圣体。

    这不,他把自己要测的材料装好了,开始测性能后,又如前两天一样,拿着小本和一支笔满脸认真地站在了自己身侧观摩。

    文静其实挺喜欢一个人做实验的,不喜欢被人盯着做事,但见他学得认真,她也就不好意思直说什么,只委婉道:“学弟,以后只要你不学跟我一模一样的方向,这些步骤你就用不上,不用学那么认真的。”

    她是期盼他听了这话就走的,谁知道这孩子居然微微一笑,眼睛亮晶晶的:“学姐,其实我对你这个方向还挺感兴趣的。”

    回想起他说过要考本校的话,再结合他这话,文静面上带上惊讶:“学弟,你就考咱老师的研究生啊?然后就选这个方向?”

    李宿白小幅度点头,弯唇:“朱老师给我们带过一门专业课,他讲课挺有意思的,人也很和蔼,我就是打算报考他的研究生所以毕设才找了他当导师。”

    文静听完,好一会儿都没想好怎么接话,犹豫又犹豫,还是没忍住,面露难色地提醒他:“这样啊,朱老师确实很认真,很负责。没事,时间还久呢,你再好好想想,不急,不急。”

    看在大家都是云江人的份上,文静并不想瞒他,但她也不好说得太直白,希望他聪明点,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她的表情别提有多鲜活,李宿白没忍住多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直到她察觉到了,略带疑问的望向他时,他才大大方方收回视线,笑着点头,而后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一个早上,文静腿都酸了。到了吃午饭的点儿,苏苗和梁迪还得一会儿,她等了一会儿等不到两人就先走了,谁曾想刚下楼就碰到了比她早一点从实验室离开的李宿白。

    今天早上太冷,来的时候她没骑车,走过来的,这会儿两人都去食堂吃饭,自然而然就并肩一起往食堂走。

    “学姐,咱们餐厅四楼新开了一家旋转自助小火锅,25块钱一位,还挺好吃的,你要是哪天想吃小火锅了可以去试试。”

    “25?那确实挺划算的,等我明天就去试试。”文静笑。

    走到食堂门口,文静要坐电梯上三楼,便对李宿白道:“那拜拜学弟,我先走……”,话还没说完,肩膀忽然被人搂住。

    文静下意识躲了躲,揽住她肩膀的人的力度便越发强势。于是她仰头,看向面色微冷的某人,语气带点不满:“你干嘛?”

    周游闻言低头冲她笑了笑,手还揽着她的肩,和她对视一秒后,他又抬起头,冲两人面前站着的微愣的男生投去了轻飘飘一眼。

    那是只有男生才懂的敌意。

    看到男生忽变的脸色后,他满意收回视线,而后旁若无人地揽着怀里的人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周游霎地松开了揽住她肩膀的手,而后笑意也收敛了起来,这会儿正直勾勾、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的脸看。

    “你干嘛?变脸比翻书还快,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谁惹你你冲谁撒气去。”文静瞥他一眼,觉得他莫名其妙。

    周游被气笑了,“谁惹我我找谁,那你惹我了,你知不知道?”

    “你神经病啊,我这两天忙得和陀螺似的,连你面儿今天都是第一次见,我惹你?”文静炸毛了,觉得自己替别人背了好大一口锅,要多冤枉有多冤枉。

    而周游也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总不能说,他在气她没空理他,却总和那个叫李宿白的说说笑笑吧?

    于是只能深吸一口气,“得,我的错,吃饭吧。”

    明明就是他被别人惹了,牵连她,现在他还承认得心不甘情不愿?文静甩了他一个眼神,不想理他。

    两人都憋着一口气,各自看着各自的手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午饭。到食堂一楼后,文静头也不回地就要往宿舍走,忽然就被人拽住了手腕,被半强制地拉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人被迫靠在墙上时,她毫不客气地仰头瞪着他,“不是不想跟我说话嘛?那你现在是在干嘛?自己打自己脸?”

    周游盯着她一双不服输的眼睛看了会儿,轻叹口气,忽然软了嗓子,人也俯下身来,在她并不明显的抵抗中双手绕过她的腰牢牢抱上,头也埋进她脖子里,瓮声瓮气:“不是不想跟你说话,就是想你了,想亲你。”

    他甚至恶劣地想,他就应该在那个叫李宿白的面前狠狠亲她,好叫那没分寸的、有坏心思的人知难而退,别往她身边瞎凑,别天天冲她笑。但他不能,因为她会生气,气急了会终止和他的这段关系,所以他只能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可又有什么好气的呢?他和她闹不愉快,岂不是给那小子留了可以钻的空隙?

    想得美。

    要是他还因为别人莫名其妙牵连她,文静早生气了,比他还气那种。但他没有,他突然开始撒娇,唇贴着她脖颈的动脉轻轻磨蹭,软着一把嗓子说想她了。

    文静受不了,爱心泛滥,艰难把自己的手举起来学着他摸自己后脑勺的动作,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行了,别气了,别难过了,别不开心了,笑一笑,十年少嘛。”

    周游被她的动作弄得微愣,短暂的怔愣过后,是由内而外的愉悦。

    也是,什么都可以是假的,但他和她青梅竹马二十余年的情谊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任何人都别想取代,任何人也永远无法取代。

    她短短的一句话,简单一个动作,周游就被她哄好了,将脸从她脖颈上抬起来,松开一只手,拿捏着力度,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俯身在她错愕的眼神里,将唇不容拒绝地贴上她微启的唇,不轻不重地咬了咬。

    文静哪儿知道他上一秒还蔫巴巴、可怜兮兮地说着想她,下一秒就又眉眼带笑地凑上来亲她。

    这人有毒吧?要亲直说不行么?非得整上这么一套,枉她还真心实意安慰了他一句。如是想着,她把人推开,没什么力度地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周游被瞪了还在笑,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还在笑。只是在那抹身影快走出视线时,他忽然开口:“晚上七点,出租屋等你。”

    话落了很久,也没人应,仿佛没人听到一般。

    周游扬眉,在那抹身影离开后也动身离开-

    冬风浩浩荡荡地吹着,骑着电动车迎风而上,连眼睛也睁不开。路上的行人倒是多,但每一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不像她,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最终还是穿上了一身看起来好看但保暖效果并不怎么样的衣服。

    文静一边儿艰难骑着车继续前行,一边在心里后悔自己今晚为什么要来,明明中午他说完后,她没出声答应啊。

    这个问题,在她推开出租屋那半掩的门时终于有了答案。

    ——客厅的沙发上慵慵懒懒躺着一个人,精壮的上身一条线没挂,下半身虽然穿了条小裤,但那条小裤是她之前买给他的五件之一,那条白色的,穿了还不如不穿的那条白色的。

    他听到动静后,手肘撑着沙发,支起上半身,含笑地望向她,语气温柔,活像个妖精,“来了?过来。”

    文静想起自己因为这件白色裤子的窘迫经历,不着痕迹地屏气,防止自己的鼻血在下一秒水一样流下来。

    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蹙眉:“你在家穿成这样,干嘛?”

    周游闻言随意扫了扫自己,抬头时理所当然地答:“不是在家穿成这样,是估摸着你要到了,才穿成了这样。”

    “?”

    文静吞咽下口水,却没说话,假装面露不解。

    在她越发如雷作响的心跳声中,周游调整下身子,坐了起来,大大咧咧展示着自己的一切,任由她看,然后勾唇一笑。

    “很难看出来么?”

    “我想色诱你,并且已经在行动了。”

    第36章

    好端端的,他干嘛要诱惑她?文静总觉得有诈,谨慎地停在原地迟迟没有挪步。

    她的狐疑、渴望、谨慎周游全都看在眼里,半响过去,见她还不肯往前,他失去了耐心,“啧”一声,干脆自己起身朝她走去。

    他越走越近,文静眼里的打量就越来越明显,周游选择性忽视她的目光,二话不说就俯身把人公主抱起来往沙发上走。

    走到沙发跟前,他先把人放下,等自己在沙发上坐好后,又一把捏着她的腰,让人跨坐在自己腿上,见她身子还往后靠着,恨不得离他远远的,他气笑了:“这么防备我干什么,我能吃了你?”

    文静这才放松了身体,伸出右手的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撇嘴:“谁知道你憋着什么坏呢。”

    他的胸膛在她手指点上去的时候就缩了缩,硬邦邦的,不好玩,文静只戳了两下就想收回手,却被人握住了手腕,强硬将她的整个手掌都贴在了他炽热的胸膛上。

    他的大手覆盖着她的手,不让她把手挪开,语气没个正形:“让你过足手瘾、大饱眼福,也算是憋着坏?”

    文静盯着他的眼睛看两秒,勾唇,“这不算。”而后她视线下移,移到他穿着等于没穿的白色布料上、大大咧咧敞开的腿、中间,无辜道:“这个,就不一定了。”

    早在她视线落到那儿的时候,周游就倒吸一口凉气,现在听着她轻飘飘的话语,看着她满脸无辜但藏不住狡黠的眼睛,他更是不自觉,动了动。

    他用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两人对视,他笑得放肆,“可以啊,能耐了。”

    文静没话说,挑了挑眉。

    周游本来是想着,今晚诱惑她一把,好把白天她脑子里装着的不相关的人和事挤出去,让她满脑子都是他的,结果她今晚的表现,大大出她所料——所以他临时决定,得寸进尺。

    他手动让她的腿环住自己的腰,站了起来,抱着人往卧室走。进了卧室,他转了个身,让她面对着床尾,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问:“看到了么?”

    文静只看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清晰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她心脏骤然紧缩,一时没有说话。

    周游见她没动静,便悠悠自顾自开口:“咱俩玩把游戏,赢了的话,输的那方必须得答应赢的那方提出的一个要求,这个要求仅限今晚之内。”说完他把人放到了床上,俯身撑在她身体两侧,勾唇:“怎么样,来不来?”

    文静盯着他势在必得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抬眼,“你先说你的要求是什么。”

    “不行,得你答应玩了,咱俩分出胜负了,我才能说。”

    “你不说要求我就不玩。”

    文静才不傻。

    “你不玩我就不说要求。”

    周游也不松口。

    两人各持己见,坚持了一会儿,到底是文静心痒痒,忍不住好奇,先一步松了口:“……玩什么?”

    周游露出一副“早知道你会玩”的得意表情,随意坐在了床边,“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胜负。”

    这么简陋、朴实无华的游戏?文静面上毫不掩饰地划过一抹嫌弃。

    周游当然没错过,但他并没多说,只弯唇询问道:“那现在开始?”

    文静点头。

    “行,石头剪刀布!”

    这局出来,两人同时出了手,只一局,胜负已定。

    文静盯着两人的手看了眼,瞳孔缩了缩,“再来一局”这四个字尚且还卡在喉咙里,就被人堵住了。

    “玩之前说好了,一局定胜负,别想耍赖皮。”

    “……”

    不耍就不耍。她咬咬牙,“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

    “我当然不会勉强你,所以我给出两个选择,你自己挑。”他拖着长长的腔调。

    文静扬起下巴,示意他说。

    周游便含笑开口:“第一个选择是,把你买的小玩具拆了,今晚我帮你用一次。”

    听完,文静眼睛都瞪大了,脱口而出:“你想得美!”

    周游盯着她瞪圆的眼睛看了会儿,眉峰轻动,语气藏着笑:“那还有第二个。”

    他用下巴点点那面新多出来的、正对着床的全身镜,暧昧低语:“或者,对着镜子。”

    对着镜子干嘛?文静倒吸一口凉气。

    他挑眉,把自己的手举了起来,“用这个。”

    “!”

    文静跟着他的目光看了那镜子一眼,脸顷刻间就红了,语无伦次道:“你你你……你也太……”

    太过分了吧!这让她怎么选!

    偏偏他还用带着温度的视线蛊惑地看着她,无声地催促,等待着她做出一个选择。

    文静目光闪了又闪,过了很久后,咬咬牙,微不可闻地给出回答:“第……二个。”

    ……

    明亮的房间里,矗立在床位的全身镜像电子屏幕。

    文静手被他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一条领带绑住,被举起来,紧接着他的脑袋从她胳膊的空隙中穿过。

    他人坐在了她身后,把她整个人搂在自己怀里,一只手铁链一般紧紧环着她的腰,一只手从后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她的下巴,示意她看那面屏幕。

    见她脑袋恨不得买在他怀里,周游失笑,慢条斯理地命令道:“看镜子。”

    “新买的镜子,今天刚到,怎么样,还不错吧?挺清晰对吧?”

    文静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而后兴趣盎然地在镜子里,边欣赏着她羞愤的表情,手边顺着她的下巴,沿着她的轮廓,抚上了她的小腹。

    他的手很热。

    烫得文静一缩。

    再往下,她没忍住扭了下。

    “反应这么大?”

    他哼笑,越发起劲。

    文静早就紧紧闭上了双眼,不愿去看,咬着唇克制声音,但他却恶劣地在她耳边,说着不正经的话。

    “是觉得难受还是因为舒服?”

    “镜子里你好美。”

    “别动了,这才多久。”

    “哭了?”

    ……

    而且,她越不想看,身后炙热胸膛的主人就硬要强迫她看,他故意放轻或加重力道,只在她乖乖睁眼时才会如她所愿。

    终于,她的哭声达到最大,而后慢慢归于平静,只瘫软在他怀里,颤抖地喘着气。

    周游奖励似的把人抱进了怀里,等她缓好后,他唇蹭着她的脖子,低声请求:“也帮帮我,好不好?”

    文静没有犹豫,就应了声。

    周游没听出什么不对,坐了起来,享受似的盯着镜子看,只没一会儿,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姑娘在报复他,手上的劲儿忽大忽小,就是不愿意给他个痛快。

    他失笑,握住她捣乱的手,嗓音低哑:“我来吧,你看着就行。”

    再让她来,他怕自己小命不保-

    一月十三日,湘江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初雪。

    雪片如鹅毛大小,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天地万物都被逐渐渲染成了纯洁的白色。

    早在发现下雪时,大家就尖叫着跑到了室外,兴奋拍着雪景,团着雪球。如今雪差不多下了一个多小时,地面上的雪更是已经存上了脚面厚的一层,雪地里的人只多不少,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文静早在很久前就开始期待湘江的初雪,这会儿初雪好不容易下了,她也难掩激动,把实验抛在了脑后,拉着苏苗和梁迪一起跑到了雪地里打雪仗。

    “文静,接招!”

    话落,苏苗一个雪球已经朝她砸了过来。文静利索地蹲下,正因为躲过了这个雪球嘚瑟,下一秒另一个雪球就精准砸到了她的背上,她一愣,顺着雪球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叉着腰笑的梁迪。

    “你们俩打我一个,不公平不公平。”她眉眼带笑,语气佯装不满。

    苏苗:“那你去操场上随机抓一个人当队友,咱们2v2。”

    “人家都一群一群来的,我上哪儿找人去。”文静摊手。

    “诶,那不正好有一个!”梁迪忽然出声,喊完就朝一抹黑色身影那儿跑去。

    没一会儿,她就带来了一个人,而后一脸满意,“现在不就刚好四个人了?”而后对着她叫过来的人道:“学弟,你和你文静师姐一组,我和你苏苗师姐一组,咱们打雪仗,2v2,怎么样?”

    李宿白的视线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尤其对着某个一脸懵的人多看了两秒,才笑着点头,“没问题师姐。”

    “行行行,没问题咱们就开始!”话落,苏苗和梁迪两人已经激动地团着雪球,朝两人砸了过来。

    文静防备不及,眼看着雪球即将迎面而来,已经做好了要被砸的准备时,忽然有人挡在了她面前,稳稳拦住了雪球。

    “学姐,你没被砸到吧?”

    李宿白低头,露出两个酒窝,笑着问她。

    文静笑着摇头:“我没有,多亏了你了。”

    前几天见他,他虽然在笑,但心情好像并不如他笑得那样好,想着可能是刚刚他不好意思拒绝,文静便趁着苏苗和梁迪离两人还有一段距离,道:“师弟,你要是有事你就回去忙去吧,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玩自己的,玩不了多久也要回实验室做实验了。”

    李宿白闻言一愣,而后笑得真诚:“我没什么事儿的学姐,刚也是看下雪了,专门跑出来看雪玩雪的。”

    文静还要说话,苏苗和梁迪的雪球又扔了过来:“你俩干嘛呢,团雪球扔我们啊!”

    于是她只得收了话头,也开始认真打雪仗。

    半个小时后,梁迪和苏苗喘着气,扶着腰冲两人摆手:“不玩了不玩了,玩不动了,到饭点了,吃饭去吧。”

    刚好李宿白也吃饭去,四人便排成一排往食堂走,路上,梁迪问李宿白:“师弟,你们本科生今年什么时候放假呢?”

    李宿白:“我们一月十七正式起假。”

    “一月十七!这么早!啊啊啊啊啊,我也想一月十七就放假。”梁迪哀嚎。

    “别想了,咱们正常应该是年前一周才放假,还有差不多二十多天呢。”苏苗叹气。

    “啊,那我听人说可以一月底就走,我已经和我男朋友商量好了放假后要先一起出去玩一周才回家呢。要是真年前一周放假的话,那我会伤心死的。”

    “谁不是呢,我也计划和我男朋友出去玩呢。”

    苏苗和梁迪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嚎完,突然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文静,明白了她们的意思,文静调皮眨眼:“我不是嗷,我没有男朋友。”

    两人正要说什么,李宿白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太突兀,引得三人同时向他看去。被几道目光齐齐注视,李宿白露出了这几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却只随意找了个由头:“读研真苦。”

    “唉,师弟,你现在才知道啊,晚啦!考都考了,安心准备迎接属于你的苦难吧!”苏苗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走到食堂,四人随意吃了顿午饭后各自回各自宿舍午休。

    文静躺床上睡不着,想起自己早上穿的袄感觉没那么暖和,便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衣柜跟前找衣服。

    把整个衣柜翻遍,也没翻到自己想穿的那件粉色棉袄,文静正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它去哪儿了时,手机突然弹出了消息。

    Aa免费代取:【下雪了,要堆雪人么?】

    她看清消息,撇了撇嘴,雪都下好几个小时了,他才想起来问她,是不是有点太迟钝了?于是干脆利落地回消息:【不去。】

    手机还没放下,他又弹了两条过来。

    Aa免费代取:【那亲嘴?】

    Aa免费代取:【下初雪亲嘴,有氛围。】

    第37章

    初雪亲嘴有氛围?

    那之前没下初雪,没氛围的时候他少亲了?

    文静哼笑一声,看一眼窗外银装素裹的白,又看了看势头正急的雪,重新躺回被窝里,懒洋洋打字:【不去,冷,而且,早上我已经玩过雪了。】

    Aa免费代取:【和谁?】

    他好奇怪啊,刚还说初雪亲嘴的事儿呢,这会儿注意力又突然变成打探她和谁玩的雪了。文静微微拧眉:“我同门她们。”

    Aa免费代取:【行,你想亲了随时叫我。】

    还她想亲随时叫他?人设反了吧?文静给他回了一个手握拳头的表情包。

    聊天结束放下手机后,文静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在说和谁打雪仗时,刻意去掉了李宿白的名字。那会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静下来后想了想,她觉得,肯定是每次周游听到李宿白的名字都会阴阳怪气,所以她为了不被他阴阳,才下意识这么做了。

    对,肯定是的。

    要是她刚说了李宿白的名字,不用猜也知道,周游立马就会变语气,说她有空和李宿白打雪仗都没空出去和他亲嘴,就算李宿白是被梁迪拉进来的,她事先并不知道,他也不在乎,只会逮着他在意的点薅。

    想明白后,文静还觉得自己聪明,在无形中规避了一场矛盾,而后美滋滋午睡-

    洋洋洒洒的雪落了一天,到第二天中午时,风雪终于止住。

    地面上尚存着一层厚厚的雪,环卫工叔叔阿姨正努力地想在各个教学楼和院楼前扫出一条让学生畅通无阻的路。

    谁知见了雪的学生那股兴奋劲儿都还没过去,放着扫出来的平路不走,非要从一侧绕过去,踩着雪,小企鹅似摇摇晃晃地走。

    叔叔阿姨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看小辈的宠溺。

    文静跟着前头的人的队伍,小心翼翼从雪上踩过,脚底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叔叔阿姨隔着几步笑着冲她们喊:“千万小心一点,可别摔倒咯,痛得嘞!”

    大家都笑,她也笑,然后光顾着笑了,脚下踩到别人鞋了,急忙抬脚时,被绊倒了,整个人懵着躺到了雪地里。

    一阵惊呼过后,身旁不认识的同学还有离她还有几步的叔叔阿姨忙都跑过来扶她,文静被这么多人扶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忙道:“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我没事!”

    “没事就好哦。”

    确定她真的没事后,大家这才散开。这次文静没继续走雪上了,老老实实走到了被叔叔阿姨扫除积雪的路上,顺着这条路,走进了院楼。

    刚坐上电梯,按完楼层后电梯门要关上时,突然有熟悉的声音喊她:“学姐。”

    文静抬头,看到了李宿白的脸,她讶异:“你们不是都快要放假了嘛,你怎么还来实验室了?”

    电梯门合上,李宿白站定冲她笑,“在宿舍每天玩手机也没什么意思,太无聊了,我实在没事干就来实验室了。”

    文静由衷给他竖了一个拇指,“师弟,真的,别的不说,你这心态太适合搞科研了。”

    李宿白看着她满脸认真的表情,笑容更大,笑出了两个酒窝。

    到实验室后,师兄师姐都不在,快到年关这一阵儿,他们都忙着写论文改文章呢,一时半会儿没空做实验。所以偌大的实验室,这会儿就他们几个研一的,再加一个李宿白。

    这届研一三男三女,人数差不多,也正好方便形成小帮派。总的来说,虽然也说话,但到底男生和男生玩得好聊得来,女生和女生玩得好聊得来。

    然今天下午,不知是谁提了嘴放假的事儿,大家居然你一言我一语畅聊了起来,谁也没落下。

    男生里长得最结实的是刘海平,他平时话极少,这会儿提起什么时候放假,话也多了起来,“本科生都走得差不多了,老师还装没事人,一句放假的话也不提,要不咱们暗示暗示他?”

    他的两个好兄弟曲周星和孙莫朝笑道:“那你不得去打个头阵?咱们六个,就你看着比较壮实,万一暗示后老师不高兴了,要打你,你也不怕。”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笑作一团。

    玩笑过后,苏苗叹气:“不过说真的,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放假啊,我舍友他们是王老师组的,真年前一周才放呢。”

    大家听了只叹气,纷纷道猜不着老师怎么想的。热闹的实验室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学姐,我上次听屈师姐说,去年寒假她只比我们本科生晚走了四天。”李宿白正站在文静身旁看她做实验,这会儿静下来后,突然小声冲文静道。

    “啊,去年放那么早嘛?”

    “没,屈师姐说她想回家了,就说家里有事,给老师请假了。”

    “那老师居然批假啦?”苏苗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两人身边,眼里闪着亮光,而后眨眼:“他要是今年放太晚的话,那我也说家里有事请假,反正我才研一,急个什么?”

    文静闻言,笑一笑,而后长叹一口气,“是不急,不过连着做了一个月实验做出来的东西测着都没有性能,我是有点被打击到了。”

    “一样一样,大家都一样。”苏苗拍了拍她的肩。

    一个下午的时间,因为实验室人多,聊起天来七嘴八舌的,格外热闹,所以时间就过得很快。文静总觉得自己刚来实验室没多久,但一看表,却已经到了五点四十,晚饭时间了。

    “走走走,吃饭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梁迪早早停了反应,吆喝两人,这会儿实验室就剩她们三个加一个李宿白,她便也礼貌问了句:“师弟,你还不去吃饭啊?”

    李宿白抬头,笑弯一双眼:“去的师姐。”

    于是四人就又这么结伴往食堂去了。李宿白没和三人一起吃,但三人刚买好饭坐下后,他又提溜了三杯奶茶过来,放到三人坐着的桌子上,笑得很乖:“师姐,请你们喝奶茶。”

    三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指着不远处:“我舍友还在等我,我先走啦,拜拜师姐。”

    “拜拜……”

    三人呆愣地回。

    送了奶茶后从那边儿往回走,李宿白老远就看到郭仰山冲他挤眉弄眼地笑。

    怕被人查觉出什么,他两步走上前,胳膊搭住郭仰山的肩膀,有些好笑:“你能别笑这么瘆人么兄弟?”

    郭仰山不好意思地“嘿嘿”一声,两人边走,他边调侃:“可以啊你小子,为了请你心怡的师姐喝奶茶,就给所有的师姐都请了。”

    李宿白:“别胡说。”

    郭仰山:“我哪个字儿胡说啦?”

    李宿白一噎,没话了-

    和苏苗梁迪吃完饭走出食堂,两人回宿舍,文静则想了想后往校门口在的方向走去。

    冬天的天黑得早,不似夏天晚上八点时天都还亮着,这会儿才六点多一点,天色就已经昏暗了下来。

    而且从中午到现在,停住的雪已经慢慢开始消了,下雪不冷消雪冷,走在路上,吹在脸上身上的风可以用刺骨来形容。

    文静把拉链拉到最高,半张脸埋在衣领里,手揣在口袋里,一步一步迎着寒风往外走。

    倒不是她真想亲嘴了,才乐意受这个罪,实在是这几天的天气太冷了,她翻遍衣柜都觉得没什么暖和衣服,而那件最厚最长的粉色棉袄又在周游那儿放着,要不然,天塌下来这会儿她都应该在宿舍吹空调看综艺。

    好不容易走到了周游租的屋子门口,她跺跺脚,用冻僵的手拍了拍门,半响,屋子里也没动静,于是她艰难输了密码。

    门推开,屋子里黑漆漆一片。

    他不在?难道在学校?

    前几天他那么清闲,怎么临到期末,反而变忙了呢?

    文静揣着好奇进了屋,开灯,开空调,给自己烧了杯热水喝。这一切都做完,屋子里静悄悄的,她急不住,走到阳台,边看着外边的夜景,边给他发消息。

    文静不文静:【你干嘛呢?】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文静实在太无聊了,就跑去衣柜找自己的那件粉色棉袄。

    粉色棉袄被人妥妥帖帖挂在一众色调单一的衣服里,格外显眼。她把棉袄拿出来,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想看看那么久都没穿,会不会有味儿了,谁曾想,一嗅,是满鼻清香。

    文静满意哼了哼,心情很好。

    环望空荡的屋子一周,又看眼迟迟没有人回复的手机,文静思索着要不要现在先去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然后今晚她就留在这里?毕竟这会儿回去一趟的话,也太折腾了。

    可刚挑好洗完澡要穿的衣服,q/q的特别关心声音就响了响。

    是朱正红,艾特全体研一的,让研一的八点到他办公室,他给他们讲一下怎么阅他带的本科生的期末卷子。

    看到消息,文静在心里骂了两句,骂归骂,又不能不去,于是她只得把手里的衣服放回去,关了空调,穿上自己相对厚一点的粉色棉袄,抱着原来的衣服关门。

    这会儿已经七点,天早黑了个透,因为冷,小区里也并没有什么人,只每户窗户里,亮着各色温暖的光。

    和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躺着,聊着天,陪着家人,看着电视,玩着手机的人比,文静觉得自己的命好苦。

    她满肚子怨气地走出了小区,因为冷,严严实实带着粉色棉袄上配的帽子,稳稳当当把大半张脸埋在衣领里。

    即将闷头走出小区门,过马路时,她忽然停在了原地,看向了不远处的路灯下。

    “别哭了。”

    高大的男生的嗓音听起来有点无奈。

    男生的对面,被他恰好挡住脸的女孩不应,只小声抽泣,听起来格外可怜。

    哭着哭着,她突然蹲下。脸埋进胳膊里,长而卷的头发散落在后背,大大的红色裙摆铺满脚下洁白的雪地,身姿纤细,穿得看起来也很单薄,被风一吹,好似随时都能倒下。

    文静看不清背对着她的男生的表情,但不用看也知道,这会儿,他在看蹲在地上的女生。

    然后,他好似叹了口气,而后动作利索地脱去了自己身上的黑色棉袄,大手一挥,就将还带着温度的黑色棉袄,稳稳覆盖在了女生单薄的肩头上。

    “别哭了,求你了。”

    ……

    隔着几步看两人,配上才下不久的初雪,昏暗的路灯光线,画面美好得就像在看小说。

    可前提是,如果文静没从那男生开始说第一句话、没从看向那男生背影的第一眼,就轻易认出他是周游的话。

    第38章

    本就刺骨的风,好像更加寒凉了,吹得文静手脚冰凉。

    不远处的两人这会儿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埋头哭泣的女生突然抬起了头,只不过,因为被周游的背影挡着,文静还是没能看清她的脸。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霎地收回目光,趁着斑马线对面的路灯还有最后几秒时,疾步穿过了马路。

    走到马路对面的转角,文静抿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顶着寒风拨出一个号码。

    “嘟嘟”几声过后,电话很快被人接通,她兀自冷冷开口,“你在干嘛。”

    电话里,周游的声音静了几秒后响起,语调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楼下呢我同门找我有事,怎么,想我了?”

    他的话落下后,文静扯了扯唇,留下一句“忙着,挂了”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她没着急走,而是站在原地等了会儿。几分钟后,她亲眼看到,刚刚还在路灯下的两人,现在并肩一起走进了她刚刚走出来的小区大门,高挑纤细的女生单薄的肩膀上,还挂着刚刚从他身上脱下来的那件棉袄。

    文静一直盯着两人的背影,直到那背影走到小区深处,再也看不见。

    她忽然就想跟上去,指着周游的鼻子,问问他,那个女生是谁。

    是这么想的,文静也确实这么做了,可她刚走了两步,手上的手机就嗡嗡响了起来,是苏苗打来的语音电话。

    “文静,你到哪儿了?快快快,有天大的事儿也先放一边,先来办公室!老师刚给我打电话让咱们快点,他有事,语气听起来不怎么好!”

    电话挂断后,文静迈出去的步子,到底重新拐了一个方向。

    放弃去当面问个清楚的这一刻,文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怕得是今晚不去办公室会挨朱正红的骂,还是怕追过去当面质问后,得到的是不想听的回答,她和周游除了彻底闹掰,再也无法收场-

    从朱正红办公室里出来,三人手里一人多了一沓厚厚的卷子。

    苏苗和梁迪两人小声吐槽着朱正红懒,连卷子都不自己批,吐槽了半天,没听见文静的声音,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被两人夹在中间的文静好像安静得有点过分。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戳了戳文静,“你没事吧?怎么看起来心情这么差?”

    文静对上两人关切的目光,扯扯唇,“我没事,就是困了。”

    两人虽然不信,但当事人不愿意多说,她们也不能冒昧再问,便友善冲她笑笑:“没事就好,万一有什么不开心记得跟我们说啊,我们别的本事没有,听你吐槽让你稍微顺气一点还是可以的。”

    文静回以一笑,抱着卷子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后她洗澡,吹头发,洗衣服,期间手机响了也没有看手机。直到最后连屋子都整了一遍,实在没什么事儿干后,她才躺到了床上。

    这时,被她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有人给她打电话。

    文静拿起手机看一眼,看到来电人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得更远。她不接,电话那头的人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缠上来,打个没完。

    她实在被吵烦了,不耐烦地拿起手机,关了静音。

    执着的来电终于停歇了。

    这会儿,屏幕上的消息才清晰映入文静的眼帘。

    未接来电11个。

    微信消息15条。

    不管是未接来电还是微信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

    文静随意清除了屏幕上的消息,本想把微信里的对话框也直接删掉,不看,却不小心点了进去。

    Aa免费代取:【刚有事,没看到你的消息。】

    Aa免费代取:【你来过了么?】

    Aa免费代取:【来拿衣服?衣柜里你的衣服不见了。】

    Aa免费代取:【你什么时候来的?】

    Aa免费代取:【不知道你会来,我刚有事出去了一趟,没在家。】

    Aa免费代取:【怎么不等我?】

    Aa免费代取:【刚打电话听你说话感觉心情不好,怎么了?给我说说,哄哄你。】

    ……

    Aa免费代取:【还在忙?】

    最后一条消息看完,文静完全没有回复任何字的念头。

    她正准备把手机关飞行,息屏,对话框里,突然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Aa免费代取:【我在你宿舍楼下,下楼。】

    文静盯着手机里的消息看了看,又返回去看那条他发的:【衣柜里你的衣服不见了。】

    她走时,亲眼看着两人往小区里走。她到宿舍后,他发消息说衣柜里她的衣服不见了。

    不打开衣柜的话,他不会发现她来过。他说她衣服不见了,那他就是一定打开衣柜了。

    可他为什么要打开衣柜呢?

    文静不想想了。

    偏这时手机还震了震。

    他说:【知道你在宿舍,灯都亮着。别犟,下楼,我哄哄你。】

    文静突然想笑。

    他的时间管理做得还挺好,刚还在外面哄着另一个女生,这会儿又能跑进学校来,等着哄她。

    真厉害。

    她嗤笑一声,从床上起来,走到了窗户跟前,往楼下看。

    黑夜里的光线很暗,但几乎是她刚出现在窗边,楼下正对着她窗户的人,就仰头看了过来,或者说,他一直在看着窗户,等着她出现。

    两人对视,他弯唇,招手示意她下去。

    文静静静看了一会儿,随手套上了一件白色的棉袄,下了楼。

    还没到宿舍门口,老远就能看到他站在门口,遥遥朝她看来,张开怀抱,笑得没个正形,神色却说不上来的温柔。

    文静忍不住想,他刚刚在路灯下,无奈地让那个女生别哭时,神色是否也是现在这样。

    越想,她看他的目光就不自觉带上审视,不自觉变冷。等快走到他面前时,她甚至不想去看他的脸,自然也就刻意避开了他张开的双手。

    双手落了空,周游愣了一瞬,但看清她板着的脸,明显不高兴的神色,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因为从小到大,她不高兴的时候都不喜欢理人。

    他垂下了伸出的胳膊,见她垂下视线看着地面,他便主动往她身侧走了一步,拉进两人的距离,而后俯身,去看她的眼睛,弯唇,语气温柔:“谁惹我们文静生气了?这么没眼色。”

    文静听着他的话,连视线抬都没抬。

    她把他当空气,周游也不在意,温声道:“不想说就不想说,没事儿。那让我猜猜,你刚刚突然跑出去找我,是不是心情不好,想让我哄哄你?”

    周游自以为自己猜得很对,毕竟这姑娘从小到大都这样:如果是别人惹了她不高兴,她就会找他,让他想法子哄她开心。要是他惹她不高兴,她就干脆躲起来,不理他也不见他,让他干着急,什么时候把她哄好什么时候这事儿才算过去。

    他问完,她还没出声,但这次却抬起脸,将视线落到了他的脸上。

    以为自己猜对了,周游扬眉,而后真心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她,宠溺又无奈地评价:“傻。”

    “平常那么会使唤我,真需要我的时候怎么傻愣愣地不说话?这么冷的天,你想我在,随手发个消息我不就自己到你楼下了?偏傻傻自己冒着冷吭哧吭哧走那么……”

    “周游。”

    文静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嗯?”

    “你刚在哪儿。”

    “什么?”

    “我发消息你没回,我到你家你不在的时候,你在哪儿。”文静一口气问完,而后就抬眼,认真审视着他的脸,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她看到,他唇张了张,似乎是要说什么,而后又收住,弯唇,“你去的时候,我同门刚好打电话让我帮他一个忙,我就出去了。”

    “要是你早说你要来,我肯定就在屋里等你,哪儿也不去。”

    他还在骗人,没一句真话。

    文静突然觉得没意思。

    本以为自己会控制不住脾气,跟他挑明,跟他大吵一架,然后闹得很僵。但其实现在,别说吵架了,她压根不想跟他多说一个字。更何况,从小到大,其实文静最不擅长吵架。

    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她没和除了他之外的别人吵过架,原因么,一个是不爱吵,觉得没意义没必要。一个是不会吵,真吵起来,她压根吵不过。

    她只跟他吵架,吵过很多架。跟他吵架的时候,她不怕吵不过,因为她知道他会收敛,会让着她,会让她赢。

    但两人每次吵架,在文静看来,都是为一些小事。小事儿,吵吵闹闹几句,拌两句嘴,很快就过去了。

    大事儿,他们之间几乎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儿,除了大一那年分手的时候。

    那会儿她是怎么处理的?

    好像也没有爆发出什么激烈的争吵,越到大事儿,她越冷静,越和他吵不起来。

    这次也一样。

    抛开最开始的冲动,文静没有一点儿和他因为这事儿吵架的意思,也没有一点想和他说话的意思。

    没必要。

    她和他,本来就是因为荒唐,才走到了现在这一步。如果真要吵,她连个正当的身份都没有。

    况且,信口拈来的谎话,他面不改色地说得跟真的似的。她不想继续听了,也不想站在这里和他浪费时间了。

    于是文静抬眼,无所谓地点点头,“哦,我要休息了。”

    她说完就想走,身子刚转过去,手腕就一把被人抓住。

    她不耐烦地甩了甩,没甩开,于是仰头看他,示意他松手。

    周游知道她什么意思,因为她脸上的不耐烦都快溢出来了。但他装不懂,他就是不松手。

    他现在能清楚知道她不对劲,但他也真的不知道原因。

    是别人惹她生气了,还是他自己?

    可明明,中午发消息时她还好着的。那是她这么冷的天,白跑一趟,不高兴了?

    想到了这儿,他顺势去抱她:“我错了,不该让你这么冷的天跑去找我,还让你白等那么久。”

    只是还没抱上,她就已经皱着眉躲开,而后不耐烦地看向他拉着她的手腕,“你还要拽着我多久?我困了,要休息。”

    “我……”

    她的神色,让周游想起了两人分手后,他去一次次找她时的场景。他短暂愣了一瞬,这一瞬过后,越发觉得她不对劲。

    “你怎么了?”

    他问,问的时候,手还牢牢握着她的手腕。

    文静面无表情地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我困了,要休息,听清了么?这下可以松手了么?”

    周游看着她,没说话,也没动作。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文静不想看他的脸了,随意把视线转了转,透过他的侧脸看向他的身后。

    也就是这短短的一瞬,她脑袋里突然浮现起晚上,目送两人的背影离开时的场景。

    那个女生很高,从后面看过去,身高好像到他的耳朵。

    很高,到他的耳朵……

    把这几个字默念了两遍,她忽然想起了她上一次生他气的原因——在那个嘈杂的十字路口擦肩而过时那匆匆一眼。

    那一眼里,那个女生也很纤细,很高,高度好像到……

    文静的视线回到了他的耳朵。

    高度好像也到,他的耳朵。

    所以,其实都是同一个人,对么?

    她明明说过的,要是有有好感的人,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她的,他也是答应了的。

    那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她突然难以忍受的“啧”一声,而后重重甩开了他握着她手腕的手。

    “我困了,要休息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第39章

    周游愣愣维持着被甩开的那个姿势没动,直到过了很久,寒风呼啸,手被冻得没有知觉,他才沉默地收回被甩开的手。

    刮起的冷风携带着路上的积雪,像冰碴子一样拍到人的身上,冰凉刺骨。周游却连动都没动一步,他抿唇,看不出神色地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一遍遍拨过去,一遍遍被挂断。直到七八遍过后,再打过去冰冷的女声提示他“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后,周游才没继续再打。

    因为他知道,至少今晚,她绝对不会理他了。

    周游其实不太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把她惹成了这样。他皱着眉头拼命去想,脑袋却被冷风吹得乱成了一团乱麻。

    于是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仰头看了那扇已经变得黑漆漆的窗户一眼,压抑着心情去了教学楼里的通宵自习室。

    极速复盘,从早上开始,一遍又一遍反复回忆回想,她的语气,她的表情,她说过的每一个字……他不错过任何一点小细节。

    自习室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有人离开,不知多久过去,窗户外再也不是漆黑一片,压抑沉闷的自习室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

    门“吱呀”一声响,走进来两个人,手里拿着早餐,叽叽喳喳笑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等两人从靠窗的一侧说着话经过时,离他们很近的一个座位上,一个男生突然站了起来,看起来颇为激动地拍了下桌子。

    两人被吓了一跳,以为男生是在嫌他们吵,于是对个眼色,支支吾吾开始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们以为自习室这会儿没人……”

    “麻烦让让。”

    他们正道着歉,男生却突然走了过来,一脸不耐地打断了他们。

    两人下意识往一侧挪开,只见男生像阵风似的,一瞬间就没了踪影-

    跑去宿舍楼的路上时,周游心里有点说不出的窃喜。

    经过一夜反反复复,不错过一点细节的复盘,他想,他大概知道她在气什么了,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的话,那她有没有可能……

    他强迫自己不去多想,毕竟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先和她解释清楚,好叫她别不开心。

    一刻不停地跑到宿舍楼下,这会宿舍大门大敞,但因为时间还早,很少有人从楼里走出来。于是周游微喘着气,走到了宿舍正门口最显眼的地方,等着。

    等了一会儿,他突然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不等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他便开口,“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十分钟之内立马来13号宿舍楼门口。”

    那边儿说了两句什么,周游不耐烦皱眉:“迟一分钟都不行,快点。”

    说罢立马挂断了电话,而后直勾勾盯着宿舍大门里。

    等了一会儿,从宿舍往外走的人慢慢变多,但周游始终没看到自己想见到的那抹身影。

    他有点烦躁,又见都十分钟过去了,于是拧眉再一次拨了电话。

    电话铃声从他身后由远及近响起,而后有人哑着嗓子在他耳边艰难道:“别打了,来了,不就迟到了两分钟,你至于?”

    周游闻声回头,将目光落在来人带着一副黑色墨镜,带着一副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脸上。

    程轻羽虽然带着墨镜,也明知周游不能透过墨镜和他对视,但他就是有点不自在,于是假模假样轻轻咳了咳,“那个,你大早上把我喊来女生宿舍门口,干嘛?”

    周游冷笑一声,“你算是给我惹上大事儿了。”

    “啊?什么?我怎么了?”

    程轻羽哑着嗓子连续发问。

    周游现在看他都觉得他烦,更别提和他说话,今天把他叫过来的目的也只是让他充当工具人,帮他解释清,所以这会儿听程轻羽问,他只冷着一张脸:“误会大了,我未来老婆被气跑了。”

    “啊,你未来老婆?文静,你那个青梅?她怎么被气跑了?那你不哄她,找我过来干嘛?”

    他叽叽喳喳的公鸭嗓实在烦人,周游本来就内心烦躁,这会儿有他在旁边,更烦躁了。但他还需要程轻羽帮他解释,于是只得耐下性子,深呼一口气,“昨晚……”

    他话还没说完,程轻羽只听了两个字,就敏锐察觉到了他要说什么。

    “所以,你你你你,你要让我……”程轻羽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话,结巴半天,终于道:“可是这也太……不行,真的不行,不行不行!”

    周游态度强硬:“不行也得行。”

    毕竟,要不是程轻羽,他至于落得现在这样?

    程轻羽隔着墨镜看了看他认真且不容拒绝的神色,心跳得突突的。灵机一动,就要跑。但脚还没迈出去,胳膊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他欲哭无泪,“周游,好同门,周哥,虽然我很感谢你,也知道自己很对不起你,但真不行啊,我要是说了,我还有脸嘛……”

    周游没说话,只看着他。

    到底是因为自己惹出来的事儿,程轻羽心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咬牙退一步:“那你自己说去,至少别让我听见,我实在是丢不起这人……”

    “你可以不听,等会儿我说的时候你捂住耳朵,站旁边就行了。”

    “有区别么?!”

    程轻羽咬牙切齿。

    “有,我一个人说万一她不信怎么办?”

    “……”

    两个大男生在女生宿舍楼门口拉拉扯扯,宿管阿姨看不下去了,把他们撵到了旁边。

    眼看周游还跟个望青梅石一样,一手抓着他防他逃跑,一手拿着手机站得板板正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宿舍大门口。

    程轻羽不由叹气:“所以,我们要等多久?”

    周游连眼神都没给他。

    过了很久,久到程轻羽内心的挣扎都饿没了时,周游还没等到他想等的人。

    “我能先去吃个饭嘛?我要饿死了。”

    “别想跑。”

    周游不耐烦看他一眼。

    “没想跑!我都决定要丢下脸面了,真纯饿,这都中午了大哥,我一口水都还没喝呢!”

    周游闻言没说什么,只低头拨了一个电话,还是显示关机后,他抿唇,“你先去吃饭,吃完饭再接着过来等。”

    “万一,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人家今天明天都不见你,怎么办?”

    周游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咬牙切齿:“谁造成的?”

    程轻羽不说话了,逃似的跑向了食堂。

    他走后,周游抬头盯着那扇毫无动静的窗户看了看,又试着打了两遍电话,还是显示关机。

    虽然大概知道她因为什么生气,但这样被忽视,这样被当成空气对待,周游还是觉得胸闷,不爽。

    又等了一会儿,说去吃饭的程轻羽还没动静,周游怕他跑路,自己追去了食堂。

    食堂开了暖气,一进去,温和的暖风就轻柔将人包裹。

    周游着急回去接着等,怕他不在,她又刚好出来,两人错过,所以大步迈着,眼神随意扫着稀疏的人群,幸亏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食堂人不多,他找起人来很容易。

    走到一处时,他眼神先是轻飘飘扫过,而后看到了什么,忽然停下了步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盯着一个方向看。

    越看,神色越冷。

    他看的方向,一男一女面对面坐着。

    男生已经吃完了饭,这会儿正眼睛转都不转地盯着对面秀气吃饭的女生,唇角勾着明晃晃的笑,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而后,女生突然说了句什么,两人都齐齐笑了起来。笑声隔着这么远,都清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郎才女貌,般配至极。

    周游却只觉得那笑声刺耳,只觉得那画面刺眼。

    他周身气压极低,冷笑一声,迈着大步朝两人靠近,在他快靠近时,那男生突然站起身子,凑近她,伸出的手也马上就要碰到她的脸。

    周游几乎是跑过去的,冷着脸一把抓住了男生伸出的胳膊,眼神骇人:“你想干什么?”

    李宿白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又看看自己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胳膊,轻轻嘶一声,“我……”

    周游没能听到他的狡辩。

    因为被他护在身后的人,使劲把他拨到了一边,仰着一张不耐烦的脸,瞪他:“松手。”

    “他……”

    “我说松手!”

    他要说的话被她一句怒气冲冲的吼声挡在喉间,周游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儿,如她所愿,松开了手。

    “文静,我们聊一聊,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了,你听我解释。”

    他压抑着不爽,努力忽视第三个人的存在,低头看她。

    可她却当没听到,忽视他忽视得彻底,冲对面的小白脸道:“你吃好了就先走吧,下午两点半再去实验室。”

    李宿白看眼两人,想说什么,但对上她的目光,最后还是只点了点头,“好。”而后端着盘子离开。

    李宿白走后,文静也端起自己的盘子就想走,但还没行动,就被人一把按住了肩膀。

    “没空见我,不接电话不回消息,知道我在门口等着也刻意躲开我,这都没关系。”

    他嗓子发紧,“可文静,你能不能别和他走那么近?”

    从她第一次和那个叫李宿白的小白脸在手机上你来我往聊得畅快,忘记他在旁边时,周游就不爽,偏她每次和他在一起时,还总提起关于李宿白的事儿。他也遇到好几次两人一起并肩走着,相谈甚欢。

    这些周游都忍了,就算觉得不爽,也没表现得那么明显,因为他不想和她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别人吵架。

    但这次,她把他当成空气置之不理,甚至刻意躲避,却和那个小白脸面对面吃饭,开心自然地聊着天,那小白脸还想上手摸她的脸。

    周游忍不了。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话里的语气,毫不掩饰带着讨厌。

    可这句话落下后,她突然笑了:“你管得着么?就算我真乐意和他走近,就算我真喜欢他,你管得着么?”

    心脏被她这像刀子一样的话,扎得疼得几乎不会跳动。

    周游已经分辨不清她到底是在故意刺他,还是在玩笑中说了真话,毕竟,他是眼见着她和那小白脸越走越近的。

    他这会儿没有思考能力了,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试图说服她,垂眸,“文静,别说气话,别故意气我,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你听我跟你解释,都是误会,昨晚我……”

    “我喜不喜欢他跟你有关系么?”

    “我不喜欢他,难道就喜欢你了么?”文静打断他的话,轻飘飘反问。

    周游被她问得突然怔在了原地,错愕地看着她。早上那点以为她也喜欢自己的窃喜,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唇,突然笑了,笑得很勉强。

    她还在生气,在故意说这种话。周游虽然被这话伤得体无完肤,但他选择性忽视,执着地俯身,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解释:“你看到的那个女生他……”

    “就算我看错了,那个女生其实是一个男生……”

    周游满脸错愕,下意识想要点头时,却听她嗤笑一声,反问他:“那又怎样?”

    “周游,我不在意。”

    第40章

    “周游,我不在意。”

    是么?周游早知道这个事实的。但这话真真正正从她嘴里说出来,传进他的耳朵,他还是没办法坦然接受。

    他顾不得解释什么了,只执着地追寻着一个答案:“那你在气什么?文静,那你告诉我,你在气什么?”

    不在意,不喜欢他,那她又为什么生气?何至于气这么狠?

    他白了一张脸,嗓音发紧,一字一句发问,问完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的脸,克制地攥着拳头,企图通过她的神情判断她接下来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我气什么?”

    被这样质问,文静扯唇,无所谓道:“我有什么好气的?”

    “文静,你撒谎。”

    他用看破一切的眼光看她。

    文静最讨厌他这样的目光。

    “行,我就是生气,可那又怎么了呢?”她唇角拉平,神色冷淡,终于肯抬头看他,说出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窖:“我是在生气,可我只是气自己。”

    “什么……意思?”

    “我生我自己的气,气自己很多次明知不应该,却还是因为一点私心做出了很多不对的选择,我想,如果能重来的话,我一定会做和当时不一样的决定”。

    “咱们俩就到这儿吧,以后能继续做朋友最好,做不了朋友就做陌生人,大家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她话里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明晃晃告诉他:她后悔了,后悔和他的一切。

    至于原因,她也说得明明白白,她不喜欢他,不在意他。

    周游说不出一句话。

    明明早上来之前,他还在窃喜地想,她因为这个这样生气,那会不会心里有一点点在乎他、喜欢他?

    可这会儿,她连解释都不想听,就亲手打碎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没有,一点点的没有。

    她甚至说,要和他做陌生人。

    哪怕大一那年两人分手,他死皮赖脸不答应,她也只是不耐烦地看着他,告诉他:“周游,你这样好没意思,咱们俩继续做朋友不好么?”

    没说过这样重的话。

    可现在,她说了。

    如果仅仅是因为生气,那她没必要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那是……她有喜欢了的人了么?所以才借着这个,想斩断跟他目前的不合时宜的亲密关系,甚至断绝关系。

    那他一晚上的猜测,自以为是的窃喜,算什么,笑话么?

    周游怔怔地望着她,始终不敢开口问她是不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也不敢问她那个人是不是和她越走越近的李宿白。

    他怕,怕她说是。

    在他愣神的功夫,她端起了桌上自己的空盘子,起身,走向了餐盘回收处,放下盘子就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周游,还站在原地,低头看不出情绪。

    左肩突然被人拍了拍了,有人哑着嗓音好奇:“诶,你不是在宿舍楼下等着呢么?怎么来餐厅了?难不成怕我跑了?我可没这想法啊,我就是闹肚子去了趟厕所,这会儿刚从厕所出来准备回去找你呢……”

    站着的人任他拍,也没什么反应,他自顾自巴拉巴拉一顿输出后,这人连眼神也没抬。

    程轻羽终于察觉出不对,“你……你没事吧?”

    半响,周游才抬头,苍白着一张脸,没什么神色道:“没事了,你回吧。”

    “啊,不解释了么?”

    程轻羽追问,面前的人却没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餐厅往宿舍走了一段距离后,文静回头看,发现身后并没有人跟上来。

    她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心里却越来越烦躁。

    昨晚她没跟他吵,看起来也还算冷静,但从楼底下回去后,她气得脑袋都疼,一整夜都憋屈的没睡着。

    早上头昏脑涨地从床上爬起来,往窗户外一看,他还站在窗户底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的。

    越看她越觉得烦躁,她不想见他,也压根不想和他说话,便干脆走了宿舍楼的另一个小门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李宿白早早就来了,见她来,和她笑着打了招呼。文静敷衍回了回,就坐在实验室发呆。期间苏苗和梁迪来找她说话,她也实在没心情,两人看了出来,便没多打扰,留出空间让她一个人冷静。

    中午,她其实也不是和李宿白两人单独去食堂吃饭的。是和前几次一样,实验室到饭点就剩她、苏苗、梁迪、李宿白,梁迪吆喝三人一起吃饭,又不能把李宿白落下,干脆和之前一样一起去了。

    四人坐一个小桌,只不过苏苗和梁迪要去取快递,吃得快点,比她和李宿白早走上三分钟而已。

    而且那会儿李宿白伸手过来前,是看到她头发上有一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昆虫。文静别的不怕,就怕虫子,自己摸了半天没摸到,李宿白才提议要帮她一下,在她点头后,他才站起来准备帮她弄掉虫子的。

    谁知道他冲过来二话不说就把人胳膊捏住甩到一边,还命令她,让她别和李宿白走那么近。

    先别说她和李宿白压根就没有什么,只是单纯的师姐带师弟,还是老师指派的。退一万步,就算有什么,他又凭什么命令她离人家远一点?凭什么那么理所当然地命令她离人家远一点?

    于是文静实在没忍住,爆发了。

    人在气急的时候,是会口不择言的。现在稍微平静下来后,文静也知道自己虽然没用什么难听的词,但确实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要知道,从小到大,他们再因为小事吵架,都没提过“绝交”这两个字。可这一次,她虽然没明说这两个字,但“做陌生人”这四个字,也和那两个字是同一个效果。

    说真的,文静从没想过,她会和周游闹成这样。

    所以她昨晚真的想过,甚至现在也在想,要是当时,她没有因为单纯馋他的身体而做出那么多冲动的决定就好了。

    那样的话,无论怎样,至少他们还是朋友,而现在……

    越想越烦躁,越想心里越闷。

    于是文静逃避了。

    她已经走到了宿舍门口,然后又毫不犹豫地转身往院楼在的方向走。到院楼后,径直来到朱正红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食堂里,程轻羽看着头也不回离开的周游,回忆起刚刚他的神色,再看看周围人叽叽喳喳对这儿看的的表情,就算再蠢,他也知道这里刚刚绝对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他随机找了一个坐在附近吃饭的同学,哑着嗓子低声打探:“同学,刚我不在的时候,食堂是不是有人吵架啊?”

    那男生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认识吵架那男的么?不问他问我干嘛?”

    “啊,我们……我和他关系不怎么样,问他他肯定不告诉我,同学求你了,你快给我讲讲吧!”

    男生有点无语,似乎不明白他都和人家关系不好了,还好奇人家的事儿干嘛,但架不住程轻羽死皮赖脸地问,于是只草草几句话概括:“就两人吵架了,具体说了什么没听清,反正两人表情都不怎么好,看样子是吵得很凶,有一会儿呢反正,然后女生走了,男生也没去追,两人好像闹掰了。”

    几句话结束,男生看他一眼,端着碗摇着头满脸鄙夷似的走了。

    留下程轻羽,呆愣愣坐在椅子上,满脑子都是:完了,他把周游害惨了,虽然他也不是故意的。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更何况,两人闹掰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都是因为他,程轻羽那叫一个愧疚,那叫一个坐立难安。

    拿出手机想给周游发消息道歉,噼里啪啦打了好多字又一把全删了。

    道歉,这会儿道歉早没用了。要是角色反转,他变成周游,那他绝对会捏死自己。

    所以,他只能想办法弥补。

    怎么弥补?

    程轻羽来来回回绕着食堂走了好几圈,终于做出了决定。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如此,那他就自己去!

    他记得周游说过,说他的青梅是学环境工程的,那应该是在环院。既然在宿舍等不到她,他就去环院大门口蹲她!不信蹲不到她!

    程轻羽鼓足勇气,满怀信心地走到了环院一楼大门门口,往那儿一蹲,眼睛直勾勾盯着从大门口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生怕把人给错过了。

    期间肚子疼,他连厕所都没敢去,硬生生忍,忍过去了。冬天的风冷得刺骨,坐那儿不动手脚冻得发麻,他又起来在大门口来来回回踱步。

    就这么等了四个小时,也没见着想要见的面孔,程轻羽怕人压根没来实验室,犹豫着要不要走时,忽然从大门口里说说笑笑走出了两个人。

    他听到她们说:“文静怎么突然回家了,是不是家里有事儿啊?我看她这两天心情不好……”

    敏锐地捕捉到两个熟悉的字儿,程轻羽登时眼睛就亮了起来,忙跑过去,跑到两人面前:“同学你好!打扰了!请问你们认识文静嘛,我找她有事。”

    苏苗和梁迪看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满脸警惕,对视一眼,正要先说不认识,就见这人满脸真挚:“我是她朋友,找她有事,真的!”

    “你是她朋友来找她不给她发消息,跑来问我俩陌生人?”

    两人明显不信,就要走,结果程轻羽一屁股坐下了,“同学,求你们了……”

    苏苗和梁迪越看越觉得怪,但不想和他多纠缠,于是敷衍道:“文静回家了,我们都没加她好友,你不是她朋友吗?具体的发消息问她吧,我们也不知道。”

    两人说完后,逃跑似的跑了,跑出好远好,苏苗回头看了看还傻坐在院门口的男生,用胳膊戳了戳梁迪:“快快快,给文静发消息说一下……”

    梁迪立马道:“好好好,这就发!”

    两人的身影走远后,程轻羽才吸吸鼻子,从地上爬起来,而后梳理了一下自己得来的信息,梳理明白后,他反手就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几秒就被人毫不留情挂断,程轻羽就知道会这样,所以一遍一遍接着打。

    在他第五遍把电话拨过去时,那边终于接通了,但却没说话,仿佛格外不耐烦。

    程轻羽不在意,只激动冲电话那边喊:“周游!你未来老婆跑了!你快去追!”

    周游喝了酒,意识有点不清。突然听到电话那头咋咋呼呼的声音后,他很不耐烦,立马就要掐断电话,但手刚放到挂断按钮上,他忽然反应了过来,于是立马坐直了身体,嗓音低哑:“你说什么?”

    程轻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迅速简短交代了一遍。说完,他咳了咳,犹犹豫豫道:“那个,真对不起啊,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我本来是想补救一下的,结果还是什么都没做……”

    一大段话说完,电话那边迟迟没有动静,他纳闷拿起手机看一眼,才发现这通电话只维持了30秒,也就是说,周游早把他电话挂断了!-

    文静请完假就立马买了最近一班的高铁票,连行李都没收拾,就带了手机,坐高铁都用的临时码。

    她回来得突然,压根就没跟林海方和文瑾说,所以输完密码打开家里的大门后,屋里坐着的林海方和文瑾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一时都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是在做梦。

    文静冲两人喊:“爸,妈。”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满脸开心地起身,迎接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边抱还边说:“哎呀你这丫头,回家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再不济也给你提前做点喜欢吃的饭,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跑回来了!”

    “哎呀,我那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文静撒娇。

    林海方立马就要出门去买菜买水果,文静拦都拦不住。

    文瑾笑看一眼两人,揽着文静的肩把她揽到沙发上坐下,温柔道:“不管他,你回来他不知道多开心呢。那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文静舒舒服服躺上沙发,眨眼:“我放寒假了,放到3月1。”

    “这么早就放寒假啦?那也太好了,我和你爸还想着你估计年前一周才放假呢。”

    文静支支吾吾说了两句,而后文瑾笑着看一眼懒懒散散的女儿,“那你行李呢?又先自己走把行李扔给小游了吧?他一个人拿俩行李不好拿,我让你爸接他去。”

    说着,她就要给林海方打电话,文静忙把她拦住:“妈妈妈,我没带行李!我这次突然决定要回来的,懒得收拾行李……”

    知女莫若母,看着她不自然的神色,文瑾猜出了什么,轻声询问:“你和小游没一起回来?吵架啦?”

    文静没料到她猜这么准,哽住,而后翻起来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哎呀妈妈,你别管啦,我才刚回家,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快让我先好好歇一歇嘛。”

    听到这儿,文瑾就知道自己猜了个百分百准,但孩子的事儿她不插手,于是只宠溺用食指点了点女儿的额头:“行行行,你好好休息,妈妈去厨房先收拾收拾,等会儿你爸把你爱吃的菜买回来了我做着就快了。”

    文静闻言,捧着文瑾的脸往她脑门上亲了一口,“爱你老妈!”

    文瑾佯装嫌疑,“口水糊我一脸。”

    眼神却满是开心和幸福。

    进厨房前她见文静把袄都脱了,穿得单薄,便把空调开到了最大,还从房间拿了一条毯子出来,盖到了文静身上。

    文静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只觉得在家,心里的烦躁都没了,全是幸福。

    惬意了没几分钟,门铃响了,以为是林海方拿了太多东西不好开门,文静光着脚跑到了门口,快速开了门,“爸,我来帮你提……”

    话一说完,她忽然被人热情抱住,愣神中,何清玉松开她,稀罕地拉住她的手:“哎呀,是我们文静呀,什么时候回来的?”

    文静回过神,甜甜喊了声“何姨”,招呼她往里面走,边走边含糊地说:“我才刚到家没多久。”

    说完她就怕何清玉问她周游怎么没跟她一起回来,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何清玉压根就没提起自己儿子,反而是心疼又稀罕地拉着她聊天。

    文静这才松一口气。

    聊了会儿,林海方买东西回来了,见三人聊得热闹,自觉笑着进了厨房做饭。

    “湘江那边冬天比咱们这儿冷多了,但人家有暖气片,暖气片热起来就不用空调。”文静正在绘声绘色地给两人讲着自己在学校的事儿,突然听到一阵声响。

    在她的注视下,何清玉接通了电话,因为离得近,文静清楚听到,电话里的人喊了一声:“妈。”

    她一顿,顷刻收回目光,垂着视线看地面,耳朵却悄无声息竖起来,全神贯注地听着。

    “你去我文姨家了么?文静是不是在家?”听筒里,他的声音微哑。

    听到这儿,何清玉看向文静,文静立马冲她做口型:“不在不在不在!”

    在实诚回答和配合文静哄自己儿子这两个选择上,何清玉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她冲文静眨眼,而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现在就在你文姨家呢,没看着文静那丫头啊,问你文姨,你文姨说没听说那丫头要回来。”

    电话那边顿了顿,不知道信没信,何清玉还装模作样问:“儿子,你和文静怎么了?吵架了?你是男生,要大度一点,跟小姑娘吵架算什么本事!”

    电话那头静默半响,才道:“妈,你在我文姨那边多坐会儿,要是看到文静回来了,就给我发个消息。我现在就看一下高铁票,估计半夜就能到家,最晚也明早到。”

    何清玉还在演:“知道了知道了,你记住妈的话啊,一个大男人别那么小气!”

    电话被挂断了。

    挂断后,空气里好一阵儿寂静,何清玉和文瑾都憋着笑,好奇地看向她,连厨房里洗菜的林海方,也好奇探出脑袋。

    被三双好奇的眼睛看着,文静尖叫一声,捂住脸重新躺回了沙发上,语气闷闷:“我有保持沉默的权利,所以我一个字儿也不会说的!”

    三个大人被逗得直笑,“行,我们不问就是了,你们小孩自己的事儿自己解决。”

    捂着脸躺了一会儿,想起刚刚自己听到的话,文静翻身坐起来,看着文瑾,“妈,我想我外婆了,我要去我外婆家!”

    文瑾:“现在去?你爸还正在做饭呢,都是你爱吃的,要不你吃完再去?我和你爸送你去。”

    何清玉也忙道:“对啊,你吃完饭再走,不急那一会儿,再说了这么晚路上也不安全,吃完饭我和你妈妈送你过去。”

    “不行不行,我不饿,现在不想吃饭。哎呀,妈,何姨,我想我外婆想得不行了,一刻都不能耽搁!我现在就走了!”

    她说完,立马就穿袄,跑到门口穿鞋,然后拿了手机风风火火就要走。

    何清玉和文瑾要跟着去送她,被文静拦住,把两人推了回来,“哎呀,你们俩放心吧,我自己去,到了给你俩报平安!”

    说着,她人已经出去,然后“嘭”一声关上了门。

    何清玉和文瑾对视一眼,没忍住,哈哈大笑,“哎呀,这俩孩子……”

    笑容还在脸上,门又突然被从外面拉开,两人立马收了笑,看出去时,看到了去而复返的人。

    “怎么啦,忘带什么东西啦?”文瑾问。

    “没,没带东西,就是专门回来给你和我何姨强调一下,不许和任何人泄露我的行踪嗷!”她一脸认真。

    文瑾点头,何清玉也点头。

    文静这才关上门,放心离开。

    她走后,屋子里又是一阵大笑,笑够了,何清玉拍拍自己好闺蜜,“快,先给你妈打个电话,免得孩子到了她都睡了,到时候被吓一跳。”

    文瑾:“这就打这就打。”-

    文静的外婆叫文若琴,老人家六十七了,是一名退休老教师,前几年文静的外公去世后,老人家就一个人待在老家,种种花,养养猫,逗逗狗。

    老人家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文瑾,小女儿文惠。在父亲去世后都想把母亲接回自己家和自己住,但老人家哪儿也不去,就乐意待在老家,说在这儿舒服,有家的感觉,自在。

    所以,文瑾和文惠便没强求,只常常轮流回来和老人家住个几天。

    所谓老家其实还在云江,只不过没在城里,是云江的小县城里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打车从家过来,路程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到村里,到家门口,已经晚上八点多。

    村里的年轻人大部分都安居城里了,留下的大多是一些舍不得离开,在城里待不惯的老人。老人家睡得早起得早,又是冬天,天黑得早,是以八点不到九点的时间,在年轻人看来是夜生活刚刚开始,对老人们来说却已经很晚了。

    这会儿,村里几乎没多少屋子还亮着灯光,寂静成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空村呢。

    文静面前这栋自建的二层小楼也漆黑一片,但她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小楼里忽然亮起了温暖的灯光,大门口的灯也亮了起来,照亮门前一大片空地,而后,有个熟悉的身影慢慢从灯光里走出来,慈爱的声音同她这个人一起出现:“是我们文静丫头嘛?”

    文静没有思考,毫不犹豫小跑上前,抱住老人,吸吸鼻子,“外婆,是我,我想你了。”

    文若琴心疼诶拍拍自家外孙女的背,“好好好,外婆也想你咯!”而后拉住文静的手,“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死了,进屋说,外婆还给你做了鸡蛋火腿面呢!”

    被老人温暖的手牵进屋里,文静还没说话,文若琴就按着她坐下,而后拍拍她的手:“你等外婆一小会儿,锅里的水都开着,外婆给你下个面条就来!”

    文静笑,“我和你一起吧外婆,这么久不见了,我可想你了,想和你多说说话。”

    “诶诶,好,咱们祖孙俩说说话!”

    两人进厨房,文若琴给文静塞了一个小凳子让她坐,自己则站在灶台前忙活着,没多久,就把一碗香喷喷的热乎面条塞到了文静手里,“快吃,这么冷的天,吃碗面条暖和暖和。”

    文静嗅了嗅,满足感慨,“还是外婆做的面条好吃,我都想死这一口了!”

    “这丫头。”

    文若琴被她哄得直笑。

    祖孙两人边聊天,文静边大口吃着饭。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下肚,她觉得十分满足。拿着空碗要去洗碗,被文若琴一把拦下:“快放下,外婆来!”

    文静不肯,但拗不过她,被她推着上了楼。

    “你的房间外婆都给你打扫过了,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什么都别管了,进屋舒舒服服睡一觉,明早什么时候睡够什么时候起来外婆给你做饭!”

    “谢谢外婆!外婆你也早点睡奥,晚安!”

    回到屋子,文静脱了衣服,在香香的被窝里满足地滚了又滚。然后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报平安,便给文瑾和何清玉两人发消息。发完后,又郑重提醒两人,别和别人透露她的行踪。

    这个别人是谁,不言而喻。

    两人纷纷回好。

    她这才放心,心满意足准备放下手机。

    手机刚放下,屏幕突然闪了闪,有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文静看着那串没见过的号码,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她放任手机响着,没接,但这串号码不知疲倦似的,又打了两遍过来。

    第四遍时,文静垂眸,点了接通,但没说话。

    电话那头,一时也安静得过分,只隐约听得到风声,还有不算平静的呼吸声。过了一分钟那么长,在文静拧着眉就要挂断时,电话那头终于有动静了。

    他语气干涩,沙哑,声音很轻,也带了明显的乞求。

    他说:

    “文静,不喜欢就不喜欢。

    “你别不理我,也别躲着我。”

    “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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