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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嬴麻了,赢麻了 抽到嫩生生

    抽到嫩生生的SSR后, 赵乐秦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阿姊,大秦未来的机械工程有望了!”

    话音还落在廊下,赵乐秦已经大步踏进了书房, 衣袖都被走得灌饱了风。

    正在整理实验记录的吕雉闻声抬头,迎面便是喜上眉梢的赵乐秦。

    她眼睛也不自觉弯成了月牙,立刻把手里的资料放到了一边:

    “快和我说说罢。”

    赵乐秦美滋滋地走到近前, 长腿一迈直接坐在了桌子边缘。

    “我不是去教那群小孩儿了吗?”

    他快活地俯身, 在老婆额头“啪叽”亲了一口。

    “其中就有相里平的幼女相里昭。

    我敢保证,她绝对是一个数学天才!”

    吕雉把桌上的东西往里又挪了挪,给赵乐秦让出更大的位置。

    她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仰脸问道:

    “可你方才说的是机械, 不是数学?”

    赵乐秦得意地把手往后一撑,细细解释道:

    “我一开始起草大秦学宫、科学院的教学细则的时候,从阿父、大兄到我拐来的博士队伍,他们都有点疑惑, 为什么要把数学列为必学科目。

    毕竟有些方向确实用不到什么数学, 比如法律方向的人才,大概一辈子都不需要用到三角函数、或者纯计算类的求导。

    当时我解释的是, 数学这门课是培养人演绎、推理、分析的能力, 而且大秦的学宫与科学院定位就是要攻坚克难。

    所以虽然这些人日后可以分流, 去钻研更细分的领域。

    但作为大秦未来最顶尖一撮专家, 这批人即使不精通数学,也必须能看明白基础的部分。”

    见吕雉颔首,赵乐秦继续道:

    “其实数学的作用远不止塑造人的思维。

    前段时间我们不是发现, 水力织布机从木头换成铁质后,精度与稳定性都好了许多吗?

    但无论怎么调整结构,织布机都需要用到弹簧, 才能在断线时灵敏地停下来。”

    吕雉点点头:

    “对,你还说弹簧主要材料用含碳量更高的钢,科学院第一个课题就是研究如何用坩埚法炼钢。

    为此我们还规划了许多实验,未来要在钢材中加入各种矿物,研究如何配比产生的合金的弹性才更高。”

    赵乐秦嘿嘿一笑:

    “正是如此。

    如今我们还在试验材料的环节,所以并没有去研究弹簧本身的规律。

    可阿姊你想,假如我们真试出来弹簧的材料了,到底该做多粗才好?

    这弹簧又该绕几圈才能达到目的?

    怎么才知道它一次伸缩会输出多少动力?”

    赵乐秦掰着手指随便举了几个例子,一拍巴掌。

    “如果全靠匠人一点点试那多慢啊!”

    看着吕雉骤然睁大的眼睛,他骄傲地晃晃脑袋:

    “我虽然不懂具体如何操作,但绝对有个定律或者公式能衡量弹簧的刚度,如果有人能推演出来,我们能在制造前就算出它的软硬。

    很多科学上问题就像研究弹簧的规律一样,如果想规范又高效地生产,其实都会涉及微分方程之类的知识。

    这个级别的数学我是搞不明白一点儿,但以后这些科学问题还有不少呢。

    若以后还靠普通的人才去研究就有点困难了,必须要能推动时代的那种天才去攀登高峰……”

    赵乐秦满脸都是后继有人的愉悦,快乐地伸了个懒腰:

    “咱俩就建立制度,给这些真正的天才们搭好梯子就行了!”

    ·

    春风吹过渭水,河水在冰层下发出咕噜噜的低吟。这声音逐渐透亮,化作哗啦啦的声浪。

    随后虫鸣零落地加入节拍,接着是鸟雀啼啭的混响。

    在蛙群开始合唱之际,大秦学宫和大秦科学院,已经神气地矗立在咸阳了。

    眼见着大秦科学未来可期,赵乐秦整个人骄傲不已,连心中不安的感觉都淡了不少。

    只是毕竟如今传递消息不方便,赵乐秦每天跟嬴政学处理政务的时候,都无法抑制自己期待前线战报的心情。

    “给我换一摞。”

    赵乐秦打了个哈欠,对旁边的侍从吩咐道。

    咸阳宫里,夕阳斜斜照入殿内,金灿灿的。

    嬴政坐在上首批阅小山一样的奏疏,赵乐秦身边放着不到上首三分之一的高度。

    “喏。”

    侍从手脚麻利地送上新的奏疏。

    赵乐秦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撑着额角。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河东郡的户口增长报告。

    奏疏上的墨字渐渐洇开,赵乐秦的眼皮沉沉下坠。

    正午的烈阳照的他有些热,忽然一个侍从冒了出来。

    这个侍从一路大喊着冲进殿内,似乎一眨眼就闪现在了赵乐秦面前,急切地喊道:

    “匈奴被打跑了,但没有全歼!”

    赵乐秦心脏骤停。

    他急得要命,却发现自己手脚像陷入了暴雨的泥巴地里,怎么挣扎都使不上力,站都站不起来。

    赵乐秦惊慌失措地追问道:

    “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意外了?”

    那传令的侍从道:

    “冒顿单于没有正面和秦军作战,直接带着主力跑了。”

    赵乐秦一瞬间感觉天旋地转:

    该死的!竟然还是没逮住这个冒顿!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嗯——既然匈奴核心战力尚存,还和大秦磨炼过一场了,这军事化的游牧集团求生欲应该会非常旺盛。

    那么会往北继续逃窜,北边是……

    赵乐秦的视角仿佛飞到了天空,俯瞰着华夏大地。

    ——准噶尔盆地!

    赵乐秦望着那块熟悉的土地,心里越发焦急。

    当地只有零散的塞种部落,肯定无法抵抗这一群天灾,结局大概只有被吞并或驱逐。

    这时候匈奴就会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我太弱,是大秦太强了!

    但匈奴失去了水草丰茂的土地,如果想寻找更好的牧场,就得继续西进、南下,会像雪崩一样摧毁中亚原有的文明秩序。

    赵乐秦盯着伊犁河流域、七河流域,难受得像是灌了铅。

    匈奴会洪水般涌进这里,遇到月氏人。

    此时的月氏肯定不是冒顿单于的对手,但月氏又不是个傻的,打不过还躲不过吗?

    同样是游牧民族,他们可以也学习柿子挑软的捏的优良美德,提前百年向南逃窜,涌入地处中亚的大夏。

    大夏王国是希腊-马其顿殖民者最后一个希腊化文明堡垒,

    那么大月氏的南迁,就会如同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大夏的繁荣富庶的城市会被劫掠,即将收获的农田会被毁,希腊裔统治者的权威荡然无存。

    在匈奴的间接冲击下,亚历山大东征留下的文化遗产,将会提前一百多年开始崩塌。

    你打我,我打他,他打他打他,一连串的反应会提前引爆中亚的混乱。

    那么文明再次被野蛮摧毁了。

    但摧毁大月氏、搅乱大夏之后,匈奴应该不会停下。

    赵乐秦的四肢都开始痛了,他把视线望向更西的土地。

    战车都跑起来了,这群只会杀人的匈奴难不成会搞精神文明建设不成?

    匈奴的兵锋大概会指向西南方,哪里有最强大的帝国安息。

    此时的安息还与西部的罗马共和国,和东部的叛乱输死缠斗,国力分散。

    匈奴骑兵渡过阿姆河,会入侵帕提亚的东北行省。

    帕提亚引以为傲的“帕提亚回马箭”重骑兵,在更适应草原作战、且拥有更强求生欲的匈奴骑兵面前,应该占不到便宜。

    ——我匈奴打不过开了挂的大秦就算了,还不能虐一虐你西方的小垃圾吗?

    简而言之,匈奴大爷的“上帝之鞭”提前了!

    赵乐秦心底的焦灼忽然一顿。

    等等,这关我华夏什么事?

    对于安息帝国而言,这无疑是半夜恨的睡不着的天灾人祸,倒霉到家的无妄之灾。

    但是对于罗马可就是——噢,至高的朱庇特!命运女神福尔图娜竟赐下如此厚礼。

    帕提亚的突然崩溃,在美索不达米亚和叙利亚的领土就成为权力真空了。

    此时罗马共和国正处于击败马其顿、称霸东地中海的上升期,一直在寻找东扩机会,肯定要趁他病要他命。

    但罗马军团即使可以兵不血刃地接管这些富饶的省份,感谢诸神庇佑的快乐人生,将帝国的疆域推进至两河流域,但这样的幸运大概也维持不了多久。

    因为此时已经吃下了伊朗高原的匈奴,就会带着排山倒海般的骑兵冲锋和精准的骑射,向罗马最高神朱庇特狠狠扇个巴掌。

    ——东进?

    你匈奴爷爷我就算打不过大秦,也是排行榜第二的战力可查,还能被你个小小罗马给欺负了?

    赵乐秦彻底平静下来了。

    啊,在完全陌生的战术和绝对的机动力劣势下,罗马军团大概会遭受惨重的失败,整个罗马元老院脸都被扇肿了。

    至此,罗马的东方战线陷入了与匈奴的长期拉锯战。

    赵乐秦感觉自己有点不道德,甚至手脚都被上帝谴责得有点痛?

    但他确实越来越开心。

    ——欧洲陷落就陷落吧,越是混乱才好发挥呀。

    哦豁,纵横家眼见着大秦统一要转行了,但是没想到柳暗花明,行业新机遇来了!

    黄金、白银、玻璃、奴隶、葡萄酒……

    中亚陆路交通的不稳定?

    大秦如今可是要有巨无霸海船啦!

    ——开门,自由贸易。

    把匈奴赶出去祸害别人后,整个大秦再无外患。

    发展,发展,还是tmd发展!

    赵乐秦看到了丝绸、瓷器、钢铁制品、纸张、布匹、茶叶……手拉着手在他面前跳舞,巨额贸易顺差更是直接扑了过来。

    赵乐秦大笑着正要上前接住,腿上忽然传来一阵钝重的麻意,像有细针顺着骨头往上扎。

    那麻意越来越真切,原本轻飘飘的身子渐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眼皮上暖融融的光感。

    赵乐秦蓦地惊醒,“腾”地一下支起身子。

    他一睁开眼,正好看见自己肩头有个什么东西,扑簌簌地顺着背滑落了。

    赵乐秦下意识地低头望去,发现是嬴政常披的那件裘衣。

    这时,一道威严又戏谑的声音响起:

    “太子梦到什么好事了,不妨给朕讲讲?”

    赵乐秦呆呆地抬头看看嬴政,又茫然地环顾一圈。

    现在已是漫天霞光,金色的夕阳倾泻进宫殿,染得视野中全都裹上了一层浓郁的橘黄。

    手臂大腿的酸麻突兀地涌了上来,赵乐秦顿时发出了惨叫:

    “好麻好麻嗷嗷嗷嗷——”

    见倒霉儿子吃瘪,嬴政顿时大笑。

    “哈哈哈你这竖子!”

    他挑着眉哼了一声。

    “看奏疏竟都能睡去。”

    “哎呀、阿父。”

    赵乐秦呲牙咧嘴地慢慢活动身体。

    “我昨天研究织布机忘了时间,睡得有点晚。”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从小跑入殿,“砰”地跪在了大殿中间。

    他双手将一个皮筒高高举起,大声禀报:

    “禀陛下!北方边境急报!”

    赵乐秦眼睛一下就瞪圆了,惊叫出声:

    “战报!”

    嬴政脸上表情一收,肃声道:

    “呈上来。”

    侍从麻利地起身,快步送上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战报。

    嬴政迅速检查了封泥,大掌一捏拆开外壳,抽出里面的纸,拧眉看去。

    赵乐秦一瘸一拐地往嬴政跟前挪,无不紧张地开口:

    “阿父,情况如何?战略目标完成了吗?”

    说话间,他已经凑到了嬴政身边,战报随之映入眼帘:

    臣恬昧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

    赖陛下神灵,军吏士卒并力死战,三军合击,已于狼居胥山大破匈奴。

    项羽破其王庭,斩左贤王、右谷蠡王,夺其大纛。韩信射杀冒顿单于,获其首级及王冠。

    此役歼敌凡八万余级,王庭覆灭,单于授首……

    看到这行字,巨大的喜悦已经在赵乐秦心底炸开。

    他举起两条胳膊,兴奋地扯着嗓子喊:

    “全歼!冒顿单于死了!”

    被压麻了的胳膊狠狠痛击大秦太子,得意忘形的赵乐秦一下眼泪都出来了。

    “嗷嗷嗷痛——”

    嬴政笑着拍了拍愣头愣脑的儿子,成功给赵乐秦赢上加麻:

    “你如今可能放下忧虑了罢?”

    在太子殿下痛并快乐着的werwer声中,整个宫殿的侍从齐声高贺:

    “北境大捷!大秦万年!”

    嬴政抬手一挥,开始撒钱:

    “赏。”

    四下再度响起一片恭贺之声,满殿都浸在喜色里。

    赵乐秦一番活动,身上的麻劲儿也过了,开始更自由地叉着腰咧嘴大笑:

    “赢了!大赢特赢!我就知道!哈哈哈——”

    嬴政好笑地看着半点形象都没了的傻儿子,拍了拍他的头:

    “礼数。”

    赵乐秦wer了一声,勉强收起自己的狂喜。

    他努力让自己像嬴政一样矜持,探头继续往后看战报。

    除了开头的总述,蒙恬其实还写了具体的作战详情,但这个效果嘛——

    “胜。”

    “大胜。”

    “缴获。”

    赵乐秦挑着关键词读了出来,眉头越挑越高。

    “虽然我相信大秦终将会胜利,但还是有些担心军队会遇到极端天气,或者发生什么意外产生波折。

    为了防止这个,我还特地在后勤上准备了好些冗余呢!

    现在看来都没用到啊……”

    他眯着眼睛又重新看了一遍战报,摇了摇头:

    “一点都不跌宕起伏,就是纯粹的碾压局。”

    赵乐秦说着砸了咂嘴:

    “哎,好像是缺少了一点戏剧性。

    主要是匈奴也没啥文化,不然要能来个连续报道就好了。

    最好先是《咸阳孺子项羽、韩信骑出陇西,正向王庭进犯》,

    然后是《凶残的秦国小将项羽阵斩左、右二王,席卷祁连山北麓》,

    接着就该《战无不胜秦国将军韩信千里奔袭,斩杀冒顿单于》,

    最后必须是《英勇无敌的大秦将军们来到忠诚的草原》,

    这样才对味儿嘛!”

    看着难掩失望的赵乐秦,嬴政有些无语:

    “你还想来个所谓的拉锯战?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从庙算起,大秦与匈奴的胜负已定。”

    换别人这么想给国事平添波澜,嬴政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怎么,大胜你反倒不乐意?

    但是鉴于说出这话的人,他还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平平无奇,每天焦虑实力不够,绞尽脑汁地不停搞各种各样的“妙妙发明”……

    彳亍口巴。

    虽然这点子矫情比直接炫耀还凡尔赛,但是你开心就好。

    不过嬴政是从战国争霸走来的君王,他习惯了要宣扬大秦显赫的实力,确实有些不适应赵乐秦这种做派。

    唉——

    大秦的形象一惯是“强秦”、“戎秦”,被骂“虎狼之国”,最后“横扫六国、做回自己”,如果以后画风突变:

    恐怖的东方巨龙把自己裹在一块破布里,对世界宣称自己是一颗未孵化的蛋……

    嘶——这种事情不要啊!

    抱着对大秦未来形象的担忧,嬴政决定好好夸赞一番的赵乐秦,给这个莫名其妙总觉得武力不足的竖子些信心:

    “战前你定下分化匈奴之策,甚合军机;

    遴选刘邦、陈平二人主其事,拉拢离间、收集情报与培养向导皆处置精当。

    此番军需供给尤见心力,指南针、望远镜、精铁、盐粮一应丰足。

    更有项羽、韩信两员悍将临阵破敌。

    此战破敌,你功不可没。”

    听到嬴政难得的夸赞,赵乐秦傻笑着挠了挠头。

    理智回归后,他很快想起了迫在眉睫的事。

    “阿父。”

    赵乐秦兴致勃勃地对嬴政道:

    “既然这一仗打得如此漂亮,我们可以趁机扩大战果了。”

    虽然蒙古、甘肃已经回归,但宁夏、青海、新疆不也是华夏的领土吗?

    来吧,一起成为华夏自古以来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关于设定&历史资料补充】1.关于数学与机械工程:文中这个时候对机械工程最大的制约其实是材料。材料力学的所有核心问题,无非就是知道了外力,求这根东西会变成什么形状,以及内部哪里最危险?而解题的过程,就是对微分方程进行积分。比如欧拉-伯努利梁方程直接把‘受力’和‘变形’联系起来了。 欧拉和伯努利的工作核心,是把一根弯曲的梁变成了一道微积分题。这道题一解开,弹簧为什么弹、机器轴要多粗、铁轨做多高,就都能用纸笔预先算出来了。雅各布·伯努利首先提出“弹性线”问题,丹尼尔·伯努利直觉地猜出其形状应使能量最小,并写信给好友欧拉。欧拉用他创立的变分法(微积分的高级分支)严格证明了这一点,于1744年发表了弹性线的完整理论。从此,材料力学才成为一门可以演绎推理的科学。可以说,没有这个微积分方程,工业革命中的机器就只能停留在照着成功的那个样子,再放大一点碰碰运气的经验阶段了。2.关于比格做梦的内容:上帝之鞭是形容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文中其实比格实在是高估匈奴战力了,这时候的匈奴最多是个部落,远远不到集权帝国“上帝之鞭”的程度。

    第132章 大秦使臣团的C位 这一仗虽然

    这一仗虽然在赵乐秦看来朴实无华且枯燥, 但从匈奴的角度来看,却纯粹是一个克苏鲁级别的恐怖故事。

    什么?!

    那个曾经把我们打到阴山北边、夺走了我们富饶的牧场、还修筑了长城防御的蒙将军又来了。

    为何?!

    秦军从上到下都穿着全套盔甲,连最末的小兵手里都是锋利又结实的铁器。

    怎会如此?!

    斥候隔着老远的距离就发现了我们。

    苍天不公啊?!

    敌人对草原熟悉得像在这儿长大。

    ……

    在穿越者不讲武德给大秦猛猛开挂下, 中原文明狂加了一千多年的生产力buff。

    而蒙恬-项羽-韩信组成的史诗级军事天团,又把这份优势百分百地发挥了出来。

    以多欺少、以强凌弱虽然在个体上很不道德,但在文明层面嘛……

    ——难道高山族是喜欢高山, 特别讨厌膏腴沃壤、出行便利的平原吗?

    “阿父, 我们派位秦使去劝降另一支胡人吧!”

    赵乐秦手掌“啪”得按到了地图上,眼里闪烁着搞事情的光芒。

    嬴政垂眼看去,淡声道:

    “月氏?”

    赵乐秦重重点头, 满意一笑。

    “幸好, 我先前为这种情况也做了预案。”

    赵乐秦不说预案还好,他一提起来,嬴政立刻想起了赵乐秦之前的忙忙碌碌——

    《战果情况一:全歼且冒顿死》

    《战果情况二:全歼但冒顿活》

    《战果情况三:歼灭60%但左、右王死》

    《战果情况四:歼灭50%但匈奴高层指挥无伤》

    ……

    赵乐秦绞尽脑汁,针对这场战争各种可能的结果都一一做了预案, 以及预案的预案。

    虽然始皇陛下觉得大秦不可能输, 但看在赵乐秦做完连篇累牍的预案后,明显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的份上……

    嬴政还是把这厚厚一摞计划书挨个儿都读了一遍, 还对眼巴巴的赵乐秦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此时又听到“预案”两个字, 他有些无奈地颔首:

    “善。”

    赵乐秦听到许可, 顿时激动地搓了搓手:

    “那就按照计划, 让韩信先领着军队原地修整几日。

    待将士们都恢复了元气便向东南行军,直接驻扎在河西走廊的东端进行威慑。

    然后大秦再派出秦使,对月氏进行劝降。”

    赵乐秦说着忽然捏着嗓子, 得意洋洋地唱了一句:

    “识时务者为俊杰,希望月氏人不要不受抬举!”

    嬴政还在分辨赵乐秦这怪里怪气的语调,就见他又兴奋地一拍大腿。

    “阿父。”

    赵乐秦眼里射出兴奋的光。

    “对于这个秦使的人选, 我有一个妙妙主意。”

    听到关键词的嬴政警惕地眯起了眼,又很快神色一缓。

    啊——即便这个人选做不到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秦使受辱,还要再动兵戈。

    嬴政心底闪过这次出征极低的战损比,整个人愈发放松。

    那大秦就顺势出兵,把月氏人也都杀了就行了。

    况且这竖子的想法有时虽然跳脱,但确实多数情况都有可取之处。

    思及此,嬴政温声问道:

    “你属意何人?”

    和表面极其平和的嬴政一样,赵乐秦此时的笑容更是舒展——堪称纯良。

    他大声pick了心中大秦使臣团的C位人选:

    “刘邦!”

    嬴政还在思考刘邦做使臣合适与否,但赵乐秦已经对自己选人的满意万分,得意洋洋地翘起了尾巴。

    也就是自己蝴蝶效应有点厉害,把冒顿单于的统一大业扇没了,不然匈奴就要把邦子哥围困到白登山了。

    既然匈奴们已经死的不能再死,那用同属胡人的月氏做替身虐上一虐,也是不错的思路呀。

    嘿嘿——给wuli汉高祖一个报仇的机会!

    当然,穿越者只需要提出妙妙主意,祖龙陛下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嬴政略一回忆,刘邦的履历快速浮现在脑海中。

    彼时赵乐秦虽然将一众大汉天团护至身前,但确实将HR工作做得极为到位。

    刘邦的名字是被他放大、加粗、高亮标出来的,旁边还批注着一大堆优点:

    极擅长与人打交道,极其务实坚韧,极知人善用,关键时刻极有魄力,在政治、军事上极有潜力……

    拿到这份档案后,嬴政立刻注意到了这个仙人力荐款,故意在考察时放出了自己的气场。

    而刘邦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圆融与机变,在嬴政的压力面试下面不改色、对答如流。

    这份过人的胆识让嬴政很是欣赏,在发现刘邦的学识尚有欠缺后,还特地把他安排进博士署学了一阵。

    赵乐秦当初在九原郡写的那份《游牧民族消消乐》计划里,负责对匈奴进行拉拢、分化的人选,推荐的是善于离间纵横的陈平;

    而收编猎户、牧民与逃亡者,建立向导网络一事,赵乐秦力荐的便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刘邦。

    嬴政考察过这两人的能力后,对赵乐秦的意见欣然采纳。

    事实上,这次对匈奴赢得如此干脆利落,也离不开陈平、刘邦这几年的铺垫。

    这次刘邦再次被赵乐秦大力推荐,嬴政思量片刻,愉快地应允了这个妙妙主意:

    “可。”

    赵乐秦闻言,眼睛“唰”得就亮了。

    他没忍住发出了一串快乐的werwer。

    天呐——汉高祖要当秦使出使西域了!

    ·

    两日后,在河西走廊东端中军大帐里,韩信与刘邦正身立席,恭敬迎候来自咸阳的使者。

    听清楚命令后,刘邦简直是两眼放光。

    他忙不地趋前一步,对着使者手中的诏书再拜行礼,高声应道:

    “臣谨奉诏。”

    一同响起的,还有旁边韩信应诏的声音,以及他长长的、满是遗憾的叹息。

    听到韩信叹气的刘邦顿时一乐:

    虽然你这将军杀气腾腾,渴望再来一笔功勋;

    但此番你只能从旁策应,头功注定要落到我刘邦身上了!

    使者待刘邦接过令书,又正色送上了一个木箱,随即笑道:

    “此乃太子特意为刘君备下的冠服,愿刘君此去扬我大秦国威。”

    刘邦二话不说,再次下拜:

    “臣必不辱太子之命!”

    翌日清晨,晨霜还凝在狼尾草尖上,一个相貌堂堂、气势跋扈张扬的大秦使臣,穿着一套大红绣纹使节袍服,翻身上马。

    他身后是一队披甲悍卒,个个都是七尺八寸以上,浑身都带着战场杀出来的血气。

    这支队伍铁蹄踏碎晨雾,扬尘卷草驶入月氏领地,径朝王庭方向碾去。

    毫不遮掩、声势浩大的做派一出,月氏戍卫的骑兵很快被惊动了,呼啦啦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刘邦淡定地轻勒马缰减速,身后的甲士迅速围拢在他周围。

    在月氏人警惕的眼神中,刘邦趾高气扬地把腕子一翻。

    那鞭梢破风而出,在风中炸出一记脆亮的爆响。

    刘邦仿佛没有看见四周张弓持矛的月氏勇士。

    他身子往马鞍上懒懒一靠,表情像回到自己老家一样自在。

    “大秦皇帝使者刘邦,奉制诏,问月氏王——”

    刘邦忽然气沉丹田,厉声大喝。

    “还不来见?!”

    刘邦这一嗓子像他的名字一样邦邦硬,可听到这话的月氏众人,已经快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长生天呐,我的老邻居一个月就被中原彻底灭族,这支强得变态的军队现在竟然就站在我家门口!

    听到大秦使臣底气十足的外交辞令——或者说颐指气使的呵斥——月氏王的面容一点一点灰败了下去。

    王帐内瞬间炸开了锅,主战主降的争吵声掀得顶毡都微微发颤。

    直到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草原强者为尊,咱们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后,满帐沸沸扬扬的声浪,霎时像被屠夫一把拧断脖颈的鸭子,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月氏王一言不发地坐在上首,脑海中闪过斥候这段时日传回的讯息。

    “秦军士卒全身覆甲,寻常刀箭根本扎不透,且耐得住长途奔袭,战力不见衰减……”

    “他们列开阵仗,就像天上的黑云,砍人就像我们割草……”

    “就算是草原力气最大的勇士,在秦军弩阵前也像待宰的羔羊……”

    “匈奴王庭已经被踏平,单于的脑袋也被砍下来了……”

    “那个杀了单于的韩将军就驻扎在东边的河谷,距离王庭不过半日路程,随时可进兵……”

    他面色痛苦地阖上双目,喉结滚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

    月氏王悲伤地看着自己的长子:

    “吾儿,去亲自请——”

    他哀声道:

    “请、上国使臣入帐罢。”

    “要恭请!”

    ·

    等漠北料峭的寒意彻底消退,雪线也只在最高峰残留一顶冷白时,一直以狼居胥山为中心、进行分区扫荡的蒙恬终于完成了肃清残敌的收尾事宜。

    此时,冒顿单于的头颅、大纛、佩刀、金冠、权杖等证物皆已搜罗齐整,裹入箱笼,随满载战利品的车队一同南返,与月氏投降的奏报一前一后抵达咸阳。

    在正式开始太庙献俘、昭告天下前,嬴政本着一颗慈父心,特地把在科学院研究“极其妙妙的坩埚钢”的赵乐秦喊了回来。

    既然你对冒顿这人如临大敌,那——

    天下还有什么比亲眼看到敌人被砍下的头颅,更让人安心的呢?

    赵乐秦的确get到了大爹独树一帜的爱,但等他弄明白这份“战利品”究竟怎么保存的后,脸色情不自禁地扭曲了一瞬:

    “阿父,要是我没理解错,我蒙先生这是千里送人头——还是只拿盐腌了快一个月、早就变成活体细菌培养皿的人头?”

    嬴政骤然想起了从前在显微镜下见到的细菌。

    始皇陛下向来威严的表情,裂开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天幕投影·看到自家高祖成为秦使后·汉武帝世界·刘彻慢慢闭上了眼,不愿意去想自己祖宗会是个什么反应。西域,此时正在横行霸道的汉使们:……·汉高祖世界·“哎,这小仙人可真够意思!”刘邦瞅见这一幕,大掌使劲地拍了两下几案。“没想到乃公还能混个关内侯当当,哈哈哈哈——”他大笑着冲天上举了举酒杯,一仰头干了。【关于设定&历史资料补充】大纛、金冠、权杖:都是私设。纛(dào),其本义为古时军队或仪仗队的大旗。金冠参考的是1972年出土于内蒙古的战国匈奴墓,里面有一套完整的“胡冠”。权杖/节杖参考的是 “苏武牧羊”里“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苏武所持的“汉节”是竹制、饰有旄牛尾的使臣凭证。这说明“节”作为权力和身份的象征,在汉匈文化交流中是双方都能理解的概念。

    第133章 迪士尼太子 意识到传统

    意识到传统献头的行为几乎是千里投毒后, 赵乐秦和嬴政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头啊?

    我方忠心耿耿的大将军,勤勤恳恳地帮助敌方尝试细菌战,成功进行了他们做梦都没敢幻想的“高层一窝端”行动……

    赵乐秦打了个哆嗦, 干巴巴地开口道:

    “阿父,只要有你在,我其实挺有安全感的。

    这冒顿单于的首级, 咳——我其实不看也行。”

    嬴政迅速颔首:

    “善。”

    他话音一落, 当即就有个侍从趋步退下,要去处理这颗匈奴牌培养皿。

    “等等!”

    赵乐秦连忙叫住了人。

    “阿父,我忽然想起, 几日后便要进行献俘太庙的仪式。”

    他转向嬴政, 有些不安地开口:

    “到时候首级、金冠、大纛、佩刀、节杖……这些东西都要当道具,咱俩的站位应该离它们都很近。

    我估摸着以匈奴的生活水平,能保持干净这事儿,呃, 对他们来说还是过于有挑战性了吧?”

    嬴政瞳孔巨震, 整个人都僵住了。

    有些事情若无人深思,也就随便敷衍过去拉到。

    可一旦被戳破, 那细想下理智可就要崩坏了。

    唉, 身为横扫六国的君王, 始皇陛下献俘太庙的次数不要太多啊!

    不妙——阿瓦达刺挠!

    赵乐秦还没有意识到, 自己这记魔法精准地狙到了始皇爹san值。

    “而且单于是真上战场厮杀的首领,他那大纛、佩刀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大概率是在泥血里滚过一遭。”

    他口中不停, 继续对着嬴政嘚啵嘚啵。

    “这些东西被缴获后是直接封装的,一路高规格护送到咸阳。”

    “哦,匈奴直出的吮眼原味头, 经三十天有机醇厚发酵。”

    赵乐秦把自己也说恶心了,连忙摸摸鸡皮疙瘩起立的胳膊,撇着嘴连连摇头。

    “噫呀呀呀呀呀——”

    或许是那副嫌弃的表情太过生动,嬴政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出了鲜血与泥巴齐飞、细菌共病毒一色的不妙情况。

    始皇陛下忽然想起,如果按照流程,自己还需要在献俘仪式前斋戒数日,净心正身,换上冕服……

    然后,干干净净地去迎接脏得要命的战利品。

    嬴政威严的神态再次裂开了。

    “将头颅立刻烧了。”

    他果断开口,厉声吩咐道。

    “其余之物也都清洗干净。”

    赵乐秦用力点头赞同,又忙不迭地补充:

    “洗完再让太阳晒晒,然后走一趟太医署拿些酒精,仔细擦一遍。另外,让经手的人都好好洗个澡。”

    大长见识的侍从连忙收起自己惊掉的下巴,躬身应诺。

    ·

    在参加过秦国历史上最干净、最卫生的献俘仪式后,赵乐秦除了继续带着科学院做各种研究,就是跟在始皇爹身边努力学习无穷无尽、千头万绪的新课程。

    因为这一仗直接了解决了匈奴、月氏两大势力,实在是成果斐然——如果单从国土面积上说,秦国的领地至少翻了1.7倍。

    但果之大,一口吞不下。

    即使有大秦军事天团坐镇,单单是对溃散在草原各处、像撒出去一把碎瓜子壳似的残敌完成网格化扫荡,都足足花了一个多月。

    可接下来按什么规格收拢降众?

    怎么设立新的郡县?派谁来管?

    如何登记人口、分配户籍、划定草场?

    怎样调整北疆防线,才能刚好应对骚乱又不至于负担过重?

    ……

    拼命扑腾了一段时间后,赵乐秦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要再次被治国理政的知识淹没了。

    但最令赵乐秦痛苦的还不是学习难度本身,而是始皇爹极其高压的教学风格。

    嬴政是乱世成长出来的君王,他才不会对自己的太子搞什么鼓励式教育。

    往往赵乐秦吭哧吭哧搞完一个棘手的奏疏,眼巴巴地等着始皇爹来点正反馈时,只会获得一个矜持的点头,最多加上淡淡的一声:

    “善。”

    赵乐秦感觉自己的天空一直在下大屁股。

    大屁股当头坐在自己这只毛绒玩偶身上,晚上回到宫室时已经被彻底压扁了!

    幸运的是,虽然赵乐秦压力爆炸,但他不需要一个人面对。

    这段时间下来,吕雉已经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

    每天晚上,她首先要搂着两眼无神的赵乐秦,把扁扁的比格耐心地揉搓一通,听听他委屈的werwer。

    等吕雉从里面捕捉到赵乐秦哪部分不懂后,便用他能理解的方式慢慢解释一遍。

    讲课的中间还夹杂着各种肯定与鼓励,最后以几个大力的亲亲收尾。

    一套连招下来,扁扁的赵乐秦就会重新蓬松,在第二天以拼好的自信心、良好的精神面貌重新面对始皇的高压考试。

    而嬴政也颇为惊喜地发现,自家竖子这段时间的进步速度非常快,往往白天看着还有点迷糊,过一晚上就全都懂了。

    嬴政惊喜,但嬴政不说。

    嬴政选择加大力度,对赵乐秦瘸腿的政治能力下猛药。

    比高一尺,龙高一丈。

    比再高一尺,龙再高一丈。

    很快,赵乐秦就惊恐地发现大事不妙:

    千古一帝的要求没有最高、只有更高。

    我有老婆补习都要跟不上了!

    重新被嬴政打出暴击后,赵乐秦的自信心再次碎成渣渣。

    werwerwer——我的天空怎么始终在下大屁股?

    几次三番下来,赵乐秦感觉自己的心理健康状况岌岌可危。

    但,比格绝不内耗。

    赵乐秦毅然决然地想:

    既然如此,是时候找点真正的乐子了!

    ·

    碧空澄澈如洗,清透的日光铺天盖地落下来,镀亮了咸阳宫的殿顶飞檐,又顺着阶前的台阶漫延开去。

    一阵微风穿过殿门,飞过地上菱花窗格投下的方整光影,飞过冰盆里散着淡淡白气,飞过案头瓷瓶里半开的荷苞,把清香浸到整座殿宇。

    在浮动的清光与荷香中,赵乐秦大步走到大殿中央,神清气爽地开口道:

    “阿父,过去车马很慢,书信很远。

    即使是老咸阳正黑旗的地道秦人,一生也只够打一遍六国。”

    赵乐秦洪亮的声音在咸阳宫回荡。

    他每一个字听起来都是发自内心一般坚定,极其铿锵有力。

    “但等大秦造出海船后,能打的地盘就变得很多了!”

    义正辞严地发表了自己的伟大意见后,赵乐秦施施然地张开双臂。

    他特地换的礼服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这个姿势让宽大的袖子完全展开了,像一只插满漂亮装饰的大鸟,骄傲地展开了自己的翅膀。

    在嬴政疑惑的眼神里,赵乐秦清了清嗓子,曼声道:

    “为了充分表达我的观点,一首《航海者》,送给阿父。”

    他深吸一口气,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唱道:

    “战吗?战啊!”

    “以最恢弘的梦!”

    “致那大海上的狂风与怒吼……”

    迪士尼王子的歌唱表演充满激情,但听众嬴政脸上的表情都空白了。

    始皇陛下茫然地看了一眼旁边深深低头、浑身都在抖动的史官。

    嬴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赵乐秦对此尽收眼底,但浑不在意。

    放飞自我后,他觉得自己的压力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快乐多了。

    “阿父,我申请开启《顶流偶像养成计划》。”

    赵乐秦自信地开口。

    “为以后开疆拓土营造良好的社会氛围,打造崇尚军功的舆论环境!”

    嬴政看着满脸都是“你同不同意?其实我还能再来一首”的赵乐秦,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出声道:

    “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你先退下罢。”

    ·

    赵乐秦被赶出咸阳宫后,翘着嘴角径直溜达回自己的宫室。

    虽然始皇爹不置可否,但对赵乐秦来说,这点子暗示比菩提祖师“敲头三下,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了”明显多了——

    “哼哼,都没有骂我竖子。”

    赵乐秦拉着吕雉的手捏来揉去,眉飞色舞地蛐蛐大爹。

    “驳允不明,那就是允了!”

    “口——是——心——非——”

    “阿父明明对其他土地都馋得不行,快流口水啦。”

    吕雉笑得整个人都软倒在椅背上,半晌才勉强拾回自己的声音,立刻顺着赵乐秦的毛捋:

    “虽、虽然你表述的方式上略新奇了些。”

    吕雉嗓子抖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稳:

    “但你思路是正确的嘛。”

    “就是这样!”

    赵乐秦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而且正好让宣传班子再练练手,上次他们主要是配合朝廷搞师出有名,这次就要成为主力军啦。”

    大秦秉持着战国遗风,对非华夏圈的游牧民族有着充分的文化优越感,什么“戎狄豺狼”“不知礼义”“四奸具矣”……骂的一句比一句犀利。

    而赵乐秦作为“胜则一笔带过,败则上下两册”的传统华夏人,自然是充分继承了详略得当的优良传统:

    突出敌人的野蛮与凶残,狠狠抢占道德的高地!

    看着赵乐秦一脸正义的样子,吕雉想起上次他说的话,顿时又笑了起来。

    她颤着声音重复道:

    “天下有一百件坏事,就有一百零一件是匈奴做的。”

    “冒顿单于实乃集天下全部之恶。”

    “太坏了,邪恶的匈奴头子!”

    赵乐秦故作严肃地颔首:

    “善。阿姊,你已经出师了。”

    吕雉又笑了一阵,揩掉眼角的泪,歪头问道:

    “那这回,太子殿下的重要指示是什么呢?”

    赵乐秦挑挑眉,眼里闪过兴奋的光:

    “我打算借着漠北之战,搞出点‘大秦梦’。”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咸阳宫魔法决斗·比格:阿瓦达刺挠!除你理智!祖龙:呼神护卫!清理一新!

    第134章 大秦梦 吕雉有点疑

    吕雉有点疑惑地重复道:

    “大秦梦?”

    赵乐秦咧嘴一笑, 无不得意地给她解释:

    “大秦梦者,无问出身,无问贵贱, 执戈向北,乘风向东,功名自取, 富贵自求。凡大秦之民, 皆可梦之,皆可往之,皆可得之。”

    他敲击着桌面, 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笃笃笃”, 欢快地分析道:

    “这一站大秦歼灭了匈奴,收服了月氏,对东北方向的那支胡人再进行几年经济封锁,他们看着老邻居吃香喝辣, 自己只能喝西北风……眼红下会向大秦投降的。

    如此算来, 大秦外患基本已平,开始专心致志地搞发展就行。”

    赵乐秦说到这里, 想起自己从穿越来就忧虑的心腹大患终于解决了, 顿时难掩愉悦地叹息了一声:

    “爽啊——”

    吕雉看着他像从里到外都被阳光晒的蓬松、温暖的样子, 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脸, 含笑道:

    “在你的发展计划里,大秦海军要提上日程了罢?”

    赵乐秦被老婆撸得舒服极了,漾起一个懒洋洋的笑, 又向跟前挪了几下蹭进吕雉怀里:

    “对,阿父都打算后年让船队正式出发,去扶桑找银矿, 未来更是要寻找新大陆的……”

    吕雉揽住赵乐秦,微微偏头思索着他的话:

    “你要——商鞅立木取信,吕不韦一字千金,燕昭王筑台市骨?”

    赵乐秦开心地应声:

    “对。有什么比肉眼可见的榜样更令人狂热呢?

    而且,这次立功的几个人真的太合适造梦了!”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吕雉,掰着手指数道:

    “我蒙先生是最传统、最正规的积功升迁,这次凭借统帅之功,正好把爵位升到最高级别的‘彻侯’。他又是将门出身,很适合给贵族们代入自己。”

    “项羽、韩信这俩人一个杀了匈奴的左右王、夺了大纛,歼灭了至少一半的匈奴军队,另一个堵住了逃脱的单于、把残余的力量一扫而空,同样都功封彻侯。”

    赵乐秦说着大笑了起来:

    “从外人的眼里看,这俩人明明出身降臣、庶民,却一战封神,在二十多岁就达到了武将的终极梦想——没有人不爱惊才艳艳的少年将军!”

    吕雉想起阴嫚最近设计的服饰都是戎装,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

    “是极。”

    赵乐秦敏锐地捕捉到老婆赞叹的神色,顿时眯起眼。

    他猛地抓住吕雉的手,直接按到自己的漂亮脸上。

    “但你不能爱。” 赵乐秦盯着吕雉,严肃地强调道,“阿姊,你要爱我!”

    “哎——”

    吕雉很想说她一天天从早到晚都在给赵乐秦干活,已经这辈子都要锁死在他身上了。

    但她还没组织好语言,看到赵乐秦眼见着突然幼稚起来,在自己肩窝处哼哼唧唧地作势要咬人了。

    吕雉连忙冲赵乐秦打直球,低头用力地亲了一口:

    “我保证,我最爱你,只爱你。”

    被顺毛捋的赵乐秦一下子舒坦了。

    他嘿嘿两声,坐直身体,很大方地继续道:

    “其实还有两个人也很适合宣传,虽然他们功劳没有到彻侯这个级别,但也很高了。

    陈平这一次离间、分化敌人的功劳封了第十八级的大庶长,很适合给身份寒微的文吏、谋士代入自身。

    还有刘邦之前是基层亭长,但凭借着建立向导网络、外交劝降,把爵位刷到了第十九级的关内侯。

    这五个人是五种出身,才能与路径也不相同,冲锋陷阵,出谋划策,出使四方,探路寻疆……

    却都凭本事封候拜将,多么好的追梦典范!”

    吕雉看到赵乐秦脸上的兴奋,轻笑着接话:

    “你一定有很多妙妙主意了。”

    赵乐秦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

    “嗯哼,首先是——”

    ·

    “将军蒙恬,将门世臣,初为文吏,后统正兵。

    领十万之师,出九原,临漠南。

    匈奴八万骑来攻。恬列武刚车为营,布强弩为阵。

    十万甲士,似山之移。旌旗蔽日,戈甲如林。”

    在城南书铺门口,一个腰间悬了柄铜剑的士人,展开崭新的《平胡英雄传》,用洪亮的声音念给周围伸长脖子、围得水泄不通的人们听。

    “对峙八日,步步为营。尽缩匈奴斥候之境,令其耳目失灵。

    冒顿据狼居胥山南麓,欲以山险避我军强弩。

    恬不为所动,车阵推行,日五里,敌三冲三却。

    凡与匈奴相持十日,营垒不移一步,士卒不散一伍。

    有部将请战,恬曰:

    我等正兵,动则全动,不动则如大地。奇兵未成,我不动。

    全军持重如山,为两翼奇兵合围,挣出万全之机。”

    士人浑身都透着股“俺也一样”的向往,越念语调越是慷慨激昂。

    “蒙恬功烈昭然,因作是传,以纪其事……”

    人群里,一个身穿短褐布衫、肩宽背阔的年轻人,原本只是路过,但这会儿却支棱起耳朵,越听眼睛越亮,像是有两簇火苗在里头烧。

    没等那士人念完后面的内容,他已经攥着腰间钱袋大步冲进了店里,急急地向柜后的掌柜喊:

    “外头那人念的书,给我来三本——不,五本!”

    掌柜连忙招呼伙计打包,又面带笑容地招呼道:

    “这位壮士,想来是听蒙将军的战事听得心热了?”

    青年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是极!我先前只听说蒙将军兵法高超,也不知蒙将军如何算到匈奴的兵力部署,竟能刚好钳住匈奴主力。”

    掌柜捻着自己颔下花白胡须,也笑道:

    “这你就得看到第二卷 去了,那可不是蒙将军单枪匹马算出来的,他帐下另有能人暗中筹谋——”

    “正是陈君!”

    说书人猛地一拍醒木,咸阳城最大的茶馆聚贤楼里,先是一静,接着“嗡”地腾起一片惊叹。

    说书人四十来岁,面如古铜,一部短髯半已花白。

    他身边立着一个招牌:《陈君一计乱匈奴》。

    此时,说书人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往堂下一扫,像要把每个人都拽进故事里来。

    “列位,开战之前,陈君就带着黄金、丝绸、凝露杯、无尘鉴……整整五车奇珍,扮作草原大贾,暗暗潜入匈奴王庭左近。

    陈君进草原,旁人不找,专寻那对冒顿单于心怀不满的左大将。

    他见面不说话,先甩出一枚金饼——‘啪’!”

    说书人袖子一抖,把惊堂木在案上重重一磕。

    “那左大将眼睛都直了,却还虎着脸说:你来何意?”

    “陈君面色不变,又甩出一块。

    两块下去,左大将眼珠子都舍不得转了。

    三块下去,他一把攥住陈君的手,脸上堆出笑来:你我结交为兄弟!”

    话音落下,顿时满堂哄笑。

    说书人等笑声落了,正色道:

    “那些部落首领,本就对冒顿杀父自立、强行统合各部心存怨气。

    陈君头一回只露善意,第二回 提个微末小请,第三回让渡些虚名,第四回许下通商之利……

    到了后来,已神不知鬼不觉,分化拉拢了塞外三十余部。

    决战前,陈君寻到左大将,低语道:

    这一箱黄金,只换你一句话——单于夜宿何处,巡哨几时?

    那左大将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想抽身,却发现自己早上了船,哪里还下得去?

    况且如今有秦人撑腰,又有金帛钱物揣进怀里,傻子才不答应!

    他干脆闭着眼,冲陈君哗啦啦倒了个干干净净,”

    台下顿时哄笑更盛,还有人往台上扔了枚铜钱,扯着嗓子喊 “彩彩彩!”。

    等听客笑声稍歇,说书人又挺起腰杆,声音清亮,扫视全场:

    “列位,我大秦要的不只是赶走匈奴,更是一战北定,全歼其主力。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可草原茫茫,匈奴若跑了怎么办?”

    见众人心都提了起来,他才不紧不慢,又拍一记惊堂木:

    “决战之前,冒顿正是在犹豫要不要全军压上。

    此人本是弑父自立,部众本就不服。

    然而他狼子野心,对我大秦又面上一味恭敬退缩,引得其部族更加不满。

    偏我大秦又摆明了要收回牧场,匈奴越发人心浮动,冒顿愈发多疑。

    就在这时,陈君使人散布谣言,说左贤王暗中通秦要夺单于之位。

    听到流言后,冒顿顿时对左贤王多有猜忌,兵力调配都留了一手。

    如此一来——”

    说书人突然从袖中抽出两片竹板,噼里啪啦打了三声,嗓子一扬:

    “金十箱,帛千匹,悄入胡天。

    暗联部酋,许官通商,计胜三千。

    又散流言,冒顿生疑,将心自扰。

    内应探得,军情部署,密信飞传。

    黄金散尽间骨肉,无形之刃最攻心。

    刀枪杀人百十个,陈君奇谋可断魂!”

    快板落处,堂中像是被抽空了半声,随即叫好声、跺脚声、拍案声混在一处,几乎要把屋顶掀了。

    一片喝彩声中,说书人惊堂木“啪”地一响,整个人拔高起来,声如裂帛:

    “在陈君的情报传到蒙将军大营后,蒙将军当即摆开阵势,十万正兵正正围向狼居胥山。

    那匈奴冒顿单于列阵在狼居胥山南麓,正惊疑不定时,忽然——”

    “三万铁骑从天来!”

    此时戏楼内早已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挤得转不开身,迟来的只能踮着脚贴在门边,眼巴巴地看着台上演的《战神破阵》。

    灯火忽然一暗,再亮时,台侧高台上赫然立着饰演项羽的武生。

    面如重枣,眉插黑毫,头戴玄铁帅盔,红缨似火。

    身披黑缎大靠,背后八面靠旗猎猎生风,掌中一杆丈二精钢长槊,槊锋在灯下泛着寒光。

    他只一个骑虎亮相,满堂便齐叫了一声“彩”。

    他身后跟着八个扮作铁骑的龙套,各执黑旗,旗面用银线绣着铠纹。

    背景天幕早已换成巨幅绘布,布上铁骑层层叠叠,人马皆披重甲,黑压压如乌云压顶。

    急促的鼓点如骤雨砸下。

    那武生立于高台之上,亮了个骑马蹲裆式,开口唱道:

    “三月末,黑云压城,鼓角声洪。

    冒顿列阵狼山南麓,

    不知东天降神兵!”

    唱罢,他横槊指天,厉声喝道:

    “大秦勇士,随某踏营!斩将夺旗,只在今朝!”

    身后八名龙套齐声呐喊:

    “冲——!”

    在陡然炸开的乐声中,那武生一个鹞子翻身,从高台上腾空而下,稳稳落在台心。

    八名龙套连翻着跟头紧随其后,满台黑旗翻滚,鼓声密得人喘不过气。

    那武生长槊左扫右劈,边舞边唱:

    “大秦科学炼精铁,

    骨箭射来叮当弹。

    精钢长槊穿皮甲,

    胡儿性命草芥般。”

    伴着梆子声“咚咚”急响,两名扮匈奴兵的龙套应声翻倒。

    乐声忽地转沉,鼓点里透出杀机。

    台侧,饰演左贤王的净角大步上台。

    此人头插雉尾双翎,面涂五彩油料,凶眉倒竖,身披紫红狐裘,手使一柄青铜弯刀,横刀拦路,嗓如破锣:

    “来将通名!本大王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那武生大笑一声:

    “某乃大秦项羽!”

    一话音未落,人已到跟前,长槊一送一挑。

    左贤王“啊呀”一声,向后翻了两圈,重重摔在台心,头上双翎断了一根。

    旁白唱道:

    “一槊!左贤王落马!”

    台下“彩”声炸雷般响起。

    紧接着,饰演右谷蠡王的武丑从台侧窜出。

    此人髡发披散,耳悬斗大金环,身裹豹皮短袍,一脸横肉,手里提着根狼牙棒。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见左贤王已死,怪叫一声,扭身便跑。

    那武生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长槊贴地一送——

    “再一槊!右谷蠡王归西!”

    那武丑“啊”地惨呼,口中吐出红彩,直挺挺摔在台沿,还颠了两颠。

    台下喝彩声如潮水般涌起,震得屋梁嗡嗡作响。

    随着渐次拔高的乐声,舞台中央,一根碗口粗的旗杆缓缓升起,杆顶挂着狼头大纛。

    那武生回身,双足点地,连走三步,猛然一槊扫去。

    “咔嚓——”

    一声脆响后,旗杆应声而断。

    狼头大纛歪歪斜斜栽下来,直砸在台前,惊得头排观众齐刷刷往后一仰。

    十数个扮作匈奴溃兵的龙套连滚带爬从两侧逃下。

    八名铁骑龙套聚到那武生身后,黑旗招展,齐声高唱:

    “铁马踏破狼居胥,

    长槊挑落敌将旗。

    冲营不费吹灰力,

    不惧匈奴十万骑!”

    台下顿时炸了锅,叫好声、跺脚声、拍案声搅作一团。

    舞台上光渐渐变暗,乐声逐渐转得庄重悠长,旁白唱道:

    “万人为敌,铁骑如神;一槊双王,千古无伦。

    冒顿见大纛已断,两王战死,中军崩溃,连忙率残部往西狂奔,以为能逃出生天。”

    台下有个少年忍不住接话:

    “有人等着他!”

    旁白笑道:

    "此人正是——"

    “兵仙!”

    一个童声惊叫出声。

    戏班班主端坐白幕后,十指各牵一根皮影签杆,手腕一抖一压,一轮纸月挂在西天。

    幕布中央,韩信的剪影正襟危坐于中军帅案。

    他一手按剑,一手摊开舆图,身后跟着一条细细的黑影,在起伏的沙丘间移动,像一条游过戈壁的蛇。

    四下配乐骤然收声,只剩胡笳低低呜咽。

    艺人侧着身,用苍哑的嗓音旁白:

    “韩将军从陇西出兵,不走水草南道,偏沿河西走廊北侧。

    穿戈壁,越沙漠,昼伏夜行。

    凭着司南定向与精良的铁器辎重,战马损耗远低于预估,三军士气始终高昂。

    大军横穿大漠,竟没走漏半分风声。”

    白幕上漾开一片月牙状的水泊剪影,幕后传出清亮的青年嗓声:

    “挖壕沟、摆弩阵。”

    白幕上次第浮出壕沟、床弩、壁垒、蹶张弩的暗影,层层叠叠围出袋形阵势,像一张悄然张开的网,只等猎物撞入。

    配乐转而轻快,带着几分暗藏锋芒的雀跃。

    艺人的念白声又起,语气里藏着赞叹:

    “匈奴人做梦也想不到,竟有人能提前算准行军里程、水源点位、敌军动向、人马损耗……早早守在了西逃的必经之路上。

    四月中旬,冒顿果然带着残兵败将,慌慌张张逃到了这片水泊。”

    幕角忽然窜出一个斥候小兵的剪影,一路疾奔到韩信帅案前,伏身下拜。

    幕后配着急促的小锣,小兵的尖嗓响起:

    “报 —— 匈奴人马到了!”

    与此同时,幕上的纸月被灯光打得愈发清亮,匈奴残兵的剪影乌泱泱从东侧涌来。

    韩信的剪影不紧不慢站起身,袍袖微拂,幕后传出沉定的唱声:

    “他匈奴人困马乏疲兵至,我这里以逸待锐气自威。

    管教他今夜插翅难飞离,取首级献与我大秦帝闱。”

    匈奴人马的剪影扑到水边,卸甲饮水。

    左侧韩信的剪影令旗一挥,沉声下令:

    “进攻!”

    梆子声 “啪” 地炸响,幕上箭矢如雨,四面八方射出细密的黑影,铺天盖地罩向匈奴人马。

    乐声陡然绷紧,艺人的解说声跟着加急:

    “数万弩箭齐发,密如飞蝗。匈奴兵成片栽倒,惨叫之声震天。”

    台下人倒抽一口凉气,有个孩童往阿母身后缩了缩,又忍不住探出头偷瞄。

    幕布中央,一个顶着鹰顶金冠的高大剪影从乱军中冲了出来,正是冒顿。

    韩信的剪影抬手一指,声线陡然凌厉:

    “射那戴金冠的!”

    乐声愈发激越,幕上数十名蹶张弩手同时松弦,箭影齐刷刷直奔金冠而去。

    白布幕上,韩信持剑而立的剪影稳如泰山,四周是密如蛛网的弩箭轨迹。

    伴着一声重梆子,冒顿的皮影身中数箭,一头栽落马下。

    匈奴的影子接二连三倒下,乐声推至高潮时,幕上只剩秦军的剪影整肃而立。

    冒顿的首级与金冠被士兵剪影捧到帅案前,韩信的剪影微微颔首,幕后唱声朗然:

    “穿戈壁千里迂回下,设牢笼静待虎狼趴。

    潜行万里藏锋刃,一击斩除胡虏酋!”

    台下骤然爆发出一阵喝彩。

    一个半大的少年捂着嘴惊叹道:

    “匈奴头子死了?就、就这么死了?”。

    “死了!”旁边卖干果的小贩兴奋得直搓手,“听说盐腌了!脑袋传回咸阳了!”

    音乐声逐渐变缓,艺人的念白声庄重起来:

    “千里穿绝,算无遗策;兵仙一箭,单于授首。”

    “经此一役,匈奴主力尽灭,可朝廷又给韩将军颁下一道诏令:命他领军下河西走廊,对月氏国施以兵威。此番前去,正是为了——”

    “配合刘使君,说降月氏!”

    街口空地上,两位一高一矮的青衣艺人站定。

    矮个将折扇往掌心一敲,扫过围拢的人群,眼珠滴溜溜一转,亮开敞亮的嗓门:

    “列位,韩将军千里穿戈壁没迷路,多亏了刘亭长战前收编的那帮子猎户、牧人当向导,不然两万大军早就困死在沙丘里了。

    可刘亭长真正惊天动地的本事,还在后头。”

    高个抱着胳膊笑着搭话:

    “此话怎讲?”

    矮个一摆手,故作神秘:

    “北边的匈奴是灭了,可咱大秦西边还有个月氏,正虎视眈眈盯着咱们呢!”

    高个皱起眉:

    “这怎么办?难不成要再打一场?”

    矮个嗤笑一声,摇着折扇:

    “那你可就小看我大秦了。

    兵法的最高明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韩将军阵斩匈奴单于之后,携得胜之师,直接在距月氏不远的河西走廊东端扎下营盘。

    与此同时,昔日的泗水亭长奉命出使,要凭一张嘴说降月氏国。”

    高个乐了,往前凑了半步:

    “等等,说降月氏?这四个字我听着都新鲜。

    月氏好歹是一国,降是举国臣服。

    一个管十里地的亭长,能把一国人说降了?”

    矮个两手一摊:

    “要不怎么说奇呢!刘使君长袖善织通途网,一语能降月氏王。”

    高个的追问:

    “到底怎么个说法?”

    矮个的一拍自己胸脯,故意拖长调子:

    “别急,听我给你慢慢到道来。

    那天呐,刘使君就一个人、一匹马,拎着一个木匣子,径直进了月氏王庭。”

    高个的眉毛一挑,满脸都是不信:

    “就一个?没带兵?”

    “没带。”

    “没带将?”

    “没带。”

    “没带钱粮?”

    矮个顿了顿,冲他挤了挤眼:

    “带了一匣子。”

    高个赶紧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匣子里是什么?黄金?”

    矮个的摇头。

    “丝绸?”

    “比丝绸金贵。”

    “那还能是什么?地契?降书?”

    矮个的忽然正色,声音一沉:

    “人头!冒顿单于的人头。刚斩下来的,用盐腌好了。”

    高个的往后退了半步,像被蛰了一下:

    “我的天!这哪是使臣,这分明是索命的来了!”

    台下响起一片低笑,混着几声抽气的惊叹。

    矮个一拍巴掌:

    “你别说,月氏王也是这个反应。

    他强撑着架子问:秦使此来,带的是刀,还是礼?”

    高个的忙道:

    “这话问得妙啊。

    你说带刀,他正好扣人问罪;

    你说带礼,他便顺势端着架子下台阶。”

    矮个的点头:

    “刘使君就说了——刀在门外,礼在匣中。

    单于的人头,大王要不要验一验?”

    高个的一愣,随即“啪”地拍了下手:

    “绝了!”

    矮个笑道:

    “月氏王往后一仰,脸都白了,缓了好半晌,硬挺着脖子说:我月氏有控弦之士十万。”

    高个附和:

    “这倒是实话,人家好歹是个国。”

    矮个的笑了:

    “你猜刘使君怎么回?”

    高个摇头:

    “怎么回?”

    矮个忽然拔高声调,模仿着大笑的语气:

    “刘使君大笑三声,厉声喝道:

    韩将军刚砍了那匈奴单于的头,如今就在不远处列阵。

    你猜我大秦灭了你月氏,要几天?”

    台下“嗡”地一声,像风过水面,激起一串喝彩。

    矮个的继续道:

    “那月氏王开始擦汗了。

    刘使君又接着说:

    大王差矣。

    大秦非是好战,乃求北疆安宁。

    大王若降,一保族人性命,二保富贵不失,三开互市通商,百姓安居乐业。

    若是不降——”

    高个连忙接话:

    “如何?”

    矮个做出掀开木匣的动作,语气凉了几分:

    “刘使君张开匣子冷冷道,这匣子里,还有空位呢。”

    高个大声感叹:

    “软硬兼施!”

    矮个的点头:

    “所以月氏王当场把王冠一摘,献了降表。

    刘使君一人一匣,不折一矢,月氏千里归秦。”

    周围一片哄笑,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叫好声。

    两人并排站定,朝四方拱了拱手,齐声唱道:

    “布衣出身襟怀旷,走遍江湖识四方。

    战前织就通途网,向导引兵入瀚荒。

    陈说利害明消长,祸福只在一念量。

    顽抗便引刀兵降,归顺仍能富贵享。

    生民免遭流离苦,部族得保安乐乡。

    大王英明早决断,莫待兵临悔断肠。

    一语说降月氏邦,不战屈人兵法扬。

    始信英雄真本色,布衣亦能定边疆。”

    一番欢声雷动后,高个忽然收起笑,声音陡然抬高:

    “诸公,立下这般大功,朝廷封了什么爵位?”

    矮个也敛了笑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关内侯。”

    高个扬声道:

    “昔日泗水亭长,无甲兵、无槊刃、无财势,凭一张利口、一身胆识,便封了关内侯。列位听听——大秦的功名路,对天下人都是敞开的!”

    矮个接过话头,折扇一一指点:

    “蒙将军率十万正兵,持重如山;

    项将军领三万铁骑,摧锋陷阵;

    韩将军带偏师迂回,阵斩冒顿;

    陈君行间敌营,密传军情;

    刘使出使月氏,不战而降。

    五条路,条条都可封侯拜将。

    诸位,北边草原已定,东方海上正缺英豪。

    草原有马,海上有金。

    功名但在马上取,富贵可从浪里来。

    楼船水师的招兵旗已经挂到冀阙上了。刘使君能凭胆气封侯,你们说,海上那帮人,能不能凭海路封侯?”

    人群里爆发出叫好声,一个老者用饱含期待的眼神看着孙辈:

    “听见了?就算你考不上大秦学宫,军功也能封侯。”

    小孩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

    更多的小孩子已经跑起来了,嘴里唱着这段时间最流行的童谣:

    “朔风吹,胡马鸣,大秦五杰北出征。

    蒙公阵,稳如城,项郎槊,万夫惊。

    韩侯伏,箭似星,陈君计,无形影。

    刘使言,月氏平。英雄战场取功名……”

    ·

    歌谣声随着风传开来,散到咸阳各处。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赵乐秦和吕雉正在城墙上远眺,听到动静,赵乐秦偏头问道。

    “许是在念碑文罢。”

    吕雉侧耳听了片刻,温声回答。

    她正眯着眼望着渭桥北端的平胡纪念碑,看了一会儿,吕雉转头冲赵乐秦挑了挑眉。

    “你这妙妙主意把咸阳热闹了半年多了,铺垫了这么久,准备什么时候收尾啊?”

    “谬赞谬赞,这次大多是我那宣传班子的功劳!”

    赵乐秦矜持地摆摆手,又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最多下个月,移民实边计划正式启动,首批刑徒、贫民迁往河套——我蒙先生,项羽、韩信就能回来了!

    到时候,我要办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他说着有些感慨地砸了咂嘴:

    “他们收尾的时间可真够久的。

    不过算算也正常,去年夏天,派遣的第一批文吏才随军抵达漠北,开始正式登记降众人口……

    唉——缺人才啊,还是要多宣传!”

    吕雉笑了起来:

    “所以你连给蒙将军发了三封信,让他一定要好好讲述北征的素材?”

    赵乐秦背起手,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我也是为了他好——我承认,这些宣传有些地方的确是夸张了一些,但你仔细想想,有青史留名的机会可不多啊!

    况且,嘴上谦虚谦虚得了,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好好出个风头,狠狠在咸阳装一回大的。

    虽然我蒙先生谨慎又保守,硬是说自己年近五十要庄重,拒绝和项羽、韩信一起打马行街……

    但他还是对典藏卡、小说传记之类的宣传没有拒绝嘛!”

    “哈哈哈哈——”

    吕雉想起赵乐秦极尽夸张的策划案,大笑着晃了晃他的手。

    “哎呀,打马行街……你还是放过蒙先生吧!”

    赵乐秦颇为遗憾地眨眨眼:

    “可惜啊——下个月的仪式主角就只有项羽和韩信了。”

    ·

    赵乐秦虽然口口声声说什么下个月,但将近两年未见自己的SSR们,他早就迫不及待了。

    在大秦双子星凯旋前,赵乐秦提前三天就让小明准备好了酒楼最高处的包厢。

    等真正仪式开始时,他更是一直斜倚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街道的尽头。

    看着人影攒动、热热闹闹的仪式,赵乐秦无不得意地夸了自己一句:

    “我可真是个场面人!”

    “他们来了!”

    阴嫚忽然指着远方惊叫。

    吕雉顺着她的胳膊探头看去,连声称赞:

    “你设计的这一身可真威武。”

    项羽骑一匹玄黑骏马,韩信骑一匹雪白良驹。

    他们都穿着极尽酷炫的全套金甲,披着大红的斗篷,像两簇流动的火焰,神采飞扬地在阳光下燃烧着。

    在暖阳下,两人浑身都好像发着金灿灿的光芒。

    远远望去,仿佛真是神仙降世,把整条路都照亮了。

    赵乐秦欣赏地看了一会儿,等项羽和韩信走近了,连忙抬起一大筐鲜花,在他俩经过的那一瞬间,使劲儿抖了下去。

    赵乐秦瞄着下方的位置,兴高采烈地边倒边喊:

    “兵仙盖世,战神无敌!”

    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两位耳聪目明——或许被劈头砸下的花瓣遮挡,此时双目并不太明——的天才将军。

    “呸呸!”

    项羽吐出两片花瓣,一双虎眸对着街边红色横幅上下搜寻,在缝隙中找着赵乐秦的身影。

    他眼尖地看到目标,立刻打马靠近韩信,大声提醒道:

    “在顶楼!”

    虽然耳边欢呼声与音乐声接近喧闹,韩信也捕捉到了这道熟悉的声音。

    “收到!”

    韩信说着仰起头,正好看到赵乐秦正冲他俩大笑着挥手。

    两人本就踏着春风并辔而来,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此刻他们对视一眼,竟然齐齐冲着赵乐秦行了个军礼。

    整齐划一、雷厉风行的动作一出,当即又引来一阵惊喜的尖叫。

    连赵乐秦都被这一下帅得连连鼓掌:

    “哎呀,这个定格亮相也太好看了!”

    旁边的阴嫚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她的灵感咕嘟嘟地迸发了出来,手在画纸上几乎舞出了残影。

    吕雉望着继续沿着街道前进的两人,转头对赵乐秦笑着道:

    “你那两本《战神传》《兵仙传》又要加印了。”

    赵乐秦嘚瑟地摊了摊手:

    “还有他俩的联名书签、小卡、门神像……估计连剧场都要再次一票难求了!”

    作者有话说:

    【历史资料补充】裋褐:裋褐(shù hè),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短打”,上衣下裤、便于活动。左大将:匈奴单于之下,自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以下,设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等。冀阙:是商鞅变法时在咸阳修建的宫门外双阙,其核心功能之一就是悬挂、公布法令,使百姓知晓。

    第135章 比格训狗 大秦历史上

    大秦历史上最年轻的彻侯、咸阳新任顶流、军事传奇、天赋怪、匈奴最严厉的大爹、游牧民族文化歌舞培训班校长、黄金SSR的项羽和韩信, 此时看不到一丁点战神与兵仙威风八面的格调。

    他们正缩手缩脚地坐在赵乐秦面前,像两条被主人逮到偷摸咬坏拖鞋的狗子。

    “把手伸出来!”

    赵乐秦站在两人面前,向来含笑的嘴角都拉直了, 绷着脸命令道。

    项羽努力把自己的眼睛睁大,试图向赵乐秦传递并不存在的真诚与老实。

    “臣虽然有些小伤……” 项羽讨好地冲赵乐秦一笑,“但都让军医处理过了, 并无大碍!”

    赵乐秦觉得这副黑熊装乖的样子是在是辣眼睛, 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那你怕我把脉干什么?”赵乐秦重复道,“伸手!”

    旁边的韩信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杯,假借喝水的动作, 悄悄用余光观察着情况。

    赵乐秦敏锐地捕捉到人机的偷窥, “唰”地扭过了头,眯着眼威胁:

    “别笑,你也过不了第二关。”

    韩信默默地把杯子放下了。

    他眨了几下眼睛,忽然开口:

    “太子, 臣有事禀告!”

    在项羽不可置信的眼神中, 韩信大声冲赵乐秦告状:

    “项羽没有让军医跟着他。为了防止军医传信揭发他的行为,项羽还把军医扣在士卒那边去治伤了!”

    “哎?韩信你等着——”

    项羽在赵乐秦陡然犀利的视线中, 连忙为自己辩解道。

    “我是让那军医去治当初随我冲锋的同袍们, 还私下里给了他不少诊费呢!”

    “呵呵——”

    赵乐秦听到项羽的狡辩, 脸上挂起一个假笑。

    “我这次为了给军队做好后勤, 都快把国内的医者掏空了。

    太医署、回春阁的医者,几乎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我许以厚利与远大前程, 尽数送到了前线去。

    我怕你俩领着部下搞极限挑战,还特别给你们额外增拨了一批人手……

    哎呦喂,我这个太子做的实在失职。

    我竟然不知道, 项大将军那边竟然缺医缺到这个程度!”

    听到赵乐秦的质问,项羽眼珠乱瞟、看天看地,但就是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呃,这个——”

    赵乐秦冷冷一笑:

    “怎么,连我亲自遴选、最擅调理身体的医者,都分身乏术,无暇顾及项大将军?

    奔波劳碌一整年,竟连伤兵的救治事宜都未能处置妥当!”

    他看着心虚的项羽,严肃地命令道:

    “伸手!”

    项羽打了个哆嗦,连忙把胳膊伸了出去。

    赵乐秦的手“啪”得一下按到他的手腕上,凝神判断着脉象。

    ——脉率偏快,左脉弦涩,按之如刀刮竹,气滞血瘀,右关滑而有力,湿热内蕴……

    赵乐秦的脸绿了。

    ——按项羽的恢复能力,这时候他的身体明明应该彻底好了才对,竟然还有旧伤瘀血与湿热互结的症状。

    项羽果然没有好好调养!

    赵乐秦满身都是低气压,沉着脸转向韩信:

    “你也伸手。”

    韩信慢吞吞地把胳膊伸了出去,旁边的项羽忙不迭地小声告状:

    “军医让他不要劳心军务,他却日日巡逻!”

    韩信一僵,在赵乐秦凉凉的视线下缩了缩脖子:

    “臣只是久坐不适,活动筋骨。”

    赵乐秦仔细探查着韩信的脉象,发现他身体也是仍有亏损,脉象沉细无力,尤其右尺沉弱,情况和项羽半斤八两。

    赵乐秦叹息一声,继续按照流程检查:

    “你俩伸出舌头让我看看……”

    ·

    因为有霍去病英年早逝的遗憾在,赵乐秦一直对“千里奔袭”“骑兵闪击”这种肾上腺素、皮质醇大乱斗的情况充满警惕。

    当初冠军侯去世时才23岁,就已经六次出击匈奴,其中有一年甚至是连着春、夏、秋三次领兵作战,回国后还担任着大司马,需要继续进行军事决策,并没有充分休息调养。

    赵乐秦虽然不知道霍去病的具体死因是什么,但用三兄的油炸大鸡腿想也知道,他急病暴卒肯定和那种玩命的打法脱不开关系。

    如今项羽和韩信几乎是同样的年纪、同样的打法,搞得赵乐秦心里真是毛毛的,从一开始就极其看重两人战后的休养。

    但,就像天下99%的年轻人一样,他俩仗着自己身体好,对这件事根本没放在心上。

    哎呀呀,太子对我们就是关心则乱啦,怎么可能不到三十岁就猝死呢!

    赵乐秦一番望闻问切后,恨恨地在项羽和韩信的背上各来了一掌。

    两人都没敢躲。

    “我明天就让匠人再刻一座碑,跟我们之前 ‘秦兵旌旗满阴山’、‘不破匈奴誓不还’的誓言立在一起。”

    赵乐秦撇着嘴,阴阳怪气地开口。

    “碑上面就写:项大将军和韩大将军的人生格言是——

    生前何必惜命,死后自会长眠。”

    看着两人呆滞的眼神,赵乐秦皮笑肉不笑地继续werwer:

    “反正看样子你俩满不在乎的态度,肯定要走在我前面。

    等你俩一去,我就再立一座碑,上面写:

    项大将军和韩大将军悔不当初,痛哭哀叹——

    生前若不惜命,长眠自会提前。

    配合着你俩的情况,也刚好警示后人了呢!”

    项羽和韩信顿时打了个哆嗦。

    赵乐秦说完便不再理会两人,径直走到桌前给他们写调养的注意事项。

    一刻钟后,赵乐秦把两沓纸磕了磕放好,完全不打算给这俩装乖的坏狗。

    他轻轻敲着桌面道:

    “长时间骑马、行军,腰膝持续受力。肾主骨、肝主筋,肝肾同源,最先伤的是肾所主的骨和腰府。

    长途奔袭还会大量出汗,汗为津液,津血同源,血又养精。

    大量汗出后,津血耗损,日久必累及肾精。

    奔袭途中长期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恐则气下,持续的精神紧张会直接动摇肾气。

    长期睡眠不足,阴.精得不到补充,犹如油灯只烧不添油,最终必然肾精枯竭。

    草原昼夜温差大,长期受寒,肾阳受损,进而阳损及阴,肾精亦亏……”

    赵乐秦慢条斯理地说了一遍医理,忽然脸上浮现出一个坏笑。

    “换句话说,如果你们不好好调养,以后就容易——不行。”

    “啊?!”

    “什么?”

    看着眼都瞪圆了的项羽和忽然挺得笔直的韩信,赵乐秦愉快地继续道:

    “想来,你俩应该不至于对这种事也不放在心上吧?

    “不过有一点要提前说明,调养的时候可是需要禁欲的。”

    赵乐秦竖起一根手指,用“我有一个妙妙主意”的语气说:

    “我决定了!

    一会儿我就拜托阿姊,让她把调养方案转交给你们夫人,想必你俩会被好好监督的。”

    或许对于项羽和韩信来说,他们在战场上可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但赵乐秦这一番釜底抽薪下来,对于还是很看中所谓“男子气概”“男性尊严”的两人来说,这话的冲击力,完全不亚于伏地魔听到邓布利多用蛇语歌颂爱——天塌了。

    赵乐秦站起身,把两个垂着尾巴的大将军赶出书房。

    走到门口时,他还非常顺手地给两人安排了个任务。

    “记住,不能劳累!

    若你们实在无聊,回去就把自己作战的经验整理一番,写一本《手把手教你成为大秦彻侯》。”

    赵乐秦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满意地看着自己血条即将恢复的SSR们。

    “你俩是百年难遇的军事天才,像你们这种顶级的天赋是没办法复制了,但是中上水平将领还是可以教出来的嘛。”

    他故意用始皇爹布置任务时那种 “朕不理解何难之有啊?”的语气道:

    “下次复诊时把第一章 的内容交给我,要求至少八百字,可以配图。”

    项羽和韩信的天又塌了一遍。

    ·

    两人走后不久,吕雉正好拿着科学院的报告来寻赵乐秦。

    听完赵乐秦对项羽和韩信铿锵有力的威胁后,她当即就是一阵大笑,连连点头道:

    “明日我就去寻他们的夫人们,保证完成任务。”

    “嘿嘿嘿——”

    赵乐秦得意地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拉着吕雉的手问道。

    “阿姊,你怎么忽然来找我啦?

    我记得你今天不是要安排银矿灰吹法的攻关吗?”

    吕雉冲他挑了挑眉:

    “项目组已经处理好了,我是来说另一件事的。”

    赵乐秦有点好奇地问道:

    “什么?”

    吕雉脸上露出了难掩灿烂的笑:

    “坩埚钢可以规模生产了!”

    “真的?!”

    赵乐秦惊喜地拔高了嗓音。

    “自然是真的。”

    吕雉肯定地回答道。

    “先前研究炼铁时已经有了处理高温的经验和筑炉技术,最耗时间的不过是实验坩埚的配方罢了。

    后续判断熔化终点,设计冒口,控制浇铸、冷却的速度都很快。

    如今科学院有了一套培养工匠的体系,把技术进行规模化生产也比以前容易……”

    她拍了拍赵乐秦的胸口,干脆地总结道。

    “你前面都带着研究了半年多了,如今算是水到渠成。”

    赵乐秦慢慢张大了嘴,喃喃开口:

    “阿姊,也就是说,从今天起,制作低压蒸汽机的材料限制,统统——消失了!”

    吕雉笑着点点头:

    “是。”

    赵乐秦感觉巨大的喜悦直接把他送上了云端,浑身像在做梦一样轻飘飘的。

    “批量制作低压蒸汽机,需要低成本制造气缸、锅炉。”

    他紧紧拉着吕雉的手,话像子弹一样扫了出来。

    “气缸需要镗床来加工内壁,不然密封性不够。

    镗床的床身、导轨需要用焦炭高炉产出的生铁,镗床的刀杆需要用坩埚钢——我们解决了!”

    吕雉重重颔首:

    “对,我们已经解决了。”

    赵乐秦咽了口唾沫,抖着声音继续梳理:

    “锅炉最好用熟铁板压制、铆接,也就是需要搅炼法,把焦炭高炉的生铁脱碳成熟铁,我们也解决了!”

    吕雉轻轻给赵乐秦抹去他溢出的眼泪,肯定地回答道:

    “是的,我们已经解决了。”

    赵乐秦这才发现自己为什么眼前有点模糊,他带着点哭腔说:

    “阿姊,你帮我给史官交代,他要记载我现在的反应是大笑三声,感叹五年磨一剑,简称‘五三’——不能写我哭了!”

    吕雉捧着赵乐秦的脸,温柔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好。我还要让他写你这五年面对的种种风雨,但从不畏惧任何困难。”

    赵乐秦环抱住吕雉的腰,眼泪汪汪地和她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赵乐秦拉下吕雉的双手亲了一口,俯身贴在她耳边小声道:

    “其实还是有点畏惧的,但有很多人托着我,比如你。”

    吕雉微微瞪大眼睛,很快嘴角翘了起来。

    她同样贴到赵乐秦耳边,小声道:

    “我很荣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比在天上飞 吕雉说完微

    吕雉说完微微退开一点距离, 看着忽然耳朵泛红、但又眼睛亮亮的赵乐秦,感觉心底软得像漫上了一池春水。

    赵乐秦虽然一向喜欢打直球,但被老婆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还是被撩拨得有些害羞了。

    他捏了捏吕雉的手,轻轻喊了一声:

    “阿姊——”

    赵乐秦看着老婆轻笑着低头,犹如云雾一样的视线终于不再拢着自己了, 连忙做了几个深呼吸。

    “嗯, 我想想……”

    他理了理思路,慢慢道。

    “最难的材料关已经过了,接下来就是研究技术。”

    刹那间, 一个巨大的低压蒸汽机滑铲飞入赵乐秦的脑海, 伴随着欢快的庆祝bgm,开始扭腰甩臀地大跳丰收舞。

    赵乐秦兴奋地双手握拳,高高举起两只胳膊:

    “我知道机床和蒸汽机的图纸哈哈哈哈——”

    他猛地蹦了起来,在书房来回踱步, 发自内心的大笑声甚至荡出了回音。

    “阿姊!”

    赵乐秦眼光灼灼地看着吕雉, 激动地喊道。

    “低压蒸汽机很快就能做出来了!”

    看着赵乐秦一副说风就是雨,一小时速通机床、两小时攒出蒸汽机的上头样子, 吕雉有些无奈地叹笑一声。

    她拉住快上天的比格, 温声提醒道:

    “具体要做何事呢?”

    赵乐秦喜滋滋地停下要把地面戳个窟窿的步子, 掰着手指一一给吕雉数道:

    “首先要做车床的刀具。

    因为切割时的摩擦会产生高温, 为了避免刀具软化报废,就得反复进行淬火、回火的实验,找出能切削硬铁的钢刀。

    然后得给车床做出绝对刚硬、绝对笔直的巨型镗刀杆。

    嗯, 大概是两三米的长度、半米左右的直径,这样它嵌上刀具后就能镗出精确的圆柱面。

    哦对了,为了保证镗刀杆足够平直, 还得先做出标准的平板。

    这样工匠就可以按照平板为标准,一点一点地刮去刀杆表面的高点。

    接着是得做出一个精密的丝杠,这种放大版的长螺丝配着螺母,可以让刀架直线移动,配合着把气缸内壁镗成圆柱形……”

    赵乐秦的声音逐渐变小,但仍然坚强地继续道:

    “呃,第一台机床需要手搓,确实会有些废时间。

    但是等它做出来可就快了!

    气缸被机床镗削出来后,尺寸的精度已经很高了。

    接下来只需要用金刚砂之类的细磨料配合着,让手艺好的工匠细细研磨一番,就可以造出气缸配对的活塞。

    至于蒸汽机的锅炉——这个需要用铆钉趁热铆接铁板,大概一个锅炉打入几百个铆钉,差不多就能避免接缝的渗漏了。

    然后测试安全阀的起跳压力,哦,这个的确得反复试验,不然一下锅炉压力太大容易爆炸。

    那也不难,我们就慢慢一点点往上加压,确保它能自动泄压就好了。

    最后等蒸汽机所有零件都装配完成,只需要测试飞轮的动平衡要什么配重块,调整连杆两端的滑动轴承,还有阀门正时与控制系统……”

    赵乐秦的语气从第一天上岗的海绵宝宝,变成了被迫加班的章鱼哥。

    他有些迟疑地看着吕雉道:

    “好像、还得差不多五年……才能造出低压蒸汽机?”

    吕雉怜爱地冲赵乐秦点头,毫不意外地发现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赵乐秦僵在原地,呆呆地想:

    难道大秦也有摄魂怪吗?

    三分钟后,他果断抱着头往后一倒,“砰”地摔在软塌上。

    “怎么还要这么久!!!”

    赵乐秦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不断发出werwerwer的哀嚎。

    吕雉被吵得又好气又好笑,她往赵乐秦跟前探身,轻轻捏捏他的脸颊:

    “其实——”

    见赵乐秦委屈巴巴地看过来,吕雉沉吟一瞬,还是决定揭开残酷的现实,给他发热的脑子继续降温:

    “未来五年,仅仅是把低压蒸汽机造出来罢了。

    对蒸汽机的管理还要分离制造与使用,分级培训大量的人才。

    普通工人需要会铲煤、加水、看压力等事宜,但操作机工就要会开停机、调整阀门、处理一般的故障。

    维修机师的能力还要再深一层,必须掌握更换填料、研磨阀门、修锅炉的方法。

    但只有很少一部分的设计核心,才懂得从图纸到工艺的全部秘密。”

    吕雉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提醒道:

    “我记得你说过,想未来把技术下放到民间,让百姓在磨坊、纺织之类的行当用上低压蒸汽机。

    嗯,你原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让技术传播和市场竞争充分发挥作用,点燃整个社会的工业化浪潮。

    那国家首先得掌握军工、铸币这种核心命脉,而且还要先研究出高压蒸汽机,才能把低压蒸汽机的技术解密。”

    听到这话,赵乐秦眼中的高光“啪”一下消失了。

    在骤然变大的werwer声中,吕雉轻笑着捏住赵乐秦的嘴:

    “好啦,我会帮你的。”

    赵乐秦虽然停止了播放噪音,但嘴角仍然被悲惨现实拉扯着抬不起来。

    他拱了两下枕在吕雉腿上,开始对老婆哼哼唧唧:

    “阿姊,阿姊——好难啊——”

    吕雉眉眼弯弯地看着又开始撒娇的比格,熟练地先用手揉搓一通,最后低头用力地亲了亲,向他温声保证:

    “别怕,我在呢。”

    被老婆温柔地哄了一会儿,赵乐秦终于觉得自己未来不至于一片黑暗了。

    “阿姊,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他满足地坐起身,拉着吕雉的手认真规划道:

    “那我们再给科学院开一个蒸汽机的研究院吧。

    不过这个研究院从位置到制度,都要和其他研究院隔离开来,保密等级设为最高,由我亲自总领。”

    吕雉凝神记下他的要求,又问道:

    “人事调动上你需要什么?”

    赵乐秦思索片刻,出声道:

    “虽然我有图纸,但实践上还需要手艺精良的工匠,要多多的!”

    吕雉点头应下:

    “好,我明日给你几套选址的方案和物资、人员的名单。”

    赵乐秦看着吕雉从容不迫的样子,忽然想起还在外奔波的萧何与张良。

    从研究出高炉炼铁技术后,这俩SSR就一直被始皇帝外派出差。

    两人跟流浪青蛙一样,带着未来的炼铁厂长队伍全国巡建高炉,直接进行实践教学,今年才刚刚带出第一批队伍。

    赵乐秦顿时有些苦恼地叹息了一声:

    “人才还是太少了。

    科学院现在明明只分成七个院——加上蒸汽机才八个。

    但我这个院长一人就领着冶金、蒸汽机两个大研究院,时不时还得给那些农业、化工、地理、工程、航海的院把控方向。

    你更忙了,不仅要管理纺织院,还得调配物资、人手,保障整个科学院的运转……”

    赵乐秦说着忽然眼前一亮,拉着吕雉提议道:

    “阿姊,再开一次招生考试吧?

    前年相里平把造纸、印刷的技术又改进了,发向各郡学室书册的成本降了不少。

    如今两年过去,地方怎么着也得学出来一批人了。”

    吕雉思忖几息,赞同地颔首:

    “善。如今学宫都移交给长公子管理了,相信这些事他会处理得极好的。”

    “嘎嘎嘎——”

    赵乐秦忽然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乐得连拍大腿。

    看见吕雉疑惑的目光,他在笑声中抖抖抖地勉力开口:

    “今、今天上午,大兄还来咸阳宫告状了!

    他被宗室贵族们不求上进的态度气到,直接向阿父建议,以后以后赏赐的等级和他们的学业水平挂钩。”

    吕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有些好奇地追问:

    “陛下应许了?”

    赵乐秦面上浮现出了一些戏谑:

    “本来阿父是不同意的,但我好大兄举了几个例子。

    比如三兄的大儿子对作业糊弄的很,被博士罚写检讨的时候还大喊‘我比我阿父的成绩都高了’之类的大实话……”

    吕雉眨眨眼,疑惑地追问:

    “可按陛下的宽容,这只是稚童一时失言,应该也不至于如此严厉?”

    赵乐秦笑着一摊手:

    “对,然后我大兄又掏出了几次大考的成绩单。

    他已经把宗室们的成绩用朱笔标了出来。”

    吕雉曾经当助教时的痛苦记忆登时浮现在脑海,连身体都下意识地后仰了一下:

    “我……懂了。”

    赵乐秦颇为感慨地砸了咂嘴:

    “我一开始只是大致扫了眼。

    唉,我只能说榜尾那个花开红艳艳,放眼望去真的很壮观。

    但阿父有些想不开,他拿过来细细看了一遍……”

    吕雉的眼神陡然转为了同情。

    “没错,阿姊,就是你想的那样。”

    赵乐秦对她肯定地点点头。

    “宗室们在倒数排位赛进行了颇为激烈的竞争。

    倒数只是名次的下限,不是他们分数的下限。

    那群力求下游的人里头,甚至有几位的成绩就是零。

    说实在的,考试可是有选择题,能挂零也是神人。”

    赵乐秦压低声音,坏笑着对吕雉说:

    “阿父如果原来还有点想尝试不开民智,尽量扒拉宗室贵族这种基本盘……

    但现在铁一样的事实证明,不仅智商不能稳定遗传,好学、坚毅之类的品质同样也不遗传啊——

    没想到吧,人家的座右铭可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吕雉没忍住“噗嗤”笑了,赵乐秦冲她挤了挤眼,恢复正常的声音总结道:

    “阿父被不学无术的混子们气到了,他不仅同意了大兄的申请,甚至还传令把那群人狠狠训斥了一通。”

    吕雉一想到如果没有长公子在,这些宗室就是自己与赵乐秦的任务,顿时无不庆幸地感叹道:

    “长公子敬事而信,任重笃行,实乃君子。”

    赵乐秦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嘿嘿,好大兄就是最棒的!”

    ·

    渭水涨了又落,五年不过是一阵风从河面吹过,但科学的长卷之上,每一笔却都写得浓墨重彩。

    在刀具的热处理技术被攻克时,东胡已经对大秦正式递交国书归附,第一支派往扶桑的船队盛着夏日的长风破万里浪。

    当代号“如意金箍棒”的镗刀杆被顶级大秦工匠打磨出来之际,灰吹法验证的头几批银料已经运到了咸阳,高兴得赵乐秦让人打造了一个富士银山——上面还插着一面大秦玄鸟旗。

    待到机床被反复迭代、成功镗削出第一个合格的蒸汽机气缸时,有弹簧配合的织布机顺利做到了断线自停,样机在一次实验中成功利用水力织出了半匹布。

    等匠人掌握了气缸与活塞的配对研磨技术时,扶桑郡的银矿开采走上了正轨,源源不断的银料运入大陆,货币的改革开始酝酿。

    及至锅炉的密封与安全校验完成,大秦科学院里的研究员们仿佛终于汲取了足够的营养,研究思路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噗呲呲”地冒了出来。

    蜂窝煤、高级水泥、煤油灯、报纸……一向人影寥落的“发明悬赏榜”忽然变得炽手可热,各种妙妙发明的项目条被你争我抢地揭了下来。

    待低压蒸汽机从气缸、活塞到连杆、阀门全都装配成整机,开始测试调试系统时,主干道的基建也已经完成,徭役的压力骤减,一部分百姓还能去官营的纺织厂与制煤厂补贴家用。

    此时,农业技术进步的叠加效应也终于显现。秋收的粮食产量骤然暴增,大秦上下整整算了两遍,才恍惚着相信了这令人震撼的收获。

    ·

    刀刃上的寒光、船帆下的浪痕、银锭上的霜色、蒸汽里的白雾,连同那布上的经纬,全都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把大秦兜进了一个崭新又明亮的未来。

    这五年发生的许多事,任何一件都足以单独成书,可眼下,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渭水之畔那座崭新的学宫上。

    ——大秦学宫建校以来的第一次正式的开学典礼,即将开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惊天大活 晴日的天空

    晴日的天空格外透亮, 蓝得几乎让人担心会听到像玻璃一样“哗啦啦”碎裂的声响。

    清爽的秋风伴着晨光落在操场的草地,蹦蹦跳跳地踩过上面摆的几百张椅子。

    少年们挺直脊梁地坐在椅子上,有高有低, 像一片刚栽下去、还参差不齐的小树苗。

    风灌进他们宽大的校服袖口和衣摆,鼓起来又瘪下去,远远看去像一群栖在草上的幼鸟, 随时试探着要迎风张开翅膀。

    方阵的最前面, 相里昭有些犹豫地扯了一下圆圆的袖子。

    “阿晏。”

    她用几乎耳语的声音小声道。

    “太子今日真的会来吗?”

    圆圆飞快扫视一圈,发现先生们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当即凑近相里昭。

    “放心, 我阿父言出必行的。”

    他把嗓子压得低低的, 噼里啪啦地倒出一堆小话。

    “虽然阿父这几年很忙,几个月才会开一次讲座……

    但上次我们小组调查实践得了第一名,阿父答应来给我们颁奖,最后不就是亲自给我们戴的奖章吗?

    而且你上个月还发明了一项专利, 阿父说要把你当做典型表扬呢!

    昭昭你真的好厉害啊, 竟然把提花机的纹路设计转化成了数学问题。

    我阿姑说过,单这一项专利的利润就能——”

    “先生看过来了!”

    相里昭匆匆出声警告。

    圆圆立刻闭紧嘴巴, 坐直身体, 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相里昭同样目光炯炯地看着前方, 长长松了口气。

    这时, 入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原本浮动着细碎交谈的草地骤然一静。

    所有身影同时抬头,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队伍中央的人身上, 然后,便再也移不开了。

    赵乐秦穿着一身玄色礼服,那清朗而沉静的身形像深秋晴空下沉峙的一脉远山。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 整片草地的晨光都要向他倾去,连身后的队伍都似被点亮了一般,变得熠熠生辉。

    赵乐秦沿着草坪间的走道行来,不疾不徐地踏上了台。

    众人早已屏息起身,拱手躬身,声音齐整而恭敬:

    “见过太子。”

    ·

    赵乐秦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实在有些感慨:

    也就是大家的穿着打扮都是秦制装束,场地也是青草地而非塑胶跑道……

    不然这放眼看过去,简直和现代的开学典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哇!

    这时赵乐秦忽然看到最前面的一个瘦高的小孩,他没跟着众人老老实实垂首行礼,反倒在一片低伏的身影里偷偷抬着头——是圆圆。

    赵乐秦冲他飞快地眨了下眼,又光速恢复一本正经的表情,对众人温声道:

    “免礼。”

    待众人重新落座后,赵乐秦发现小孩们的紧张肉眼可见,有些人甚至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思忖一瞬,把自己的表情调整得更加温和,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慢慢环视了一圈。

    赵乐秦满意地发现,自己这招果然立竿见影,少年们紧绷的神色都松了些,不少人还下意识地回了个腼腆的笑。

    见气氛和缓下来,赵乐秦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今年是大秦学宫开办以来的第七年,第一批来到学宫的学生已经完成了小学教育,即将迈入下一个新阶段。

    其中有的同学甚至已经申请了自己的专利,破格加入到了科学院的项目组里;

    还有的同学看到了百姓识字率低的问题,认真调研后,提出了有价值的改进方案。

    这些同学真正做到了实事求是、敢为人先的校训,是大秦学宫的骄傲。”

    赵乐秦说着,看向了领头的相里昭和圆圆。

    被点名表扬的两人早已脸蛋红红,却像小老虎一样骄傲地挺起胸膛。

    赵乐秦顿时被小孩自豪又害羞的样子可爱到了。

    他停顿两秒才笑着继续开口:

    “今年也是大秦学宫第一次正式面向全国招生,遴选的是8到12岁的天才少年。

    一年级的你们虽然年龄不同、地域各异,可但凡能站在这里,就说明你们有研究科学的潜力。”

    赵乐秦目光扫向另一侧的新生队伍,就见队伍里那个格外扎眼的小胖子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摔下椅子——幸好旁边的小姑娘满脸嫌弃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赵乐秦翘着嘴角继续道:

    “当然,无论你们是第几届学生,新的学年即将开始,我有几句话想送给你们……”

    赵乐秦这些年在朝堂上磨砺得驾轻就熟,开学寄语随随便便张口就来。

    在他身后,扶苏等一众能舞文弄墨的人还能放松听着,但项羽和韩信已经开始眼神发飘了:

    糟了——这不是过去那种军事公开课,还得编一个新学期寄语!

    在两人绞尽脑汁、疯狂拼凑下,他们再回神时,赵乐秦本就不长的演讲已经到了尾声:

    “……人类的历史,是一串从黑暗里夺来光明的脚印。

    最初,我们的祖先从荒野里保住火种,人类才告别了茹毛饮血的长夜。

    后来,有人把湍急的水流引进水车,升起风帆、架起风车,让河流推动石磨、提起井水,把看不见的风变成不知疲倦的仆役。

    今天,大秦科学院正在尝试把烈火与沸水关进钢铁之中,利用蒸汽摆脱对河流、风力和畜力的绝对依赖。

    可是,我们仍然只触到自然的衣角。

    闪电是天上未驯的野马,太阳是天下最大的熔炉,天空和深海还是未开垦的边疆。

    科学真正的史诗才刚刚开头。

    如何把闪电套上缰绳?

    如何把太阳收进灯盏?

    如何把天空铺成道路?

    如何把深海点亮成星空?

    你们是大秦科学的未来,这些问题或许要由你们来书写答案了。”

    赵乐秦看着台下眼睛都在闪闪发光的小孩们,感觉自己也被染上了蓬勃的朝气。

    他笑着为发言收尾:

    “好了,我要说的话便是如此。

    接下来,该最受欢迎的传奇将军登场了!”

    赵乐秦带头鼓起了掌,台下的小孩顿时一个个都开始拼命拍手。

    雷动的掌声中,项羽一掌把韩信推到了前面:

    “你先!”

    ·

    开学典礼结束后,上学的上学,教课的教课,约架的约架。

    赵乐秦和好大兄聊了几句,便准备回去继续干活。

    可他才一回头,就看到小明满脸喜色地急奔而来。

    赵乐秦有些打趣地开口:

    “明先生,你的音乐课已经想好教案了?”

    小明连连摇头,难得失了平日的稳重:

    “太子,今日学宫守卫甚严,便是研究院的人没有符牌也进不来。

    臣方才在门口碰到一位匠人,特来给您传话!”

    赵乐秦慢慢地睁大了眼:

    “这些天,低压蒸汽机正在进行最后一项测试——”

    小明使劲儿点头,大声道:

    “臣恭贺太子,17号低压蒸汽机已经通过测试了!”

    赵乐秦瞬间丢掉了所有成年人的体面,大叫出声:

    “卧槽!!!”

    在太子殿下连声催促下,车夫使出了百般技巧,一路把马车疾驰到研究院。

    此时的实验室刚刚收拾好了资料,整个屋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中间轰隆作响的蒸汽机都被擦拭过,一副准备随时接受检阅的样子。

    赵乐秦脚步匆匆迈入屋子,直接对要行礼的众人一摆手:

    “都免礼!实验记录呢?这次测试的数据是多少?”

    站在最前的工匠快步呈上没有离手的《017号实验档案》,一张黝黑的脸竟然都能看出满面红光。

    他声音洪亮地报告:

    “禀太子,017号满负荷下连续运行24小时,转速稳定,输出功率达标,燃料消耗符合预期范围,轴承、气缸、冷凝器温度正常,没有出现漏汽、漏水、异响、松动的情况。

    满载运行结束后,017号停机冷却,对关键部位进行检查。

    气缸内壁无异常磨损、活塞完好、轴承无烧伤痕迹、锅炉内壁无结垢或腐蚀、所有螺栓紧固。”

    赵乐秦对照着记录本一一看过数据,眼睛越来越亮。

    在满场焦灼又滚烫的目光中,他快步走到那台打磨了无数遍的蒸汽机前,细细检视。

    天光澄明,从高高的穹窗倾泻下来,把这头钢铁巨兽镀成一座沉默的圣像。

    蒸汽机静静地立着,钢铁的躯壳泛着冷硬的光泽——那是工业时代的骨架,粗粝、坚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刚硬之美。

    蒸汽从阀口喷出,嘶鸣如困兽低吼,活塞往复撞出沉雷般的嗡鸣,齿轮咬合法槌规律而厚重的哐当、哐当声……

    整座厂房仿佛都在这节律里一起一伏地呼吸。

    赵乐秦盯着这个提前一千多年诞生的造物,笑意一点点漾开,从嘴角漫到眉梢,最后变成一个灿烂如烈阳的大笑。

    他霍然转身,灼灼的目光扫过众人。

    “秦始皇四十七年八月丙子。”

    赵乐秦张开双臂,几乎是用呐喊的方式宣布。

    “低压蒸汽机研制成功!”

    整个屋子仿佛一瞬间被点燃了,喝彩声、喜极而泣的哽咽声、拍肩相庆的呼喊声,像潮水般轰然涌起。

    赵乐秦等众人情绪稍歇,立刻朗声安排赏赐,令他们先行休息,又派人去禀告始皇爹,请他亲眼看看这个吞了无数顶尖人才、花了个金山银海、历经十载——终于烙出来的大饼。

    “对了,再把阴嫚也喊来。”

    赵乐秦对小明轻声道。

    “阿妹又要创造出一副青史留名的画作了。”

    小明当即应诺下去传话,但他回来时却发现,创造了如此神迹一般的造物,太子殿下的眼底带着些许——悲伤?

    小明怀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大概是看错了,太子脸上还是那种熟悉的、令人哭笑不得的态度。

    “小明啊,低压蒸汽机的确不用吃粮食、不费人力、昼夜不停、摆脱了对水力的依赖……”

    赵乐秦微微挑眉,上下扫视着眼前的大铁疙瘩,慢条斯理地说道。

    “其实低压蒸汽机对热量的利用率最多只有2%,效率非常低,空气污染也很高——”

    “你又在挑剔什么?”

    一道威严的声音破空传来。

    紧接着,嬴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大步走来,冲行礼的赵乐秦摆了一下手:

    “起来罢。”

    嬴政无语地瞪了赵乐秦一眼,快对自己这个儿子没招了。

    这竖子这些年分明做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成就,但一天天非要对这些神迹般的事物嫌这厌那。

    也就是现在讲科学的风气逐渐流行,蒸汽机的原理更是大大宣传过,不然……

    ——少说也得对蒸汽机之神磕一个!

    比格被祖龙哈气后,麻利地切换回大秦太子的模式。

    “咳,阿父。”

    赵乐秦认真对始皇爹汇报道。

    “既然低压蒸汽机如今已经研制出来了,我估计三个月后就可以批量生产。

    稳定的蒸汽动力对车床精度的提升很有效,我申请一部分蒸汽机用来制造机床,以便未来制出更好的机器。

    另一部分蒸汽机可以率先用于铁矿、煤矿,取代那些最危险、最劳累的排水等工作,如此效率也能大幅度提升。

    等蒸汽机的产量增长后,冶铁、鼓风、粮食加工、纺织、提水灌溉等等这些项目都可以安排上,也好逐渐摆脱水力季节性的限制。”

    嬴政勉强收回自己盯着蒸汽机的视线,对赵乐秦矜持地颔首:

    “善。”

    赵乐秦看着始皇爹明明恨不得上前摸一摸、但皇帝架子端得板板整整的样子,忍笑继续往外倒曾经带英开路的经验:

    “阿父,有更多的煤与铁,便能制造更多的蒸汽机。

    更多的蒸汽机运到煤矿、铁矿,又能产出更多的煤与铁。

    等这个煤铁与蒸汽的正循环形成后,铁器的成本又会大幅度下降,百姓真的可以家家都有铁农具了。

    可以预计未来粮食会再次增产,人口又将爆发。

    或许——是时候该安排去寻找新的土地了。”

    赵乐秦边说边扒拉着金手指的记忆,顿时满意地翘起了嘴角。

    如今在自己的开挂下,华夏文明可是公元前就进入了蒸汽动力时代。

    可爱的玛雅才在美洲刚刚诞生,还是个用石器的文明宝宝。

    往南,阿育王的去世使得孔雀王朝名存实亡,古印度分崩离析。

    高贵的婆罗门才不会接触不洁的矿石、炭火,关键的钢铁冶炼技术被扔给了“不可接触者”的贱民。

    哈哈——难道指望这样畸形的种姓制度去搞科学吗?

    往西,希腊文明圈里的塞琉古王国、托勒密王国倒是拥有阿基米德与欧几里得。

    在更遥远的西边,罗马共和国更在民用设施、建筑材料和法律体系上非常出色,军事工程、道路网和之前的大秦堪称东西方的双王。

    但是如今华夏文明的水平,是直接从传统农耕飞升到工业革命了呀!

    地球online里,现在的华夏就是世界第一,而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会在很漫长的、很漫长的时间内都是整个世界文明的中心。

    赵乐秦得意地挺直了背。

    哼——开挂的华夏人双手叉腰,对游牧文明左追右撵,对海洋文明横踢竖卷:

    傻了吧?华夏人会飞!

    赵乐秦在心里大肆嘚瑟的时候,思量其提议的嬴政眼中忽然精光一闪。

    他开口问道:

    “朕记得,你曾言可造蒸汽轮船?”

    “是,低压蒸汽机可以安在轮船上做动力,在逆风、逆流时肯定比普通帆船快。”

    赵乐秦说着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但它的动力还是太小了,运行起来需要大量的煤。

    在内河尚可沿岸补给,在宽广的海洋却束手无策,反倒没有普通帆船合适了。”

    嬴政眯起了眼:

    “即便不用于海运,亦须研造蒸汽轮船。南方诸郡粮谷大熟,当提河运之效。”

    瞧着祖龙话里说着运粮,实际上“南边敢有动作,朕就立刻运兵”的血气,赵乐秦心里一动。

    如今朝廷已经基本掌握了各大矿产,其实已经可以……

    “阿父,阿兄,我来了!”

    阴嫚带着自己的画具匆匆赶到。

    赵乐秦寻声望去,笑眯眯地开口:

    “阴嫚,发挥你的才华,今日好好画一画吧。”

    阴嫚见嬴政亦是颔首,立刻雀跃地开始来回走动寻找灵感。

    她对蒸汽机绕了两圈,猛地一拍手掌:

    “我有想法了!”

    阴嫚迅速地抽出笔记录下灵感,又兴奋地问道:

    “这幅画可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赵乐秦本来要随着嬴政说没有,却忽然顿住了。

    “突出我们的礼仪、服章吧。”

    在嬴政“衣饰也就罢了,你这竖子也开始看重礼节了?”的奇怪眼神下,赵乐秦大笑着背出了曾经烂熟于心的句子。

    “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

    今日起,华夏要正式走入蒸汽时代了啊!”

    ·

    第二天,嬴政召开大朝会,向天下正式宣布了蒸汽机研发成功的消息,甚至专程举办了宴会进行庆贺。

    嬴政连自己要戒酒都忘记了,醉意酣然之际,仍兴致勃勃地唤赵乐秦陪自己散步。

    赵乐秦这才恍然,傲娇的祖龙爹其实心花怒放,远比他表面露出来的喜悦要浓烈得多。

    夕阳已经斜到了极致,倚着天际那一道远山的脊梁,把最后的光和热都吐了出来。

    嬴政满头白发被这残阳一映,泛出一层冷冽的紫芒,白得刺目。

    赵乐秦只看了一眼,心口便泛起一阵涩意。

    ——今年,始皇爹已经五十九岁了啊……

    赵乐秦神思一散,步子登时落后了嬴政半步。

    嬴政倏地转头:

    “有何事?”

    满心悲伤播放“我~的~老~父~亲~”的赵乐秦正好撞上始皇爹的视线:

    嬴政的眼底锐利如初,意气风发之态——更胜往昔。

    赵乐秦忽然莞尔。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哦不对,这是老龙潜渊,志在九天。

    虽然蒸汽机的确是先进的生产力,但要想在地方真正推行它,从技术难度到思想隔膜……遇到的阻力可想而知。

    既然如此,再给老父亲最后开一次挂吧。

    “阿父,我有一个妙妙主意。”

    赵乐秦露出一个带着点坏坏的灿烂笑容,看得嬴政一瞬间都有些恍惚,好似回到了这个儿子年幼时调皮捣蛋的时候。

    嬴政纵容地开口:

    “说罢。”

    赵乐秦竖起一根手指:

    “推行蒸汽机必然会有阻力,用刀剑镇压自然是可以的。

    只是,昨晚仙人正好教给我了新的知识。”

    赵乐秦像曾经无数次提出妙妙主意时那样,得意洋洋地拖着长音:

    “它有一个外号叫——真理。”

    嬴政虽然不知道赵乐秦要做什么,但是把这竖子从小养大的经验告诉他,往往看到这样纯良的微笑后,一个惊天大活就要横空出世了。

    作者有话说:

    【历史资料补充】华夏:“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华、夏一也。”出自孔颖达《春秋左传正义?定公十年》,是对 “华夏” 一词最经典的注解。翻译:中原之国,拥有宏大完备的礼乐制度,所以称作夏;拥有华美精致的衣冠服饰,所以称作华。华和夏,本就是同一个概念,合起来就是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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