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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均输令听见耳熟的声音,往后一看,魂都快吓飞了,扑通一声跪下了:“陛下。”

    恰好姜砚也在此时一脚把柔弱无助的月奴踹飞了。月奴仰着脑袋躺在地上,余光见一人气势汹汹踏入门内,又听见阿父对来人的称呼,也抖了三抖,转过身趴在地上。

    姜砚收回脚,一脸疑惑地看向嬴政:“你不是昨天才来,今日怎么又过来了。”

    嬴政见她衣服穿得好好的,视线落在她衣摆微微湿润的痕迹上,又转向战战兢兢的月奴:“你个无耻之徒,竟敢勾引她!”

    月奴用袖子遮面,哭得梨花带雨:“月奴没有,月奴什么都没有做,月奴只是想帮内史擦擦。”

    均输令冷汗津津:“小儿无知,心思单纯,还请陛下恕罪。”

    嬴政冷笑:“好一个心思单纯,均输令,你当朕眼瞎吗!”

    秦王盛怒,均输令闭了闭眼,心凉了半截。没想到送礼不成反被抓个正着,他垂着脑袋思考对策。姜砚虽然不喜此事,但想到均输令也是一片好心,开口道:“事情其实也没有这么严重……”

    谁曾想嬴政更气了:“你竟然还敢帮他说话!”

    姜砚起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气了,嗯?”

    嬴政扣住了她的手腕,均输令悄悄抬头,看见两人动作瞪大了眼睛,见秦王视线扫过来,又猛地垂下脑袋。

    室内安静了一会,只能听见月奴微弱的啜泣声。均输令拼命地捅他胳膊,月奴迅速停下哭声,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嬴政轻嗤一声,他抓着姜砚的手,情绪稍有缓和,盯着均输令骂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带着你儿子滚出去!”

    两人磕头谢罪,麻溜地从姜府滚蛋。均输令一边走一边思索着什么,看见儿子用尾指抹着眼泪,气道:“哭什么哭!今日你我能全须全尾出来你就偷着乐吧!”

    月奴掩面道:“是孩儿没用,无法帮上阿父。”

    均输令想到方才的景象,表情变幻莫测:“难怪啊……”

    见月奴一脸委屈,他打消不该有的想法:“这事不怪你,怕是谁来都不行。”

    普天之下,哪个男子能跟秦王比呢。别说是他儿子月奴了,哪怕是他年轻时也不行啊!

    他自然也听说了姜治粟和秦王先前的传闻,但均输令不像太仓令没脑子,自然不会什么都信。姜砚神仙转世雌雄同体传得有鼻子有眼,他合理推测应该是真的。但与秦王一事都只是猜测当不得真,他推测这是假的。两人多和谐啊,明显只是君臣之谊罢了!

    经此一遭,他悟了,传闻都是真的啊,陛下和姜治粟是真有一腿啊!

    ——

    嬴政坐在姜砚之前的位置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不悦:“你年纪轻,可不能被这种心术不正的人勾坏了身子。”

    姜砚:“……”

    嬴政不爱喝茶,喝了一口便放下来,看向姜砚:“你什么表情?他在勾引你,这都没看出来?”

    姜砚道:“……看出来了。”

    嬴政满意点头,又继续道:“依你的眼光,自然是看不上的。”

    见姜砚没说话,嬴政不可置信,咬牙切齿:“你别告诉我,你还真想让那个人进姜府!”

    姜砚道:“这个没有。”

    嬴政又满意地靠在椅背上,寻思道:“想来朝中风气也该正一正了,家风不正者依律当罚。”

    姜砚点头:“好的。”

    嬴政看过去:“我说的你记住了没有。”

    姜砚道:“食色性也,我觉得我应该偶尔……”

    嬴政眼色一沉:“偶尔什么?他那样算什么色?呵,你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连这种货色都能入你眼!”

    他越说越气愤,恨不得把那两人抓回来让她好好看看:“你当他是什么心思,你居然因为这种人跟我顶嘴!”

    姜砚道:“但是……”

    嬴政打断她,冷笑道:“但是什么?你哪次要做的时候我没按你的心意,你还想提了裤子不认人?”

    姜砚不再说话,走过去捧起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唇:“好了,自然是没人比得上你。”

    嬴政动作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上,语气依旧不爽:“你就是存心要气我。”

    姜砚顺了顺他的背:“怎么会呢。”

    嬴政垂着眼帘:“什么时候……”

    他没继续说,忽然道:“你身上什么味道?”

    姜砚:“?”

    她举起袖子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呀。

    嬴政脸色难看:“难闻。”

    姜砚:“……”

    不过就是踢了一脚,嬴政是狗鼻子吗?

    嬴政把她拉起来:“走。”

    ——

    姜府的浴池和宫里的陈设差不多,姜砚抱着外袍,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嬴政大大方方坐在水池里,手肘放在水池边,黑色的长发缠在他身上,像一种危险的水妖。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嬴政勾了勾手:“怎么不过来。”

    姜砚慢吞吞走过去,把外袍挂在架子上,转过身。

    嬴政看见她手上的木盒:“那是何物?”

    姜砚顿了顿,觉得时机成熟,也打开盒子大大方方让他看了一眼。

    嬴政认出这是当时一闪而过的玉,脸色又变得不是很好看。姜砚迅速合上木匣,放在一边,十分贴心:“不喜欢就算了。”

    嬴政瞥她一眼,伸出手:“来。”

    姜砚迈入水池中,侧脸撞到嬴政胸上,嬴政笑了笑,抬起她的脸亲了亲。

    嬴政蹭了蹭她的耳后,亲了亲她的锁骨,又逐渐下移。

    姜砚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从水里提出来,嬴政抿了抿唇,他的唇很红,带着一点光泽。

    他嗓音微哑:“你不喜欢?”

    姜砚没说话,按着他的脖子把他推到池边。嬴政闷声笑了笑,头发湿漉漉的,还有些得意。

    姜砚将他翻了个身,嬴政一点都不配合,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就这样。”

    姜砚的手从他的后脖缓缓移到背脊,终于开口:“不,我要换一个。”

    她的手停留在背后,嬴政喘息几声,还是配合地转了过去。

    那块玉还是有点太大了,即便姜砚动作已经很轻了,嬴政还是被压出一声闷哼。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姜砚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忍一忍,我会快一点。”

    ……

    嬴政的眼泪,太难见了,姜砚亲了亲他的眼尾,又亲了亲他发烫的脸颊:“很厉害。”

    嬴政咬了咬牙:“拿走。”

    姜砚看着他,忽然道:“好呀。”

    ……

    她就是故意的。嬴政被卡得不上不下,闭了闭眼:“你回来。”

    姜砚的手在木盒里拨了拨,挑出一个:“这个喜欢吗?好巧,和你手上的扳指还是同一块玉。”

    嬴政终于意识到她做了什么:“姜!砚!”

    姜砚不紧不慢地放进去:“在呢。”

    ……

    嬴政扶着额头站起身,姜砚给他系好腰带,拉下来亲了亲:“要回去吗?”

    嬴政嗯了一声,又闷声道:“我都不想走了。”

    姜砚道:“别说这种话,真把你捆床上你又要叫了。”

    嬴政:“……”

    ——

    入秋之后,姜砚找了个空闲的时间,去质子府看望被软禁的燕国公主。因为质子府出事被端了,姜砚觉得她会无聊,之前还派人送了些益智玩具。

    姜砚走进屋内,益智玩具被姬云扔到角落。公主趴在鱼池边上,手里拿了一些吃剩的饼屑喂鱼。

    姬云一脸伤感之色,姜砚觉得她正要吟诗一首,站在旁边等了等。姬云哀叹一声:“优哉游哉,胡以为乐?鱼兮鱼兮奈若何。”

    见姜砚过来,她眼睛一亮:“你们把姬丹抓来啦?”

    姜砚道:“晚点,现在还早。”

    虽然嬴政收六国的速度很快,但打到燕国还要再过两年。等姬丹再次来到秦国地界,可能只剩个脑袋了吧。

    姜砚表情不变:“你在做什么?”

    姬云成功被她转移话题:“我在和鱼玩。”

    想到她堂堂一个燕国公主居然沦落到和鱼说话,姬云蹲了下来,呜呜咽咽:“我好惨呀——”

    姜砚同样蹲了下来:“你下个月就能出门了。”

    姬云小小声道:“那我这个月还要和鱼说话?为什么你能有情人和你说话?我是公主,不能分到一个吗?”

    姜砚道:“……不能。”

    姬云道:“你的情人不是分的吗?”

    姜砚道:“不是,是我自己找的。”

    姬云用崇拜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又问道:“你的情人,是秦王吗?”

    姜砚道:“为什么这么说?你知道什么?”

    姬云突然张大嘴巴,又用手捂住,用气音悄悄说道:“我听别人说的。”

    姜砚没有像她一样压低声音,表情不变:“你在质子府出不去,听谁说的?”

    姬云道:“我是听门口的宫卫说的,据说是个秘密。”

    姜砚点了点头,不再问了。秘密都能传到她这个正主耳里,这没嬴政的手笔她不信。她看嬴政恨不得人尽皆知,免得再有人送儿子送侄子的。

    ——

    秦军于次年攻克邯郸,俘虏赵王迁,王翦大捷,赵国灭亡。

    嬴政高兴了好几日,将秦军从赵国王室收来的东西跟她分享。

    姜砚在午休,正午的太阳光很烈,她戴着自制的眼罩,没有什么兴趣。

    嬴政道:“有个物件很奇怪,我先前从未见过。”

    姜砚想到什么,将眼罩往上一翻:“我看看。”

    嬴政笑了笑:“你不是不想动吗?”

    姜砚看过去:“该不会是你在骗我?”

    嬴政把她拉起来:“自然是真的,起来看看。”

    姜砚打着哈欠过去,见到嬴政手中之物,瞬间不困了,居然是电池吗?!

    姜砚接过来看了看,从屋子里拿出板砖手机,直接打开后盖,放入电池,开机启动。

    嬴政看着姜砚把两个古怪的东西合在一起,然后发出声音,放出白光:“这便是你说的……”

    姜砚举着它道:“完整版手机。”

    能开机的手机就是好手机。姜砚瞄了一眼,电池还是被使用过的,电量只有百分之三十。

    而且这个手机居然还设了开机密码,她现在对着主界面进不去。

    姜砚:“……”

    难道要恢复到出厂设置吗?一个没信号的手机,最有价值的就是里面的文件。姜砚打算碰碰运气,她摸了两下嬴政的头发,敲了敲屏幕,看见小字显示“密码提示”。

    姜砚歪了歪脑袋,点进去看一眼密码提示。

    [举头望明月的下一句是?]

    姜砚顿了顿,输入下一句的首字母。毫无难度地打开了。

    看来这位“老乡”还是个文艺青年,她原本还以为会是奇变偶不变、天王盖地虎、宫廷玉液酒、氢氦锂铍硼。

    设一个只要是穿越者都能答出来的密码,那这个设密码的人又意欲何为呢?

    姜砚先看了看老乡拍的照片,老乡似乎不爱拍照,里面只有几张像素模糊的风景照。想到什么,姜砚打开相机,一片漆黑,相机果然坏了。

    屏幕突然出现嬴政的脸,嬴政凑过来问:“你在鼓捣什么?”

    姜砚推开他的脸,目光盯着屏幕:“你自己玩去吧,我忙着,晚点再和你说话。”

    嬴政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动作。

    姜砚打开备忘录,看来老乡是个爱写日记的,内容还挺丰富。

    电量还剩二十八格,姜砚从最早的记录点进去,翻得很快。

    [我好像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身上只有一个登山包,一小袋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哦,还有一个没信号的手机,和两个备用电池。]

    [真是邪了门了我寻思我又没出车祸也没被仇人陷害,怎么就找上我了,难不成我是天选之子?]

    [啊,我快饿死了。]

    [掏了个鸟蛋,嘿嘿。]

    ……

    姜砚一目十行地看完前面的特种兵日记,最有价值的信息大概就是这个老乡带了三个替换电池。

    除了她手上这个,应该还有两个,一个用完的,一个舍不得用的。

    她现在用的这个是慢慢用得差不多的。也不知道另外两个会在哪。

    除了一开始老乡的情绪比较多变以外,后面就很少有记录了。像是在省电,毕竟电池放在现在算是不可再生能源。

    ……

    [我真是操了,这里居然是战国时期,老祖宗我来了,我将成为一代名将助力始皇一统天下,哈哈哈哈哈!]

    [额,现在是秦昭襄王五十三年,老祖宗只有五岁啊……]

    姜砚在五岁上面停了停,哦,那时候她在这个世界还没出生。

    ……

    [哈哈哈哈哈,终于被我找到穿越回去的办法了!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老乡不骗老乡。如果屏幕面前的你也是像我一样的倒霉蛋!虽然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我也不知道,就当我自说自话好了。]

    [我先试试,如果成功了,我就不会再写了。当然,如果失败了,我也没机会写了。]

    姜砚坐直了,仔细看所谓“穿越回去的办法”。

    [而这个办法最困难的点,在于如何找到并接近我们敬爱的老祖宗,还在赵国为质的幼年版秦始皇!]

    [但是没关系,我落地就是赵国,此乃一胜。]

    [我落地还是个黑户,此乃二胜。]

    [我有两胜,此乃三胜。]

    [接近老祖宗可废了我好大的劲,其中心酸苦楚不必再说。]

    [穿越第一步,接近老祖宗。]

    [然后,你只需要拼命作死,让老祖宗杀!了!你!]

    [穿越者是这个世界的异数,而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会消灭这些异数。]

    [只要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亲手杀了你,你就能回去了。]

    这便是最后一句话了。

    姜砚瞥一眼身后的嬴政,他一眼不发地看着这些文字,见姜砚回头,把玩她的头发:“怎么不继续翻了?”

    姜砚道:“你五岁的时候杀过人?”

    嬴政动作顿了顿:“或许吧。”

    他有些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砚问:“你想不想玩贪吃蛇?”

    嬴政没说想不想玩:“你手里的这个,不像当时之物。”

    这类东西他从未见过,但姜砚上手极快,好像天生便知道如何使用。

    姜砚道:“这是仙宫之物。我自然知道如何使用。”

    电池还有十九格电,姜砚退出文件管理,打开贪吃蛇游戏,界面非常朴实无华。

    姜砚介绍道:“玩吗?这个红色的小条你可以操控它上下左右移动,这个绿色的就是你要吃的,注意不要吃到自己尾巴。”

    她向嬴政示范了一下,太久没玩过还有点手生,嬴政饶有兴致地看着小条的尾巴越来越长:“有点意思。”

    姜砚嘴角微微弯了弯,操控小条吃掉自己尾巴:“只要这样,就会失败了。”

    游戏结束,她的分数是八百九十分,刚好是排行榜第十名,排行榜全是一个名叫“默认用户”的人,最高纪录是十万多分。

    姜砚改了一下,输入“默认用户二”,打开新的一局递给嬴政:“喏,给你玩。”

    嬴政翻来覆去看了看,手指放在按键上试了试,很快就结束了。分数只有二十分,没上排行榜。

    他不满地蹙了蹙眉:“我再试一次。”

    姜砚道:“按这个就行,重新开始。”

    嬴政道:“这是什么文字?”

    姜砚道:“简体字。”

    嬴政第二局状态很不错,姜砚接过手机把他的记录改成“默认用户三”,按下重新开始自己玩起来了。

    嬴政道:“不是要给我玩?”

    姜砚头也不抬:“现在该我玩了,你去后面排队。”

    嬴政:“……”

    姜砚背靠着嬴政躺在他怀里打游戏,见嬴政在她身上到处戳来戳去干扰她,直到小条撞机,她不满抬头:“你怎么一点竞技精神都没有?”

    嬴政接过手机:“你输了,轮到我了。”

    姜砚伸手:“还给我。”

    嬴政把手举高,挑了挑眉:“有本事过来自己抢。”

    姜砚:“……”

    姜砚捏了捏拳头,又觉得自己因为贪吃蛇跟嬴政吵架这件事怎么听怎么古怪,坐了回去:“行,玩你的手机去吧。”

    嬴政见她绷着脸,笑出声来:“你居然会因为这个生气吗?”

    姜砚这种表情可太有意思了。

    姜砚觉得自己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不应该跟小学生计较:“反正我以前玩过,还是让你这个没接触电子游戏的土包子玩吧。”

    毕竟嬴政这辈子也就只能玩玩像素版贪吃蛇了。

    嬴政把手机递给她:“我这次就只看不动手。”

    姜砚接过来,小条一头撞死在墙上,她递过去:“轮到你了。”

    嬴政笑了笑,下巴抵在她头上:“不生气了?”

    姜砚没说话,嬴政慢悠悠开始新的一局,结果没走两步,手机就黑屏了。

    电量告急,手机关机了。

    嬴政有些不满:“怎么回事。”

    姜砚一脸平静:“电池没电了。”

    嬴政道:“怎么才能有电。”

    姜砚取出电池:“就是这个东西,如果还有的话。”

    嬴政忽然问道:“你之前看那么多古怪的文字,里面写的都是什么?”

    第32章

    姜砚看向他:“不记得了。”

    嬴政道:“你不想让我知道,为何?”

    姜砚把手机递过去:“那你自己看吧。哦,你把手机玩没电了,现在看不了。”

    嬴政盯着她的眼睛:“你故意的。”

    姜砚表情不变:“没有,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且你刚才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嬴政又看了她几眼,没说话。

    姜砚从他身上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把重新变成板砖的手机放回盒子里。毕竟这个手机看着确实不太美观,她平日也不把它摆在明面上。

    姜砚将手放在盒子上,背对嬴政站了一会。因为小篆写起来又慢又麻烦,朝中写公文的字体更像隶书,和现代用的简体字太像了,她怀疑嬴政说不定看得懂。

    对于那位“老乡”写的方法,按照她先前的卜卦结果来说应该是成功了。不过她的情况还有点不太一样,如果不是脑中前世的记忆,她其实算得上本土出生的“原住民”。

    而像她这样的“原住民”被杀死说不定真的就死了。她还是很惜命的,没有现在就试一下的意思。

    嬴政撑着额角看她,见她转身走回来,开口道:“我过几日启程前往邯郸城,你也一同随行。”

    姜砚脸上没什么表情,嬴政亲赴邯郸,这是打算衣锦还乡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但赵国太远,舟车劳顿,她不是很想动。

    姜砚道:“我就不去了。”

    嬴政对她意料之中的回答没什么反应,转了转手中的扳指:“我以为你会怀念一下。”

    姜砚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也没有什么好怀念的,你又在怀念什么?”

    嬴政眼底晦暗不明:“你就不好奇那些人的反应,他们表情一定十分精彩。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不去欣赏一番,岂不太过可惜?”

    看来两人理解的怀念不太一样,姜砚听见嬴政的反派发言,没有太大兴趣。对她来说,该记住的人她记住了,该报的仇她不喜欢隔夜。

    不过想到什么,姜砚还是应下了:“我去。”

    ——

    赵国故地重游,邯郸城就在不远处。嬴政望着随行的秦军,心境大不相同,他正要找人分享一番喜悦之情,回头见姜砚扶着窗框望向窗外,便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在看什么?”

    姜砚方才因为晕车吐得天昏地暗,神情还有些恹恹的,只是指着林间的一处道:“那边有一只很漂亮的小鸟。”

    嬴政看了看,见其尾羽华丽,流光溢彩,点头道:“确实非比寻常,此乃大吉之兆。”

    姜砚回头看他一眼:“我没说这是吉兆。”

    嬴政道:“这是我说的,我说什么便是什么。”

    姜砚也没反驳他,啪嗒一声合上窗扇,又慢吞吞躺了下来。她现在后悔了,长途马车不是谁都能消受得起的。

    嬴政见她脸色苍白,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先睡一会。”

    姜砚闻了闻他衣袖上的沉香,倒是安安静静睡着了。

    ——

    邯郸城已被秦军掌控,烈日高悬,城墙上旌旗猎猎,一行人顺利入城,嬴政于龙台宫接受赵国众臣跪拜。姜砚没去围观,她独自上街,循着记忆慢慢找到原来的住址。

    正是权力交接之时,街上不见百姓出行,三步就有一个秦国武卒。

    姜砚并不认为所有人都认得出她,为了防止被当做闲散人员抓了,她把嬴政当初给的玉佩翻出来挂在腰带上。

    一切都跟八年前的不太一样了,姜砚路过眼熟的门户,脚步一停,伸手敲了敲门。

    见无人应答,姜砚转向街道巡逻的武卒,礼貌问道:“请问此户是否有人居住?”

    武卒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落到她腰间的玉佩上,顿了顿才回道:“邯郸城内商户已全部迁离。”

    姜砚点了点头,也不再继续敲门了。慢慢走到她离开时买的房子门前。钥匙她藏在砖板下,长了青青的草,她蹲下来用手掰了掰,砖板纹丝不动。

    看来是时间过得太久。姜砚左看右看,走到最近的武卒面前,武卒拔剑出鞘,姜砚表情自然,也不见外:“你腰间的匕首能否借我一用?”

    武卒目不斜视:“军令不可违。”

    姜砚没打算为难认真工作的人,点头道:“好的。”

    她身上没带任何工具,姜砚想了想,也没假手于人,解开腰间的玉佩,用玉佩当撬板撬开了。

    撬完了,她把钥匙取出来,用手拍了拍玉佩上面的土,清理干净又挂回去。

    目睹一切的武卒绷着脸,见她推门而入,又憋不住话,朝对面的人问道:“那个人在宫里也这么嚣张吗?”

    对面的人明显知道一点内幕,视线从街面上扫过,嘴里回道:“你这人都没听宫里传开的消息吗?”

    武卒也没看他,一边巡逻一边问:“什么消息?”

    “你看见她腰上那枚玉佩了吧,那个人是内定的王后,在宫里已经传开了。朝中不少人有意与之结亲,统统被咱们陛下打回了。表面上是陛下对其情根深种,实际是那个人性情乖张,一旦秦王有心广纳后妃,那人便会闹得宫城上下不得安宁。”

    武卒一脸疑惑:“但我怎么记得……之前听的好像不是这个版本的。”

    他记得先前传的是秦王一厢情愿,忠臣奋而抗命。

    对面人道:“哎呀,那你这消息太慢了,这都是多久前的老黄历了,现在换成新的了。”

    “……换来换去的,这也是假的吧。”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能戴着陛下的玉佩招摇过市,也就只有那个人。”他说得有理有据,“也没见有人敢传其他人的消息啊。”

    武卒用剑柄挠了挠头:“等一下,那个人不是有名字吗?我们为什么要说得偷偷摸摸的。”

    姜砚没听见两人的对话,她用钥匙打开屋门,厅内只摆放了一个牌位。姜砚看了一会,走进底下墓室。

    她简单清扫了一下,又将烛火点燃:“好久不见,大母。”

    她其实不太相信人死后会有灵魂,但是大母很相信,或者说,这个时候的人都很相信。她当初遣人往返西域,来的佛教使团,在这时候也是不受待见的。

    她来之前给大母画了几张长得漂亮的小纸人,也一起烧过去伺候。祭拜完后,姜砚坐了一会,觉得宫里的跪拜也结束了,便离开墓室回到宫里。

    嬴政身着冕服站在案后,手上拿着奏章。知道她去了哪里,看了她几眼:“心情不好?”

    姜砚摇了摇头:“凡人终有一死。”

    无论这个人是秦王还是普通的百姓,死亡真是从古至今天底下最公平的事情了。

    嬴政将奏章放到一边:“世间总有长生不老之人。”

    姜砚道:“神仙亦有死。”

    嬴政道:“那你是因为死了才成为姜砚的吗?”

    姜砚看过去,嬴政平静地和她对视:“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前往邯郸城的路上,他已经想了许久。姜砚其实毫不掩饰她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之感,就好像她本来归属于另外一个他无法抵达的地方。

    姜砚道:“我说我是神仙下凡,你不信。”

    嬴政冷笑一声,就姜砚做过的那些事,他要觉得她是神仙才是脑子坏了。

    姜砚站在原地不动,嬴政突然走上前靠近她,微微俯身,手臂撑在她身旁,阴影落在她脸上:“你在赵国一开始就认识我。你接近我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姜砚垂下眼帘,殿内静了几息,她终于开口道:“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问了,我就只好全说了。”

    嬴政和她对视,又觉得不太对劲。姜砚一脸认真:“其实这个世界是书中世界,我们那里的人会选择喜欢的故事,进入这个世界里体验不同的人生。”

    嬴政冷笑道:“不信。”

    以姜砚这一身懒病,要么投生为钟鸣鼎食的贵族王孙,要么成为清福无忧的长寿之人。怎么可能选择困难开局。

    姜砚想了想,又道:“其实我是重生而来,上辈子死得太惨,这辈子我将带着前世的记忆复仇归来。”

    嬴政目光一寒:“你何时而亡?仇人是谁?又因何而死?”

    姜砚没编好,见她眼神飘忽,嬴政脸色沉了沉:“假的。”

    姜砚叹了口气:“其实我是千年后的人穿越而来,知道你将一统六国,便来辅佐你成就大业。”

    嬴政更不信了:“你编也不编个像样的。你何时能有如此志气,我也能信一信。”

    既然都不信,姜砚随意道:“其实我是一种能化为人形的妖怪,只要采补你身上的精气,就能得道升仙。”

    嬴政垂眸深思:“有道理。”

    以姜砚做的事,这确实是最有可能的。再加上姜砚容貌气度确实非比寻常,处处合他心意,想必只能是化形而来。

    姜砚:“?”

    她决定为自己正名一下:“这是我编的。”

    嬴政更相信了:“你若是有意不让我知晓,必定不会说实话。”

    第33章

    姜砚见嬴政信誓旦旦的表情,不想跟他争执这种幼稚的话题:“你硬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想必在嬴政看来,所有人的目的都是得道升仙吧。

    嬴政当她默认了,又十分感兴趣地问道:“妖族都有本体,你又是什么妖?”

    姜砚道:“……我是你的祖宗大妖。”

    嬴政一点也不生气:“就知道你不会告诉我,想必根本不会是什么大妖,只能是无名小妖。”

    姜砚呵呵一声,懒得理他了。根本不吃他的激将法,随便他怎么猜,难道嬴政还真能猜出什么来不成?

    嬴政见姜砚遮遮掩掩,对她的来历怀有极大兴趣,势必要探查出真相。毕竟姜砚向来直白,说话从来都不会弯弯绕绕。上回她这样隐瞒的,还是满朝文武私生活那点事。

    待姜砚走后,嬴政表情严肃。同类相吸,考虑到姜砚唯一主动养的动物是扶苏,一人一猫在某些时候又十分相似,姜砚又懂猫语……基于种种证据,他首先怀疑姜砚的本体是一条猫。

    另一边的姜砚走出殿门,不知道她将面临怎样艰巨的考验。

    她路过鱼池,一条鱼在地上扑腾两下,十分鲜美,姜砚目不斜视地走了。

    她穿过竹林假山,又见一只老鼠在石头缝中窜来窜去,十分活泼,姜砚皱着眉头走了。

    等她终于走出宫门,一只老猫站在宫墙上,冲着她咪咪叫。

    姜砚终于停下来,转过身,对着空气道:“你很闲吗?”

    嬴政站在竹林后暗中观察,见她背影远去,令人将鱼放回,老鼠丢给那只老猫抓着玩,表情若有所思。

    他负手在殿内踱步,姜砚平日喜欢咬人,不是猫妖难不成是虎妖?

    但她胃口并不好,也不爱吃别的东西,实在没有虎妖张口便能气吞山河的气势。

    嬴政否认掉先前的猜测,又想起姜砚喜欢吃烤兔子,难不成是鹰或其他鸟类?青鸾凤凰之类也并非没有可能。

    他冥思苦想,又觉得不太匹配,难道他猜的方向错了,姜砚其实是植物妖?

    嬴政脚步一顿,这倒是……很有可能。既然姜砚喜欢喝茶,就是喜欢喝水,又不爱动,喜欢晒太阳。花草不喜欢动喜欢喝水晒太阳,很合理。

    嬴政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那么会是什么植物呢?

    翌日清晨,宫人端上膳食,嬴政有些心不在焉,看见一块肉夹起来,入口又觉得不对,这是一块姜。

    嬴政意味不明地夹着这半块姜。伺候的宫人是赵国人,他昨日便听见这位秦王的事迹,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嬴政瞥了他一眼:“出去,这里不用你伺候。”

    宫人躬身退下,嬴政夹着这块姜左看右看,姜砚的长辈没一个姓姜的,她又为何姓姜呢。

    姜砚本人正在临时圈下来的内史府看赵国的财报,经过昨天清扫一事,赵国的官员十分好管理,处理效率嘎嘎好。

    姜砚准时准点打卡下班,正纠结晚上吃什么。赵高站在门外,笑眯眯道:“姜治粟,陛下有令。”

    姜砚点了点头,掀开车帘登上马车,也没犹豫。她离开了最喜欢的厨子,吃饭都不香了。既然嬴政邀请她吃晚饭,也许宫里的伙食会好一点。

    ——

    姜砚来到龙台宫的时候,饭菜都在桌面上摆好了。嬴政在书案前批复奏折,见她过来,把笔放下,一边走一边道:“若是底下的人有不敬你的,直接让秦军处理便是。”

    姜砚没问秦军要怎么处理,只是说道:“不必了,我看大家都挺好的。”

    嬴政瞥了她一眼,坐到她对面,没说什么。姜砚没有要等秦王动筷才能动筷的意识,给自己盛了碗汤便喝了一口。

    嬴政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动作,桌上他特意令人做了和今日上午一样的红烧肉,动作十分缓慢地夹起一块姜。

    姜砚没什么反应,嘴里嚼着鱼丸,脸颊鼓鼓的,视线落在一旁。嬴政挑了挑眉,又清了清嗓子,见姜砚看过来,嬴政果断地咬下一块姜。

    姜砚眨了眨眼睛,嬴政心道,还是她伪装得太好了,连同类被吃也不难过。难怪他先前从未发现。

    姜砚只觉得嬴政看她的眼神莫名其妙,便开口问道:“我记得你不爱吃姜?”

    嬴政道:“不错。”

    在姜砚面前吃她的同类有些过于残忍了。嬴政把姜挑出来拨到一旁:“下次令人少放点。”

    姜砚点了点头:“好。”

    她也不爱吃姜,嬴政这是被伪装成肉块的姜块欺骗了,难怪表情这么奇怪。

    两人和谐地用餐,姜砚夹了块肉,一咬觉得口感不对,平静地把带着牙印的姜块放到角落,抬眼又见嬴政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她。

    姜砚道:“你今日怎么回事?”

    嬴政道:“我让他们以后不必采购生姜了。”

    以免同类相食,悲剧一场。

    姜砚吃完主食在吃水果,不理解他在想什么:“只是不小心咬到了,你做什么这副表情。”

    嬴政蹙了蹙眉,正要说些什么。内侍前来禀报,殿外有赵国士人欲见秦王。

    嬴政道:“让他等着。”

    姜砚预料到后面会发生什么,果断起身:“你们聊吧,我回去了。”

    嬴政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姜砚走出殿门,视线淡淡扫过阶下跪着的人。

    那人身着官袍,抬头见一女子能与秦王同桌而食,想必关系定不一般,眼神像是看见了救星:“女郎还请留步!”

    姜砚就当没听见,绕过他直接走了。

    姜砚走得不快,他咬了咬牙,上前直接抓住她的衣摆:“我认得你!我记得你!你幼时是不是与仇媪住在巷尾,我与之有旧。”

    姜砚终于停下来看他。

    那人见有希望,语速极快:“赵国已降,秦王却坑杀仇怨,迁徙豪族。此举将会寒天下士子之心啊!若只以暴虐立威,又如何能统御万民!”

    他恳切地希望这位面容慈悲的故人能够听他一言,婉言相劝秦王,勿要大开杀戒。

    姜砚听了半天没听见想听的,一脸冷漠:“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人瞪大眼睛,姜砚道:“我看着很像个大善人吗?”

    虽然她有神仙传言,不过朝中把她当恶鬼的人居多,这种话她倒是没听过。

    对这位并不相熟的故人,姜砚好心提醒:“你既然活着,证明此事与你无关,若是你纠缠不清,便与你有关了。”

    赵国原先的官吏大部分还好好活着,各种事项都要人安排。毕竟嬴政做的两件事,一个关于赵国受辱的私人恩怨,是有理有据的复仇。另一个完全就是赵国旧势力的政治清洗,是合并统一的必经之路。

    嬴政做的事她自然不会拦着,毕竟将心比心,她报仇嬴政要是拼命阻挠就有点不识好歹了。这两件事换成她,她也会这么做的。这位完全是找错人了。

    那人见她无动于衷,眼神霎时变得灰暗,起身狂奔,竟打算撞柱而亡。

    姜砚眼皮一跳:“拦住他!”

    门口两旁的宫卫堪堪将他按住,姜砚道:“你若是心怀怨怼,在朝中忍辱负重,找个时机刺杀秦王也行,平白无故自杀算什么。”

    嬴政站在殿门前,听到这话,眉心直跳:“姜砚!”

    姜砚对麻烦避之不及,转过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嬴政脸色难看:“去做什么?你给我去偏殿等着。”

    姜砚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没立刻出宫。她慢吞吞走到偏殿,在桌案上看见了往日在秦国听政殿才有的茶,就连茶具也一应俱全。

    姜砚顿了顿,自言自语:“看来是有备而来。”

    等她喝了两盏茶,十分清静平和。殿门被推开,嬴政径直走进来,身上带着血气,坐到她对面:“方才那人死了。”

    姜砚捧着茶盏,不知道嬴政为什么要告诉她,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见她表情不好看,嬴政道:“不问问他怎么死的?”

    姜砚面无表情:“死都死了,怎么死的重要吗?”

    嬴政问:“你不觉得我残暴不仁?”

    姜砚不答反问:“我觉不觉得重要吗?”

    嬴政并不满意她的回答:“什么都不重要,那什么才是重要的,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

    姜砚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对你的评价,既然你完全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评价改变原本想做的事情,那同样不需要问我。”

    她一口气说完,嬴政看她半晌:“那你对我的评价呢?”

    姜砚和他对视,嬴政势必要她给出一个答案。

    后世对嬴政的评价褒贬不一,介于暴君与明君之间。姜砚盯着他的眼睛:“……不觉得。”

    嬴政嘴角弯了弯:“不觉得什么?我没听明白,我在问你对我的评价。”

    还没完没了了,姜砚垂下眼帘:“我并不会因为一个不相熟的人,影响对你的评价。”

    历史长河中的血泪与枯骨垒成堆,她若是处处在意,那条河就变成她哭出来的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并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只是世人总觉得要积极表现出自己的有情有义,不然就是冷血无心之人。

    大母死的时候她没有掉一滴眼泪,把她认真安葬,灵堂之外她听见有人议论她不孝,人说不定就是她克死的。好像除非她趴在这个尸体上嚎啕大哭,哭到食不下咽悲痛欲绝,众人通过她的眼泪观赏评判,才能认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按照世人的某种评判标准,她这个人冷血,嬴政这个人残暴,秦国就是个大名鼎鼎的反派集团。

    姜砚不喜欢这一类评判,嬴政对她来说也不只是暴君的符号,她想了想,认真说道:“你是一个有温度的人。”

    嬴政笑了笑,心情愉悦:“没想到你一个深山姜妖,也有如此见解。”

    嬴政神情笃定地给她发了身份卡,姜砚表情微微裂开:“……你在说什么?”

    第34章

    嬴政道:“你还在装什么?我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

    姜砚道:“但是我还不知道……?”

    嬴政一脸“我已经看透你了”的表情:“你的本体是姜,虽然不算什么大妖,但既然有一国之君身为你的采补对象,你也不必觉得低人一等。”

    姜砚满头问号:“我没有这么觉得?”

    嬴政给她一个赞许的眼神:“我知道你向来自信,在你们族群中想必也是光彩照人。”

    姜砚终于忍不住了:“你有病吧。”

    嬴政道:“你现在能不能变成本体?”

    他想象中有一块生姜在他面前开口说话,这等奇景他还从未见过,十分好奇。

    姜砚:“……”

    姜砚从来没有这么无语的时刻,见嬴政一脸期待,姜砚冷笑一声,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在椅背上:“你,做,梦。”

    嬴政顺着她的动作靠在椅背上,神情一派了然:“我明白,你们妖族里有规矩,想必不能将真实身份展现于人。”

    姜砚磨了磨牙,张口咬住了他的下巴。

    嬴政大笑出声:“生姜咬人了……唔……”

    姜砚堵住了他的嘴,狠狠咬出血。嬴政按着她的后脖,同样咬了回去。

    血气在他们口中弥散开来,姜砚按着他的肩膀推开一点距离。嬴政垂眸看她,脸上带着未散的笑意:“既然是采补,我也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姜砚盯着他,觉得方才的茶都白喝了。她右手上移,指尖落在他的脖颈处,又缓缓收紧。

    嬴政低喘一声,眸光带着一点点潮意。姜砚又忽然松了手,面无表情地握住他带着牙印的下巴,猛地向上抬起。

    咽喉是猎物的致命之处。

    姜砚低头咬住了他的喉结,嬴政喉结微微滚动,喘息声更重了。

    姜砚咬得毫不客气,膝盖碰到了什么,她又突然冷静下来,站起身从嬴政身上起来,低头看向他。

    嬴政领口大开,露出一大片肌肤。见她不再动作,抓住她的手腕按在他身上,嗓音低沉,像是一种蛊惑人心的妖:“怎么不继续了?”

    姜砚静静同他对视,抽回手:“不想做了。”

    她一脸平静地坐了回去。嬴政就着这样的姿势半躺在椅上,慢悠悠道:“你们那个族群也有其他化形的姜妖吗?为何你没有妖怪法力。”

    姜砚喝了口放凉的茶平心静气,已经完全适应了她的新身份。她晃了晃杯中的茶水,随意道:“法力需要修炼,我还是个新妖,自然没有法力。”

    嬴政用手撑着额角,忽然笑道:“嗯?我方才逗你玩的,你怎么也认下了。”

    姜砚喝茶的动作一顿:“……”

    她慢慢转过头,已经回忆不起来,上回这种想杀人的心情是因为什么了。

    嬴政从来没见过姜砚这种表情,挑了挑眉。姜砚捏了捏拳头站起身,一步步走上前,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提起,俯身将脸凑近,笑得十分灿烂:“你这个人真是……太欠操了。”

    她视线落下,另一手将嬴政的腰带解开,抽了出来,眼底没有一丝笑意:“跪下趴好,不乖的孩子需要受到惩罚。”

    ——

    天色已晚,赵高守在殿门前抬头望天,挠了挠耳朵,又离得远了些。蒙恬大步走来,似有急事拜见秦王。

    赵高迎了上去,笑眯眯道:“中郎将,陛下现下与内史有要事相商。”

    蒙恬皱起眉头:“既然如此,你去通传一声。”

    赵高擦了擦汗:“这恐怕……”

    蒙恬十分不解:“恐怕什么?你支支吾吾做什么,又有何不能通传的。”

    他也是个急性子,正要推开赵高径直上前。赵高眼皮狂跳,将他拦了下来:“……并非我有意为难,此事事关国事机密要务,还请中郎将勿要擅闯。”

    第35章

    蒙恬果然停了下来,他站在殿外,最后看一眼紧闭的殿门,正要转身回去,又似乎听见了一点奇怪的声音。

    他耳力比寻常人好许多,一脸严肃地看向赵高:“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赵高挡在他面前,依旧笑眯眯道:“中郎将听错了。”

    蒙恬见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来,站在原地不走了,侧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赵高笑得脸都僵了,又不能赶他走,两人就站在殿外干瞪眼。蒙恬肃着脸,听见什么东西抽打在衣物上的声音,耳朵动了动,露出无法理解的神情。

    他怀疑秦王遇到什么危险,朝赵高看过去:“你真没听见?”

    赵高小心翼翼问道:“中郎将说的是……?”

    蒙恬性格向来直率,大大咧咧冲着殿门喊道:“陛下!你还好吗?!”

    赵高根本没来得及阻止他,他神色扭曲,闭了闭眼,简直想骂人了。

    在蒙恬吼出那一嗓子后,里面的动静似乎停了停。

    蒙恬等了等,见无人回复,继续伸着脖子喊道:“陛下,我真有急事要拜见!你同姜治粟聊什么,我们三人一起啊!”

    赵高双膝发软,恨不得跪下来求他别喊了:……你可闭嘴吧。

    过了半晌,蒙恬脸上表情更严肃了,又道:“陛下!我们……”

    殿门被突然推开,嬴政身形出现在门口,指着他骂道:“给我滚进来!”

    蒙恬目力不错,只看出秦王神情难看,衣服皱了一点,革带松了些。其余并无太大变化,不像是遭到刺客,也安心下来。

    他跟着秦王踏入殿内,站在场中,一眼便看见姜砚规规矩矩坐在角落,垂着眼帘在喝茶,十分安静。

    嬴政转过身,双手撑在案上,脸色阴沉:“你有何要事?”

    蒙恬抱拳行了一礼,又觉得秦王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关心道:“陛下可是得了风寒?”

    嬴政摆手道:“无碍,说正事。”

    蒙恬恭恭敬敬应了声,抬头表情又有些疑惑:“陛下,为何不坐着商议?”

    嬴政眉心跳了跳,又道:“不必。”

    陛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蒙恬站直了身,赞叹道:“陛下日理万机,仍不辞辛劳,屈尊降贵,实乃社稷之福,臣等感佩至极。”

    嬴政无奈地揉了揉眉骨,两人就面对面站着。见蒙恬一脸敬意,唯一坐着的姜砚忽然轻笑出声。

    嬴政转头朝她看去,还没说什么,蒙恬瞥见他侧脖的指痕,神色惊疑不定:“陛下!这……”

    姜砚目光也落在上方,微微一顿。嬴政理了理衣领,神情自然:“怎么?”

    蒙恬正要开口,又忍住了。他拧着眉头大感不解,秦王怎会如此包庇这个胆大包天的刺客。

    他觉得自己有义务为秦王的安危着想,但他又不知道规劝的话要怎么讲,便把视线投向神色微妙的姜砚。

    蒙恬言语恳切道:“姜治粟,你劝劝陛下吧。”

    姜砚放下茶盏,脸上疑惑不似作假:“陛下有何事需要你我规劝的?”

    蒙恬憋了又憋,终于憋出一句话:“你没看见吗?”

    姜砚一脸好奇:“看见什么?”

    蒙恬指着自己的脖子:“就是这个……那个啊。”

    蒙恬成功被姜砚的话带偏,两人旁若无人聊了起来。嬴政捏了捏鼻梁,怒道:“都给我闭嘴!”

    蒙恬迅速闭嘴,垂着脑袋深刻反思。

    姜砚清了清嗓子:“我觉得……这个刺客简直胆大包天,应该抓起来处以极刑,枭首示众。”

    蒙恬眼睛一亮,抬起脑袋十分认同:“对对对,就是这样。”

    嬴政扶着额头,这两人从他还是质子时便跟着他,他对两人向来宽容。他指向蒙恬正要让他出去,蒙恬一脸严肃。移向姜砚,姜砚同样一脸严肃。

    他脑壳又开始疼,最终挥手道:“都给我出去!”

    蒙恬出了门,有些忧心地看向一旁:“姜治粟,你觉得陛下到底是什么心思?”

    姜砚一脸淡定:“你在宫里这么久,就没听过先前的那几个传闻?”

    蒙恬正色道:“事关秦王,你我万万不可非议。”

    姜砚点点头,面露赞许:“说得不错。”

    蒙恬挠了挠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垂下眼:“可此事……”

    他依旧对那个身份不明的刺客耿耿于怀。

    姜砚安慰道:“我后面会说说他的。”

    蒙恬道:“那自然最好了!”

    果然姜治粟真乃神人也。蒙恬放下心来:“陛下麾下能有内史这般肱股之臣,实乃大秦之幸,亦是我蒙恬之幸。”

    第36章

    两人一同走下台阶,姜砚面不改色应下:“确实如此。”

    她一边走一边随意问道:“你方才来做什么?”

    蒙恬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被嬴政赶出来了。

    蒙恬挠了挠头:“这个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事关魏国战事,我的请奏被陛下拒绝了。”

    姜砚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大秦武德充沛,打仗也是需要竞争上岗的。灭六国进程比想象中更快,此次嬴政令王贲领兵,蒙恬担心自己没有上场的机会。

    蒙恬一脸期待地问道:“内史觉得我能否参与……”

    姜砚道:“不能。”

    蒙恬垂下脑袋,心情低落:“哦。”

    姜砚看了他一眼,她忘记历史上六国统一有没有蒙恬参与,但蒙恬筑长城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便道:“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蒙恬道:“什么意思?”

    他明年就及冠了,还是很想在六国统一大业中大展身手的。

    姜砚道:“意思是,陛下身边没有其他人,万一遇到危险呢?你还是留在秦国吧。”

    嬴政想培养蒙恬的心思很明显,毕竟六国统一后,军功显赫的只能领着养老金解甲归田了。

    蒙恬顿觉自己责任重大:“姜治粟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陛下的。”

    姜砚正要开口,突然又不再说话,蒙恬有些疑惑:“内史这是怎么了?”

    他身后有人冷声道:“谁能想到,陛下身边竟有如此居心不良、妄议是非之人。”

    蒙恬不乐意地转过身:“怎么就居心不良妄议是非了,你偷听我们说话就十分光彩吗?你……”

    来人走到光下,蒙恬看清他的脸,惊讶道:“王将军。”

    王贲自然也有要事前来拜见秦王。因为常年随父征战,他的肤色是小麦色。脸上线条冷硬,不苟言笑,是个身形健硕的铁血悍将。

    姜砚多看了几眼这位传闻中的冷面煞神。在她看来,王贲长得非常有古早热血黑白漫画感。不过她在战国时期说古早好像有点不太符合了。

    姜砚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王将军,晚上好。”

    王贲看了她一眼,表情十分厌恶:“你在咸阳宫中进出频繁,究竟有何居心?”

    见蒙恬一脸懵,他又对蒙恬道:“你就没听说宫里的传言?”

    王贲完全无法忍受秦王在传言中的形象。他们祖祖辈辈世代追随秦王,如今的秦王相比历代秦王,更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势必要载入史册流传千古。他现在的心情十分不妙,就像是看见他们这些人精心养的白菜被一头野猪拱了。

    奈何这个拱了白菜的野猪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一脸诧异:“王将军何出此言?”

    王贲看着这个祸乱朝纲的罪魁祸首,冷哼一声:“你倒是装得无辜。”

    宫里的传言越来越离谱,甚至还有陛下是被……被……他不愿再回想起这个词。在他看来,秦王英明神武的形象全被这么个行为不端的人败坏了。

    姜砚对他的情绪来源心知肚明,但她并不是特别在意:“没想到王将军也会听信宫里的谣言,不知将军以什么身份来指责我呢?”

    蒙恬点头如蒜:“是啊是啊,内史刚直不阿忠心耿耿,每日来往宫中奔波操劳,你们之间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贲提高音量:“误会?你知道她对陛下抱着什么心思吗?”

    蒙恬一脸肯定:“自然是拳拳爱护之心。”

    姜砚笑出声来。王贲指着她道:“看见没有,你被猪油糊了脑子吗?”

    蒙恬看了一会,赞叹道:“看见了,内史初心如故,风采不减当年。”

    王贲:“……”

    王贲脸气成猪肝色,甩袖便走,气势汹汹要去找秦王告状了。

    剩下的两人揣着手目送他走远,蒙恬站在原地,转头一脸好奇之色:“你们口中的谣言究竟是什么?”

    姜砚对单纯孩子印象不错,认真说道:“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毕竟都是一群嬴政唯粉,蒙恬还把她当同推,要是蒙恬知道同推对他偶像做了什么事,变成王贲二号就不好了。

    ——

    虽然嬴政给随行大臣都分配了新宅子,姜砚还是喜欢回到原来的府里住。第二日清晨她出门前例行卜卦,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姜砚顿了顿,看向手中的铜币。三枚只剩两枚了。

    两枚铜币她数了三遍,确实是少了。看着相似的铜币她一眼便能分清,少的那一枚是最开始的时候大母给她的。

    既然少了一枚,那便卜算不了了,姜砚有些不适应地收回袖中。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突然秃了一块头皮,缺了小拇指的指甲,不是特别大的事,但总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太对劲。

    但她并没有很慌张,丢了重新捡回来就是了,她现在也不太需要。可能是祭拜大母的时候掉在府里了,也有可能是昨日走的时候不小心掉宫里了。

    姜砚把卦盘翻出来,用卦盘算了算铜钱丢失的方位。大概是她手里的铜钱比较特殊,她卜算了五次,五次结果都不一样。

    那就只能慢慢找了,姜砚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一枚新的秦半两凑数,又在府里她走过的地方仔仔细细寻了一番。

    四处找寻无果。姜砚直起身,那就只能再进宫去找找看了。

    ——

    嬴政处理完手头上的事,赵高才上前向他汇报。他一听姜砚鬼鬼祟祟在宫里转来转去,搁下笔站起身:“去瞧瞧她又在做什么。”

    姜砚蹲在石头旁边探头探脑,嬴政摆手让身后的人退下,悄无声息地靠过去。姜砚突然转过头:“陛下,你是想吓我一下吗?”

    嬴政:“……”

    嬴政直起身,避而不答:“你在做什么?”

    姜砚拍拍衣摆站起身:“我卜算的铜钱少了一枚。”

    嬴政蹙了蹙眉,又舒展开:“我令人去寻。”

    他没觉得是什么难事,虽然这三枚铜币意义与普通钱币不同,但不过是用来卜卦的工具罢了。

    嬴政道:“若是少的那枚找不到,我再给你补上一个。”

    宫人寻了三四天,倒是在龙台宫里挖出了不少东西。姜砚一个个认,她要找的依旧没有。

    临近回国,那枚铜币就像穿越了一样不见了。嬴政给她补了一个,姜砚虽然用着有点不太习惯,但也不多为难。毕竟是她自己搞丢的,能找到最好,不能找到就算了。

    回国姜砚依旧坐的秦王车驾,见她一直打哈欠,嬴政开口道:“你猜猜燕国欲派人送来什么大礼?”

    姜砚清醒了一下:“手机还是电池?”

    嬴政道:“……都不是。”

    姜砚不感兴趣地垂下眼帘,又打了个哈欠:“那是什么?”

    嬴政得意地笑了笑:“燕国督亢。”

    秦军逼近燕国边境,之前逃回国的姬丹拿出十足十的诚意想要赔礼求和。其中包括叛逃到燕国的樊於期的脑袋。

    嬴政挑了挑眉:“他倒是识相许多。”

    姜砚想到什么,表情有些古怪。

    嬴政看了她一眼:“放心好了,我没打算就此放过他,到时候我再把姬丹的脑袋给你踢着玩。”

    姜砚慢吞吞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姬丹派了荆轲过来赔礼求和,回国后的嬴政见到仇人的脑袋十分高兴,特设九宾之礼于咸阳宫接见。

    姜砚托着下巴看嬴政换装,见他果然选了一柄长剑,温馨提出建议:“我觉得那一把短一点的更好看,你要不要换一下?”

    嬴政瞥了她一眼:“你这又是什么眼光?”

    话是这么说,嬴政思考不到一秒,果断将那柄半人多高的长剑换下,换成姜砚说好看的那一把。

    大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依秦律,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

    荆轲端着图接受检查,见宫卫要把他手中的图拿走,垂首道:“这便是我欲献给秦王之物,还请允许我当场打开示于秦王。”

    宫卫上上下下检查了他一遍,没什么问题,抱拳一礼,将他放行。

    傧相依次传呼,秦王端坐在大殿最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走过来的两人。荆轲举着图踏入殿内,迎着上百道目光,手有些微微颤抖。

    虽然姜砚觉得大秦的官员中包含很大一部分脑子不太好凑数的,但所有人排队站好,不聪明的看着也是大智若愚,气势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秦舞阳战战兢兢跟在荆轲身后,目光躲闪,表情失态,步子也变慢了。见其不敢上前,百官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

    一人偏头朝旁边的人笑道:“这是被我们气场震慑住了,哈哈。”

    荆轲恭恭敬敬道:“他不过是蛮夷之地的粗人,从未见过天子之威,还请陛下稍稍宽恕,我一人献图便可。”

    嬴政挥手道:“呈上来吧。”

    姜砚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开口:“先给我看看。”

    第37章

    众臣皆朝她看去,典客手执笏板,一脸不赞同的表情:“内史此言当真无礼。”

    他转头看向秦王。秦王的面容隐于冕旒之后,语气不恼不怒:“且听内史一言。”

    姜砚走上前,神情自然:“既然是要献与秦王之物,便由我来呈上罢。”

    荆轲转过身,端着图义正言辞道:“此乃燕国督亢全境之图,事关重大。燕王怀的是求和之心,自然是由我当面赠与秦王,以示燕王的诚意。图中津关险塞复杂,若由旁人代劳,恐有疏漏。”

    姜砚道:“话是这么说,万一你在图里夹带什么危险物品就不好了吧。”

    话音刚落,群臣表情骤变,目露怀疑。

    荆轲勃然变色,厉声道:“你竟敢如此污蔑我!燕王之心天地可鉴,我奉燕王之命前来,你如此大放厥词,更是欺君罔上,对秦王的大不敬!”

    姜砚不吃这套,面不改色:“我凭白无故污蔑你做什么?给我看看,说不定还能保你一条命。”

    姜砚从不说毫无根据的话,典客听后也觉得放不下心,躬身道:“陛下,还是让臣仔细检查一番。”

    嬴政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去看看吧。”

    典客领命。荆轲见事情败露,计划不成,被架在场中。他后退几步,表情变了变,大喝一声,将手中图展开,直接掏出匕首欲刺秦王。

    群臣哗然,嬴政盯着他的动作,原本就有警惕心,见场中人瞬时暴起,反应迅速,起身拔剑。

    谁知荆轲手腕一转,伸手抓了一个离他最近的人,将匕首横在人质脖前,喝道:“都别动!”

    荆轲冷汗直流,自知原来的计谋已经失败,只能祈祷手上这个人质能发挥一点用处。

    嬴政果然停下动作,面目阴沉:“放了她。”

    姜砚不过是后退得慢了点,喜提第二个人质大礼包,觉得自己运势越来越背了,冷静地开口道:“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就不要做了。我一个普通文官,刺杀我对你对燕国没有任何好处,不如换个有用的。”

    殿内突然安静许多,荆轲目光游移,见秦王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荆轲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还是深吸一口气道:“今日我不为刺杀而来,只求秦国能归还诸侯土地!只要陛下愿签下退兵契约,立誓罢兵修好,我便放下武器,绝不伤场中人分毫!”

    嬴政道:“好。”

    姜砚垂下眼帘,荆轲见秦王果断应下,大喜过望。嬴政坐了下来,平静开口道:“你过来,签契。”

    荆轲推着人质谨慎走上前,面对秦王冰冷的目光又有些惧意。嬴政挥手令蒙恬上前:“递笔墨来,拟诏。”

    蒙恬走上前来,荆轲警惕地看向他,手往内颈侧压了压,姜砚沉下脸,蒙恬看了她一眼,又慢慢退了下来。

    荆轲长舒一口气,嬴政不紧不慢地提笔蘸墨,问道:“还有何要求?”

    荆轲手指松了松,开口道:“就写,秦与燕使盟于咸阳。所侵夺诸侯之地,皆悉反之。各国疆界各复其旧。自今以后,秦与诸侯休兵罢战,各安其民。”

    嬴政嘴角弯了弯,眼底毫无笑意。荆轲掌心发汗,有些握不住手中的匕首。嬴政不着痕迹看一眼姜砚,开口道:“盖诏玉玺现下置于你左侧桌案,还需……”

    荆轲目光向下偏了偏,只在瞬时之间,姜砚一手握住他的手腕迅速向后一拧,荆轲只觉关节剧痛,匕首掉落在地。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嬴政拔剑砍断了他的右臂。两人配合默契,殿外等候已久的蒙恬带宫卫迅速上前,将受到重创的荆轲按在场中。

    剑尖还在滴血,姜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见嬴政还握着剑一言不发,捏了捏他的手:“没事了。”

    嬴政依旧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她。姜砚觉得他的表情像是要提剑把她一起砍了,又拍了拍他的手臂,比了个手势:“我保证没有第三次了?”

    嬴政握住她的手腕,眼底酝酿着风暴,平静地开口道:“你明知他有问题,为何先前不说?”

    殿内寂静无声,百官聚在一处,视线时不时朝两人瞥过去。蒙恬见气氛不太对,出声询问:“陛下,这两人要如何处置?”

    秦舞阳早已吓破胆,长跪不起。嬴政握着姜砚的手腕从始至终就没松开,冷笑道:“将两人即刻处以体解之刑,悬于城门示众。”

    ——

    姜砚被嬴政抓着手腕一路带到议事殿,也不避宫人,知道他这是气晕了,便道:“我也没想过荆轲会挟持我做人质。”

    毕竟按正常人的脑回路,让秦国罢兵要么挟持秦王要么刺杀秦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可能是因为丢了一枚重要铜币,她现在卜卦越来越不准了。

    嬴政脚步一停,转身盯着她,语带怒意:“你既然知道他有问题,为何先前不说?”

    又回到了这个问题。姜砚根本不怕他生气,只是道:“你要不把衣服换一下,冕服看着怪重的。”

    嬴政道:“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

    姜砚道:“按理来说,燕国假意献图,实际以荆轲为刺,这样发兵燕国才有正当理由。”

    要是知道她要做人质,那她肯定不会陪荆轲演这么一出戏,毕竟嬴政就算没有理由也能攻打燕国。只能说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从旁观者成为入局者,还是太大意了。

    嬴政冷嗤一声:“你是秦王还是我是秦王,我何时需要你给我提供正当理由了?姜砚,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姜砚冷下脸:“你这是过得太开心了,现在想和我吵架?”

    嬴政目光透过冕旒,静静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是真想杀了你。”

    姜砚抬起眼帘和他对视,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姜砚道:“也不是不行。”

    嬴政脸色一黑,觉得她真是不知死活,指着她道:“你就应该痛哭流涕抱着我跟我说你后悔,保证你下次遇到这种事离得远远的,免得有一天你真的死在我手上。”

    姜砚蹙着眉正要开口,忽然张嘴打了个哈欠。

    嬴政表情顿了顿,冷笑一声:“我看你这是死到临头还想先气死我。”

    姜砚慢吞吞道:“这个情况好像从赵国回来就一直有。”

    嬴政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姜砚道:“意思是,我最近……”

    她在袖口里掏了掏,脸色又慢慢沉下来。

    姜砚拿出手中的铜币,另一枚也丢了,现在只剩嬴政给的那个了。

    见她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嬴政也不与她争执,只是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姜砚瞥了他一眼:“少了一枚都没看出来吗?宴会都结束了你还戴着这个头冠,难怪眼神不好。”

    嬴政自然将冕冠摘下,拿在手上,不是特别在意:“就因为这点事睡不着?你那三枚都旧了,是时候换新的了。”

    姜砚有些心不在焉:“或许吧。”

    ——

    殿内的地板已经清洗过了,宫人搜寻半天也未在大殿上发现任何钱币的踪迹。姜砚想了想道:“算了,你们都回去吧。”

    她担心把最后一枚也弄丢,便用绳子串起来挂在手腕上。直到嬴政两日后看见她,神情难看:“你怎么回事?”

    姜砚有些疑惑,她怎么了吗?

    嬴政眉头越皱越紧,姜砚对着铜镜认真看了看,就看见自己的两个黑眼圈,十分明显。

    她想了想:“可能是最近确实没怎么睡觉吧。”

    嬴政眉头就没松开:“我给你批假,你给我待着好好休息。”

    姜砚虽然平日一副懒洋洋没精神气的模样,但如此魂不守舍他还是第一次见。就像是昨天夜里被妖精吸干了精气。

    姜砚没说话,她垂着脑袋思考了一下。昨晚她确实是躺在床上准备认真睡觉,但摸着铜币觉得手感不对,就没睡着。

    大概是她形成路径依赖了。姜砚想,她习惯了问天算运,这三枚铜币还是比较特殊的,随便凑数的三枚怎么玩都不对劲。

    这个情况似乎有点严重了。嬴政见姜砚脸也瘦了许多,有些看不过眼,还是令人把大殿地板掀了,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姜砚迅速阻止他:“这个就没必要了。”

    嬴政一脸不爽:“你没看见你现在什么样吗?别说是带着紫气的铜钱,就算是金银珠宝你要多少有多少。就为了几个身外之物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姜砚道:“这不一样。”

    她顿了顿又说道:“只是熬夜通宵而已,睡一两天就回来了。”

    嬴政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推进寝殿:“行,你现在就给我休息。”

    姜砚这一睡就睡了三天。

    第38章

    床上躺着的人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太医令见秦王脸色难看,战战兢兢跪了下来:“臣等无能。”

    嬴政这几日不知听了多少句“无能”,手越攥越紧,甩袖怒道:“都给我滚出去!”

    太医署众人叩首谢恩,太医丞走得慢,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

    秦王眉眼怒意未消,注视着床上长睡不醒的人,神情稍加缓和,在床边坐了下来。

    太医丞又看了看,秦王抬手想触碰她的脸,最后也只是将被子掖紧了一点。

    太医丞忍不住说道:“陛下,像内史这般症状,臣多年前也曾见过一次,只不过方法较为特殊。”

    嬴政视线依旧盯着床上的人:“说。”

    太医丞行了一礼:“此乃阳数受损,必有厉鬼作祟,需以巫术祓除不祥。”

    嬴政转头看向他,太医丞直起身,表情严肃:“雍城有位能沟通鬼神的巫,传闻寿数过百,若是令她为内史驱除邪祟,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嬴政又静静望了姜砚一会,表情不知在想什么。太医丞垂着脑袋等了等,他终于开口:“便依你所言传令下去,赐金百镒,即刻召那位巫医入宫,为内史诊治。”

    ——

    姜砚慢慢睁开眼睛,身上的被子带着温暖柔和的气息。她有些陌生地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里的东西摆放有些凌乱,充满回忆的味道。书桌上随意丢着几本代数数论,高二数学试卷被压在最下方当草稿。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脸上,姜砚抬手挡了挡,不由眯了眯眼睛。

    这个时候她十六岁还在上高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个时期。姜砚在床上坐了一会,慢吞吞穿好拖鞋,推开房门走出去。

    餐厅中坐着的两人笼罩在薄薄的光晕里,加上她,看起来就像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姜砚脚步一停,倚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开口道:“你们不是离婚了吗?”

    她还在上小学的时候,父母就决定分道扬镳。在她成年之后几人就更没怎么见过面。一个组建了新家庭,一个组建家庭失败,和国外的小男友到处旅游。

    姜母见她过来,把她按在椅子上,纯当她说的是屁话,点了点她的额头:“我不叫你你就起不来是吧,把粥喝了赶紧去学校。”

    姜父把水杯放下,对着姜母笑眯眯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孩子今天还不睡懒觉了。”

    姜砚扯了扯嘴角,在两人微笑的注视下,还是拿起汤勺慢吞吞喝粥。

    等她穿好校服背着书包走出门,又在门口顿了顿。她忘记了,学校应该怎么走?

    姜砚只想了不到一秒,既然是做梦,那就不去上课了,出门逛逛好了。

    她把书包里的零钱放进口袋,书包塞进一楼楼梯间。难得她做一回梦,怎么也要玩回本吧。

    但她在上课时间穿着校服走在街上还是有些显目了。姜砚投硬币坐上公交车,一位老奶奶把她当做逃课学生,抓着她苦口婆心劝道:“好孩子,在你这个年纪,玩的都不重要,要好好学习啊。”

    姜砚:“……”

    姜砚认真点头:“好的奶奶。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再也不逃课了。”

    老奶奶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姜砚迎着满车人欣慰的眼神坐在最后排,像是一个迷途知返的不良学生。她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又突然想起来她高中在哪里了。

    姜砚:……还是去上课吧。

    她迟到了整个早自习,已经要开始上课了,教室里居然没有老师,聊天声乱哄哄的。姜砚低调地从后门走到自己位置上。同桌撑着脑袋昏昏欲睡,看见她有些惊讶:“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了。”

    姜砚一脸淡定:“是吗,可能这就叫做阅历吧。”

    她见桌面上空空荡荡,又掏出试卷摆好。后桌戳了戳她的背,用气音问道:“姜姐,最后一道题你一定写了,给我看看答案呗。”

    姜砚看了眼自己完全空白的试卷,很好说话地递过去:“给你。”

    后桌:“……”

    后桌奉上辣条,双手合十:“我想了一整个晚上了,这题没写出来我浑身难受,姐你是我的姐,我知道您是个大忙人,能不能就花那么一点点时间……”

    姜砚接过辣条:“行,你等下。”

    她觉得自己脑子太久没动有些生锈了,转了转笔想了一会,又听见附近的人在小声聊天:“诶,你知道吗?听说我们班要来一个转校生。”

    姜砚一边听八卦一边写答案,另一个人点点头:“我也听说了,据说还是因为家族里派系斗争严重,他临时转到这里上学。”

    姜砚多听了一会,这个转校生身世还挺坎坷。他出生就是个富n代,但那会儿形势比较特殊,他就不在家族里长大,所以现在是个跟母亲流落在外的小可怜。

    姜砚挑了挑眉,这都是什么豪门狗血电视剧剧情,她高中有这么个神奇的人她怎么没印象?

    她把写好的试卷向后一抛,对同桌说道:“我睡一会,上课了再叫我。”

    同桌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发言稿写了吗?”

    她看姜砚连卷子都没写,以她对姜砚的了解,说不定已经忘了这回事。

    姜砚果然问道:“……什么发言稿?”

    同桌道:“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要旗台下讲话,你忘啦?”

    姜砚从抽屉里拿出作文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梦这些东西:“现在写。”

    她先回忆了简体字怎么写,写了几句觉得措辞不太对,揉了揉额头:“发言稿要写什么?”

    同桌张口便道:“金秋十月,春风送暖,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都是为了庆祝……”

    姜砚打断她:“……算了,我还是自己写吧。”

    姜砚磨磨蹭蹭写出一段看着比较正常的开头,教室突然变得更吵了,同桌拼命摇她的胳膊:“快看,你快看。”

    姜砚抬起头,门口此时走进一位十分漂亮的少年,气质矜贵,眉骨高挺,眼神孤傲又凌厉。

    姜砚看得有些久了,同桌兴奋地摇了摇她:“我去,转校生居然长这么帅。”

    姜砚感慨道:“好嫩。”

    同桌:“?”

    秦政视线冷冷地扫过他要待的地方,感受到台下有一个人的目光令他很不适。他蹙了蹙眉,眼神警告地看过去。谁知那人对上他的视线,又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秦政看见她的脸先是觉得有点眼熟,恍惚了一下,脸色随即沉了沉,冷笑一声。他何时见过如此不知所谓、胆大包天之人。

    姜砚心情极好,觉得这个梦真是十分不错。秦政很快走了过来,双手撑在她桌角,居高临下俯视她:“你认识我?”

    姜砚一脸淡定:“不认识。”

    秦政似乎不相信她的回答,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她桌上的试卷拿起来:“姜、砚。”

    他点了点她:“我记住你了。”

    说完秦政目光又落在她后桌,直言道:“这个位置……”

    后桌迅速起身:“大哥您请。”

    姜砚:“……”

    姜砚忽略身后人盯着她的目光,想了想,重新撕了一张稿纸,写道:课间活动,器材室见。

    然后在下课的时候随手丢到他抽屉里。

    秦政真是天然有一种吸引小弟的气质,十五分钟的时间他身边就聚了一群人。

    秦政见抽屉里多出了什么东西,拿出来打开。小弟瞄一眼他手上的纸条,兴奋得嗷嗷叫:“政哥,这是情书吧。”

    他大哥不愧是他大哥,短短一节课的时间就俘获芳心。

    秦政将纸拍在桌上:“不,这是挑战书。”

    没想到这个破地方人才辈出,除了那个叫姜砚的,还有第二个人敢挑衅他。

    ——

    校长在操场上激昂澎湃地讲完话,姜砚拿着发言稿上台。她原本就写了一点,老师看了又说字数不够。她懒得想,把公告栏的校规改了改就补在后面了。

    姜砚面无表情念道:“……最后,身为一名中学生,绝不盲目早恋,保护我们的前程与梦想。”

    她念完下台,场下一片哀嚎。

    一人捂住心口:“姜姐怎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另一人托着下巴望着她的背影:“你说呢,姜姐看起来就是断情绝爱那种,就算谈恋爱也是柏拉图吧。”

    器材室光线昏暗,姜砚背着光慢悠悠走进来:“秦政同学,上午好。”

    她看着他手上的东西:“嗯?你还自己带了道具?”

    秦政面露诧异,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沉下脸:“是你。”

    面前的女生眼神有种与她年龄不相符合的沉静。头发短短的,因为趴在桌子上睡觉,看起来毛茸茸,还翘了翘。

    他已经初步了解了一下这个人。根据那些人说的,姜砚就是个非常标准的好学生,高二的时候已经保送A大的一个什么天才班。与他确实没有什么交集。

    秦政多看了几眼她头发翘起来的部分,语气缓和:“你有什么事?”

    姜砚道:“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秦政见她如此直白,想到他小弟说的“情书”,恍然大悟。

    他嘴角微微上扬,又用力压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咳咳,我不早恋的。”

    姜砚道:“没事,我也不早恋的。”

    秦政拉下脸:“那你什么意思?”

    姜砚上前两步:“跟你友好交流一下的意思。”

    既然是她的梦境,那她做什么都可以吧?

    秦政蹙了蹙眉:“什么?”

    姜砚慢慢靠近他,秦政站在原地不动,直到两人之间能触碰到彼此的呼吸。

    他垂眸看她:“你想做什……”

    姜砚指尖按住他的嘴唇:“先别说话。”

    器材室门口闹闹哄哄走过去一群人,室内更加安静,姜砚偏了偏头,秦政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姜砚转过头,秦政站直身,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搂住,侧了侧脸看向她:“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同意了。”

    姜砚表情疑惑:“你同意什么?”

    她还什么都没有说吧。

    秦政抬手搓了搓她的头发,把她翘起的部分压平。见她明知故问,挑了挑眉:“不就是想让我做你这个好学生的地下男友?我同意了。”

    姜砚:……这么理解倒也不算错。

    秦政看了看她,心情极好:“行,你回去上课吧。”

    姜砚道:“那还不行,地下男友有地下男友的职责。”

    秦政问道:“什么职责?”

    姜砚把他按在桌上,语气平静:“裤子脱了。”

    秦政久久没说出话来。

    姜砚道:“不行?”

    秦政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觉得有些头疼:“你……你才十六岁,这种事情我会等你到成年。”

    姜砚道:“不用等,你不是自己带了工具吗?”

    秦政视线落在他随身带着的短剑上:“你说这个?”

    他把短剑放进她手里:“你喜欢?那送给你吧。”

    姜砚视线落在剑穗上:“这个是……为什么上面有一枚铜钱?”

    第39章

    秦政一直看她的表情,见姜砚对这枚铜币感兴趣,随意道:“这是先秦时期的古物,我家里当时买了不少,你喜欢就拿去玩。”

    姜砚摸了摸剑穗上挂着的铜币,真是熟悉的手感。她在赵国莫名其妙丢的铜币跑到梦境里来了,看来对她还是影响太大了。

    姜砚将剑穗扯下来,把短剑递回去:“我只要这个,别的还你。”

    秦政没接,唇角勾了勾:“既然是我送你的就收下吧,不用不好意思。”

    姜砚把短剑放回桌上:“提醒你一下,校内禁止携带管制刀具。我现在应该还是纪律委员。”

    秦政:“……”

    姜砚盯着手中的铜币看了会,头突然晕了一下。秦政抓住她的手臂,眉毛蹙起:“你怎么……”

    姜砚揉了揉额头。门外传来一道鞋跟的笃笃声,见器材室的门推不开,厉声道:“谁在里面?”

    姜砚将秦政的手拨开,教导主任用钥匙打开门,恰时闯了进来。她见一男一女两学生靠得极近,警铃作响:“你们两个哪个班的!关在这里面干什么!”

    姜砚转过身,一脸淡定:“老师,我们来归还体育器材。”

    带着黑框眼镜的教导主任脸色缓和:“是你啊。”

    原来是这个乖巧的好孩子,那她不担心了——不对。她狐疑地看了一眼坐在乒乓球桌上的转校生。转校生将短剑收起来,出门前拍了拍姜砚的肩膀:“走了,女朋友。”

    姜砚:“……”

    教导主任鼻子被气歪了:“你刚才说的什么话?给我站住!”

    姜砚拉住她的手臂:“老师,转校生好像脑子不太好。您注意身体,不要气着了。”

    教导主任看过去,姜砚淡然和她对视。教导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明白,等你长大之后就会发现,人的皮相不是最重要的。要是影响了高考那……”

    姜砚道:“老师,我不用参加高考。”

    教导主任:……好像也是。

    见她表情陷入迷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姜砚开口提醒道:“老师,我还要去上课。”

    教导主任回过神来:“噢噢,那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

    姜砚慢悠悠回到教室,秦政不在,后桌空空荡荡。她跟着一群高中生装模作样上了一节课,实在无聊,摸了摸口袋里的铜币,第三节课结束直接翻墙翘课。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边走一边抛着铜币思考。她怀疑这并不完全是梦境,另一枚丢失的铜币难道也在这里?

    姜砚脚步一停,视线看向了一家……火锅店。

    姜砚面无表情路过,可恶,她现在还是个高中生,口袋里只有学校食堂饭卡和二十块零钱,连锅底都买不起。

    这条街的巷尾,秦政擦了擦手掌上的血迹,脚用力踩下,地上的人发出一声惨叫。秦政表情阴沉:“你去告诉我那个不成器的叔叔,尾巴都清理干净一点。”

    他不爽地抬起头,视线一晃,似乎看见了他女朋友。女朋友表情冷冷淡淡,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虽然是姜砚主动追求的他,不过看久了也不令人讨厌。虽然他之前没谈过,但他也不是不负责的人。

    秦政想了想,既然勉为其难答应和她交往,他也应该发挥一下男朋友的用处。他视线下移,抬脚松开地上的人:“这次就放过你,滚吧。”

    姜砚正想着如何花掉这二十块,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瞎晃悠什么呢?”

    姜砚转过身,秦政自然地走到她旁边,垂眸问道:“心情不好?在想什么?”

    姜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突然问他:“你想不想吃火锅?”

    秦政一口答应:“行啊。”

    姜砚把二十块放到他手上:“我出二十,剩下的出去后还你。”

    秦政捏着二十块又实在很想笑,见姜砚望着他,收到自己口袋里:“行。”

    两人穿着校服坐在火锅店,店员频频注视。姜砚对着菜单选择四宫格,一边在麻辣锅底打勾一边问他:“你吃什么锅底,骨汤还是番茄?”

    秦政问道:“为什么不点鸳鸯锅?”

    姜砚:“……那就一半骨汤一半麻辣吧。”

    要不是他不能吃辣,她就选牛油麻辣九宫格了。

    锅底很快被端上来。姜砚一边咬着毛肚一边想,好真实的辣度,她都快忘记这个味道了。

    秦政很明显不会涮火锅,姜砚顺手捞出他泡散的鱼片:“煮一会就好了。”

    秦政看过去,嘴硬道:“我这是要做鱼汤。”

    姜砚放下勺子:“行,你随便玩吧。”

    两人愉快地共进午餐,秦政问道:“你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姜砚戳着饮料罐,头也不抬:“我要香草巧克力双拼。”

    对面的椅子被拉开,很快一个人坐了下来,姜砚用吸管喝了口冰柠可乐,抬头问道:“你这么快就……”

    她止住声,对着这个长相古怪的老人礼貌问道:“您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姜砚还是第一次看见穿着僧袍的人吃火锅,难道是点清水锅吗?万一混在一起吃到肉了咋办。

    那人冷冷盯着她:“你不属于这里。”

    姜砚表情不变:“那你在这说有什么用,有本事现在把我送回去呗。”

    老人表情一噎,口中念念有词,又缓和神色:“你现在知道你的命格吗?”

    姜砚一边咬着吸管喝可乐一边说道:“我命带孤辰,据说早夭孤煞、六亲缘薄。两辈子都没变过。”

    在现代那一世还好,也就是逐渐同父母疏远,又在二十多岁病逝而已。穿越那会就比较严重了,不仅一出生就无父无母险些落地成盒,还需要每天借气才能让自己活着。

    姜砚认真思考一番,看来她需要多吸吸嬴政的气,起码活到前世那个岁数吧。

    老人摸了摸胡子:“你十六岁的时候,替我回答了一个问题。作为回报,我便给了你一个护身符。”

    姜砚想了想没想起来:“不记得了,要不你再给我一个?”

    现在讲究科学,封建迷信要不得,可能当时被她随手扔了吧。

    老人气急败坏地站起来:“那护身符世间仅有一枚,连同你口袋中的那个,丢了就没了!”

    身后一人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不善:“你在为难她?”

    老人表情僵了僵,活像是见了鬼。最后看一眼姜砚,偷偷摸摸跑开了。

    秦政端着两盒冰淇淋,脸色不太好:“认识?”

    姜砚接过冰淇淋:“不认识。”

    听那个老人家的意思,另一枚铜币难道就在她家里?

    姜砚回到家中,在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里翻箱倒柜。她不太喜欢丢东西,如果有什么不喜欢的应该也塞在某个角落里。

    几乎把房间翻遍了,还是一无所获。姜砚懒得再找第二遍,躺在床上休息一会,突然想起什么。

    她和秦政在吃火锅时就告知了企鹅账号,但她没有手机,还没有答应好友请求。

    姜砚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迅速同意,在聊天框里发了个消息:借我点好运[伸手]

    秦政:[击掌]

    姜砚环臂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她没动过的枕头上,拎起来抖了抖。

    枕头掉出来一枚铜币。

    现代社会就是方便多了。丢失的两枚铜币在这个世界找到了,姜砚一起放在手心,看了看,没觉得有什么变化。

    难道是她醒来的方式不对?

    姜砚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在床上躺好,拍了拍被子,安静睡觉。

    ——

    姜砚睡了长长的一觉,睡眠质量很好,醒来还觉得有点饿。她听见外面的动静,又觉得有些吵,蹙了蹙眉,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她抬头一看,十几名涂着彩面的肌肉大汉绕着她走来走去,皆是赤着半身、衣着古怪,比着奇怪的动作。

    姜砚僵硬地转过头。中央的神巫身形佝偻,脸上戴着傩面,手持铜铃,缓步而行。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旋转起舞:“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那群人喊道:“看!是不是有用了,内史是不是醒了!是不是回魂了!”

    “真是神灵保佑!神灵保佑啊!”

    “内史爬起来了,快、快去通传!”

    铃声在她耳边哗啦作响。

    姜砚正在思考人生。

    她是谁?她在哪?

    神巫端来黑乎乎的水,语调幽幽:“好孩子,喝了它。”

    姜砚抬头看她一眼,又端着碗低头静静看了一会,水面上还飘着木屑,一股怪味。

    姜砚不太想喝,这么难闻大概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做的。她左看右看,转头就倒了。

    神巫眼睁睁看着她的动作:“……”

    姜砚抬手揉了揉额头,从躺着的大石头上走下来。见到指腹上的黑印,她有种不妙的预感:“……我脸上画着什么?”

    她试探地用手背擦了擦,手背上也是一块黑印,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怪味。姜砚捏了捏手,表情变幻莫测,转头朝“神巫”微微一笑:“嬴政呢?”

    她想杀人了,嬴政就不错,感觉正合适呢。

    神巫后退两步,躬身一礼:“陛下。”

    姜砚冷着脸转过身,见到嬴政的表情,怒气又散开了。

    她语气不太确定地问道:“今年是哪一年?”

    她这一觉难不成睡了两三年?嬴政看着都憔悴了不少。

    嬴政只是静静看着她,他这两天都没怎么合眼,午时睡了一会,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他心有预感,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只是所有的话在看见姜砚这张脸时便忘得一干二净。她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还问了一个蠢问题,看起来脑子实在不太聪明。嬴政顿了顿,蹙着眉问道:“她这种情况……还会延续多久?”

    神巫见两人都盯着她,擦了擦汗,先回答秦王的问题:“内史醒来将药打翻,仪式少了一步,魂魄还未完全回归。”

    姜砚回过味来,看向嬴政:“你有病?”

    嬴政露出熟悉的表情:“这倒是看起来正常许多。”

    姜砚冷冷一笑,把手上的黑印擦在他的外袍上。嬴政有些嫌弃,握住她的手想拉开,却紧紧握住了:“什么味道?”

    姜砚道:“你知道难闻还让人往我脸上抹。”

    她虽然很好奇这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东西,也就没想着问。只是又重复道:“我到底睡了多久?”

    嬴政静静望着她:“你睡了三天,怎么叫都叫不醒。”

    姜砚松了口气:“三天而已,你干什么这副表情。”

    嬴政简直想掐死她:“你这时候还说得出这种话。”

    姜砚拉着他走,又拍了拍他的背,把黑手印按在他后背,安慰道:“知道了知道了,有吃的吗?我饿了三天了。”

    第40章

    桌面上摆好晚膳,宫人端来水盆,姜砚认真洗了洗手,把脸上的黑印擦掉。嬴政目光一直看着她,伸手点了点她的下巴:“这里还有。”

    姜砚继续用布擦擦,嬴政看着指腹上的黑印,又重新抹到姜砚侧脸上,语气自然:“这里也有。”

    刚把脸擦干净的姜砚:“……”

    嬴政笑了一声。姜砚视线看过去,语气不太好:“你在开心什么,刚才不是还一脸哀哀戚戚的表情吗?”

    嬴政撑着脑袋,语调悠悠:“是么,大概是你刚睡醒眼神不好,看错了吧。”

    姜砚不太想理他,嬴政注视她良久,突然开口:“你还会像这样睡着吗?”

    姜砚目光望着水面:“不知道。”

    嬴政脸又拉下来:“你自己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

    姜砚把手中的布往盆里一丢,有些烦躁:“我怎么会知道,我明明早就死了。”

    嬴政抬手捂住她的嘴:“你给我闭嘴,别让我再听见这种话。”

    姜砚嫌弃地把他的手推开:“你没洗手,臭臭的。”

    嬴政表情变了变:“行,你厉害。”

    他唤住要把水盆端走的宫人,把手上的黑印洗掉,背对着姜砚擦干手。正要说什么,姜砚又在他背后说道:“你现在衣服上也臭臭的。”

    被她抹了好几个印子呢。

    嬴政一言不发地脱掉外袍,看见后背的黑印捏了捏鼻梁:“你就是来报复我的。”

    姜砚坐下来自己先喝了口汤:“是又如何?”

    嬴政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有些无奈:“还能如何,我要是对你有办法……”

    他不再多说。两人都是爱干净的人,姜砚平时自带八米空气墙,什么麻烦都粘不上她。尤其是她还喜欢穿浅色的衣袍,所以刚醒来发现自己脸上糊了奇怪的东西,才会这么生气。

    嬴政换好外袍在她对面坐下,姜砚戳了戳鱼丸,觉得还是麻辣火锅好吃。

    要不是担心发生像嬴政觉得她死了把她埋了,醒来她发现自己被关在棺材里出不来这种恐怖故事,她就多待一会了。

    嬴政瞥了她一眼:“你又在想什么?饿了三天吃个饭都不专心。”

    姜砚垂着眼帘:“我睡着时做了个奇怪的梦。”

    嬴政问:“梦见什么了?”

    姜砚想了想,揉了揉额头:“醒来就不太记得了。”

    那个梦太奇怪了,有点像梦又有点不像梦。只记得自己在吃火锅,好像对面还坐着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头。

    大母说过,梦境是有预兆的。在梦里她似乎找到了那两枚丢失的铜币,但醒来她找了半天,还是只有手腕上戴着的这一个。

    她目光落在仅剩的一枚铜币上,丢了一枚就犯困,丢了两枚就做梦,要是最后一个也丢了,她难道会在梦里长睡不醒吗?

    姜砚心中有种预感,但想了想还是没告诉嬴政。

    嬴政见她盯着那枚铜币,安慰道:“那巫医是个世外高人,就让她这几天给你作法驱邪,免得你下次又犯这个毛病。”

    姜砚不想再面对醒来的那个场景,开口道:“我觉得我醒不醒,应该跟这个巫医没关系。”

    嬴政没听她的,摆了摆手:“就这么定了,你不必再多说。”

    哪怕是跟鬼神抢人,他也势必要把姜砚绑在他身边。只要他活着,姜砚就必须醒着。

    姜砚十分不满,放下筷子:“我拒绝。”

    嬴政没跟她吵架,只是道:“你要做什么都可以,这事没得商量,除非你向我保证你不会再长睡不醒。”

    姜砚眼都不眨,迅速说道:“我保证我不会长睡不醒。”

    嬴政道:“你说的话我不信。”

    姜砚道:“那这就是你的问题了,应该让巫医给你驱驱邪。”

    嬴政眉心跳了跳,见姜砚一脸逆反,知道这事商量不来,不再多说。只要姜砚还在宫里,总有机会让她进行驱邪仪式。

    大概是担心她在宫里又睡个三天,嬴政见她要回府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命赵高提前备了车马。

    姜砚打了个哈欠,觉得她这三天其实睡得还挺不错的。好像每次在嬴政这里都能做一回美梦,姜砚想了想,便光明正大把他熏了香的被子也顺走了。

    嬴政看着她的动作,揉了揉眉骨,纯当没看见。只要她能恢复到往常那样,不再动不动装死,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

    晚霞斑斓,宫墙上落着金色的余晖。蒙恬守在宫外,见到王驾出宫,已经猜到里面坐着的是谁,忍不住上前拦下:“内史留步,我有一事不解,还请内史解惑。”

    马车停下,姜砚掀开车帘,目光平静:“什么事?”

    蒙恬想到这几日发生的事,左看右看,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宫里的传闻是否是真的?你与陛下真的是……”

    姜砚这么一睡不醒,宫里的传言可是沸沸扬扬。蒙恬即便不参与此类讨论,也被迫听了好几个版本。

    姜砚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见他不继续说了,挑了挑眉:“真的是什么?”

    蒙恬不答,他那时听到传闻,只觉得他的整个世界观都颠覆了。连累他这几日也没睡着觉。

    姜砚看他表情:“传言有真有假,大部分为世人想象编造,当不得真。”

    蒙恬松了口气:“我就说嘛,陛下怎么会……”

    姜砚幽幽开口:“不过有一个是真的,你们陛下已经是我的人了。”

    蒙恬表情裂开,诚惶诚恐:“内史此言何意?”

    姜砚一脸淡定:“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

    蒙恬向后一退,蒙恬大受震撼:“你……你身为王臣,怎么可以……”

    姜砚道:“我可以。”

    姜砚其实不太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大反应,陛下年轻貌美,她看上了不是很正常。如果是另一个问题,那据她所知,朝臣一个个对这种事接受程度挺高的啊。

    蒙恬陷入沉思,姜砚都做好他要指责她拱了他家白菜的准备了。谁曾想蒙恬表情变了又变,想到什么,一脸惊喜地问道:“那陛下是不是会有小殿下了!”

    姜砚顿了顿,对他简直刮目相看:“你想得还挺美,但是小殿下是不可能了。”

    难怪嬴政把他放身边培养呢,如此忠臣纵观整个历史也不多见。可惜嬴政可没有第二种器官,小殿下注定是没有了。

    蒙恬有些失落,不死心地问道:“那怎么办?”

    姜砚一脸真诚:“也许你可以亲自问一下?”

    蒙恬神情犹豫:“此事关乎陛下私事,我若是用这点小事打扰他,是不是不太好。”

    姜砚道:“没关系,陛下宽容大度,想必不会因此同你计较。”

    两人愉快告别,对未知的小殿下充满期待。姜砚合上车帘,虽然嬴政家里是真有皇位要继承,但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历史上扶苏和胡亥的表现都不算好。说到底秦二世而亡,这皇位由谁继承重要吗?还不如选个猫太子呢。

    ——

    第二日清晨,姜砚打着哈欠去内史府上班打卡,内史府一改往日的安静,众人看她皆是一脸畏惧。

    姜砚回忆了一下,她不过是躺了三天,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都这副表情。

    她唤来文书吏:“怎么回事?”

    文书吏简直都快朝她抱头痛哭:“内史,你不在的三日里,我过得好苦啊!”

    姜砚瞥了他一眼:“……说人话。”

    文书吏竹筒倒豆子把这几日的事情说了一通。大概就是在她昏睡的这三日里,嬴政把所有和她接触的人都怀疑了一遍。觉得内史府里有人下毒暗害她,大晚上下令抓了好几人,审了三天,她醒了之后才都放出来。

    姜砚沉默了一会,上上下下观察了他一番:“我看你也没缺胳膊少腿,哭什么。”

    文书吏抹了把眼泪:“还好内史你醒了,再不醒我们就要阴阳两隔了。”

    姜砚道:“你们无过错,嬴政便不会杀你。”

    文书吏摇了摇头,瑟瑟发抖,想说什么又闭上嘴,只是道:“内史,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好好活着。”

    姜砚垂下眼帘:“我知道了。”

    她又打了个哈欠,喝了两盏茶让自己清醒一会,把积压三日的公文翻出来一个个处理。不过由于前些天内史府的人也被关起来了,所以她工作量不多,写得慢悠悠的。

    她没坐多久,赵高苦着脸过来了,躬身一礼:“内史,陛下有令,让你即刻入宫。”

    姜砚见他没了假笑,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便好奇问道:“宫里出了何事?”

    赵高不由感慨她的厚脸皮:“中郎将出言不逊受了罚,陛下大怒,下令让你也一起滚过去。”

    ——

    姜砚到的时候,蒙恬绷着脸自我反思,见她来了,用幽怨的眼神望着她。

    知道蒙恬已经把昨日的对话一字不差地交代了。姜砚叹了口气:“中郎将,好同事是不是应该讲点义气。”

    小殿下这件事可不是她先提的,怎么还跟她有关呢。

    蒙恬一脸正气:“陛下问我为何有如此想法,我自然是实话实说。”

    姜砚:……行吧。

    她慢吞吞走进去,嬴政正在批奏折,看起来心平气和,不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姜砚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又打了个哈欠,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嬴政抬起头,眉毛皱在一起:“你又睡不着觉?”

    姜砚道:“没有,我昨晚睡得很好。”

    嬴政没说小殿下的事,看了她一会,起身走了过去:“我记得你在赵国时,曾说过你要以气续命。”

    姜砚道:“好像是这样。”

    如果她的命盘改了的话就不用到处借气了,但是迄今为止她命盘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没有一点变化。

    嬴政握住她的手,探入自己的衣领,语气如常:“那要做吗?”

    姜砚清醒了一下,她感受着手下的触感,目光偏了偏:“大白天的,这不太好吧。”

    嬴政被她气笑了:“你这时候跟我说不太好,之前你在做什么?嗯?”

    姜砚面不改色道:“既然你想要,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嬴政把她手移开,冷笑一声:“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想跟我对着干。”

    姜砚手重新放回去,拍了拍他:“好了好了,我做,我做还不行吗?”

    嬴政还未说什么,姜砚刚想把他转个身,嬴政抓住她的手腕,定定看着她:“我要看着你。”

    姜砚在这件事上随便他。过了一会,她手从他的背脊往下,忽然问道:“你的扳指呢?”

    嬴政没回她,手按在她脑后,又捏住她的脸咬了一口:“你这力气跟蚂蚁似的——”

    他突然低喘一声:“……就是这样,继续。”

    姜砚另一只手从桌案方格里找到她要的东西,那个大一点的扳指被她用力套在上面:“小心一点,别弄掉了……哦?现在看起来暂时还不会掉。”

    她在这种事情上总是随心而行,弄得他不上不下。嬴政想摘下来,姜砚握住他的手:“现在还不可以呢。”

    她动作越来越慢,嬴政被磨得不行,咬住她的脖颈。姜砚头抵在他肩上,在临界点把手抽出来,浅浅打了个哈欠:“我好困。”

    嬴政胸膛剧烈起伏,捏着她的后领把她拎起来,脸色阴沉,想骂她又骂不出口:“你不许再一睡不醒,听到没有。”

    姜砚嗯了一声,眼帘微微垂下,将盒子里的玉放进去。嬴政浑身绷紧,姜砚试了一下,语气很轻:“你看,扳指都脱不下来了。”

    嬴政一直在喘,用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你真是……”

    姜砚笑起来:“不喜欢吗?你看起来都爽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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