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中午所有宾客聚在宴客厅一起用午餐, 宋近云坐到了程家的主桌上。她突然想起程琳琅这号人,全程在用目光搜寻程琳琅的踪影。
老太太的丧仪都不见程琳琅出席,因此她相信了程昱闻的说辞, 只当程琳琅是个旁支远房亲戚。
饭后程家三兄弟被支走去陪长辈们喝茶,大嫂、二嫂带着宋近云在景园里散步。
大嫂冯见月跟程维群同一年出生,今年已经四十一岁,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 大学毕业后顺理成章地结婚。他们的父亲公而忘私, 疏于对孩子的管教,再加上他在程昱闻刚满十六岁时就去世, 程维群夫妇几乎是把这个弟弟当半个孩子来关心。
冯见月亲昵挽着宋近云的胳膊, 向她介绍整座景园,她看到门前参天的海棠树, 说道:“原来这景园里种了几十颗丁香树, 都有百年的年头了,春天满树都是紫色的花。但老三小时候说闻不惯, 老太太立马让人换成了海棠。”
景园里的海棠树浓荫蔽日, 一眼便知都是古树, 用他们换掉所有的丁香古树, 不可不谓奢靡。“那他真是被宠着长大的。”
“是呢,”冯见月揭丈夫的老底儿,“老大为此还生气呢,他说他也不喜欢丁香,老太太骂他不识货, 一到老三这里,老人家态度立马就变了,没出几天就让人把树都换掉, 整个园子都重新整修过。”
宋近云听闻过许多纨绔的轶事,别人都在嘲笑他们的不学无术,唯独她时常好奇,被长辈宠溺到底是何滋味。
她曾经深深地思量过,她怀疑自己对程昱闻的爱有一部分源于对他的嫉妒,但她无从考究。“好像最小的孩子就是比较容易得到偏爱。”
二嫂插话说:“老大和老幺各有各的好处,我们老二才总说他是被忽视的那个呢。”
冯见月嬉笑着说:“所以你们才坚持只要一个孩子,对吧?”
程昱闻二哥在外地赴任,夫妇二人是为了送秦舒河最后一程才请假回的北京,两妯娌许久没聚,或许是为了让宋近云更好地融入,一直在聊家长里短。
聊到三人把整个景园走遍,冯见月拉着宋近云的手试探说:“小宋,程家一些规矩你应该也听说过,
祖孙几代都是低调的人,家里就没一个爱抛头露面的,你以后有没有想过要换个行业?”
冯见月大概是代表老爷子的立场,带着目的来找宋近云说话的。她这话说得委婉,其实更直白点就是:宋近云这唱戏的职业上不了台面,程家的媳妇怎可能去干供人取乐的行当。
他们家族里所有人的时间都很金贵,若不是有所图,肯定不会拉着一个外人闲话家常,有些话程昌年不便说,就换个人来开口。
程家愿意开这个口,说明程老爷子在尝试接纳她,但条件是要她不再抛头露面。
宋近云自小世界里只有昆曲,她很想挣脱桎梏走出去看看,甚至她觉得此生都会告别舞台。宋近云深知这肯定不是冯见月一个人的主意,她唱完那场《埋玉》,心里已经萌生长休的念头,但这不代表她愿意答应程家的条件。
她可以金盆洗手,但不会拿自己的职业当筹码换取嫁进豪门。
倘若她今天为了进程家的门,把自己吃饭的本领都扔了,那才是真正丢了风骨,才真正让人瞧不上。
“应该不会,如果不再唱昆曲,或许我也不是我了。”
冯见月依旧温柔亲切:“好的小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些话点到即止表明态度就已足够,程家犯不着辱没名声去欺压一个小姑娘。
冯见月问:“走了一圈,你现在记住路了吗?”
宋近云摇头,这景园四处堂阔宇深,小路蜿蜒曲折,重走一回她依然会迷路。
“没关系,以后多来几回就知道路了。”
这是冯见月的态度。她们习惯跟上头的人打交道,说话含蓄,总要人猜他们的意图。
冯见月在表达善意,宋近云微笑着道了谢。
一夜未眠,再加上一早上的交际往来,宋近云脚步都是虚浮的,程昱闻茶喝到一半,强行把她带去卧室休息。
他将宋近云带回自己的卧房,两人一齐侧躺着小憩。她眼皮在打架,心却是清醒的。
程昱闻知道她没睡,问她:“大嫂找你说了什么?”
宋近云掐头去尾地答:“她们带我参观景园,带我认认路,但我记不住,大嫂说多来几次就记住了。”
“哼,”
程昱闻太了解程昌年的处事方式,老头惯会使唤人给他当打手,若不是程昌年要求,冯见月哪里来的闲心给人当导游。
“多半是让你别再唱戏吧?”
“嗯,还是你了解你们家的人。”
程昱闻话说到这份儿上,宋近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我拒绝了。”
程昱闻挪动一下,紧贴着她的后背,鼻尖在她颈间蹭来蹭去,轻嗅她身上的香气。“我都多余问,我们甜豆多有脾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为强权折腰。不骂回去都算你客气,对吧?”
“少在这里贫嘴。”
宋近云感受到有硬硬的物什蹭着自己,发烫的感觉从耳后蔓延至全身,她往外挪了挪,“你烦不烦啊,离我远点。”
“没办法,说了你是我的春。药,碰一下就能硬,”程昱闻将她箍到自己怀里,劝她安分点,“你别乱动,我保证不动你,让我抱抱。”
宋近云上过当,将信将疑说:“真的不碰我?”
“我现在哪有心情,是他自己不争气,”程昱闻把自己说得很无辜,“再说了,咱太奶还看着呢,我们甜豆会害羞的。听话,就让我抱会儿。”
宋近云愤慨:“听听你说的什么畜生话!”
程昱闻埋首在她身上,低低地笑:“该早些带你见她的,她一直想要女儿,生了儿子只能盼孙女,结果重孙还是三个男孩儿。她如果早点认识你,会很喜欢你,很宠你。”
“没关系,我们已经见过了,不喜欢我怎么会把传记交给我呢?”
秦舒河把盒子给她的原因已经无从知晓,她宁愿把事情想得美好一些。
“传记的事别担心,之前跟你闹着玩儿,会有专业的人来做。”
程昱闻不想给她任何压力。
“嗯。”
宋近云知道秦舒河传记的价值,它对历史学界都有重要意义,这可不是儿戏。
“给我讲讲她吧。”
程昱闻几十个小时没合眼,思绪也飘乎得厉害,讲的都是没被记录下来的事。“老太太小时候,她爹娶了她表姐当妾,气得她妈直接离婚跑去了欧洲。她表姐霸占她爹不让再来往,还生了儿子侵吞所有家产让老爹染上鸦片,从此老太太就恨所有不忠的人。”
“我最孝顺了,所以我以后也不会有旁的人,明白吗?”
他语调悠扬,因为白天说太多话,嗓音喑哑着,讲故事也讲自己。
“你孝顺?你不是家里最大的不肖子孙吗?”宋近云讨厌他油嘴滑舌,“我让你讲老太太的故事,谁让你说这些了?”
“真不爱听?”
程昱闻明知故问。“跟你表忠心还要被骂,好冷血的坏女人。”
“嘴上说说有什么用。”
宋近云羞赧地不愿睁眼,还强装镇定,“你再不讲我就出去了,反正也睡不着。”
“其实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在英国还有一个孩子,她结过一次婚。”
程昱闻专挑外人不知道的讲。
宋近云惊诧:“那你们在英国还有一支亲戚?”
程昱闻:“早就断了联系,应该是早就跟老太太有隔阂。”
“哦哦。”
宋近云讷讷道。
程昱闻静默几瞬,开口道:“一开始恨我吗?”
当初陆家出事,程昱闻乘虚而入太不磊落。
“恨啊,为什么不恨。”
她那时候从未感受过这样直接的、男女之间博弈,明明只是露水相逢,却像有千万根丝线缠住,藕断丝连一样的暧昧。可谁知道程昱闻前脚跟她玩罗曼蒂克,玩徐徐图之,后脚就来撕她的衣服,他打碎她所有的粉色泡泡,她怎么能不恨呢。
其实她想说,如果他再多一点耐心,她就臣服了。
“那我好好给我的甜豆道个歉。”
程昱闻在她耳边呢喃,这两天接连的劳心劳力,两个人都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昏沉中,
“我以后好好补偿你,好好爱你,成么?”
宋近云:“你等着吧,我会找到机会收拾你的。”
程昱闻霍然语气郑重起来:“宋近云。”
宋近云大脑懵然:“嗯?”
他问:“你是不是一开始就不想唱戏?”
“是啊,”宋近云终于肯说出口,宋老师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却是她的枷锁,“可是我没得选。”
看吧,说实话也没有那么难。
“不,你可以选。”
程昱闻给她底气。“无论你想做什么,都有我支持你。”
宋近云更想乐观地回望这些痛楚:“其实学昆曲也挺好呀,要不是那天我在苏州表演,你也不会认识我呀,往好处想吧。”
“对了,你那天怎么会来看我表演呢?你都听不懂我在唱什么。”
其实宋近云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
“那时候出差,恰好路过。”
程昱闻将其描述为缘分。“我说过,我们是命定的情人,所以那天遇到你。”
“怎么没见到你程琳琅来吊唁呢?”
“只是远房亲戚,没这么熟。”
程昱闻很满意这一天,他就快要将她捆在身边,他头顶上悬着的锋利剑刃还未落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秦舒河的告别仪式庄严肃穆, 程家人遵从老人家的遗愿将骨灰撒进了大海。
出于好奇,宋近云开始读秦舒河留下的自传,她留下百万字的手写稿和一本传记记者为她写的书。秦舒河晚年时决定过身之后再出版自传,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她愈发不满意记者写的那一版,但是年事已高她有心无力, 所以将原始的传记手稿留给后人整编。
宋近云读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眼泪像决堤一样地流, 惊动程昱闻取走她所有的稿件。
宋近云知道她这反应很夸张,但她的泪水都发自真心。
秦舒河一生都在对抗命运的倾轧, 她不由得不为她哭。
程昌年后来派秘书传话说传记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毕竟当时秦舒河未必意志清醒,她把东西给宋近云, 可能是个巧合。
但宋近云在读完稿件后, 却告诉程昱闻:“让我试试吧。”
程昱闻承诺东西可以交给她,但前提是她必须立刻马上睡12个小时, 她几天没有好好睡觉, 程昱闻怀疑她是神智不清才会一直哭。
宋近云跟着程昱闻睡了个昏天黑地, 从凌晨睡到下午。
程昱闻醒得早, 宋近云睁开双眼时,他洗完澡围着根松松垮垮的浴巾走了出来。他肩膀和后背有好几道棍棒砸下去的血瘀,瞧着格外触目惊心。
“你这……是被长辈打的吧?”
宋近云摸着他坚实的后背,检查他的伤势,这几天程昱闻脸上挂彩, 她没想到他身上还有这么多伤。
程昱闻还有心情开玩笑:“老头上过战场的,别看现在生着病,力气大得很, 我怀疑他之前在装病。”
宋近云问:“那你还痛不痛啊?”
“痛。”
程昱闻握着她的手,轻浮得不像样,“宝贝嘴巴这么漂亮,给我吹吹。”
宋近云骨头都要睡软了,大脑还没有完全苏醒,反应慢慢的。“滚啊。”
程昱闻的吻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密密麻麻地往下落,宋近云伸手捂住他的唇:“老……呃宝贝,还有点正事,我先回老师那里一趟。”
刚才她明明是准备叫他“老公”,但中途刹住了,叫成了老宝贝,程昱闻不解,她以前又不是没叫过。“很多天没听你叫我‘老公’了。”
一个称呼而已,以前他们过得荤素不忌,宋近云为了哄他开心床上什么甜言蜜语都说过,但现在她开不了这个口。“呃,以前呃,没想到你能当我老公,所以随便叫叫,现在我觉得你搞不好真能当我老公,所以呃,”
所以她现在想谨慎一点。
程昱闻双手插在腰际,大牙咬紧了又松开,偏头往旁边看两眼,再转头来看宋近云:“那你觉得我现在该高兴还是生气?”
宋近云就这点厉害,经常让人哭笑不得,他是生气也不对、高兴也不对。
宋近云一边换衣服,一边咕哝着说:“实话你又不爱听,还每次都让我说实话。”
程昱闻问:“明天再回去,天都要黑了。”
“不行,我性子急。”
宋近云要回去给老师一个交代。程昱闻为她已经向家里摊牌,还挨了打,她不能当那个什么都不做的人。况且她晚回去一天,陆家就多担心一天。
程昱闻问:“我跟你一起?”
“没事,这次我自己去,我怕你去了把我老师吓晕,我今天先给她做做心理工作。”
宋近云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程昱闻把她搂进怀里,轻吻她的头顶:“一切都有我,知道吗?”
“没事,他们一开始可能接受不了,后面会好的。”
宋近云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鼓励自己。
宋传芷听闻宋近云参加朋友的家里的葬礼,后面几天没有再找过她。
宋近云回到陆家,家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老师和陆叔催着她上桌吃饭,她好奇地问:“弟弟呢?怎么今天不见他?”
陆叔笑着说:“跟室友出去旅行了,过两周是你弟弟生日了,记得回来,我给你们做饭吃。”
“好。”
宋近云点头。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宋传芷淡声发话:“这么多天累着了吧,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这顿饭吃得很沉闷,饭桌上的人各有心事,无人说话。宋近云味同嚼蜡,等宋传芷饮下饭后的茶水,她开口:“老师,我有事情跟你说。”
宋传芷放下茶盏,茶具磕碰出刺耳的声音。“来吧,我们到茶室去说。”
茶室里,宋老师眉眼低垂,沉静地泡茶。在茶香氤氲中,宋近云忐忑地坐到她对面,迟疑几秒后率先打破宁静:“老师,我想长休一段时间,想先停掉后面的演出。”
宋传芷小口啜饮着热茶,这显然出乎她的意料,她惊疑地说:“你不是才休过假?”
宋近云摇头,重新把话说清楚:“不,老师,是我不想再唱戏了。”
宋传芷放下茶杯,苦口婆心劝导:“小云,你刚要进入到你的巅峰期,这个时候你要放弃你的事业吗?你知道你上周唱的《长生殿》有多成功吗?”
这个场景宋近云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她说:“老师,我想好了,您总说我不入戏,我一直都知道,在台上我觉得我像个机器,我感受不到一点乐趣,我在剧院里每天都很煎熬。”
“胡说。”
宋传芷嘴唇紧抿,“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吗?宋近云?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宋近云真诚地看着老师:“老师,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想休息,”
宋传芷重重地拍桌子,打断了宋近云的剖白。她冷哼一声:“你太让我失望了,宋近云,你怎么能这么骗我!我问你,你前几天参加谁的葬礼去了?”
宋近云被问得定住。
宋传芷拿出一叠照片,摔在宋近云脸上:“你看看,都上电视新闻了,你从小到大有什么朋友是秦舒河的亲戚?”
照片被摔得四散,宋近云捡起一张,上面是官媒拍摄的秦舒河的告别仪式,宋近云出现在家属区域的角落里。她那些天有意在躲镜头 ,但是还是不慎被拍到几个帧画面。
“如果不是我在电视上看到,你打算骗我们到什么时候?”宋传芷嘴唇说得颤抖,“还有上周以你名义捐的那笔钱,什么人会无缘无故拿一亿出来以别人的名义捐款,还有你之前开的车,到底是不是魏星伶的?”
“你去了一趟程家,然后回来告诉我你不唱戏了,你是不是为了嫁进豪门连自己事业都不要了。”
“那你这十几年都是一场空吗?我对你的教育是个笑话吗?”
“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谎话连篇的人了?”
难怪这几天宋老师按兵不动,难怪今天家里的气氛这样沉重,原来宋老师早就在新闻上把故事拼凑完整。
宋近云心想反正迟早要承认,不如今天一起说个痛快:“是的老师,我还谈了个男朋友,他叫程昱闻,但这件事情跟他没有关系,是我不想唱了。”
宋传芷长吁一口气:“近云,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满口的谎话。你为了一个男人放弃昆曲,值得吗?难道过去的事情没有让你长记性吗?程家是什么家庭,我们是什么家庭,如果男人眼里只有爱情,如果男人可以说话算数,你现在已经跟秦应煦结婚了!”
“男人图你年轻貌美,他们的话怎么能信呢?”
比这还重的语言宋近云从小到大听得多了,她积压了很久的话,不妨趁此机会说清楚:“老师,我跟程昱闻是认真的,他跟秦应煦不一样,他有能力保护好我,我没有在程家受任何委屈。”
“就算没有他,我也会走到现在这一步的,我知道如果我当初不愿意学昆曲您可能就会选择领养其他的小孩,所以我一直努力学习,努力报答您,但是我真的很痛苦。”
宋传芷脸色苍白,颤声指着宋近云:“你说什么?”
宋传芷在领养甜豆的前两年,出了场严重的车祸,她的脸受过伤,做了许多场面部修复手术,才保住这张脸。可惜车祸伤到面部神经,手术后许多表情做出来十分僵硬,像一尊无悲无喜的泥塑。宋老师因此彻底告别舞台,从台前转到幕后,从此潜心教导学生。
宋近云是她的关门弟子,她为此倾注所有的心血,连带着自己没能实现的野心也压到了徒弟身上。
宋传芷眼里蓄满泪花,宋近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说我当初为了被领养,我骗了您,我根本不想学昆曲,你烧掉我的画,砸烂我的电脑,我到现在还很痛苦。”
陆朝辉一直在门外等着,看师徒闹成这样,立马进来打圆场:“好了,都少说两句,近云,这些天你也累了,你先回房间睡觉,我跟你老师谈一谈,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去说。”
现在不说完,或许明天就忍不下这个心,宋近云还欲张口,被陆朝辉喝住:“听话,回房间!”
宋老师已经扑到陆叔身上大哭起来,想必也听不进去任何话,宋近云只好等到明天再解决。
这一夜注定过得煎熬,宋近云给程昱闻发去消息:「首战大败,宋老师哭了,明天起来再说吧,我今天在老师这里睡。」
程昱闻发过来一个小猫流泪的表情包,这是宋近云曾经发给他的。
「那我今晚肯定睡不着。」
他说。
宋近云问:「哭什么,以前又不是天天一起睡,一两个月没见面的时候你不也好好的吗?」
她若不是删过程昱闻的微信,真想把之前的聊天记录甩给他,他以前冷淡得几天只蹦出两个字,哪像现在这样没皮没脸。
程昱闻回:「以前我是装的。」
宋近云躺在床上,原本还为宋老师的事闷闷不乐,现在被他逗得笑了出来。
她回:「那我们打电话睡觉吧,早上醒来再挂掉,这样你总能睡着了吧。」
宋近云把电话拨过去,听着他温润醇厚的声音缓缓入睡。
他问需要他做点什么吗?
宋近云说还没到时候。
这是她和老师之间的事情。
宋近云跟程昱闻的通话一直没挂断,打了一宿的电话,早晨起来程昱闻听到她这边有动静,出声问:“醒了?”
宋近云起床第一件事是换上衣服开自己的房门,她转动门把手,转了许多下,门始终岿然不动。
她回答程昱闻:“完了,老师把我房间门锁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这就是你说的问题不大?”
程昱闻声音冷沉得像有冰碴。
宋近云倒是习以为常, 她小时候没少被关禁闭,宋老师做出这样的事,她并不意外。“等老师想通了, 就会放我出去的。”
她以前被锁过好几次,有时要关几个小时,严重时会锁上好几天, 通常宋传芷事后会放下身段愧疚地补偿她, 她早已见怪不怪。
程昱闻向她了解情况:“窗户也被锁上了?”
宋近云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尝试推开窗户:“我住在二楼呢,窗户可以打开。”
程昱闻接着问:“窗户外面有人看守?”
“没你想得那么专业, 宋老师又不是开监狱的。”
宋传芷只会把她关在房间里, 因为小时候的她无处可去,就算翻出窗户又能如何呢?
程昱闻进一步评估可能性:“拍张照片给我, 让我看看翻窗户有多危险?”
“干嘛?”宋近云反应过来, “你想教唆我逃跑啊?”
“嗯,”程昱闻给她肯定的回答, “逃吧, 宋近云。”
起初宋近云是在开玩笑, 但她再次回去观察地形, 觉得这办法的确可行。二楼并不高,她从阳台爬到一楼的栏杆算不上危险,早晨宋传芷会关在练功房里练一个小时瑜伽,现在花园里也没有其他佣人。
是以前的她太听话,让宋传芷疏于防范, 这正好给了她机会。
“那你现在来接我,给你半小时的时间。”
宋近云挂断电话,把重要的证件收拾到书包里, 再找一根绳子,一端绑住阳台栏杆,一端绑在自己腰上。
她计算好时间,在老师练完瑜伽之前顺着阳台爬到了一楼,再从花园围墙翻了出去。
成功逃离陆家,她奔跑着冲出别墅区大门,上了程昱闻的车。
宋近云从来没有违逆过老师的责罚,逃跑路上紧绷一根弦,上车后把书包扔到一边,如释重负地喘口气。“我竟然成功了,逃出来竟然这么简单,我以前都不敢想。”
困住宋近云的一直不是她的顺驯,而是她无家可归。
程昱闻抚着她的后背,疑惑:“为什么背着书包出来。”
“这是我高中用的书包了,”宋近云将她的粉色书包打开,展示给他看,“我的其他包包太小,装不了什么的东西,就用它啰。”
程昱闻往里扫视一眼,扯唇一笑,“怎么连毕业证书都带出来,宋近云,你不会是要跟我私奔吧?”
宋近云刚刚心率快爆表,她已经彻底想清楚:“我想好了,我欠宋老师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但我不想再用听话来报答了。”
过去的宋近云害怕没有家,所以对老师言听计从,但从今以后,她不再怕了。
程昱闻握住她的手腕,把手放到自己心口的位置,郑重对她说:“宋近云,我们结婚吧,就现在。”
“什么?”
宋近云其实听清了每一个字,但她不理解。
程昱闻嘴角和眼梢都微微上扬,但态度依旧认真:“我说,我们现在去领证。”
这个进展实在是太快,快到她费解,她在景园是被程昱闻说服了,想跟他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如果时机成熟他们或许会结婚,但绝不是现在。“可是,这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程昱闻耐心讨教:“你想象中的是什么样子。”
宋近云思索着回答:“我们应该先争取两边家人的支持和祝福,然后订婚开始正式同居,两年之后感情稳定了再结婚。”
“原计划是这样的,”程昱闻垂眸吻着她的手,再度抬眼,眼神刹那间变得很有侵略性,“但是我们现在是在私奔,可以出格一点。”
宋近云今天这样打包行李跑出陆家,这要在古代真称得上是私奔。
程昱闻突然念起唱词:
“趁着这更阑人静,月暗星稀,掩过了相府门庭,溜出了侯门第。”
“只凭着,一点灵犀,便做下,千秋佳话。”
“俺这里,把终身,轻相许;他那里,把雄心,暗相许。”
“从今后,天涯海角,随你去。”
他不愧是跟宋近云厮混了两年,原本对昆曲一无所知的他,现在援引起《红拂记》也是信手拈来。
宋近云本来就动摇,他还在这里煽风点火。“我看你才该去唱戏才对。”
“结婚就是需要冲动,何况你我已经很了解彼此。”程昱闻继续徐徐蛊惑,“我们睡一张床都快两年了,不是吗?”
宋近云犹疑地问:“可是,不会有任何问题吗?我们能结吗?”
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程昱闻这样的身份,家人为了防止他乱来不会在手续上刁难他们吗?或许只要程老爷子一句话,他们的婚姻就能在法律上作废?
程昱闻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别把这件事想这么复杂,我说过,我比他有种。”
“这个时候你就不要提别人了,好不好?”
宋近云真的受够了,明明他哪里都胜人一筹,还要时常挂在嘴边比较,她不能理解他这胜负欲。
程昱闻问:“那我现在可以给你带上戒指了吗?”
宋近云瞠目结舌:“你还带了戒指?你是来的路上就准备好了?”
“有备无患。”程昱闻掏出包里的戒指盒,朝她晃了晃:“这是老太太给我留的结婚戒指。”
宋近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所幸他们不是敌人,否则她一定被算计得骨头都不剩。
他在狭小的车厢里单膝跪下,先虔诚地吻了手里的钻戒,再慢慢将其戴到她的右手无名指上。
宋近云盯着手上的戒指,这枚戒指钻石硕大,足足60克拉,主钻是上世纪的老式切割不及现代的做工精细,有种岁月蒙尘的历史感。
她在秦舒河的自传里看到过这只戒指的记录,这是秦舒河的父亲送给她的成年礼物,当时的钻石原石切割成三部分,有两块被英国皇室成员买下镶在王冠上,剩下一块流传到了她手上。
宋近云百感交集,她竟然就要成为他的妻子,这太胡闹了。“你之前说好要严肃地跟我求婚呢?”
她曾想象过程昱闻向她求婚的画面,但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就这样在她离家出走的路上,在狭窄的车后座,半哄半骗地将婚戒推进了她的指根。
程昱闻坐起来吻了吻她的无名指:“我很严肃,但我们现在是私奔,条件要简陋一些,请夫人谅解。”
“我们能成功地办完手续吗?”
宋近云还在退缩,程家人想要拦住程昱闻结婚简直轻而易举,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相信我,我会为你扫清以后所有的障碍,”程昱闻语气十拿九稳,“而且攻敌嘛,当然要出其不意。”
程家人不是不阻拦,是压根没想到他能这么混账。
他们办理结婚证的过程十分顺利,领证的时候男俊女美走进去还引得无数艳羡,直到将红色的结婚证拿到手里,宋近云犹觉得这是一场梦。
他们竟然这么冲动地把婚给结了,宋近云回到车上后知后觉地问:“你结婚都不签点婚前协议吗?”
“宝贝,你上次分手不要我给你买的东西,已经让我很受挫了。”
程昱闻一派无计可施的样子,“有机会要狠狠敲我一笔,知道吗?”
“油嘴滑舌,你那些股权、飞机、游艇的所有权不知道在开曼群岛滚了几圈,我能在你们大资本家里讨到什么好处?”
他们这样的人,资产隔离早八百年就做好了,她绞尽脑汁顶多让他受点皮外伤,只是他的皮外伤也够人潇洒几辈子。宋近云对此没有意见,她就是纯想骂他。
风险隔离是他们圈层生意人的惯性,不是刻意针对宋近云,程昱闻觉得自己冤枉,卖委屈说:“你这样说我就很伤心了。”
程昱闻才应该是被从小送去唱戏的那个人,那么手段狠厉的男人,此时装起可怜,像个眼神湿漉漉的小动物,比她演技好多了。宋近云严厉制止她这种行为:“我喜欢酷一点的男人,你再这样,没魅力了,我会以此为由起诉离婚。”
她不能让程昱闻摸清她的喜好,因为看他装可怜,她真的会心软。
宋近云这张嘴没饶过任何人,他捏着她的下颌,郑重其事地宣判:“离婚?你想都不要想。”
宋近云微噘着嘴,质问他:“什么意思?意思是你这贼船只让上船不准下是吧?”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晨曦里带着露水的花瓣,程昱闻凭借本能吻了上去。
一个绵长、濡湿的深吻,他卷走宋近云的呼吸,掌控所有的节奏,从舔舐变成轻咬,舌尖追逐嬉戏,吻得绵绵无尽。
宋近云心想还好他的车有挡板,不然司机天天看他们打情骂俏也怪难受的。
“在想什么?”
程昱闻似有不满,咬得更重。
宋近云心想人说话还是要避谶,于是反口道:“刚刚我说离婚是开玩笑的,你吻技真好,我不会跟你离的。”
程昱闻就在她嘴边低低地笑,气息全扑在她脸上。“今天不提这个,好吗?”
宋近云连忙点头:“我这辈子都不会提了。”
毕竟谁结婚是奔着离婚去的。
她对这段婚姻是这样的诚恳、憧憬,程昱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眼里有炽烈的火焰。“真乖,我的近云。”
程昱闻让人把别墅布置了一番,等他们回到家,宋近云看到满别墅的鲜花和蜡烛,仿佛置身中世纪的宫廷。
别墅里四处花团锦簇,各色花束铺满地板,只在中间留一条小路,一直蜿蜒到房间。
“听说你不喜欢有香味的花,你以前也很少送我花。”
宋近云现在还惋惜景园里被挖走的几十颗丁香古树。
程昱闻这样会玩罗曼蒂克的人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他道歉:“对不起,我保证以后天天都会有。”
宋近云四处欣赏家里的鲜花,他们从决定结婚到回家不超过4个小时,这里的花海颜色搭配和插花技艺都相当高超,不像是临时能做出来的东西。“程昱闻,你不会是早准备好今天要结婚吧?这么大别墅,几小时能做成这样吗?”
程昱闻没有回答,只念词:“拼却残生,随君去,天涯海角,死也甘心。”
“双星在上,你我夫妻,情深意重,愿生生世世,共为夫妇,永不相离。”
程昱闻戏精上身似的,从接到她开始就没完没了地念唱词。宋近云有些懊恼,她以前学昆曲时最讨厌男女私奔定终身的情节,好好的闺阁小姐竟然会被书生花言巧语骗走,什么才子佳人金风玉露一相逢,她一直当那些是酸腐读书人的臆想。
但程昱闻竟然把她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实在太可恶!
“宋近云,你现在可以尽情、痛快地叫我‘老公’了。”
他最后说。
作者有话说:
唱词引用自《长生殿》、《红拂》等,有一两句稍微修改了一下,为贴合剧情
第54章
顾及秦舒河刚过世, 宋近云和程昱闻领证后没有大张旗鼓地公开。这婚结得太草率,宋近云时常午夜做梦惊醒,她竟然结婚了。
婚后的生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宋近云带着作品集去美院见赵婉芳。原本早该见面的,但因为秦舒河的去世打乱了节奏,他们推迟两周才见面。
赵婉芳看了作品集, 夸宋近云有天资和灵气, 将她引荐给张教授。赵婉芳说晚辈在她手底下学习难免拘束, 张教授年轻,宋近云拜在他门下最合适。
就算赵婉芳想亲自教, 宋近云也不敢学, 赵婉芳作为院长有太多行政工作要处理,宋近云可不好意思耽误她。赵婉芳叫宋近云保持轻松的心态, 让秘书给她办了张校卡, 让她有感兴趣的课程就去报名旁听。
宋近云第一次和张轲在教室见面,印象最深刻的是他那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和脖子上的骨头吊坠。
他在教室里翻阅宋近云的作品集, 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 最后一拳砸在桌子上。“好了下课, 你出师了。”
宋近云被这死动静吓一大跳。
紧接着张轲又变一副嘴脸:“骗你的, 画得很烂。”
他动来动去,胸前的骨头吊坠随之晃来晃去,她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
张轲刚刚冷着脸批评,见宋近云不说话,转而切换一张灿烂的笑脸:“吓傻了吧, 还是骗你的,画得很好。”
宋近云没在意他这堪比变脸的表演,问他:“请问你这项链是。”
“哦。”张轲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 将自己左手举起来,“会数数吗?”
他亮出来的手掌只有四根手指,小指出有一道齐平的伤痕,显然是陈年旧伤,伤口已经永久地闭合。
脖子上的项链吊坠是他自己的小指头。
“这……”
兴许是张轲年轻,太没老师架子,导致她不假思索地乱问问题,宋近云戳到别人的痛处,窘迫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轲倒是毫不在乎,还不等人问,自己就把来龙去脉讲清楚。“年轻的时候爱赌钱,欠钱不还在澳门被人切掉了手指。嘿,我为了寻找我的小指,创办了一个寻找小指的公益组织,专门帮手指被切掉的人找回手指,要加入吗?我可以把官网发你。”
“呃,我吗?”宋近云过去在戏曲圈子里,见的同行大多是客客气气、行止规矩的人,这张轲太惊世骇俗,惊得宋近云目瞪口呆。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指头都是齐全的,不需要加入。”
张轲收回手。
宋近云甚至开始质疑眼前这人是不是冒充教授的神经病,下一秒他就走到墙边的画架旁说:“刚刚光顾着看你的作品,现在该看我的了。”
说着,他揭开画架上的幕布,宋近云的眼睛被一片醒目的红色染亮。
这是一副描述东欧人在冰雪里庆祝节日的画,画中农民在火把前起舞,视觉中心是燃烧的篝火,四周农民的颜色逐渐变淡,绘画节奏一明一暗,雪地留白恰到好处,里面的人物像会呼吸,活灵活现。
她这一刻好像也置身雪地里,内心随着篝火欢腾起来。
这是一副绝佳的作品。
张轲非常得意:“当初他们砍我的手,为了让我能继续画画赚钱还债,特意砍的我的左手。”
宋近云盯着画出神,附和着:“还好是左手,不然这样的作品可能就见不到了。”
“哈哈骗你的,”张轲突然桀桀大笑,“我是左撇子!”
“还有说你画得好也是骗你的,你画得又好又烂。”
“不过别担心我会嫌弃你,我欠院长钱,还清之前我会好好当你的老师的。”
宋近云的脑袋嗡嗡作响,张轲这个人到底靠谱吗?
他的作品是顶尖的这不作假,但不是所有画家都能当好老师。
……
程昱闻回到家,见宋近云病恹恹地卧在沙发上,问她:“这是怎么了?”
宋近云很挫败,“我今天去见你舅妈了。”
程昱闻肃然纠正道:“什么我舅妈,不是你的舅妈?”
宋近云迄今还时常忘记自己的已婚身份,心理上还没有转变过来。“哦,不好意思,是咱舅妈。”
“去学校受打击了?”程昱闻把她的头抬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是的,我今天顺便去看了他们的毕业展,果然天才只是进这个学校的门槛。”
宋近云去美术馆,里面展览的都是顶尖大拿的作品,天然会让她有距离感,可毕业展上都是二十岁出头学生的作品,佳作目不暇接,这样的差距真让她很受挫。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当是去玩的。”
“而且你以前才学几个月的画,要比也是跟小学生比,跟本科硕士比什么?”
程昱闻只能充当三秒的好人,过了这个时限说的话就跟淬了毒似的。
他简直是在添乱,宋近云哽一口气:“谢谢你,我并没有感觉被安慰到。”
程昱闻摸了摸她的额头,故意地问:“是不是发烧了,我记得我老婆可不怕这些。”
在他眼里,宋近云是一个鲜活果敢,在峭壁上也会生根发芽、长得郁郁葱葱的人。
宋近云忽然想到小时候的趣事:“说起来,我叛逆期的时候总顶嘴,宋老师以为我中邪了,还带我去寺院住持那儿看过。”
程昱闻问:“他怎么说?”
“寺庙每年收陆家那么多捐赠,不敢说让老师生气的话,就说让我练书法静心。”
回望过去,执迷不悟的那个人应该是宋传芷才对,但没有一个人能叫醒她。无论宋近云有多像宋传芷,宋近云都不是她,不能替她完成梦想。
“当时本来放学后要练功就累得要死,他还敢让我学书法,气得我直接把他衣服撕烂。老师满寺院抓我,最后我自己走下山走回去了,回家就被关了三天。”
宋近云是笑着讲述这段往事的,她已经释怀,能把伤口当笑话一样袒露。“你小时候怎么样,出了国还有人敢管你吗?”
程昱闻从小被送去欧洲一家私立寄宿制学校,那里的学生都是全球各大家族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他们总是希望学校里的学生更加果敢、坚强,里面的学生更早地认识到社会的残酷。他在里面混得游刃有余,一众公子哥被他折服,连家庭教师都说他是个天生的小怪物。
“没有。”
他早慧,在冷漠、势利的环境里长大,理应对宋近云成长的痛苦无动于衷,但他脸上却写着怜悯。
一点悲悯的气质,让他宛如雕像的脸突然有种神性。
“唉,”宋近云倾羡望着他,“如果可以重来,我希望是你领养我,行吗,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我的daddy了,不用逼我我也乖乖叫你daddy了。”
“我看你是真的中邪了。”程昱闻蹂躏她的脸,把她丰润的脸颊揉得粉扑扑的,“就比你大五岁,怎么领养你。”
宋近云扭头在他大腿上咬一口:“那我以后不叫了,这点事你都办不到,我真的生气了。”
程昱闻把头仰到沙发靠背上,他曾听已婚的男人诉苦过,说老婆经常因为莫须有的事情吵架,如今他也深受其害。“我们真的要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吵架吗?”
宋近云火更大了:“什么?你还想跟我吵架?”
“对不起。”
这经验也是别人传授给他的,伸手不打笑脸人,老婆不高兴的时候,老公诚恳道歉准没错。
宋近云九月底在香港有一场文艺交流演出,这是年初就定下的行程,等表演完这场节目,她就正式进入长休的状态。“还有一场戏,唱完我就开始休息,我马上就要失业了,可能这几天因为这个在焦虑吧。”
程昱闻倨傲地说:“怕什么,你想回去随时都可以。”
“集团也永远有你的位置。”
“你可以试着探索你感兴趣的行业,就算所有都不感兴趣,也没关系。”
“没有规定人必须要有热爱的事业。”
“去你身边上班还是算了吧。”宋近云第一时间拒绝,“你上次还说我当你秘书,你会把我橄榄。我到时候白天给你当牛做马,晚上陪你睡觉,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程昱闻无从反驳:“那当我没说。”
宋近云刚从学校回到家的时候,脸色奇差,现在跟程昱闻吵几句嘴,脸上逐渐恢复生机。魏星伶评价她是战斗型人格,越吵架生命力越旺盛,像东非马塞马拉草原的草,越烧长得越茂密。
漫无边际的聊天,程昱闻问:“你有没有想过,找你的生物学父母。”
“很小的时候幻想过,但我想通了,现在媒体和科技这么发达,要找我早就找到了。”
宋近云很小的年纪就学会“放下”二字。
“我够幸运了,被老师领养,物质上没吃过苦。我已经欠很多债了,再来个亲生父母,我真还不完了。”
“你其实不欠任何人。”
程昱闻纠正道。
“不重要了。”
宋近云手机响起提示音,是弟弟陆星来发来的微信语音:
「姐~姐~,我旅游回来了,怎么家里的气氛这么古怪,我不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爸妈吵架了?老妈谁都不理,连老陆都哄不好了。」
宋近云开的外放,程昱闻能听见。
她对他说:“这个问题就把我问住了,最近发生太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讲。”
程昱闻在一旁轻描淡写:“结婚不公开跟没结婚有什么区别?”
陆星来为表示诚意,主动拿其他小道消息跟宋近云交换:「姐,这样吧,我也给你一个情报,我们家的大情种跟宁安安又和好了!这事你应该不知道吧?宁安安家里好像出事了,我出去旅游的时候碰到他俩了!」
宋宇澄竟然跟宁安安复合了?
“我看有的人,又欠打了。”
宋近云磨得牙齿咯吱响。
宋近云回复:「再打探点情报来,我重重有赏。」
作者有话说:
完结后会有一个if线番外满足女主的愿望
第55章
“你想打谁?”
程昱闻压低眉头问她。
“没有, 我只是借此表达我的愤怒之情,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嘛。”宋近云表情局促,退出和陆星来的对话框, 随手点开魏星伶的语音,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魏星伶第一条语音说的是最近逛街的心得, 自动播放的第二条语音则是:
“话说你们家那个程老三看起来真的非常禁欲, 他好像有几年在英国念书吧, 确实有种英伦绅士的气质,但……」
宋近云黑着脸掐断语音, 是她大意了, 谁知道魏星伶能突然聊起程昱闻。
“呃,别听她乱说, 你哪里禁欲了。”
她更心虚了, 在手机里左翻翻右翻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程昱闻的回答却让人出乎意料:“我为什么不禁欲?”
宋近云没想到这种话能从程昱闻嘴里说来, 简直惊掉人的下巴。“你是在开玩笑还是?”
这话太荒谬以至于宋近云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
程昱闻脸上的惊讶不像作伪, 宋近云一脸莫名其妙:“你认真的吗?你说你看起来禁欲就算了, 毕竟你出门在外还是很装的, 但实际生活这两个字跟你有任何关系吗?”
“我够克制了。”程昱闻一声气音卡在喉咙深处,凉浸浸地说:“那你真该见识下我不禁欲是什么样子。”
“什么?”
宋近云飞速地眨动眼睛,睫毛像蝴蝶胡乱地振翅扑闪。他的意思是,他们俩那些彻夜纠缠的夜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情潮, 竟然还是他克制后的结果?那不克制会是什么情形?
他的手在宋近云的手臂上来回摩挲:“明天不忙?我们可以试试。”
“呃,明天还是有点事情要解决的,下次我跟你预约吧, 你最近维持原样就好。谢谢。”
宋近云极力推脱,说话极小心,生怕又起火。
她决定再也不要用扩音器播放语音消息。
宋近云不完全是在找借口,因为她当下的思绪都被宋宇澄的事情占据。宋宇澄和宁安安复合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么又会在宋家引起轩然大波。
宋宇澄前几年欠下的巨额债务都是因宁安安而起,近几个月他的确像痛改前非的样子,但如果他们真的已经和好,没人敢保证他不会重蹈覆辙。所以宋近云得警觉起来,提前做好防范。
宋近云托人去打听宁家破产的消息是否属实,很快魏星伶给了她肯定的答复:「多半是真的,他爹对赌失败了,过几天就能看到新闻出来了。」
宋近云心里一凉,给宋宇澄发消息:「哥,你最近在干嘛?」
宋宇澄上一次跟她聊天是在半个月前,那会儿他还在伤春悲秋大谈自己的失恋心得,这半个月他人间蒸发也不跟她倒苦水了,她估量陆星来说的话多半是真的。
毕竟宋宇澄一直将宋近云视为真心知己,他很快回复她:「妹妹,我最近没空找你,我在恋爱中。回来再找你吃饭。」
宋近云装不知情:「怎么回事呢?」
宋宇澄:「哎呀,就是安安呀,她来找我复合了,只能说注定在一起的人兜兜转转还是会在一起。我也没想过她还会回来找我,她当时只是一时生气,气我骗了她。她心里是很爱我的,不然不会知道我们家没有那么有钱,还回来找我。」
宋近云:「怎么回事呢?这次你们怎么想的呀?」
宋近云在心底骂:这个蠢货,宁安安若不是家里对赌失败即将面临破产,会来找你这个软骨头吗?
宋宇澄:「这次我们肯定是要结婚的,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我们两个分分合合九年,该有一个结果了。」
宋近云呼吸困难,耐着性子回复:「那哥哥,安安的年纪也不小了,你早点做家里人的工作吧,提前把问题解决了,这样你们以后结婚顺利一点。」
宋宇澄:「妹妹你说得太对了!我正有此意啊!到时候姑姑那里,你帮我说说好话!」
宋近云:「你赶紧的吧!」
果然空穴不来风,宋近云随便一问,宋宇澄就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她哪里是在支持宋宇澄勇敢追爱,她是在故意引导宋宇澄早些跟家里坦白,这样宋家人好提前应对。
全家人都知晓宋宇澄打肿脸充胖子,借钱给宁安安买奢侈品。自从那日宋近云从别墅里逃跑,宋老师开始旷日持久的冷战,再也没跟宋近云说话。
宋近云还是担心整个大家庭的,所以催促宋宇澄尽快向家里坦白。
魏星伶形容宋近云那句“战斗型人格”太贴切,经过这一连串的事情,宋近云彻底活过来了,她感觉自己又变得充满斗志。
“我真的要打人了!”
程昱闻一直默默观察她飞速按动手机屏幕,她跟人聊天时一分钟能切换无数个表情,真可谓是异彩纷呈。“之前家里日历上总有些日期被画上圈,没有规律,你要不要讲来听听。”
“好吧,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再小的细节也逃不过他的眼睛,宋近云如实交代,“那是我叫人上门恐吓我哥的日期,赌瘾太难治了,我没别的办法了。之前我们一起挨揍,真让我哥变老实不少,所以我想一直持续下去,到完全放心为止。”
尤其现在宋宇澄跟宁安安复合,宁家马上大厦将倾,难保他不会再出去借高利贷。宋近云预感很快这招快治不住他了,她表情黯然。
但程昱闻把她的神情解读为对宋宇澄的亏欠,于是开解道:“没关系,能管住他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宋近云脑海乍然闪出一片灵感,不如把宁安安一起吓唬吓唬得了。她一个娇娇小姐,知道宋宇澄被混混缠上,肯定会知难而退的。
宋近云准备静观其变,她长嗟短叹,如果真到那一步,她只能委屈这对苦命鸳鸯了。
宋近云狡黠地转了下眼珠,程昱闻很快领悟她在打什么鬼主意,事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无论你要干什么,安全最重要,要是再发生跟你哥一起挨打的事,我会让你一个月出不了门。”
“不会的。”
宋近云目光躲躲闪闪。
“够了,”程昱闻操心闲事的耐心已告罄,“春宵苦短,你应该把注意力放到你的丈夫身上来了。”
宋近云觉得他这人好不讲道理,“我人不一直都在你身上吗?你这占有欲就有点强了,需要克制一下。”
“我刚刚给你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程昱闻拿出两枚素戒,一枚戴到宋近云的无名指上,另一枚递给宋近云,示意让她给自己戴上。“我没有隐婚的打算。”
程昱闻给的求婚钻戒太招摇,钻石直径轻松覆盖她整根手指,日常场合她根本不敢戴出去。宋近云没戴婚戒,婚后心理上根本没有转变过来,所以他弄点小玩意时刻提醒她。
他举起宋近云的手,纤长如削葱根的手指套着一枚素净的银色戒指,他觉得奇妙,这种不起眼的小玩意竟然能把人套住。
“你别急呀,你先给你家铺垫一下呀,”宋近云立刻起身坐起来,给程昱闻带上婚戒,认认真真地跟他解释,“我没有拖着不解决的意思,我做事都是有打算的。”
“我上次先给老师说我不想再唱戏了,然后紧接着公开你,这样一个很坏消息后面紧跟着一个一般坏的消息,这样老师心理上好接受一点。”
“虽然呢,她现在误会我是因为你才不唱戏的。”
“但是我本意是好的。”
宋近云还是那样过分直白,将他们俩的关系形容成“一般坏的消息”,程昱闻不知道自己该生气还是该笑。
“然后呢,结婚的事你怎么通知。”
宋近云继续说:“现在有一个比我们两个结婚还要更坏的消息,我哥跟她前女友复合了。”
“我哥前女友也算不上坏,但他之前四处欠债就是为了前女友,所以比起他们俩,我们两个简直是金玉良缘、天造地设。”
宋近云总说程昱闻油腔滑调,实际上她这张嘴才是最能言善辩的。程昱闻刚起来的怨念很快被她轻轻抚平。
“那宋小姐这周去程家吃饭能否赏光。”
程昱闻向她发出邀请,为打消她的疑虑,“其实老头很好对付,你不用怕他。你连我都能搞定,其他人更不在话下。”
宋近云刚刚察觉出程昱闻的神色发生变化,如果这点颜色她都分辨不出来,那十几年寄人篱下的日子就白活了,她最会看人脸色,所以紧急说些好听的话哄他。“我当然妇唱夫随的呀!”
程昱闻捏了捏她的脸,低声骂她是只小狐狸。
宋近云在心里骂他是只老狐狸。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易怒,但也相当好哄,宋近云暗自得意。
程昱闻心情大好,忽然把宋近云叫起来,“走吧。”
宋近云:“去哪儿?”
“带我的小财迷去赚点钱。”
程昱闻连拉带拽,把她拎出门。“顺便演练,该怎么公布婚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程昱闻把宋近云带去一家私人会所, 会所是邀约制,只接待熟客,算是京城里核心权贵子弟的隐藏根据地。
程昱闻极度注重隐私, 是以他们在一起两年没有被记者拍到任何合照。
今晚来的都是熟面孔,许多人已见过一两面,宋近云并不陌生。
王读山顶着惺忪睡眼来接应他们:“三哥, 你不来我们都打算散了, 这几个牌瘾太大, 一听你要来,家也不回了, 觉也不睡了, 孩子也不带了。”
宋近云和程昱闻走到门口,和他对视一眼, 听懂暗示, 举起了十指相扣的手。
众人看见他们的无名指上反光的戒指,惊呼:“什么意思?求婚成功了?还是结婚了?”
宋近云和他相视一笑, 程昱闻神采飞扬地说:“当然是结婚。”
“我又不是孬种, 对吧?”
程昱闻特地问宋近云一句。
宋近云懒得搭理他。
大家被这消息吓一大跳, 程昱闻才把女朋友领回去参加曾祖母葬礼, 据说家里的人还没搞定,结果这俩已经公然带着婚戒出现在大家的视野,这速度堪比坐了火箭。
“不儿,程老三,”李正元对他这结婚速度感到不可思议, “六月才把嫂子带给大家认识,上个月带回家里,现在你们就结婚了?你们是要上月球吗?速度像坐了火箭一样。”
陈衡岳:“怎么跟个愣头青一样, 说结就结,不慎重。”
王读山:“这种轻浮的男人不能要,对吧嫂子。”
旁人仗着程昱闻新婚心情好,对着宋近云一口一个嫂子,当着她的面贬损程昱闻。
程昱闻毫不示弱,逐个地回击:“李正元你一个恋爱谈九年不肯结婚,说明就是有一方不想结,别自欺欺人了,你被嫌弃了,知道吗?”
“还有你,陈衡岳,我愣头青?不是你一见钟情你老婆上赶着让你爹上门提亲的时候了。”
程昱闻骂起人来不带歇气的。“还有你,王读山,你老婆出国留学跟在后面追几条街的是不是你?”
他一口气把所有人老底儿都给揭了,引发众怒,大家架着程昱闻上牌桌,正所谓情场得意赌场失意,纷纷叫嚣无论如何今夜都要狠狠宰程昱闻一笔。
程昱闻嫌跟他们打牌催眠,让宋近云替她上牌桌,一群爷们儿不好意思欺负小姑娘,于是都让自己的另一半上场,其余人在一旁观战。
他们从麻将桌转移到德扑,刻意强调程昱闻不准指导,结果无论是麻将还是扑克,宋近云通通大杀四方,牌桌上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顾杳感觉跟这两口子打牌,自己的牌瘾都要被治好了,她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筹码,诉苦道:“我怎么感觉跟嫂子打牌,比跟三哥打牌还输得更惨。”
人不可貌相,宋近云看着像个赢弱可欺的古典美人,实则算牌又快又准,所有人拿她当新手对付,她就用一副心软柔弱的模样骗过桌上所有人。
顾杳不肯承认技不如人,尤其宋近云看上去是那么的人畜无害,只有别人骗她的份儿。
不死心的顾杳质疑说:“嫂子你是不是开挂了,三哥有没有偷偷给你暗示。”
宋近云颇有种“事了拂身去”的从容,“没有哦,因为你们三哥会让着大家,但我不会。”
还是个绵里藏针的美人。
她今晚不仅技惊四座,还语惊四座。宋近云上大学的时候曾经沉迷过德扑,但只在手机软件上玩过,理论经验丰富、实战经验不足,实操那些虚张声势的手段,还是偷偷从程昱闻那里学来的。今日运气格外眷顾,她在这儿说大话装高手。
程昱闻是公认的铁石心肠,他作风是对事不人,看似是个翩翩君子,但内核是坏脾气冷心肠,真遇上事,压根儿不会怜香惜玉,对男女不会区别对待,只有无情和更无情的差别。
这样的程昱闻,大家都默认他会找个凡事都顺着他的女人。但宋近云今晚这表现,俏皮狡黠,人还极有主见,看着就很会唱反调。
他们一面惊讶于宋近云带来的反差,一面又觉得他们确实般配。
一个小姑娘杀出重围才走到世人面前,走到程昱闻面前,这份坚韧顽强已经足够吸引人,她跟程昱闻出席好几个重要场合,非但不骄不躁,还很快地融入,不怯场也不世故,圆融得玲珑剔透。
怪不得能让程昱闻藏那么严实,一经露面就拉去结了婚。
宋近云横扫牌桌,程昱闻一副与有荣焉的语气:“想宰我,也不看我老婆答不答应。”
程昱闻一派意气风发,顾杳输了牌还被程昱闻嘲讽,气得大喊:“天呐,天要下刀子了,我们三哥都会秀恩爱了。”
李开元异常震惊:“程老三谈起恋爱是这副嘴脸吗?”
程昱闻不厌其烦地纠正:“合法夫妻,谢谢。”
几个男人受不了他这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嘴脸,大闹着说:“既然是新郎官,那该不该喝酒。”
程昱闻不接招,这群人喝酒没命似的喝,回去又有人要跟他闹。“婚礼的时候再陪你们喝个够。”
顾杳听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打听道:“婚礼?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呢?在哪儿办?”
宋近云还没适应已婚的身份,遑论安排婚礼。程昱闻倒是有他的章法,脱口而出:“我们两个定情在意大利,婚礼在科莫湖办。”
“哇哦,你们能给我讲讲怎么认识的吗?很浪漫吧?”
顾杳结婚快十年,跟王读山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久违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所以好奇。
宋近云偷偷拧他,悄声说:“谁跟你定情在意大利?”
他们见第二面就一起去了意大利,说情定意大利有夸张的嫌疑,仿佛他俩是一见钟情似的,他们明明过了很久才确认心意。
程昱闻嘴唇抵在她耳边,压低嗓音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怎么不是?我们第一次接吻不是在意大利?”
宋近云否认:“那是在国外入乡随俗,礼节性地跟你告别而已。”
程昱闻问:“那你怎么不亲别人?”
宋近云被他抓住把柄,碍于其他朋友在场,不好发作,再急也只能咬紧自己的嘴唇。
程昱闻对她穷追不舍:“心动就是心动,我又不会笑话你。”
“喂喂喂,”王读山打断二人,“程昱闻你能忍忍吗?当着大家面儿咬耳朵,过分了啊。你们在家没把话说完了再出门吗?”
李开元:“就是,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讲给我我们也听听呗。”
今晚程昱闻说话专踩人痛脚,把在座的各位都得罪个遍,一开口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李开元说难得一聚,又教唆着大家一起喝酒,王读山也跟着应和着,哪有大喜事不喝酒的道理。
顾杳看就是有人想找借口喝酒,他们在这儿半推半就演戏呢,她气不过,重新把宋近云拉上麻将桌。“走,留他们几个臭男人喝酒,咱几个打牌去。”
宋近云被抓去陪她们打麻将,程昱闻一行人移步到吧台去喝酒。
陈衡岳让人开了五瓶陈年干邑,奔着灌醉所有人来的。程昱闻骂他喝酒是牛灌水,他趁着还没喝醉,聊些正经话题。“我说,你真是闷声干大事啊,老太太葬礼她才第一次露面,你紧接着就去把证扯了。”
王读山:“就是啊,老三,你这家里没意见?”
李开元嬉笑:“能没意见吗?他家里给安排的是一把手的侄女,程老三面不去见还把女朋友带回去打人脸,家里人能高兴吗?话说你让她俩碰上了吗?”
程昱闻晃着郁金香杯,品鉴这酒的香味。“没影的事儿,别胡说。”
他们圈子里不是没人想跟心爱的人结婚,而是做不到他这样,再乖张的二世祖都会把家里人搞定再谈领证的事,而他直接把所有后路给封死了,一点余地都不留,对女人能有这气魄,陈衡岳彻底为他折服。“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呗,真跟江家结婚,江明湛不天天跟你干仗啊。估摸着老爷子还不知道这事儿吧?他肯定也没想到你会做到这份儿上,不然打声招呼你这辈子都结不了。”
王读山:“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是吧?”
陈衡岳问:“你说你们老爷子现在知道这事儿吗?”
程昱闻:“一开始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老人家装傻呢。”
李开元给程昱闻竖大拇指:“还是程哥厉害,集团让你重新洗牌拿下了,现在心爱女人也娶了,羡煞老弟啊。”
程昱闻没有因为李开元的恭维而给他好脸色:“但我依旧认为九年恋爱不结婚就是不想结。”
“我说你个程老三!”
李开元被气个半死。
一阵插科打诨之后,几个男人谈起生意场上的事,直到最后喝得醉醺醺的,酒桌上只剩胡言乱语。
不出两小时,程昱闻喝倒一片人,是自己走过去接宋近云的。
其余人见程昱闻一身酒气,立刻散了牌局去酒桌上接自己的老公,宋近云上前扶着他:“其他人都走不了了?酒量还不错嘛。”
程昱闻醉眼迷蒙,见到她,眼底有星辰般的光亮。“聊了什么?”
“当然是问我们的感情故事啰,我说你来看我表演,对我一见钟情,然后穷追不舍,把我骗去意大利吃披萨。”
宋近云打牌时这样描述他们相爱的经过,隐去了不必要的细节。“谁让你说我们俩在意大利定情呢,我已经让她们四处传播了。”
房间开着窗户,暮夏时分,一阵风穿堂而过,程昱闻拥着她,宋近云的发丝被风吹到他身上,像要把两个人都缠住。“事实也是如此。”
“你知道他们最惊讶的是什么吗?”
不是冷心冷情的程昱闻竟然是个浪漫的情种,而是,“她们最惊讶的事情是你竟然会来听昆曲。”
“是啊。”
程昱闻将她的发丝理到耳后,在风中带着醉意,他捧着她的脸,“我说过,是缘分,我们是命定的情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秦舒河离世后, 程昌年的心气大不如从前。人都躲不过生老病死,何况秦舒河享年109岁,晚年子孙满堂、富足安乐, 精神世代不朽,不枉来这人世一遭。
程昌年对母亲的怀念大过伤心,有老母亲在世, 终归是不一样的。
程昱闻带着宋近云回程家吃晚饭, 他们俩结婚的事在圈子里不胫而走, 程老爷子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平常程昱闻那里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派人来敲打他, 到了他结婚这件事, 程昌年却一反常态地装聋作哑。
宋近云顾虑到老人的身体,劝程昱闻别这么快挑明。
程昌年拿宋近云当贵客看待, 尊重有余, 热情不足。他劝宋近云别为秦舒河的传记耽误自己个儿的工作,当时老太太已经是弥留之际, 那会儿人清醒与否尚无定论, 就算人是清醒着的, 做后人的也不该感情用事, 东西还是该交给专业的团队处置。
言下之意是,老太太把传记交给她应该是无心之举,程家会让专业的人来为秦舒河整编自传。
宋近云想尝试,但总归要尊重程老爷子的意思,她把秦舒河的原稿交还给老爷子, 说:“程爷爷,我知道自传的重要性,不敢把手稿据为已有。但是东西是老太太的临终所托, 无论她是否清醒,我都不愿意违背她的遗愿。书稿我已经扫描了一份电子版,不管以后谁负责整编老太太的自传,我都会做好我的事情。请给我一年时间,等我做好再拿回来给您过目。”
程昌年推了推眼镜框,看着面前温柔灵秀的宋近云,心道小姑娘还挺硬气,不由得高看一眼。
她肚子有几两墨水,程昌年不清楚。
但编纂历史人物传记这件事,稍有不慎就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审判和耻笑,文人的嘴一个赛一个的毒,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她还上赶着去做。
宋近云一片赤诚,老人不好泼冷水,只能由得她去了。他的意思很明确,宋近云要做什么他管不着,但这件事不是小孩过家家,他会找最优秀的团队来编写秦舒河的传记。
程昱闻夸宋近云有胆有识,没事就晃他手上的婚戒,一会儿给宋近云夹菜,一会儿又整理她的头发,小动作不断,就差没把人抱着亲。
程老爷子假装咳嗽提醒好几次,宋近云更想循序渐进一点,她也跟着提醒他分寸。但程昱闻故意要跟老人家打擂台,都不戳破,就看家里人谁先沉不住气。
最后程昱闻当着饭桌上所有人的面叫宋近云老婆,程昌年终于忍不住把他叫去了书房。
老爷子的话言简意赅:“结婚证而已,我一句话就能让它成为废纸。”
程昱闻偷摸去领证,反将他一军,不仅不夹着尾巴做人,反而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真是反了天了。
程昱闻耍起无赖:“我也觉得是张废纸,但架不住我们两个就是情比金坚,生死相许。”
程昱闻嘴里生生死死没个忌讳,气得程昌年让他立马滚蛋。
程昱闻从书房里出来,还说要带宋近云在宅子里逛逛,顺便去他房间里看看,走到一半,陆星来的电话打破夜晚的幽寂。
“姐,你快到医院来,妈妈出车祸大出血了。”
陆星来声音发颤,三魂丢了七魄,艰难地吼出一句完整的话,“妈妈在三院抢救,快来吧。”
宋近云的心跌进谷底,她捏着手机,仓皇失措地对程昱闻说:“快去三院,老师出车祸了。”
程昱闻立即让司机送他们出发,提前打招呼照会各方,去医院的路上全程有专人开道,一路绿灯到了医院。
宋近云手心冰冷,六神无主。
程昱闻在车上安排好一切,安慰她:“最好的专家已经到医院,会没事的,不要怕。”
“我就是害怕。”
宋近云声音抖得不像样。
司机稳稳将车停在医院门口,宋近云不敢下车,她面色惨白,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程昱闻下车,在车门外躬身进去,握住她的冰凉的手,问:“你想在这儿等结果,还是上去?”
“不,我要上去,”宋近云扶着程昱闻的手下车,试图从他身上获取一些温度,“我要你陪我上去。”
宋传芷在手术室抢救,陆星来在电梯门口等宋近云,当她和程昱闻出现在眼前,陆星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十万火急地说:“姐,你可算来了,妈妈现在大出血,医院血液储备快用完了,你跟妈妈是一个血型,你来捐吧。”
宋传芷的血型是罕见的RH阴性血,医院血库里通常储量很少,宋传芷严重内脏出血,眼看血库告急,陆星来第一时间想到同样血型的宋近云。
宋近云在这一刻,犹豫了,她捏紧了程昱闻的手,手抖得更厉害,陆星来不解,抓着她想往病房走:“走啊姐姐,这个时候你犹豫什么?”
陆星来的劲太大,险些把宋近云拽得摔倒。
程昱闻不动声色将宋近云挡在身后,将两人稳在原地。“血库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姐姐今天喝了酒,不能献血。”
“姐姐……”
陆星来还欲说什么,被闻讯赶来的陆朝辉喝住。
“陆星来你不是医生,在这里吵吵嚷嚷拉你姐姐干什么?”
陆星来振振有词道:“妈妈躺在急救室里需要血,我让姐姐献点血怎么了?我们都是一家人!还要见外吗?”
“不要病急乱投医,”陆朝辉怪他莽撞,“献血没你说得那么简单,身体素质各方面要过关才行,你妈妈加入了同血型的互助会,已经有志愿者在路上,你不要添乱!”
陆星来这才收回焦头烂额的神色,转而问:“那志愿者还有多久可以到?要去接吗?”
陆朝辉怕他适得其反,说:“互助会的人都有章程,你安安心心地在门口等你妈妈出来,医院里不要大喊大叫。”
陆星来垂头丧气:“好,姐姐,我们去手术室门外等吧。”
宋近云面白如纸,看起来比刚才还要虚弱,她捏住程昱闻的衣角,用残存的力气向陆朝辉介绍:“陆叔,这就是程昱闻。”
程昱闻和陆朝辉彼此打过招呼,陆朝辉打量眼前的小辈,欲言又止,他叹了口气,现在不是谈这些事的时候。“走吧,都去手术室门口等吧,希望一切顺利。”
程昱闻安排的专家研讨出新的方案,很快介入治疗,志愿者来得及时,血库也及时补上需求,抢救紧张地继续着。
他们在急救室门外听陆朝辉描述车祸始末。
今天宋传芷出门赴旧友的约,在高架桥上被一个酒驾超速的司机追尾,限速八十码的路段,后车竟然开到了130码的时速。
那辆车是突然加速到130码,陆家的司机根本来不及闪躲,直接被撞出几十米开外。
酒驾的肇事司机因伤势过重当场毙命,宋传芷和陆家司机都受了重伤。原本他们前面还有一辆大卡车,所幸前车警觉提速避开,这才免于宋传芷的车被前后夹击。
陆朝辉说出一身的冷汗,提起妻子的伤势,这个白手起家、见惯风浪的男人几度哽咽,他在后怕,如果前面的卡车没有及时躲避,那么宋传芷现在连躺在这里急救的资格都没有。
宋近云听完落了满脸的泪水,兀自跑去洗手间调整情绪。
经过十几位专家的合力营救,抢救总算告终,结束4小时的手术,病人被转移到观察病房等待苏醒。
接下来的48小时极为重要,宋传芷如果能顺利醒来,那便捡回了半条命,暂时脱离危险。观察病房不允许任何人进去陪护,家属在门外除了熬干身体做不了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所有人都劝宋近云回去休息,宋传芷一有任何消息,医院会立刻通知家人。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宋近云滴水未进,还不肯离开,在病房门口干熬着。程昱闻劝她,如果实在担心,他可以陪她去寺院上香祈福。
宋近云听到寺庙二字,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对,去寺庙,菩萨一定会保佑老师的。”
宋近云性子轴、一根筋,这时候她肯离开医院是件好事,程昱闻总算说动她,带着她离开医院。
她让司机把车开去宋老师常去的寺庙,承恩寺位于西山上,红墙深寂,苍松环抱,寺庙里供奉药王菩萨,传说这里求身体健康最为灵验,所以清晨时分已经有络绎不绝的游客。
宋近云于人头攒动中挤进药师殿,像老师曾经教过她那样,心中万千祝祷,虔诚地作揖敬香。
她想起这座寺庙大雄宝殿壁画上的水月观音,匠人沥粉堆金、叠晕烘染作出一副慈眉善目的菩萨相,悲天悯人地看向世人。
那年十岁的她看到壁画赞叹:“老师,墙上的菩萨跟我的老师一样美。”
宋传芷当即立刻捂住她的嘴巴:“近云,神佛面前不要乱说话,这是菩萨,老师怎么能跟菩萨比呢。”
可是宋近云不服,她的老师是那么的慈悲殊胜。“那老师就是我的菩萨,老师笑起来跟菩萨是一样的。”
别人的笑是大肆张扬的,而老师永远那么温柔含蓄。
宋传芷闻言嘴角翘起细微的弧度,恰如敛眉含笑的观音面。“傻孩子,老师不是像菩萨,老师是脸上受过伤,做不了夸张的表情。”
“快跟佛祖说,你是小孩子,童言无忌。”
水中之月,诸法如幻,众生多疾苦,见浊乱而发菩提心,盼得净琉璃世界。
宋近云被香炉中的的烟火呛得咳嗽,她脸颊挂着两行清泪,像是被寺庙的静谧庄重感染到,她神色也增添几分肃穆。“程昱闻,我昨晚没有喝酒。”
程昱闻搂着她的肩膀。“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宋传芷在观察期内苏醒, 转院到301医院的特需病房,经过一周多的修养,她的意识恢复清醒, 但身上多处骨折,暂时需要卧床静养。
宋近云和陆星来白天轮流陪床,临近九月, 宋近云在香港的演出在即, 她想守在开宋老师身边, 于是想办法推掉这场表演。
这场演出是官方背书联合文|化|部门举办的文化交流盛事,宋近云就算要缺席, 也得帮忙找人替补上。
全国上下能替得了她的人没几个, 要么有的已经淡出公众生活,要么因年龄太大无法承受高强度的表演。
于是她四处打听, 把目标锁定到退休的梅呈雪, 盼望着这位老前辈能顶她的缺。梅呈学资历老,技艺高超, 风格自成一派, 若她能出山, 这场盛会必定圆满。
宋近云四处联系人周旋, 从卫生间里挂断电话出来,宋传芷刚转醒。
她听到了通话的内容,将宋近云唤道跟前,鼓励着说:“去吧,近云, 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演出,这场表演的意义重大,你有一份光就发一份热。”
老师还病骨支离地躺在床上, 她哪里有那么崇高的理想。“可是老师,你现在还没有出院,我不放心。”
宋传芷面庞瘦削,目光依旧坚定抖擞。“我已经没什么大碍,现在只需要养好骨头就可以下床,再说了,你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一切都有医生在。”
这医院里有全球顶尖的团队,从治疗、膳食到康复疗养,一切都让宋传芷安心。
宋近云摇头不肯答应:“不行,我要看着你才放心。”
“宋近云,”宋传芷长舒一口气,思虑了很久才说出口,“如果你还是决定以后不再唱昆曲,那么我希望接下来这场表演才是你的绝唱,去吧,用你自己的想法,用你自己的理解去唱。”
“是老师错了,我不应该用自己过去的失败来限定你。”
“感情也好,事业也好,老师是失败者,没有资格教你这些。”
宋传芷在生死边缘上走一遭,什么都看开了,所有事情在生死面前都微不足道。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狂心顿歇,歇即菩提。
她想明白了,也看开了,宋近云是静不下来的游鱼、困不住的鸟,她这个做老师的,是时候该放手了。
“去吧。”
宋传芷最后的声音很衰弱,细得像是哀求。
宋近云答应了老师,她带着笑在药物的作用下又陷入睡眠。
既然决定要去,那便要拿出最佳的状态,于是宋近云白天抽出更多时间去剧院排演,由宋宇澄和陆星来轮流照看宋老师,她只需要每晚去医院陪老师聊天解闷。
宋宇澄见姑姑身体好转已经脱离危险,心思开始活络起来。他在医院陪了宋传芷不出三天,就把宁安安带到了家里人面前。
本来是宋修德一家人去看望妹妹,临了发现病房里还有一个宁安安。宁安安之前和宋宇澄谈恋爱的时候经常去宋家玩,宋家夫妇都认识宁安安,本来他们家也是奔着二人要结婚的打算去的,但后面发生的事,让宋家明白,这两人不是良配。
一个沉迷浮华的名利场,一个是没有自制力的软蛋,他们在一起只会鸡飞狗跳,更何况宁安安在这个关头找宋宇澄复合,怎么看怎么居心不良。
为不打扰宋传芷休息,宋修德夫妇客客气气接待了宁安安,将她接到外面的餐厅吃饭。送走舅舅一家人,陆星来马上向宋近云通风报信:
「姐,一级戒备一级戒备,我们的前嫂子杀回来啦!现在都带来见我妈了!我看离结婚也不远了。」
宋近云看着陆星来的消息,不免又是一阵头疼,这真是多事之秋。
宁安安家破产的事,上个星期开始便有媒体大肆报道,宁父三年前企业融资跟资方签了对赌协议,通常对赌失败不过丧失对企业的控制权,但宁父尤其贪心,在合同里附加利润翻倍条款。
宁安安家里做航海运输生意,前几年势头正盛,但这半年国际局势混乱,海上不安定,重要的海峡时常封关,导致宁家的利润直接腰斩。宁父对赌失败,只能被迫抵押名下所有资产,最终资不抵债破产。
宁安安过去一年跻身娱乐圈,穿梭在各个晚宴里,过得纸醉金迷,她能穿上影后挣破脑袋要抢的高定首发,在各个秀场被奉为座上宾,上百平米的衣帽间仍被时尚圈津津乐道。
但一夜之间,她变卖掉所有奢侈品,记者们天天守在她的住处围追堵截,她要墨镜口罩帽子都戴上全副武装才敢出门。
仿佛过去都是南柯一梦,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宁家破产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财经媒体将其当成对赌失败的典例,娱乐周刊把她写成挥金如土的败家女。
宁安安本就是因为瞧不起宋宇澄而分的手,如今在家族破产之际找他复合,她这品行实在可疑,再加上宋宇澄一根筋,直接表明要跟宁安安结婚,宋家无论如何不可能答应。
宁安安的事就如同一枚炮弹,原本平稳的宋修德一家,又掀起骇浪。
宋近云晚上结束排演,回到医院病房,宋传芷问她:“你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宋近云点头:“知道的。”
“唉,”宋传芷靠在床头叹气,“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怎么想的,当年为了一起挥霍,欠下那么多钱,现在人家家里破产才肯回来找他,他还要跟她结婚。”
宋近云怀疑自己在宋家人眼里,跟宋宇澄是一样的角色,他们俩都是爱撞南墙的死脑筋。纸包不住火,她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一口气交代:“老师,其实我跟程昱闻已经领证了。”
“什么?”宋传芷惊骇,“领证,你们就这样不见双方家人,直接把证领了?”
宋近云再也不是以前的她,那个只要宋老师一皱眉头就垂头丧气等待惩罚的孩子,她仰着头堂堂正正地承认:“老师,我知道我很冲动,但是我是真的爱他,我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她过26岁生日时,很多人问她许的什么生日愿望,她绝口不提。
因为她的愿望是:拜托拜托让程昱闻爱上我吧,哪怕只是稍纵即逝。
宋传芷:“虽然你们领了证成了法律上的夫妻,但是婚姻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一纸证书是困不住男人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
宋近云知道婚姻有最后万箭穿心的可能,但是还是想冒险。
宋传芷跟陆朝辉恩爱二十五载,她当然相信有真心。
“你明白就好。”
意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清宿命的澹然,宋近云很意外。“老师,是不是我在你眼里,跟宋宇澄一样,只会让家里操心。”
“不。”宋传芷否认,“你们不一样,你是一个有主见的人,我相信你爱的人也是好人。”
“近云,等你从香港回来,我给你讲讲我年轻时候的故事吧。”
她现在病卧在床,心力不支,下一代的事情她不想再管。
“好。”
宋近云点头。
今天宋宇澄把宁安安带到病房来探望姑姑,让宋传芷劳心劳神一下午,她和宋近云聊着聊着,慢慢地闭上眼陷入梦境。
程昱闻应酬完,到医院来探望宋老师,顺带着接宋近云回家。
宋老师已经熟睡过去,宋近云熄灭所有灯光,在走廊里等到程昱闻。“进去打声招呼吗?”
程昱闻:“算了,让老师休息。”
宋传芷出车祸这一个月,程昱闻经常过来探望,不缺这一两次。
“嗯。”
宋近云和程昱闻一起并肩而行,穿过走廊往楼下走,“我跟老师坦白我们两个结婚的事情了。”
程昱闻问:“老师说什么?”
“她好像接受了。”
宋近云做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被老师轻轻放下了,或许这场车祸让宋传芷变得豁达。“我给她说我很爱你,她就没说什么了,连骂我的话都没有说。”
“是吗?”程昱闻故作促狭:“我怎么不知道你爱我这件事?”
“我……”
这件事宋近云自知理亏,她在床上喊过无数次“我爱你”,但都是被程昱闻胁迫着说的,她的确没有自愿主动说过她爱程昱闻。
宋近云感到肉麻,有几分忸怩,“那我补给你呗。”
程昱闻眼神深邃,透着谐谑和戏弄的意味。“为什么不敢说?我不像某个小白眼狼,有人跟她说我爱你,她还扇了别人一巴掌。”
“那你就很记仇了。”
宋近云躲避他投来的目光。“你也没少扇我,我说什么了吗?”
只不过他没扇过脸而已,好不到哪里去。
程昱闻一副洞若观火的倨傲:“你敢说你没有故意惹我生气,想要我惩罚你?”
程昱闻生气时像头尝到血腥味的狂兽,宋近云一直觉得这样很性感,所以常常在底线上挑逗他,她被戳中心事,不甘落人下风:“那我还说你被我扇也挺爽呢。”
“不要忘了正事。”
话题被带偏,程昱闻提醒他。
“哦。”
宋近云嘟了嘟嘴唇,调整好脸部肌肉,慎重其事地说:“程昱闻,我爱你。”
程昱闻在她额头上烙下一吻,“你要经常提醒我这件事,好吗?”
宋近云点点头,眼神飘向渺远的地方,“你帮做件事,偷偷地。”
“但是拿到结果,你不要看,你把它封好,等我想看的时候再打开。”
她想在心爱的人身边当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秋风一吹, 九月的北京下了几场小雨,洗掉满地蒸腾的暑气,树叶逐渐褪成黄色, 已经有了萧瑟的兴味。
宋传芷全身检查各项指标正常,被接回家中静养。她尚在养骨折的伤,仍旧心系宋近云的表演, 为了能有最佳的效果, 向藏家朋友那儿借了一副古董点翠头面给宋近云送去。
宋近云这些天舍不得抛下绘画课, 来回穿梭在剧院、美院、陆家和自己的家,每分每秒都精打细算地用, 忙得晕头转向。
小雪听说宋近云要无限期的隐退, 哭得比谁都伤心,不仅是担忧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攒学费, 更是舍不得宋近云。但宋近云早就提前为她安排好退路, 托魏星伶给小雪找了个时间更稳定的工作,让她得以有更多时间学习。
魏星伶给她安排了个图书馆的工作, 每天有大把时间可以学习, 在宋近云补贴之下工资挺高, 还没有过多心理压力, 堪称完美。
小雪还那么年轻,跟着她满地跑太耽误学习,她不想留遗憾,便把小雪留给魏星伶照看。
魏星伶最近跟宋近云在冷战中,解决完小雪的工作, 其余的消息一应不回。
冷战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宋近云和程昱闻结婚的消息,魏星伶是先从别人嘴里听到的。那段时间宋近云过得太混乱, 家里接连出事,她一时疏忽忘了告诉魏星伶,直到魏星伶找上门来,她才亲口承认。
魏星伶感觉遭受背叛,气得跟她开启旷日持久的冷战。宋近云哄了好多次,魏星伶还是对她不冷不热,宋近云把这事分享给程昱闻:“天啊,冷暴力竟然如此地吓人,以后你把我逼急了,我也这样。”
程昱闻听后冷笑:“不想被漕司在床上你就试试。”
宋近云愤愤不平:“你以前不就喜欢冷战吗?惹你不高兴了你就玩消失。”
“我哪儿有。我是忙。”
程昱闻含含糊糊地答。
他这话不完全是借口,那阵忙着在集团里清理门户,只得夙兴夜寐,他那会儿连用餐时间都要安插会议,遑论有时间跟她谈风月。
“少装。”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程昱闻不高兴就冷着她,是宋近云主动找他吵架,他才开始被逼着能吵几句嘴。
“我那是没认清自己的真心。”
程昱闻婚后的态度大转变,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偷师学的,宋近云往往人还没生气,他的道歉已经在路上了。“给我们甜豆认个错,对不起。”
宋近云问他:“那是你什么时候认清的。”
“说不清楚,”程昱闻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但这里肯定比我先认清,一见到你就乱跳。”
“嘁。”
宋近云的目光从他的胸膛径直往下滑,嘲哂道:“恐怕是别的地方先认识到吧?”
“话也没错。”
“他的反应比我诚实。”
“我对你什么感觉,你最清楚了。”
程昱闻去牵她的手,鼓励她做点动作。
“那你还是自己一边儿凉快去吧,我还要去哄魏星伶呢!”
说完宋近云撒开手,锁上门,躲在房间里给魏星伶发语音条。
宋近云很自责,她最近忙起来忽略了魏星伶的感受,所以打算忙完这段时间,好好补偿她。她趴在床上给魏星伶微信语音留言:「宝宝我真的错了,等我从香港回来,我一定停下所有事情陪宝宝玩,到时候我的世界围着你转。魏星伶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最爱的宝宝。」
她发完语音,程昱闻正巧找到钥匙,将房门打开。
程昱闻就着她原有的姿势,用膝盖轻而易举将她制服。她那点力气,还敢惹了祸把房间锁起来,简直自不量力。
“宋近云,”
“你好像不知道,”
“谁才是你,”
“唯一的,”
“最好的,”
“最爱的,”
“宝宝。”
程昱闻说一句就撞一下,像是要把所有的话凿进她身体里。
他们玩得太忘情,临近要起飞前三小时才开始收拾行李。恰巧程昱闻要为她送行,她使唤他说:“老公,你帮我把那只保险盒装进我行李箱里。”
经过一阵的适应,宋近云终于能在日常场合里顺口地称呼他为老公。
手忙脚乱中,宋近云眼睁睁地看着程昱闻把保险盒装进另一只行李箱,保险盒里装着她这次表演要用的点翠头面。飞机就快起飞,本就着急,见他这样捣乱,宋近云大为光火:“叫你把东西装进我的行李箱,你装进你平常用的箱子里干什么!”
程昱闻静默地看她几秒,“我陪你去。”
“啊?”宋近云始料未及,“你不是要去上海谈事吗?”
程昱闻:“再大的事都没你重要。”
这场戏可能是宋近云最后的登台表演,他希望这样的时刻,他在她身边。
宋近云赧颜,她刚刚还冲他发火,这样显得她是个无情无义的大恶人。“对不起老公,这一个月都没有好好陪你。”
宋近云太忙,程昱闻时常出差,这段时日他们聚少离多,在一起时她也在为别的事分心,同样疏忽了他。
“等从香港回来,我一定天天陪我的老公,每天只跟老公说话,不理别人。”
秘书进来推走二人的行李,程昱闻冷淡觑她一眼:“同样的话你也对别人说过。”
宋近云刚刚因为乱叫人“宝宝”被程昱闻收拾,这会儿说话稍微克制了点。“呃,不一样嘛,等我回来先把魏星伶哄好,然后等她去忙的时候我就来陪你。”
程昱闻认真咀嚼这句话,评价说:“听起来我像个小三。”
宋近云想起他当年撬墙角势在必得那劲儿,有恃无恐地说:“装什么,你不最开始也上赶着要给我当小三吗?”
“我当初是分手了,我要没分手你不还是要来当小三。”
“老公,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程昱闻发出短促的一声笑:“飞机上也有床,宋近云。”
宋近云彻底不说话了,不是她不享受与程昱闻的亲密行为,而是飞机上还有其他机务,她可没那么强大的心脏,这时候不惹他为妙。
官方背书,港、澳文化交流协会联合举办文化交流月,遍邀海内外艺术家,旨在传扬中华传统文化。这场演出是文化月的开幕仪式,内地推选宋近云代表整个昆曲界表演。
宋近云一早就出现在表演名单上,港媒从一个月前就开始造势。一向以毒辣著称的八卦周刊对她多加偏爱,称她是闹市里的幽兰,夸她在这个浮躁的世界里还在坚守戏曲表演家的阵地。
宋近云看了报道有几丝惭愧,但论迹不论心,她这十年的确是坚守了本心。
她生得极美,少女时期便有许多演艺公司向她抛出橄榄枝,甚至还有名导点名她当电影头号女主角,这一路遇到无数诱惑,除了程昱闻都她都捱过了。
程昱闻是她唯一的变数。
宋近云落地和程昱闻下榻瑰丽酒店。
宋近云将夸她的八卦周刊拿给程昱闻看,杂志封面是她做闺门旦扮相的照片,她指着对她大肆夸赞的标题,“这不会是你花钱买的吧,还幽兰上了,它昨天还骂别的女明星嘴巴大。”
程昱闻:“可能杂志编辑里混进了喜欢你的票友。”
“哦,没乱花钱就好,我不怕被骂的。”
都说当明星的被千夫所指好过籍籍无名,宋近云觉得唱戏也一个道理,有批评的声音总好过无人问津。
程昱闻淡扫一眼杂志,不甚在意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开始管钱包,看来是适应老婆的身份了。”
以前他如何一掷千金,宋近云都不带眨眼的。
“那可不,”宋近云扬扬得意,“现在你的钱全是我的,可不准花冤枉钱啊。”
周刊上拿幽兰譬喻宋近云,说她神秘清冷、高洁含蓄。程昱闻想起景园书房里那盆惠兰,浓艳馥郁,香而不浊,清而不洌。北京的气候不适合养那种花,但秦舒河还是高价买来,生前宝贝似的亲自悉心照看。
他以前不解,何故老太太对一盆花这样耗费心神,直到遇到宋近云,他才意识到,她是他的那株花。
程昱闻:“你要真是兰花,那我倒是省心了。”
那他会日夜守着她,圈着她,寸步不离。
只可惜宋近云比那株兰花顽强鲜活、更有生命力,会跑会逃会伤心。
让他还在等最后一场审判。
“那你抱着盆兰花过日子去吧你们。”
宋近云耸耸肩,将杂志扔到他怀里。
程昱闻陪她来香港,按理说夫妻应该珍惜独处时间多亲近,但宋近云以第二天有演出为由,让程昱闻去套房的另一间卧室休息。
演出之前她想保持内心平静。
演出设在第二天的戏曲中心,这是场文化盛事意义重大,艺术家云集,两地的高级别行政长官、各国大使、高校学者、豪门望族皆受邀出席,各地官方电视台全程直播。
宋近云的表演安排在戏曲单元的压轴上,帘幕缓缓拉开,久居深闺的杜丽娘游览春园,归来梦见一书生,梦里两情缱绻,曲终梦碎,醒来后回想梦境牵肠挂肚,仍旧情意绵绵。
她唱腔细腻婉转,一颦一笑皆是风情,水袖翻飞间尽显身段典雅。十年的舞台生涯,将她打磨得璀璨,一曲终了,镜花水月的东方大梦似乎还未苏醒,余音绕梁不绝。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满堂的喝彩。
一如她十六岁初次登台那样。
她相信陆家一家人都在电视面前收看,此刻也为她自豪。
她用一场登峰造极的演出,给自己的暂别画上休止符。
谢幕时宋近云看向台下,惊奇地发现程老爷子和程昱闻坐在台下的席位的正中央。她收敛表情,朝台下鞠躬,款款地退幕。
事后程昱闻去后台寻她,他将鲜花捧到她面前,用夸耀的口吻。“接下来我们的幽兰要被港媒捧上天了。”
“少贫嘴!”
宋近云戴着古董首饰,画黛眉吊眼梢,眼周画着层层渐染的粉白揉红,娇羞朦胧,生气时比平常还要更嗔更怨。
“爷爷来香港看我表演,你怎么不提前说?”
程昱闻把鲜花往下一搁,“我也是才知道,怎么提前告诉你,怎么?他来了你还不是正常表演。”
“那……”宋近云几分紧张,“那我们现在是去陪爷爷吗?他要待几天呢?后面一起回北京吗?”
“他已经打道回府了,别紧张,别的事过中秋再说,”程昱闻调笑,“老领导架子大,你别跟他计较。”
老头神出鬼没还耍脾气,程昱闻一心只在宋近云身上:“我只关心,这位美丽的东方小姐,愿不愿意和我来一场约会。”
论起来,他们两人没几场正经约会,正好弥补弥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向来以毒舌著称的港媒对宋近云极尽溢美之词, 她这几天几乎占领各大周刊的最佳版面。
宋近云来香港不单是为了表演,还需要代表内地参加交流论坛。所以她没有选择立刻跟程昱闻出去玩乐,而是在酒店里准备演讲稿。
随着宋近云在香港公众面前露面次数增加, 她身后的男人也逐渐显出端倪,媒体很快换个风向,讨论起她与这位来自北京的望族子弟的关联。
对于那些花边新闻, 宋近云是不承认也不澄清, 她隐退的事情没有发布任何官方通知, 她希望自己能够没有痕迹地被大众遗忘。
宋近云在交流论坛上代表整个戏曲圈发表演讲,着重讲述古典戏剧的传承和革新, 演讲内容鞭辟入里, 观点新颖,简直振聋发聩, 听得一众艺术家惊呼后生可畏。
程昱闻为表支持, 设计专项的基金,顺带着在几个学校提供丰厚的昆班艺术奖学金, 又乐捐一大笔。他说他是个俗人, 宋近云在前头冲锋陷阵, 他就跟在后面慷慨解囊。
夫妻在论坛上一唱一和, 真有点神仙眷侣的意思。
香港的报纸形容他们为爱侣,关于他们的新闻配图是程昱闻在台下仔细聆听宋近云的演讲,他在照片里只露出一个挺拔背影,而宋近云则在台上指点江山侃侃而谈。
再挑剔的眼光看了照片都要说这二人登对。
报纸里不敢点破程昱闻的身份,而是用浮夸的口吻评价他们妇唱夫随。程昱闻反对宋近云在香港天天买花边杂志看, 但自己却偷偷留下了那份报纸。
宋近云忙完所有行程,终于有时间赴程昱闻约会。香港多浪漫的地界,程昱闻铺垫了三天的约会, 是等台风过境后放晴的那天,凌晨四点叫她起床出去徒步。
程昱闻和她换上一身登山装束,带她去西贡海岸徒步,为避免宋近云身体吃不消,他特意只选了其中风景最佳的一段路。这条路线一面青山一面海水,能俯瞰曲折澄澈的海岸线,沿着山脊一路爬升,还能看到柱状节理的悬崖,浪花崩裂飞溅,撞上浅褐色的崖壁,蔚为壮观。
程昱闻轻车熟路地带路,一路欣赏风景,走走停停。
起初宋近云感到新奇,跟在他身后说:“老公你年轻的时候一定经常来这种地方徒步吧,不然屁股能练得这么翘?”
如何能让人听到一句话既高兴又生气,在这个话题领域里,宋近云权威到能出一部书。
程昱闻在阳光下笑得肆意:“我很老?”
程昱闻在户外有种野生的性感,晒红的颧骨,额角喉结细密的汗珠,被海风吹拂在衣服底下若隐若现的肌肉,带着很原始野性的魅力。
这条路并不好走,饶是体能素质过硬的宋近云,也被几小时暴晒徒步折磨得口不择言。“能带自己的新婚妻子来走十几公里的山路,老公就算老也是老当益壮。”
程昱闻自然知道她这是好心情快耗尽的体现,安抚道:“过段时间带你去瑞士徒步,那里的路线更好走。”
宋近云被晒得头脑发昏,嘴角抽搐:“还徒步,会不会太老夫老妻了一点。”
程昱闻拉着她坐进草地里稍作休息,他无所谓地回应:“出来运动你嫌累,在家又怕我会弄烂你,你想怎么样?”
宋近云紧急改口:“没有,跟老公一起环游世界最开心了,而且瑞士那么漂亮,我一直没有机会去呢。”
程昱闻停顿片刻,对她说:“我妈在瑞士休养,我们下次一起去见她。”
程家一直对外声称程昱闻的母亲病重在瑞士疗养身体,程家人每每提到这个母亲便会陷入沉默,宋近云嗅到几分讳莫如深的味道。
应该是有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宋近云嘴巴一张一合,但就是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你想问就直接问,”程昱闻看她欲言又止,无奈道,“你现在是我的老婆,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宋近云不吃他这套。“为什么要我问,你想说就说,你还是我老公呢。”
“好。”
程昱闻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很简单,甚至是俗套。
程毅川与沈薇檀的父辈是战友,两人打记事起就认识彼此,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二人毕业参加工作后正式结为夫妻,育有三个儿子。
程毅川的事业一路水涨船高,职位几乎是升无可升,却在事业的盛年因心脏病骤然离世,死在了任上。
沈薇檀和程毅川感情甚笃,一时接受不了丈夫的死亡,试图烧炭自杀。所幸她的小儿子意识到母亲的反常,及时踢破她的房门,将她从密闭的房间里救了出来。
被救回来的沈薇檀仍然有轻生的念头。小儿子为了让她认清现实,将所有程毅川在婚姻里三心二意的证据找出来摆在了她面前。
他说:“就为了这么个人,你要抛下三个儿子,去殉情?”
沈薇檀觉得这些证据都是捏造的,在她眼里,她和丈夫一对伉俪,一定是小儿子为了让她活下去,给父亲罗织的罪名。
所以她恨这个污蔑亡夫的不孝子,从此一蹶不振,躲到瑞士隐居再也没有回到伤心地。
宋近云听后久久地坐在原地,吞吞吐吐道:“那阿姨……妈现在身体还好吗?”
这故事挺沉重,程昱闻语调轻松,似乎早已是过往云烟:“还行,她住在在勃朗峰上,过段时间我带你去见她。”
宋近云问:“那,她还生你气吗?”
程昱闻:“这么多年过去,她能理解我,我想我也能理解她了。”
他那时候还小,年轻气盛,不懂迂回手段,扼住了母亲自杀的念头,同时也让她万念俱灰丢了半条命。
宋近云疑惑:“你理解了什么?”
程昱闻说得很稀松平常:“理解她为什么要烧炭。”
他手指插进她的发间,“现在换做是我,我应该会用更快的办法,让别人没有机会救我。”
宋近云捂住他的嘴:“你乱说些什么呢。”
程昱闻:“如果……”
他还想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但宋近云学着他以往的方法,听到不想听的话就用吻封唇。“你瞎说什么呢,不吉利。”
程昱闻回吻她。
海边很寂静,草地很宽阔,好像天地之间,只有你我。
结束掉这个悱恻的吻,两人一齐躺进草里,程昱闻忽然说:“你知道刚才我在想什么吗?”
“不吉利的话你可不准说。”
宋近云决定回去再去菩萨面前多上几炷香,让菩萨饶恕他这张嘴。
“我竟然还想跟你求婚。”
程昱闻自问自答。
“嘁,你还老说我,你还不是没有习惯我们已经结婚。”
宋近云翻个白眼。
程昱闻:“后悔吗?这么快结婚。”
“不后悔。”
他都在想殉情的事情了,她就让让他吧,她在心里说。
程昱闻:“你要的东西已经有结果了,放在家里的保险柜里,你想知道的时候就去打开。”
“不想知道也没关系。”
“暂时先不看吧。”
她枕在程昱闻的臂弯里,现在很幸福,为什么要自寻烦恼。
程昱闻提起婚礼的事:“婚礼你有任何想法吗?”
宋近云还没考虑到那儿去,没有人会想要不被家人祝福的婚礼,所以她想暂时往后延些时日。“等我把手里的事情都忙完再说吧。”
“好。”
宋近云在草地里把骨头都躺酥了,程昱闻要再次出发的时候,她说什么也不肯动。他无奈,只好背着她走下蜿蜒陡峭的山。
这条路并不平稳,但他宽阔的后背却给足安全感。
宋近云双腿缠着他的腰身,将整个人都托付到他背上。
“哇塞,喂老公千日,用老公一时,”
“不枉老公天天拿我健身,也是让我享受上成果了。”
她环住程昱闻的脖子,双手在他的胸肌上乱摸。
“老实点。”
程昱闻掂了掂她的臀,警告的意味浓。
“我老公好有力量,好有男子气概,好强壮。”
她在他背上夸个不停,程昱闻说他就是个拉磨的驴,她是挂在他面前的胡萝卜,看得着吃不到,专门勾他来的。
宋近云不想再走山路,这时候当然要卯足力气哄他:“那我回去让老公好好品尝好不好。”
程昱闻冷呵:“你最好说话算话。”
宋近云今天走了6小时山路,一顿折腾下来,伏在程昱闻肩上开始昏昏欲睡,“我很满意今天的约会,比在餐厅里吃法餐有意思多了,我们早点回北京吧。”
她思绪放空,前言不搭后语。程昱闻答应她,“好,今晚就回去。”
程昱闻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当即让人安排晚上的航线,提前飞回北京。
他们从机场回家,路过东三环,在央视大楼旁看到一副巨幕广告屏,屏幕上是程琳琅参演的一部好莱坞巨制的宣传照,电影不日即将上映。
灯影如昼的CBD,程琳琅的肖像在一片霓虹里自信地笑着,巨星味儿十足。
宋近云惊讶,摇了摇程昱闻,指着车窗外的广告牌说:“那不是你妹妹吗?她竟然是明星,还是拍的好莱坞大片诶,你怎么不告诉我。”
这部电影参演的几个配角都是拿过国际大奖的影帝影后,他们能来给程琳琅当配角,足见程琳琅在电影圈的咖位。宋近云怀疑自己上网太少,太脱离时代,她竟然不知道娱乐圈里有程琳琅这号人。
“烂片一部,有什么好说的。”
程昱闻漠不关心。
这是程琳琅自己选的资源,一票巨星给她作配,一起拍了部爆米花电影,她是中途空降的角色,拍摄时间满打满算才一个月,再加上一个月的后期制作,不用想也知道是部粗制滥造就端上来的商业片。
宋近云觉得他这人好无情,好歹程琳琅也是程家人,就算血缘关系不那么亲近,他也该对其多照顾。“嘿,你这个人就不对了,那可是你妹妹,你总得支持下吧。等电影上映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程昱闻嗤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当嫂子。”
他的妹妹他不照顾也就罢了,现在还来冷嘲热讽,宋近云烦他:“我现在嫁狗随狗了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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