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岁家位于南方玉霄州最中央的紫云城中。

    修真世界有人隐于仙山, 有人融入繁华喧嚣,岁家就是后者。他们偏安于红尘盛景中,以解决民间纷争、经营俗世产业为生, 却不以修为凌驾于众生之上。

    因为有了岁家坐镇,这紫云城中长街如织, 商铺林立, 做的不止凡俗生意, 还多有灵材地宝流通。修士凡俗往来其间,一派鲜活热闹。

    燕乐和李修能踏入紫云城后,第一个感受到的就是喧嚣。

    只是细听之下,会发现这热闹又与寻常市井不同。

    商户们为了抢占客源、哄抬物价面红耳赤;街坊邻里因凡俗琐事各执一词;路过的低阶修士为争夺法宝自相残杀……

    嘈嘈杂杂的声音中,充斥的竟全是此起彼伏的争执, 透露出一丝荒诞。

    燕乐忍不住低叹:“没想到这妖兽影响的范围竟然会这么大。”

    真当她踏足此地后,才能感受到欲望被勾引放大后的人,会是多么的恐怖。

    李修能眉头微蹙, 侧身避开两个互相追逐的人, 衣摆扫过路边小贩的摊位, 沾染上未知的颜色。

    他嫌恶地抿了抿唇, 脚步下意识往燕乐身边凑了凑,语气里带着不耐和嫌弃。

    “这失了智的人, 倒是更加聒噪,惹人厌烦。”

    燕乐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被周围喧闹的声音盖得很低。

    “妄语狐放大欲念,平常时候这些人也都是安分守己的, 只不过被妖兽影响,心底的欲望被无限放大成了燎原之火。”

    她转头看向身侧客栈门口的争执,客栈老板正抓着一个修士的手, 唾沫横飞地指着他骂骂咧咧,说住宿的钱给少了,不让其走。被抓住的修士也气得面红耳赤,与之争执推搡。

    这修士即使气成了这样也没用动用修为,只因岁家在紫云城中订下过一个规则,凡修士路过或者来此交易,皆不可擅自使用灵力,违反者由岁家处置。

    燕乐收回视线,叹气道:“这妄语狐的威力如此巨大,我们不好擅自行动,想暂时留宿在客栈也不太可行,为了减少麻烦,还是先投奔岁师兄为好。”

    李修能的眉峰因嫌弃皱得更紧,但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点头同意。

    正当燕乐不再将目光停留在周遭,要专心前往城中核心的岁家大宅时,身边的人群突然发出了惊呼声。

    随之望去,只见刚刚争执的那名修士,突然拿出符纸掷与客栈老板,那符纸瞬间点燃,客栈老本吓得又叫又跳。

    旁边看热闹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这小子竟敢在紫云城滥用灵力,不想活了?”

    “本来是老板的问题,这下好了,他急了,肯定也是有问题。”

    就在场面变得越来越混乱的时候,人群突然变得十分寂静。

    一位身穿碧绿衣衫,典雅清秀的女子走到人群之中,身后跟着两个看似剑修的少年。

    她抬手轻轻捏碎了个什么东西,白色粉末随之散开,周围暴躁的人们就迅速变了一副样子。

    客栈老本身上的火被熄灭,那名修士也停下了动作,脸色变得煞白,看向这名女子,语气颤抖地求饶:

    “岁少主,刚刚是我失了心智,下次一定不敢了,求少主高抬贵手,原谅我这一次。”

    被称为少主的女子抬起衣袖挥了挥:“罢了,你们也是被妖邪之气影响了。”

    说完她转身看向周围的人群,叮嘱:“大家切忌这段时间不要擅自离城,勿再被妖邪之气侵染。”

    说完,那女子又一抬手,手中的白色粉末溢出,笼罩整个街道,喧闹瞬间平复。

    她望着远处的街道,轻叹了口气,对着身后两人说道:“去下一处吧。”

    正当她转身欲走之时,视线瞥到了人群外看热闹的燕乐和李修能二人。

    她眼睛微张,面带惊讶地走向他们,问道:“你们是苍澜剑宗的人?”

    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燕乐,也大概知道了面前之人的身份,便主动说道:

    “正是,我们是苍澜剑宗的弟子,奉宗门之命前来,协助岁师兄处理此间事务,眼下正要去与他汇合。”

    女子听后,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你们说的岁师兄指的是岁时安吧?”

    燕乐点点头,一本正经说:“正是!不知姑娘怎么知道的?”

    “按辈分来说,岁时安是我表兄。”女子温和地解释:“他此时正在外处理事务,晚上才能归来,你们既然要找他,可先到我们府上等待。”

    燕乐与李修能对视一眼,然后对着他眨眨眼睛。

    李修能面无表情转回头,一直没开口的他,这时微微颔首,语气客气疏离道:“有劳姑娘带路了。”

    “无妨,但我此刻还有事情在身,就由小安给你们带路吧。”女子浅笑着转身,向身后一人交代了几句。

    之后,燕乐和李修能便跟着这个叫小安的人,一路通畅地来到了岁府。

    一进入岁府,耳畔瞬间清静下来。

    这是一座气派却不失雅致的府邸,府内草木葱茏,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檀香,让人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放松。

    随后,燕乐他们便被带到了偏厅等待着。

    通过与府内侍女的闲聊,燕乐对这岁家有了更多的了解。

    岁家人丁兴旺,族中主要分作两支。一支是岁时安所在的修道一脉,维系着岁家在修真世家中的地位;另一支则主理经商营生,为家族源源不断地积累财富底蕴,撑起偌大的家业。

    燕乐街上遇到的,引他们来岁府的那位姑娘叫岁知禾,便是经商这支的子弟。

    这一脉说起来还有几分特殊,本是岁家旁支,祖上既无灵根,又不得族中重视,偏是凭着一股子闯劲,在修士与凡俗之间周旋经营,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地,才成了如今能与修道一脉分庭抗礼的经商主力。

    岁知禾被叫做少主,就是这支小辈中如今顶事的人之一。

    燕乐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感觉自己能在街上遇到岁知禾还是比较幸运的。

    她放下茶杯,抬眸打量着布置陈设典雅的偏厅。

    李修能则没什么心思观赏陈设,他一手撑着桌面,头靠在上面,一副很困的样子。

    燕乐看他这副样子,不由得蹙起眉:“你竟然如此疲惫?即使你现在的修为也抵挡不住吗?”

    李修能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闷闷地说:“今日一路赶来,灵力耗损太过厉害。”

    许是以他现在的灵根,还不足以自如掌控灵力。他每次一用灵力,便会不受控地疯狂外泄,到最后便只剩这满身疲乏。

    李修能皱着眉,很不满自己这种状态。

    燕乐:“那我们还是快点想办法弄到穹心水莲,你一直这样可不行。”

    她正大光明地在岁家地盘,打着要拿他们家宝物的主意。

    话音刚落,厅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燕乐听到后赶紧噤了声,坐直身子看向门外。李修能也懒洋洋放下手臂,强撑着唤回几丝清明。

    进来的是岁时安,身后还跟着浅笑盈盈的岁知禾。

    岁时安早已知晓他们二人的消息,进了屋也不见惊讶,只是脸色不如往日和煦,神色严肃,开口便是质问:

    “你们两个怎么偷跑出来?又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燕乐心虚挠挠头:“我们担心师兄执行任务有危险,便想着过来助你一臂之力。”

    岁时安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想着是燕乐从宗门内知道了他的去向。

    岁时安说:“周边妖兽已经被我处理得差不多了,不需要你们帮忙。”

    燕乐急忙出声,语速都快了几分:“还有一只被你忽略了!师兄你可能没发现!”

    岁时安眉头微蹙,语气笃定:“紫云城周遭我都巡视清楚了,并没有遗漏。”

    说着他略带质疑地看向燕乐,不知她为何会如此笃定说他还会有遗漏,她是因为这个跑来找他的?

    一直沉默着的李修能这时忽然开口,声音虽带着倦意,却条理清晰。

    “我们入城时,发现城中百姓大多被妖邪之力侵体,心性浮躁,争端不断。若师兄当真将妖兽尽数除尽,城中百姓的异常,断不会到这般地步。这便足以说明,尚有妖兽潜藏在暗处,蛊惑人心。”

    燕乐连忙用力点头,附和着李修能的话。

    岁时安的脸色沉了沉,转头看向一旁的岁知禾,问道:“阿禾,城内居民的躁动,还没有缓解吗?”

    岁知禾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拢着一抹愁绪:“并没有。我也是方才在街头处理商户争执时,遇上了你的两位同门。”

    岁时安闻言,垂眸陷入了沉思。

    燕乐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出声提点:“岁师兄,你说这城中百姓的异常,会不会有什么规律可循?比如他们都去过同一个地方,或是接触过同一个事物?若是能找到这关联,便能顺藤摸瓜,查到那潜藏妖兽的踪迹了。”

    一边的岁知禾听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接话道:“我这几日处理纷争时,听不少百姓提起,他们最近都迷上了去城郊的土地神庙祭拜。那神庙荒废了好些年头,最近突然兴盛,或许有蹊跷。”

    这话正说到了燕乐的心坎里,她立刻积极附和:“有道理!岁师兄,我们不如去那土地神庙探查一番,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李修能也上道,他适时开口,语气冷静:“此妖兽既能蛊惑人心,不可轻易前往。”

    岁知禾立刻接话说:“无妨的。我们岁府有一面破妄神镜,此镜能勘破一切虚妄邪祟,还能保护人心神不被蛊惑,带着它同去,定能保我们周全。”

    这岁知禾默契的仿佛是燕乐他们阵营的人一样,接的话恰好是燕乐心中所想的。

    岁知禾这边心系城中百姓,软声对着岁时安劝道:“我相信表哥实力,不会出现什么纰漏,但防不住会有一些差错。还是听你师弟师妹的吧,他们也是好心,一起前往查看一番也更为稳妥。”

    三人这般一唱一和,分外的默契,岁时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现在听下来其中也却有蹊跷,他权衡再三,终究还是点了头,应下了此事。

    看着燕乐那副转着小脑瓜、一脸狡黠的模样,又瞧了瞧一旁慵懒倚着的李修能。

    岁时安终究是没再质问他们偷跑出来的事,转而吩咐下人,在府中收拾出两间客房,让二人先安顿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二日, 岁时安整装待发,准备前往城郊的土地神庙。

    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燕乐拉着李修能缠着岁时安, 非要跟着一同前往。

    岁知禾也凑了过来,她虽无灵根, 不能修行, 却对这些降服妖兽的事格外感兴趣, 便也缠着表哥,求岁时安带着她一起去。

    昨天安顿在岁府后,燕乐便好奇和岁知禾闲聊了很久,知道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情。

    岁知禾与岁时安一起长大,自幼便亲近, 岁时安作为哥哥素来疼她,她一撒娇,岁时安便没了法子。

    最后, 岁时安无奈答应了他们跟来的请求。

    左右都是要去的, 保护两个是保护, 多一个也不差什么。

    他们一行人朝着城郊走去。

    一路上, 燕乐和岁知禾叽叽喳喳描述着宗门里的修仙趣事,岁知禾听得认真, 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满是向往。

    不多时, 几人便到了那座土地神庙前。

    谁也说不清这土地神庙建于何时,只知道自打岁家坐镇紫云城, 百姓们有了修士庇护后,便再也无人来这祭拜求神。

    因此,面前的庙宇破败不堪, 院墙塌了大半,荒草长得半人高。

    唯有庙门前的一条,绿草被人踩得平整,成了一条小道,能看出来近日来确实有不少人来过此处。

    岁时安眉头紧锁,谨慎起见,他让燕乐三人在庙外等候,自己一人先行进入查看。

    庙宇内部也是一片荒废之景,神龛上的土地神像缺了一只手臂,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落满了尘土。

    神龛前倒是摆着些供奉的吃食,但也早已脱水发霉。

    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吹得那扇朽坏的木门撞着土墙,哐当哐当直响。

    在这寂静的郊外,倒是听得人心里发毛。

    岁时安不为所动,他来到神龛后的阴影处,闻到尚未散尽的一股淡淡的妖兽腥气。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上几枚深陷的爪印,边缘还凝着早已干涸的黑血。

    岁时安眸光一沉。

    庙宇外,燕乐踮着脚尖,不停地朝里面张望。

    没过多久,岁时安便从庙里走了出来,神色凝重地看向三人:“这庙里确实有妖兽潜藏过的痕迹。”

    燕乐连忙追问:“那师兄抓到它了吗?”

    岁时安摇了摇头:“这妖兽早在几日前,就逃遁离去了。我观那爪印的形状,与我几日前斩杀的一只狐狸形妖兽一模一样。想来,便是同一只。如今神庙里,早已没了妖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妖兽死后,其残留在百姓身上的邪力,不会立刻消散。你们入城时所见的乱象,不过是邪力尚未褪去罢了。”

    “既然此间事了,燕师妹、李师弟,你们还是尽快回宗门去吧。”

    岁时安看着二人,语含关心:“偷跑出来这么久,宗门发现的话会很担心你们。”

    燕乐却是被岁时安说的第一句话,弄得心中一惊。

    怎么会没有呢?那只妖兽竟这么轻易就被岁时安斩杀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隐隐觉得哪里透着古怪,可偏偏又说不上来。

    况且,他们此行的目的还没达成,穹心水莲还没拿到,怎么能就这么回去?

    燕乐连忙拉住岁时安的衣袖,极力劝说:“可能师兄杀的是另外一只,单凭爪印有没有可能会认错,可能还有其他的呢?”

    “不会,我很确定。”

    岁时安语气斩钉截铁,对自己的判断极为笃定。

    燕乐脑袋疯狂转动,想着要怎么再劝说。

    这时,李修能突然走上前,将燕乐的手从岁时安身上拿了下去。

    然后他看向岁时安,没啥表情,悠悠道:“师兄,我们一路赶来,消耗了大量力气,今日肯定没力气赶路回宗门了。不如再留我们几日,我们待在你岁府,你也安心。”

    岁时安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没再逼他们回去,只无奈道:“先随我回府吧。”

    一行人返程,刚回到紫云城内,燕乐便敏锐地察觉到,城中的情况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城内百姓竟都恢复了正常,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街市间虽依旧热闹,却再也没了那份浮躁与戾气。

    这般快速的变化,让燕乐心中的疑惑更加,就好像故意给她呈现无事一般。

    燕乐脚步不由得慢了几分,陷入沉思。她身旁的李修能也一直蹙着眉,琢磨着这其中的不对劲。

    岁时安将二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却只淡淡道:“今日先在府中歇息一晚,明日,你们必须启程回宗门。”

    燕乐听到这句话后,立马回过了神来。

    她苦着脸说:“我们还不想这么快回宗门,我们好不容易出来,想要先涨涨见识。”

    一旁的岁知禾见状,笑着帮腔道:“表哥,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妹,你便多留燕乐他们几日吧。正好待成婚后,你再带着他们一起回去,也不迟呀。”

    “你要成婚了?!”

    燕乐听到岁知禾要成婚的说法,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惊。

    岁知禾温柔地笑着点了点头:“嗯,婚期就在五日后。我很喜欢燕乐姑娘,若是你能留下来参加我的婚礼,我会很高兴的。”

    岁时安见岁知禾这样说了,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转头拿出传音石,联系了温时云,告知燕乐与李修能此刻在自己府中的情况。

    燕乐一路都维持着这副震惊失神的模样,回到了岁时安为她安排的客房。

    她抬手推开门,转身正要关上时,却见李修能不知何时跟在了身后。

    燕乐愣了一下,诧异道:“你怎么跟来了?你之前不是还疲惫得厉害吗?快些回自己房里休息吧。”

    李修能此刻确实十分想要睡上一觉,但他更在意燕乐方才听到岁知禾成婚时的反应。

    成婚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事情,可燕乐当时那副惊得眼睛都瞪圆了的模样,实在反常得很,让他莫名有些在意。

    他懒洋洋地抬眸看向燕乐,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很惊讶岁知禾成婚的事?为什么?”

    燕乐没想到李修能好奇的是这个事情,顿了顿,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对他道:“进来说吧。”

    两人进了屋,燕乐走到桌边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盯着对面的李修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倒先反问:“你对岁知禾的印象怎么样?”

    李修能被她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开了口,他不加思索随意道:“温婉,聪慧。”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又抬眼看向燕乐追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燕乐心里堵着口气,纠结了片刻,终究还是重重叹了出来,说:“我不瞒你了,这个岁知禾,她在话本中是你的爱慕者之一。”

    李修能眉峰微蹙:“什么意思?”

    燕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解释。

    “在话本中,你英雄救美,将她从妖兽的手上救了下来,她因此对你倾心,后面一直追随着你。”

    她顿了顿,想起原著里的细节。

    “话本中没明写你们的感情,但字里行间都能看出来,你对她这种容貌温婉的女子是有好感的,对她也多有纵容。但没想到,这里的岁知禾竟然要成婚了。所以,我才问你是什么感觉。”

    要知道,岁知禾在那本主打事业的无CP原著里,可是凭着这层暧昧的追随关系,被很多人认为是李修能“正宫”的存在。

    李修能听完,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凉凉道:“我对她并没有任何特殊感觉,更不会让她跟在我身边。另外……”

    他抬眸看向燕乐,眼神沉了沉,语气明显不悦:“我不是话本中的李修能,不要将他的情感强加在我的身上。”

    燕乐闻言,心中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是是是,你们是两个人,不能混为一谈。还有,你不会因此伤心就好。”

    李修能:“我没感觉,你想多了。”

    说完李修能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他最不喜欢这种被话本设定绑定的感觉。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压下这份烦躁。

    目光扫过燕乐,他突然漫不经心开口:“一直忘了问,你在这本话本里,又是什么角色?可有绑定的人?”

    “我就是一个不知名的路人甲。”

    燕乐摆了摆手,随即又疑惑地看向他:“绑定之人是指?”

    “就是你在这话本中是否有喜欢的角色。”

    李修能言简意赅地解释。

    “当然有啊!”

    燕乐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眼睛亮了亮:“我当初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兴奋了好一阵子呢,只不过……”

    她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猛然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了什么出来后,更是直接闭了嘴。

    李修能捏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冷声问:“是谁?”

    燕乐看着他一脸漠不关心,眼神却透着几分锐利的模样,原本不想说的心思突然淡了,反倒起了逗弄的念头。

    她勾了勾唇角,故意卖关子:“这个人,你也认识。”

    李修能:“岁时安?”

    他想不到别人,再有可能就是温时云,他看他们走得也挺近,都很关心对方的样子。

    “啊?”

    燕乐被他猜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摇头道:“不是不是,你想多了。我喜欢的是——”

    她拖着长长的语调,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李修能,看着他渐渐沉下来的脸色,才清脆地说出后半句。

    “当然是主角李修能啊!”

    李修能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微微发颤,可对上燕乐那双直白又带着几分崇拜的眼睛时,他瞬间反应过来,她口中说的,是话本里的那个李修能。

    一股莫名的无趣涌上心头,他突然觉得,在这里和她讨论这些无聊的话本设定,实在没什么意义。

    他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燕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惊,抬眼就见李修能的脸色越来越黑。

    她连忙摆手解释:“你怎么这个表情?别生气别生气啊!我说的是原著里的李修能,又不是你,你别担心会被我纠缠。”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李修能耐着性子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

    燕乐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眼珠子一转,故意问道:“那你这是在生气什么?”

    李修能干巴巴地回了句:“没什么。”

    说完,他不耐地站起身,就要离开。

    燕乐却抓着她的手,把他又轻易拉了回来。

    “你先别走,我们聊聊正事。”

    李修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什么正事?”

    燕乐收敛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道:“对于那妄语狐不见,被岁时安所杀的说法你怎么看?”

    听到这话,李修能才又坐了回去。

    他看向一脸期待他发言的燕乐,反问道:“你信吗?”

    燕乐立刻用力摇头:“我才不信呢!总觉得这件事,和我们在落云城遇到的情况一样,没那么简单。”

    李修能语气平静:“既然不信,那正好。我们现在既然留在这里,这几日就多留个心眼,留意一下紫云城的动静,看看哪里不对劲,再趁机去探查一番便是。”

    李修能不再被动,而是主动参与谋划,燕乐感到十分满意。

    她表示赞同回应说:“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几日我们都多留意观察。”

    说完燕乐看向李修能眼底的倦色,连忙摆摆手:“好啦好啦,正事聊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快回房睡觉吧~”

    李修能淡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回了自己的客房。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点,下一章零点之后发,蹭个明天更新

    第43章

    接下来的几日, 见再无异动,岁时安便放任燕乐他们在城内溜达。

    岁知禾更是大方给了燕乐一些金银,让他们好好游玩。

    这一举动, 叫燕乐对岁知禾的好感大大提升!

    燕乐便拉着李修能在城内这里瞅瞅,那里转转, 留意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可一连两日过去, 城内风平浪静, 好像危机真的都已经解决了一般。

    几番无果后,燕乐心里的那股子劲儿也渐渐泄了,也犯起了懒。

    与其急得团团转,不如一边享受这难得的悠闲,一边静观其变。

    因此, 燕乐和李修能此刻正坐在赫赫有名的翠轩阁雅间里,面对满桌的珍馐吃得正美味。

    李修能这人,本身就咸鱼惯了。

    虽然这几日也在积极巡查, 但听到了有好吃的, 嘴上虽什么都没说, 身体倒是很诚实, 直溜溜跟着燕乐进来落座。

    燕乐夹起一块清蒸白鱼入口,鱼肉鲜嫩, 带着独有的鲜甜。

    她眼睛倏地一亮,想也没想, 夹起一块送到李修能面前。

    “这个超好吃,你快尝尝!”

    李修能垂眸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鱼肉, 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燕乐瞧着他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意识到他可能不太喜欢这般。

    “抱歉抱歉,你还是自己夹吧, 这个真的巨好吃!”

    燕乐说着,伸出筷子想要将那块鱼肉给夹回来。可还没等她收回来,就被另一双筷子拦住了。

    李修能脸色算不上好看,语气冷硬:“别再把筷子伸我碗里,吃你自己的。”

    燕乐悻悻然收回手,那块鱼肉便孤零零地留在了李修能碗中。

    她倒没往心里去,人与人相处的分寸本就不同,有些人就是不喜欢别人随便给自己夹菜。

    燕乐过去和好友相处,习惯互相给对方夹菜分享了。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失了分寸。

    这般想着,燕乐又塞了一口鱼肉,美味瞬间冲淡了这点小尴尬,她心情半点没受影响。

    再吃到别的美味时,她只用筷子远远指着,叫李修能来试试。

    见他一直不夹那道鱼肉,燕乐也犟上了,干脆将盘子直接端到他面前。

    “真的好吃,你自己夹又没事。”

    李修能被她念叨得有些烦了,终于夹起一块,语气不耐地撂下一句:“食不言寝不语,安静吃你的。”

    燕乐:“那多无聊啊,又不急着吃完,慢慢品尝,边吃边聊才有趣嘛。”

    这里又没有手机电脑,没有下饭神器相伴,两人只是安静相对闷头干饭,又无聊又尴尬的。

    她原本是想和李修能找些话头的,谁知他这么一说,气氛反倒僵了。

    那她还是好好品尝美食吧。

    正当燕乐捧着碗,略感无聊之际,雅间外垂落的幕帘后,忽然传来悠扬婉转的古琴声。

    帘幕掩映间,能看到坐着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清瘦身影,他修长的双手拂过古琴,琴音便如流水般淌了出来。

    像是翠轩阁这样的地方,都会有乐师表演助兴。

    燕乐的注意力被琴声勾了去,也不再觉得无聊。虽也听不出好坏,但她好歹会听个响。

    一曲终了,乐师起身道谢。

    清润好听的男声传来,听得燕乐心旷神怡。

    她跟着其他雅间的客人一同鼓掌叫好,还学着兴致勃勃地摸出几枚铜钱,扔了过去。

    燕乐转过身,继续吃得欢乐,也是让她享受了一番丝竹雅乐相伴。

    正当燕乐意犹未尽,指尖还捻着一颗葡萄准备入口解解腻时,对面的李修能却突然 “啪” 地一声撂下筷子,站了起来。

    燕乐抬眼看去,一脸疑惑:“你怎么了?”

    这李修能这两日的脾气怎么越发古怪了?

    昨天还因为她吃了独食而不爽,今天特意带他一起来解馋,他却还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莫名其妙的。

    李修能垂眸看着她,语气淡得没什么温度:“你吃完了吗?”

    燕乐含着筷子摇摇头,她碗里还剩半碗米饭呢。

    李修能的脸色冷了几分,透出不耐,丢下一句:“我吃完了,先出去巡查城内是否有异常。”

    话音未落,他便甩着袖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雅间。

    燕乐连忙“欸”了两声,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留住。

    她只感觉莫名其妙,不再多想,她转回头继续和桌上的美食奋战。

    目光扫过对面,李修能的碗中已经空空如也,他确实是吃完了,速度还挺快。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几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勤奋了?

    这样也不错,可以让她多休息一会,也该轮到她摸鱼了。

    燕乐乐得清闲,慢条斯理地吃着,还端起桌上的招牌果酒抿上几口,入口不烈,只觉得清甜爽口。

    李修能这边,出去了之后,还真的绕着紫云城转了两圈进行巡视。

    一片平和,半点异样都没有。

    他这般出来,说是巡查,倒不如说是为了散心。

    不知为何,这两日他总是觉得莫名的烦躁,说不出缘由。

    方才在雅间里,瞧着燕乐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再听得那乐师嘈杂的琴音,那股烦躁感便愈发强烈。

    与其在那里继续烦心,不如先出来透口气。

    又转了一圈后,李修能下意识回头望了望翠轩阁的方向,却没瞧见半个人影过来。

    心里的那股不爽,顿时又添了几分。

    这个燕乐不是最积极的吗?怎么这时候反倒不管不顾了?

    李修能的脸色沉了沉,转身折返。

    待他返回翠轩阁推开雅间的门时,里面却空空如也,并没有燕乐的身影。

    他眉头一皱,一丝没察觉到的担忧漫上心头,转身就要往外去找。

    谁知目光一扫,竟在隔壁雅间瞥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隔壁雅间是一些来紫云城做符箓生意的符修,他们见燕乐独自一人,怕她孤独,便热情地邀她过去一起。

    燕乐起初还心存警惕,连连摆手拒绝,可架不住那几人实在热情,说话直来直去,不由分说就把她拽了过去。

    好在雅间里还有几位女修,燕乐盛情难却,就坐到她们身边,略带尴尬地跟着她们闲聊了起来。

    这几位符修来自小门派,只能靠着自己来这里贩卖符箓,维持门派生计。

    他们虽出身平凡,没什么名气,却个个志气昂扬,眉宇间满是要将自家门派发扬光大的热忱。

    燕乐向来倾佩这种脚踏实地、心怀远志之人。

    不知不觉间,也被他们的情绪所感染。

    几杯清甜的果酒下肚,燕乐也敞开了心扉。

    忍不住吐起了苦水,说自己虽是大宗门弟子,奈何天赋平平,怕是这辈子都难有出头之日。

    一位身材魁梧的符修老哥闻言,当即拍着她的后背,灌起了鸡汤。

    “道友莫灰心!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坚持下去总有出头之日!”

    燕乐被拍得一踉跄,勉强稳住身子,她回头眼眶微微泛红,端起酒杯敬上。

    雅间内此起彼伏地响起 “永不言弃”“振兴门派” 的豪言壮语,引得隔壁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又一杯酒下肚,燕乐的脑袋早已经晕乎乎的了。

    她瞅见身旁的符修老哥突然也抹起了眼泪感慨,便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几句。

    可手还没落下,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攥住了手腕,禁锢得动弹不得。

    燕乐顺着力道抬头,撞进了一双冰冷幽深的黑眸里。

    李修能的脸色阴沉,语气里满是怒意,咬牙切齿道:“我出去累死累活巡查,你倒好,在这里逍遥快活了!”

    燕乐晃晃悠悠,辨认出来人,回嘴谴责:“你之前不也是!”

    “你!”李修能得脸色更黑了。

    “燕道友,这位是?”

    雅间里的符修们见突然闯进来一个面色冷峻的少年,都有些发愣,好奇地问道。

    燕乐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脑袋,舌头开始有些打卷:“我们是一起的……”

    话还没说完,那位符修老哥便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原来你们是道侣啊!燕道友,你偷偷跑出来喝酒,被道侣抓个正着,这下回去可惨了!”

    说完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直扰得燕乐更加头晕眼花,不知为何会在这里。

    她想解释说不是,可酒精上头,嘴巴不听使唤,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清楚。

    李修能的脸色黑得彻底,额角的青筋直跳,他上前一步,拽着燕乐的手腕就往外走,语气冷硬:“你怎么喝成这样?和我回去!”

    燕乐被磕磕绊绊拽着离开了雅间。

    刚踏出翠轩阁的大门,小风一吹,酒意更浓了。燕乐脚步虚浮,跌跌撞撞的,连站都站不稳。

    眼看她就要一头栽倒在地,李修能眉头一蹙,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嘴里还不耐地“啧”了一声。

    燕乐抓住他的胳膊稳住身形,自认为自己的意识还算清明,只不过酒精先麻痹了小脑,让她不能很好地控制身体。

    勉强走了两步,脚下又一个趔趄,燕乐也便放弃了。

    她甩开了李修能的手,停下脚步,不满抱怨:“李修能!我走不动了!”

    李修能停下,双手抱在胸前,不耐烦看向她,说道:“走不动也得走。”

    燕乐眼珠子一转:“你御剑带我回去吧。”

    李修能冷冷道:“这里不让御剑。”

    燕乐也记起来了紫云城得规矩,这下她彻底蔫了,耷拉着脑袋絮絮叨叨。

    “啊!那怎么办啊……我好困,好想回去睡觉,可是我真的走不动了……要不…… 你背我吧?”

    李修能身子一僵,想也没想就生硬拒绝:“不行!”

    说完,他作势就要抬脚走人,不想再管这个醉鬼,先让她在这吹吹风清醒清醒。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子就猛地扑了上来。

    燕乐不知哪来的力气,趁着李修能背对自己的空档,直接扑了上去,两条胳膊死死缠上他的脖颈,双腿也用力一夹,紧紧盘住了他的腰。

    猝不及防,直扑得李修能一个趔趄,同时还被勒得闷哼一声,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使劲儿想把背上的人甩下去,可燕乐抱得实在太紧,纹丝不动。

    在他背上的燕乐,这时说话倒是清晰了,大声嚷嚷着:“情比金坚锁!”

    听到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名字,李修能的脸色涨红,也不知是被勒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总之不太好看。

    他挣扎了半天,终究是拗不过背上的人,最后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我背你。但你先把手松松,我要被你勒死了!”

    好在燕乐还算听得懂人话,她乖乖应了一声:“好~”

    终于是松了松胳膊。

    李修能现在纵然满心不耐,也不能把人这么迷糊扔在大街上。

    他暗自思忖,若真丢下她,指不定哪个路人路过,被她缠上胡搅蛮缠,不能让她去祸害别人,还是由他来将这个醉鬼弄回去。

    李修能认命了,他沉了沉气,稳稳托住燕乐的腿弯,将人往上掂了掂,背着她往岁府的方向走去。

    微风拂过,李修能垂眸看着倚在他肩头的燕乐,她头上几缕被风吹得不安分的发丝,只往他的嘴里钻。

    李修能偏头“呸”出一口头发,心头那股烦乱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好在一路上燕乐还算安分,趴在他的背上呼吸渐渐平稳,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怕把她弄醒了来烦他,李修能放慢脚步,走得又轻又稳,许久之后才回到岁府。

    李修能没有惊动府里的下人,径直背着燕乐来到了她的客房。

    他走到床前,微侧过头,对着身后睡得昏沉的人不耐说:“喂,到了,赶紧下去!”

    燕乐却只是往上蛄蛹了一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继续安心睡着。

    她只感觉身下热乎乎的,像抱了一个暖炉,很是舒服,半点没有醒来的意思。

    李修能眉头狠狠拧着,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她一同坐到床榻边,伸手去掰她缠在自己身上的胳膊。

    许是沾了床榻的柔软,这次没等他怎么用力,燕乐便松了手,整个人向后仰去。

    李修能心中一惊,下意识回身,伸手将人接住。

    燕乐没有倒在柔软的床上,心里不爽,再加上这猛地一颠,脑袋竟晃悠着清醒了几分。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所及,是单手托着自己、虚虚将她揽在怀中的李修能。

    她突然来了精神,命令道:“李修能,快把那个拿出来,给我看看!”

    李修能此刻正僵着身子,不知该做什么动作,听她又说出这般没头没脑的话,眉头拧得更紧。

    “你喝醉后还真是大胆,净说些胡话!”

    让他拿出什么东西?她要看什么?李修能不想如她愿。

    说完,他便松开手,想要快点离开,逃离这个麻烦。

    可他刚要起身,却感觉衣领一紧,低头看去,竟被燕乐伸出手给牢牢抓住了。

    燕乐双手攥着,不满对方的离开,手使劲一拽,硬是将他拉了回来。

    李修能身形不稳,堪堪用双手撑在床榻上,才没直接栽倒在燕乐身上。

    此时,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燕乐丝毫没察觉到他的怒意,只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

    这个角度,刚刚好正对着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起伏,每一次动作,都会带动着他如玉脖颈上那三颗月牙痣轻轻晃动,分外惹眼。

    燕乐紧紧盯着那三颗痣,那一起一伏的动作看得她心头一乱。

    脖子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鬼使神差般,燕乐直接张口对着那处咬了上去,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含糊不清地威胁。

    “不许走,快把流月剑拿出来给我看看,我还没碰过呢!”

    李修能只觉颈间传来一阵温热的濡湿,紧接着便是刺痛。

    他浑身一僵,呼吸乱了节奏,从脖子到整个面庞,甚至连耳根,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你!” 他低头看向燕乐,语气强硬命令着,带着隐隐的愤怒:“放开!”

    他愤怒自己被燕乐这个醉鬼这般捉弄。

    更愤怒自己脖子被对方一咬,那种又痛又痒的感觉瞬间窜遍四肢百骸,竟该死地泛起一丝异样的快意?

    燕乐听到对方的训斥,却咬得更紧了些,像只护食的小兽,含糊不清地嘟囔:“不放,你答应我才放。”

    燕乐咬得上头,那光滑的皮肤触感,竟叫她渐渐尝出一些滋味,开始用牙齿轻轻磨着。口水也不受控制地分泌,燕乐便伸出舌头舔舐,防止其溢出。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的肌肤,李修能清晰感受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感受到自己喉结滚动时,与她柔软唇瓣相贴的触感;感受到牙齿研磨带来的难忍痒意;感受到那柔软的舌尖,在自己肌肤上滑过,带去一片濡湿。

    直叫他觉得,被这番折磨下的那三颗痣,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更意外的是,他此刻竟像被按在猫爪下得老鼠,忘记了反抗。

    不,他又和老鼠不同,没有被动的胆战心惊,而是带着一丝隐秘的愉悦。

    李修能暗暗哼笑一声。

    他对上燕乐那双还不算清醒的眸子,语气越发阴森:“再不松口,别怪我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

    李修能柔弱易推倒

    第44章

    李修能忍无可忍, 伸出手想去掰燕乐的下巴。

    指尖刚碰触到温热肌肤的那一刻,燕乐似是咬累了,终于是松开了口。

    她下意识舔了舔唇角, 想将不自觉溢出的津液收回去,落在李修能眼里, 就是明目张胆的回味与挑衅。

    燕乐伸手去扒他的衣襟, 还不放弃, 命令道:“流月剑,给我!”

    李修能捏着燕乐的下巴将她的脸侧向一边,声音压低了几分:“安分点!”

    “我不!”燕乐耍赖,干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人控制住。

    “我现在就要, 你不给我,就别想离开!”

    李修能一时不查,他撑着的手从锦被上滑开, 被她这么一拉, 竟直直倒了下去。

    为防止压到身下的人, 他下意识侧身, 倒在了燕乐旁边。

    燕乐顺着对方的动作,也变成侧躺, 双手固定在对方颈侧,眼睛直勾勾望着。

    床榻柔软,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清晰可闻。

    一下又一下, 像击鼓一般。

    燕乐变得安静下来,仰头看着他:“李修能,你的心跳好快。”

    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 李修能猛地别开眼,他慌乱地想要起身,却被燕乐死死地搂住了脖子。

    他大可以强硬地掰开,但终是叹了口气,无奈妥协。

    他唤出流月剑,清辉晃过。

    李修能:“给你,快松开。”

    燕乐眼睛一亮,终于是将他脖子上的手松开了,转而抱住了流月剑。

    怕剑刃锋利伤到对方,李修能没敢直接松手,就这么被一同拽了过去。

    在指尖刚触到那处柔软后,李修能的脸瞬间爆红,倏地抽回手。

    再看燕乐,要到了想要的宝剑,抱着剑柄,渐渐闭上了眼眸,心满意足睡了过去。

    李修能坐起身,低头看向抱着危险的武器,还睡得安心的燕乐,额头青筋不住地跳着。

    他不能轻易离开,以防止醉酒的家伙睡着睡着,给自己在床上自刎了。

    李修能就这么默默盯着,像是在守着犯人。

    燕乐醒来时,天色已经蒙蒙亮,来到了第二日清晨。

    她转动了一下脖子,痛得“嘶”了一声。

    应该是睡觉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落枕了,

    视线向上看去,就望见一张一脸黑线的冰山脸。

    李修能正顶着两个黑眼圈,充满怨恨地盯着她。

    记忆回涌,燕乐一僵,昨天她干了什么,是全部都想了起来。

    燕乐连忙道歉:“对不起!昨天麻烦你了,都怪那些符修太热情了,我抵挡不住酒喝多了。”

    看着李修能的表情毫无波动,燕乐眨了眨眼,释放真诚:“谢谢你,把我送回来,还守着照顾我。”

    李修能:“呵。谁照顾你了,我是怕你被一剑捅死,我成了凶手。”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往外走,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更重要的是,此时他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昨夜他有试着把剑拿回来,但燕乐的爪子和剑就像长在了一起,怎么都弄不开。

    他就只能一直守着,在对方一有翻身动作时,就将其板正回来,让她一直保持着平躺的姿态,好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这一夜没睡,他再也顶不住了,浑身充满了休息不够的幽怨,什么都不想管了,直接回去睡上一觉再说。

    燕乐没有阻止,目送着他离开。

    她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上一句话什么意思,在看到自己还握着流月剑时才反应了过来。

    燕乐手指抚过流月剑,在剑柄处点了点,嘟囔道:“你还挺良心。”

    等李修能补觉够了,好好感谢安抚一下吧。

    ……

    白天紫云城还是风平浪静,燕乐转了一圈,然后打包了一些糕点吃食回去。

    回去的时候李修能刚好醒了。

    燕乐将糕点吃食放在桌子上,一个个摆出来,向李修能推销。

    “你醒来还没吃饭吧,我特意贴心给你带了一些,这些都是我严选的好吃口味。”

    李修能看着燕乐亮晶晶的眼睛,脑海中又闪过昨天的画面,他眉头一皱。

    李修能:“我不吃,你拿走。”

    燕乐:“昨天是我不对,我用美食给你道歉,态度也还算诚恳吧。”

    李修能没说话。

    自己的心意没被接受,燕乐不开心撇撇嘴道:

    “你也不用一直这副态度对我吧?我们都是朋友啊,你一直阴晴不定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这样子是没有人愿意和你相处的。”

    李修能冷冷道:“谁说我们是朋友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燕乐闻言一愣:“我们经历了这么多还不是朋友?”

    她心中也来了气:“好好好……我看这流月剑你是不想要了,既然是合作关系,我给了你那么多信息,你给我个流月剑当报酬不错吧。”

    她本来还是要来换剑的,听到对方这样的话后,她反倒不想还了。

    李修能:随便你。

    燕乐见他这副态度,越想越气:“既然醒了就不许偷懒,给我巡视城内去!”

    她还以为李修能在对付缠丝魇蛇那次主动找回来,是带着诚心的,没想到这几日下来他又恢复这样讨人厌的样子。

    既然不想好好相处,她真的要考虑这个合作值不值得了!

    二人不欢而散,各自分开在城内不知所谓地做着搜寻工作。

    燕乐白日已经看过一圈了,因此没多逗留,先会了岁府。

    一进来就看到了坐在亭子中,略显忧愁的岁时安。

    燕乐脚步一转,来到亭子中,坐在他的对面。

    “岁师兄,看你一脸忧愁的样子,怎么了吗?”

    岁时安看向燕乐,正愁没人排解,他开口:“唉,我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了?”

    燕乐见此,问道:“是在为妹妹的婚事忧心?”

    她能想到的便是这个。

    岁时安喝了一口茶,开始诉说:“我加入苍澜剑宗后,很少归家,这一回来就知道了阿禾要成婚的消息,有些措手不及。”

    小时候一直跟在自己后面跑的小丫头就要出嫁了,他一开始知道是身为兄长为对她感到欣慰,可是距离婚期越来越近,他心中却越来越感觉惆怅。很复杂的情感,让他整日忧心。

    燕乐安慰:“这没什么的,毕竟是亲人成婚,你作为她最亲近的人,总归是不舍的。但现在更应该更为她感到高兴,陪伴她出嫁,给予祝福。”

    岁时安放下茶杯,叹口气道:“也是,阿禾她总是要有自己的生活。”

    燕乐见岁时安没大事,好奇问另一件事情:“师兄为什么要加入苍澜剑宗?”

    明明他自己所在的岁家也不一般。

    岁时安:“年少轻狂不想依靠家族,就想着自己闯荡证明。”

    这确实符合岁时安的性格。

    燕乐也喝下一口茶,问:“今天怎么没看到知禾的身影。”

    前几天岁知禾总爱找燕乐聊聊天,今天却一直没看到。

    岁时安:“林家昨日过来送妆过礼,阿禾没让我帮忙,自己忙着去接待确认了。也好,这样她可以和未来夫婿多熟悉一下。”

    林家的林铭便是岁知禾的成婚对象,这林家也是一个比较说得上名头的修仙世家,主攻丹修。

    但还是远远比不上岁家的,因此林铭是入赘过来的。

    成婚缘由听说是缘于一场英雄救美,林铭对岁知禾一见钟情,主动出击追求。岁知禾基于感激,以及对方的长久攻势,答应了下来。

    也算是两个修真世家联合,门当户对了。

    提到这林铭,岁时安又泛起了愁。

    “我还有一点担心,我对这林铭不太了解,不知对方是否值得托付。”

    燕乐表示理解,身位家长,都怕自己家的白菜被猪拱了。

    燕乐灵机一动:“那林铭现在不正好在这嘛~不如,我们悄悄去观察一番?”

    岁时安激动一拍手:“可行!”

    岁府一处精致院内,岁知禾与一黑衣男子相对而立,那男子身后还站着几人,应该是一起的。

    院内,岁知禾温柔的声音传来。

    “这些便是全部嫁妆与新婚所需之物,都准备妥当,林公子可以让人确认一下。”

    林铭微笑道:“我相信岁家安排的周密,不用确认了。此次我也将随身玉佩带来,希望你手下,作为信物。”

    岁知禾柔和一笑,伸手接过。

    这之后,突然跑来一位侍女,凑在岁知禾身边耳语。

    岁知禾听后开口:“林公子,抱歉,我这边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不能多陪。今日,你们就先在这里歇息吧。”

    林铭点点头,然后温柔目送岁知禾离开。

    院外的一棵槐树长得枝繁叶茂,燕乐和岁时安并肩蹲在上面,茂密的枝叶正好隐藏住身影,不会被轻易发现。

    他们目睹了刚刚的一切。

    燕乐看向岁时安点点头,眼神中传达:看起来很和谐,男方也很知礼节。

    岁时安一脸严肃,跟着沉沉颔首……

    “你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二人达成共识之时,身后树下冷不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李修能像是被指引般,远远就看见了那槐树职业间,隐约露出来的熟悉蓝色丝带。

    不知道燕乐为什么会出现在树上,他心生好奇走进。

    燕乐闻声赶紧回头,食指竖在唇边,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修能压根没理会她的提醒,他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不悦:“让我去外面巡查,你倒好,在这里搞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燕乐生怕他再嚷嚷下去,惊动了墙内的人,心里一急,顾不上多想便从树上往下跳。

    谁知脚下一滑,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

    李修能见状,下意识向前几步,伸出手。

    树上那抹蓝色身影如蝴蝶般坠落,还没等他触及,就被另一个黄色身影覆盖。

    岁时安眼疾手快,在燕乐就要跌下去的瞬间,一把捞起她,落到地上后,再稳稳将她放下。

    岁府立有规矩,族人需以身作则不滥用灵力,府内设有禁灵结界,无法动用灵力护身,他真怕燕乐在自己府上摔出个好歹。

    李修能停下脚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这时才注意到,树上竟还藏着一个人。

    原来是两个人一起在那里偷偷摸摸,他们关系倒是一直不错。

    莫名窜起一股火气,李修能心中冷哼。

    燕乐站稳,先对岁时安感激道了谢后,随即几步走到李修能身前,刚要开口,却见对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燕乐:“诶?你怎么走了?”

    李修能只留一个背影,语气冷漠:“回去睡觉,摸鱼。”

    摸鱼这个词是他从燕乐这里学来的。

    他心中很是不爽,直接做回咸鱼老本行去。

    燕乐看着,只觉得李修能的莫名其妙又多了几分,真是讨厌啊!

    ……

    夜晚,燕乐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一是因为妖兽的事情一直没有进展,二是被李修能白天那莫名其妙的反应弄的。

    她索性起身,坐在床前,指尖摩擦着放在膝头的流月剑,月光映出淡淡的清辉,燕乐看着痴迷,眼中闪过惊艳。

    突然兴起,燕乐拎着流月剑,寻到府中专门训练的场地,准备耍上一番。

    岁府的禁灵结界只拦灵力,单纯的练剑招式,是无事的。

    长剑出鞘,划过夜空,燕乐只觉得流月剑轻盈趁手,挥舞间带起簌簌风声。

    可舞着舞着,脑海中不由自主想到李修能对抗缠丝魇蛇时的剑招姿势,凌厉沉稳,她突然对自己这三脚猫功夫感到无趣。

    燕乐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干脆收了剑,看着手中的流月剑,心里渐渐生出几分失落。

    她本想早早将剑还回去,但一想到李修能那态度,又突然不那么想还了。

    她要多留几日,过过瘾。

    燕乐提剑,慢悠悠地往客房走,路过那座邻水的小亭子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低语声。

    当“岁知禾”三个字飘进耳朵里时,燕乐脚步一顿,收敛了气息,躲到了一旁假山的阴影里。

    说话的人是林铭,和他带来的那几个人,应该是随从

    一随从道:“这岁家府邸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气派嘛。”

    林铭:“岁家资历雄厚,但行事低调,可不要小看。”

    另一随从接话讨好:“等少爷入赘进来,这里的一半,日后可不就是咱的?咱们少爷何等人物,自然配得上这一切。”

    “说起来也是委屈少爷了,为了林家的前程,竟要入赘娶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

    林铭带着几分阴恻恻的算计:“不委屈,都是为了林家罢了。那岁知禾不过是个肉体凡胎,没有修为傍身,不过几十年便会化作一抔黄土。等她死了,我也就自由了。”

    “少爷这意思是,说好给那岁家小姐的永生丹,难道不给了?就怕到时候她闹起来。”

    林铭声音里满是轻蔑:“永生丹极为珍贵,如今只有我林家才有几枚,岂可轻易给她。到时候以假的骗骗就好,等日后她‘意外’身死,谁还会追究这丹药的真假?”

    “意外”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燕乐躲在阴影里,听到这些话,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林铭,竟有两副面孔,有着这样的心思。

    她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岁时安和岁知禾。

    燕乐想要悄悄转身离开,后背却猛地撞上一堵温热又坚硬的肉墙。

    燕乐呼吸一滞,然后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

    被发现了?

    她僵硬地回头,撞进一双冰冷深邃的眼眸里。

    月光下,李修能的脸轮廓分明,他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却明晃晃表达着:你又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些什么勾当?

    燕乐连忙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就往自己的客房方向悄声快步溜走。

    一路快步,进屋关上房门后,燕乐才松了一口气,转身瞪着李修能,没好气地道:“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还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吓我做什么?”

    李修能反手甩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我来找你,但你深更半夜不睡觉,做些偷偷摸摸的事情是为了什么?”

    燕乐解释了白天岁时安担心的事情,和自己刚刚经过恰好听到的阴谋。

    李修能听后则问:“你这么为岁时安的担忧操心?”

    “什么啊?作为朋友,知道了这样的事,不想他们被骗,当然要留心帮一下啦。”

    燕乐没有搞懂李修能的话,转而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修能本来是想来道歉的,就自己这几天的态度,但一看到她在这里为别人的事情忙活,就没了心情。

    他不爽她和别人有过多的链接,她不是说好要帮助他变强的吗?怎么这时候优先先关心起别的事情了?

    因此,李修能语气阴沉回复:“没事了。”

    说完又直接转身离开。

    燕乐握紧双拳,这个李修能,莫名其妙地第三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燕乐找到岁知禾时, 她手边煮着热茶,指尖捏着话本子,看得惬意又自在。

    见燕乐过来, 岁知禾抬眸一笑,眉眼弯弯。

    她以为燕乐是要来找自己聊天的, 很是欣喜, 扬着小手朝燕乐轻快招手。

    燕乐脚步踌躇, 面带犹豫,磨蹭了半天才慢慢上前,坐到了岁知禾旁边。

    岁知禾见状,放下话本,关心问道:“燕乐小师妹, 可是出了什么事?瞧你这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岁知禾也学着岁时安的叫法,唤燕乐小师妹,说这样称呼显得亲近, 也特别可爱。

    “小师妹”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 声音甜甜的, 格外好听。

    燕乐喜欢被岁知禾这么叫着, 这段时间与她相处下来,亲近似闺蜜。即使她们不是朋友, 燕乐也不愿她这样美好的女子落入圈套被骗。

    燕乐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道:“我有些私密的话要和你说。”

    岁知禾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见燕乐神情严肃,便抬手挥了挥, 屏退了候着的下人。

    空间瞬间安静下来,只余她们二人。

    燕乐开始将自己无意间听到的,关于林铭的阴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愤满。

    岁知禾听着,手中的茶杯慢慢放下。

    她愣了良久,眼底情绪变幻不定,忽的又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岁知禾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谢谢你特地来告诉我,燕乐。我知道了,但……婚期不变,我会如常完婚的。”

    燕乐听到这样的回答,满脸不敢置信。

    “为什么?!林铭那人完全是存着坏心思和你成婚的,怎么能让他得逞?!”

    岁知禾又换回了那种温和浅笑的样子,眉宇间一片淡然,仿佛方才听到的不是关乎自己的阴谋,而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缓缓开口:“我知道他心怀鬼胎,但我与他成婚本就各取所需,只不过我没料到他竟想做到这个地步,看来得好好想想怎么对付才是。”

    “各取所需?”燕乐脸上的震惊表情不退。

    她脑海中猛然闪过林铭对话里的关键信息,试探问出口:“难道是为了那什么永生丹?”

    岁知禾正要去拿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燕乐,勾唇一笑,没有半分掩饰,直白承认:“是啊,用一场婚约换永生,很划算,不是吗?”

    看燕乐还是那副吃惊的样子,岁知禾失笑:“怎么惊到你了?我也只不过想要能活的久一些罢了。追求长生,不是一件人人都想的事情吗?”

    自古帝王,以及修仙的人,不都为了一个长生?

    她也想长生,不过不是为了权力,只不过是为了能多赶上那人一些罢了。

    燕乐收起脸上的表情,语重心长道:“但你为了这个,就跟那种渣男成婚,太不值得了!想要长生,还会有别的办法的。”

    岁知禾神色一暗:“没有别的方法了。”

    她没有修炼的灵根,无法修仙,只是个普通人,若想要长生,只能寄希望于灵丹妙药。

    岁知禾指尖转着茶杯,杯沿染上一圈浅浅的茶渍,她轻声反问:“不值得吗?”

    “我经商多年,还不至于这么好被算计。这件事我已经考虑了很久,一定会成功的。谢谢你的提醒,但你不用再劝我了,我自有分寸。”

    说罢,岁知禾主动转移话题,语气轻快了几分:“对了,上次给你们的金银还够用吗?你和李公子也别总紧绷着神经,不妨放松些,多在城内四处逛逛玩玩。”

    燕乐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岁知禾重新拿起话本,眼神专注看着,显然是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自知再怎么磨嘴皮子也劝说不动。

    燕乐烦闷地叹口气,准备先离开思考别的对策。

    在踏出房门的那刻,身后又传来岁知禾温柔的声音:“燕乐小师妹,这件事还请不要告诉表哥。”

    燕乐脚步一顿,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后,心情复杂地离开了。

    出了岁知禾的房间,燕乐一路走一路琢磨着。

    一想到林铭那副伪君子的嘴脸,燕乐就气得牙痒痒,冲上去揍他一顿也不解气。

    可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能轻举妄动,这还在岁家的地盘,林铭出事了传出去也不好。

    燕乐边想边走,漫无目的地前进,忽然听到路边花坛后传来怯怯私语声,声音压得很低,但燕乐身为修士却听得真切。

    “咱们家小姐忙前忙后,折腾了这么久,最后还不是得嫁人,依附其他氏族才能立足?”

    “也算是她好命,生在了岁家,要不然她都接触不到修仙之人。”

    “可不是嘛!全靠岁家撑着,她倒好,整日端着架子,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有所不知,这岁知禾她……”

    听到这些,燕乐猛地停下脚步,看向那几个扫地的下人,厉声呵斥打断他们的对话。

    “你们就是这么当侍从的?背后诋毁主人,叫主人知道了,直接免去你们的职务都是轻的!”

    她本以为又是林铭的人在背后说坏话,看过去,让她没想到竟是岁家的下人。

    这些人竟如此大胆还不知好歹,自己就是普通人还在诋毁,怎么了就修真人高贵?凭什么这般轻视岁知禾?

    燕乐气得不轻,下意识想去告知岁知禾,但想想自己刚从那边离开,不太好再回去。

    燕乐压下怒火,思考了一番,还是准备去找岁时安。

    燕乐走后,那几个下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不服气:“不过是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

    话音未落,一道碧绿身影悄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下人见到正主,竟然没有半分畏惧,反倒梗着脖子,当面讽刺道:“小姐既然听到了,那我们也直说了,您本就……”

    岁知禾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轻轻抬手,指尖粉末随风飘散,落入几人鼻间。

    那几人恍惚了一瞬,待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直接跪倒在地,开始求饶。

    岁知禾冷冷地看着他们,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先回管事处等着,听候发落。”

    几人一边磕头一边应着“是是是”,连滚带爬地狼狈离去。他们也不知自己拿来的胆子,竟把心底的不敬之语全说了出来,闯了大祸喽。

    看着他们仓皇逃开的背影,岁知禾眸色沉沉,低声呢喃:“竟还真的没被解决掉吗?”

    ……

    这边,燕乐找了下人问路,终于顺利在书房找到了岁时安。

    他身着一袭青衫,看起来一副文雅书生样,正伏案书写着宾客名单,笔尖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见燕乐没有敲门就闯了进来,岁时安放下毛笔抬头问道:“燕师妹?怎么如此慌张,出什么事了?”

    燕乐几步走到桌前,义愤填膺将林铭的阴谋从头到尾又细细讲了一遍。

    岁时安听着,放在桌案下的手渐渐攥紧,青筋暴起。

    待燕乐说完最后一个字,更是猛地一拍桌子站起,震得桌上的砚台都晃了晃。

    他眼中满是怒火,刚刚温润的书生气消失,变得凌厉起来。

    燕乐只是被突然的声响吓到,身子一颤。但见岁时安这般怒不可遏的模样,她反倒松了口气。

    这才是得知真相该有的反应嘛!

    不知是不是出于私心,她没提自己已经将此事告知岁知禾以及岁知禾的反应,总觉得那是她的心事,说出去并不好。

    岁时安抓起桌案旁的本命剑,转身就往外冲。

    “好个林铭!竟敢算计阿禾!我这就去让他长长教训!”

    燕乐连忙跟上,心中期待,终于能见证手撕渣男的大戏了!

    一路上,岁时安大步流星,心中的气愤是越积攒越多。

    但此外,他心底竟还有一丝隐秘的庆幸。

    幸好发现林铭真面目发现的早,能及时阻止这门婚事,阿禾就不会受到伤害了;而且,婚约取消,阿禾也不会这么快离开了。

    燕乐跟在他身后,又想起刚刚那些下人嚼舌根的事情,与岁时安说了一遍。

    岁时安听着,手攥得更紧了,他语气冰冷:“燕师妹,你先带路,我们先去处置那些无礼的下人!”

    燕乐见他气势汹汹,一副要替岁知禾讨回公道的模样,连忙点头。

    很好,很有气势!

    正当他们要走到那处花坛边时,迎面撞上了岁知禾。

    岁时安见人猛地停下脚步,他人一愣,下一刻就一把拽住岁知禾的手腕。

    他语气急切同时充满愤怒:“阿禾,跟我走!我们去退婚,把林铭那伙人赶出去!他根本没安好心!”

    燕乐也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岁知禾,她莫名有种被抓包告状的心虚。

    但更多的是庆幸,有岁时安帮着劝说,说不定能让岁知禾改变主意。

    岁知禾轻轻挣开他的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表哥不必如此,即便知道他品行不佳,我也愿意成婚。”

    岁时安眉头一拧:“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不清楚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在利用你。”

    岁知禾依旧笑着,语气却带着几分执拗,“表哥别急,我都知道的,但我也是自愿的。你相信我,我能处理好,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岁知禾说着看向岁时安的眼睛:“我喜欢什么,表哥就会给我什么。表哥小时候不是对我这么说的吗?我现在的心愿就是成婚。”

    岁时安:“你喜欢那种渣男?”

    他气得跳脚,转身就要往林铭的院子冲。

    “那种渣男怎么配得上你?我必须去拆穿他!”

    岁知禾急忙喊住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表哥!你就当是为了我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吗?”

    岁时安脚步一顿,心中的怒火被郁闷取代。

    怎么能当做不知道呢?

    可看着岁知禾泛红的眼眶,他现在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见他迟疑,岁知禾连忙转移话题,语气急切:“表哥,你先别走!我刚刚发现府里的仆人有被蛊惑的迹象,恐怕正如燕乐小师妹所说,还有妖兽还没被解决。此事关乎整个岁府的安危,表哥应多留心这件事,这个更紧急。”

    燕乐耳朵自动识别“妖兽”关键字眼,关心问道:“你说的是刚刚在花丛扫地的那几个仆人?”

    岁知禾点点头:“正是他们。我已经让他们恢复了神智,安排在后院等候调查了。”

    岁时安听到这些,当然放不下岁府的安危,但岁知禾这边的事情也……

    两难间,他看着岁知禾含泪的双眸,终是压下了找林铭算账的念头。

    既然岁知禾那么喜欢林铭那个家伙,大不了他成婚后便将对方废了,留口气造成不了威胁,这样阿禾就可以安全,还可以如愿了。

    岁时安心中说服自己,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他看着岁知禾沉声道:“你情绪波动太大,先回房好好休息,此事我会亲自调查。另外,如果因为妖兽作祟,婚期恐怕要推迟。”

    岁知禾迟疑了片刻,轻轻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之后,岁时安立刻带着燕乐赶往后院,去询问那几个仆人的情况。

    燕乐还特地让人去叫了李修能过来,这种时候,他可不能美美摸鱼,得一起出力。

    到了后院,岁时安面色阴沉,语气严肃得吓人。一想到这些人竟敢背后诋毁岁知禾,他心中就满是不爽。

    岁时安直奔主题,询问几人这一个月来是否去过府外的地方。

    几人早已被吓得魂不守舍,唯唯诺诺地回答,说这一个月来始终在府中做事,从未踏出过府门半步。

    燕乐心中一惊:这就古怪了!若是没出过府,怎么会被妖兽蛊惑?难道那只妖兽就藏在岁府里?

    可岁府内设有结界,平日里对送入府中的东西都会进行细致检查,按理说,妖兽根本没机会溜进来。按照异常出现的时间来看,妖兽应当是这几日才进来的。

    那这几日,岁府有多出什么东西吗?

    燕乐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开口问:“你们最近都见过什么人?”

    “除了少爷小姐,就只接触过林家的少爷。我们负责接待林公子,这几日时常要去他的院子里送东西。”

    听到回答后,燕乐他们三人目光交汇,各自心中也有了结果。

    这个林铭还真的不得不见了。

    三人当即赶往林铭的院子。岁时安强压下心中怒火,努力摆出一副温和的笑脸,假装关心地询问林铭这几日住得是否舒心。

    但交谈下来,岁时安的脸色控制不住地越来越黑。

    燕乐见状,连忙在背后轻轻戳了戳他,示意他稳住心神,别暴露了目的。

    岁时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火,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大致摸清了情况,便带着燕乐和李修能告退了。

    回到书房,岁时安一进门就抓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凉茶,才稍稍压下心中的火气。

    燕乐撑着桌沿,急切问:“怎么样?你们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修能倚在桌边,沉默了很久的他,此时先开了口:“林铭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他体内有很浓重的妖兽气息。”

    凭着自己过往交手众多妖兽的经验,李修能很笃定。

    岁时安放下水杯,同意这种说法:“李师弟说的没错,我也察觉到了。”

    燕乐皱眉沉思:“第一次有妖兽寄于人身的情况出现,不知道那林铭现在的情况如何,会不会已经被妖兽完全控制了?”

    说着,她用手肘轻轻怼了怼李修能,冲他使了个眼色,用口型示意他多说说关于这种妖兽的信息。

    李修能淡淡回过头,缓缓开口:“有种妖兽名为妄语狐,最擅长迷惑人心,放大人心底的欲望与情绪,直至让人迷失心智。看紫云城内的情况,多半是它在捣乱。”

    岁时安差异:“李师弟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李修能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我以前家族尚在时,族人常年与妖兽打交道,对各类妖兽的特性都有所了解,故而能推断出来。”

    岁时安也曾听过李修能是李家后人的传言。李家历来以讨伐妖兽、编撰妖兽图鉴闻名,若是李修能真的是李家后代,那他知晓这些信息便不足为奇了。

    岁时安了悟道:“既然妄语狐会放大人的欲望和情绪,那林铭和那几个仆人应该都是被影响了?”

    燕乐点点头表示同意:“他们那么傻乎乎的将恨意情绪外泄,就像城中看到的不理智村民一样,本质是被影响了。”

    岁时安皱眉:“那就是说林铭他们可能只是被放大了感情,实际上不坏?”

    李修能淡淡道:“被放大的情绪,本就是他们自身就有的,只是平日里被压制着,在妄语狐的影响下才彻底暴露出来。”

    燕乐点头:“没错!林铭心底本就存着算计阿禾、夺取永生丹的心思,之前可能不敢表露,在妄语狐的影响下直接不藏着了。”

    岁时安冷哼一声:“如此说来,这林铭也算不上冤!被妄语狐附身,还敢来祸害我岁府,我完全有理由将他直接拿下!只不过……”

    燕乐接过他的话,说出了他的顾虑。

    “只不过,这妄语狐既然刻意隐藏身份,就是不想被人发现。我们若是直接动手杀它,恐怕会彻底激怒它。它这种直击人心的攻击方式太过诡异,我们很难防备,万一惹怒了它,说不定会让整个岁府遭殃。”

    岁时安表示赞同,补充说:“而且,并不知道直接斩杀妄语狐的话,林铭能不能活下去。”

    他倒是不在乎林铭的死活,但阿禾很喜欢这林铭,他怕杀了对方会惹得岁知禾伤心。

    这层顾虑岁时安没有说出来,燕乐也就不知道,岁时安这边一直误会着岁知禾和林铭成婚的目的。

    三人对完信息后,准备先观察,伺机而动。

    这之后,岁时安又主动找借口约林铭单独见面,想把他带到人少的地方寻找解决方法。

    可被妄语狐影响的林铭变得格外谨慎,总是以身体不舒服拒绝。

    岁时安也不敢强行逼迫,怕引起怀疑,打草惊蛇。

    眼瞧着再过两日就是婚期,他心中愈发焦急。

    忽的,他想起了岁家的成婚流程,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个办法或许会对阿禾有影响,但妖兽关乎整个岁府的安危,绝不能放任不管。

    岁时安思虑再三,最终咬了咬牙,找来燕乐和李修能说出了他的计策。

    岁家成婚有个家族传统,婚礼在岁家祠堂所在的山上完成。

    成婚礼节在山下完成,仪式结束后,两位新人要独自前往山上的阁楼过夜,完成最后的合礼。

    届时,山下会有专人看守,禁止外人进入,山中只留新人二人。

    “我会提前在山上的必经之路设置结界,并提前埋伏,等那妄语狐随着林铭进入结界范围,我们再动手收服它。届时周围无人,既能避免伤及无辜,也能安心对付它。”

    更重要的是,岁家这种婚礼流程,他不放心岁知禾单独和林铭相处,只能这么办了。

    到时候林铭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即使死了,他相信阿禾也会理解他的。

    至于林铭的死活,就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即便林铭因此丧命,他相信阿禾日后也会明白,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保护整个岁府。

    岁时安叮嘱道,“此事不要告诉阿禾,怕她知晓后心生担忧,坏了我们的计划。”

    燕乐虽觉得瞒着岁知禾有些不妥,但也明白此事的重要性,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

    办法想到了,接下来就是三人各自分工行动了。

    时间紧迫,燕乐和李修能就要往外走完成自己的任务。

    就在燕乐转身准备离开书房时,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停下脚步。

    “对了,既然和林铭接触过的人都会被他体内的妄语狐影响,那我们这几日也频繁接触他,会不会也已经被影响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说着,她下意识地看向这几日脾气格外古怪的李修能,表示怀疑。

    李修能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被妄语狐影响的人,不会知道自己被影响了。”

    燕乐正想问“谁说的”,却被岁时安打断。

    他从怀中取出几个瓷瓶,递给两人:“这是清心丹,服下后能稳固心神,抵御妖兽的精神干扰。有了这个,我们就能保护自己不被妄语狐影响,不必太过担心。”

    燕乐接过,抛给李修能一个瓷瓶。

    她虽然还有怀疑,但他们毕竟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李修能向来莫名其妙,燕乐看着手中的瓷瓶,也先放下了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山上结界已布设妥当, 只待明日婚礼便可行动。

    燕乐与李修能在岁家祠堂所在的山上踩完点后,便一起返回。

    燕乐走在前面,闲不住地拽着路边的花花草草把玩, 指尖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马有失蹄,她的手指一不小心被锋利的叶片割破了, 鲜红的血珠溢出。

    她停下脚步, 含住受伤的手指, 转头望向身后慢吞吞跟着的李修能,静静等他跟上。

    然后,燕乐就眼看着李修能走到她的身侧,看都不看她一眼,毫无半分关心之意, 径直路过。

    燕乐咬了咬后槽牙,狠狠跺了下脚,快步追了上去。

    看着李修能一副冷淡的样子, 燕乐忍不住开口:“如果不是受了妄语狐的影响, 你这莫名其妙的冷淡态度, 到底是因为什么?”

    李修能脚步微顿,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她心头一堵, 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强硬地将人拉停。

    燕乐问道:“你讨厌我吗?”

    她抬眸望他, 眼神里带着几分执拗。

    李修能倏地停住脚步,转身看向燕乐认真的模样, 眉头一蹙。

    他莫名生出一种预感,若是此刻说错了话,或许就会永远失去什么, 让他后悔。

    李修能努力控制住自己心中那莫名烦躁的情绪,闷闷开口:“并不。”

    说完李修能回过头,继续往下走。

    燕乐没有撒手,就这么揪着他的衣袖不放,被拖着借力往前走。

    燕乐眼睛转了一圈,勾起唇角,又问:“既然不讨厌,那你喜欢我吗?”

    李修能身子猛地一僵,他一脸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她:“你在胡说什么?”

    燕乐皱起眉:“既然不讨厌也不喜欢,你为什么总是用这种别扭的态度对我。我虽然脾气好,但也不能一直这么容忍你如此。”

    李修能沉默了许久,才蹙着眉说道:“抱歉。许是近来多疲惫加上缺少睡眠,急躁了些。”

    他找了一个理由,也是为了给自己解释。

    燕乐主动岔开话题:“等我们解决妖兽,问问看岁师兄,看他愿不愿意将那穹心水莲给我们。”

    李修能应着:“嗯。”

    燕乐见他此时态度还算好,便道:“这次再给你一个机会回答,我们是不是朋友?”

    李修能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回答:“嗯。”

    燕乐晃了晃李修能的衣袖,继续敞开心扉说道:

    “既然我们是朋友,你有什么不开心可以和我说,有什么不满也要和我说,好好沟通才能好好相处。”

    “嗯”李修能再次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燕乐被他这一系列乖巧的“嗯嗯”回答还算满意,便轻晃着拽着李修能衣袖的那只手。

    “既然如此,你就拉着我下山吧,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燕乐犯懒,整个人重心向后靠,这样就可以不怎么自己用力,由着对方带自己下山喽。

    此刻看不见表情,走在前面的李修能,脸色却一点点阴沉下来,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其实自从寒潭回来后,就有在和燕乐好好相处,把对方当成唯一的朋友。

    可自从来了这里,他的心中总是乱糟糟的,情绪就像拧成死节的线,怎么都理不清。

    偏偏每次看到燕乐时,这团乱麻就会缠得更紧。

    看着她和岁时安说说笑笑的模样,看着她没心没肺肆意张扬的样子,他心底就会冒出一股莫名的破坏欲,想要去撕碎什么。

    而最近这几天,这种情绪越来越强烈。

    他搞不懂这情绪的由来,更怕自己控制不住伤害到她。

    难道他真的是受了妄语狐的影响,那他被影响的欲望情绪不是变强,而又是什么呢?

    李修能皱着眉,感受着身后的重量。

    有一点确认,这些和燕乐相关。

    二人便这样,心情一阴一晴,一起回到了岁府。

    燕乐叮嘱李修能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应对明日的行动,随后便转身去找岁知禾。

    岁知禾正在试穿喜服,喜服上绣着精致的龙凤纹,大红的颜色衬得她肌肤雪白,很是惊艳,可她脸上却却没有什么笑容。

    岁知禾缓缓转身,对着燕乐道:“我明明就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可为什么心中会不开心呢?”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燕乐:“你会觉得我这样很下作吗?”

    燕乐赶紧上前扶着她的肩膀,安慰:“怎么会,为了追求自己的目标而努力,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有什么下作的。”

    岁知禾松了口气:“这样就好,我怕你会因此不喜欢我。”

    燕乐语气坚定:“不会的。”

    岁知禾听后微微一笑,脱下喜服,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锦缎,突然抬头看向燕乐:“燕乐,你要不要也试试?”

    “不了不了!”

    燕乐连连摆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岁知禾突然来了兴致:“来嘛来嘛,我还挺好奇你穿上的样子。”

    说完,岁知禾走上前,直接拉着燕乐就往屏风后走。

    燕乐推脱不过,被岁知禾硬按在凳子上,套上了那件大红的喜服。

    铜镜里的少女身着红衣,眉眼弯弯,清秀的面容在喜服的映衬下,竟多了几分明艳,别有一番韵味。

    燕乐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晃了神。

    原来喜服穿在身上,是这样的感觉。

    欣赏过后,燕乐回过神,已经满足了岁知禾的愿,她赶紧卸去喜服还给岁知禾。

    岁知禾接过,将喜服放在一旁的衣架上。

    然后转身说:“燕乐,你再给我讲讲你宗门的趣事吧。”

    燕乐这次直接答应,和岁知禾聊了好久后,才告辞回到自己房间。

    坐到床上准备入睡时,燕乐突然想起了什么。

    翻出枕头下的流月剑,燕乐皱起了眉头。

    她怎么还留着呢?忘了还给李修能了,他没了剑也是不着急。

    不管了,明天带在身上再还回去吧。

    ……

    第二日,婚礼当天。

    燕乐一大早就起来了,然后直奔李修能的房间。

    推开门,却见李修能坐在床边,脸色阴沉。

    燕乐走上前:“你怎么了,起床气这么大吗?”

    李修能静静坐了许久,才缓缓将目光落在燕乐身上。

    那眼神太过锐利,带着一股莫名的戾气,看得燕乐心里发毛,仿佛被什么野兽盯上了一般。

    这是又咋了?昨天不还好好的。

    燕乐皱了皱眉:“收收你的情绪,今天是关键行动,绝对不能出差错。”

    李修能缓缓挪开视线,揉了揉发胀的额头,低声应了一声“嗯”,便起身跟着燕乐往外走。

    他昨晚睡得很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噩梦。

    梦中燕乐穿着大红喜服,笑意盈盈看向他。

    他一愣,似被蛊惑般伸出手,想要碰触她的脸颊。

    可燕乐却猛地一后退,语气冷淡说:“李修能,我放弃你了,与其帮助你变强,不如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享受有限的幸福。”

    听到这番话,李修能呆愣在原地,好似没听懂一般。

    他还没能回过神,就见燕乐对着他笑了笑,转身向后跑去,红衣翻飞,翩然如一只挣脱束缚的蝴蝶。

    回来!不许离开!

    他怒不可遏地追了上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允许她走。

    再追上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气血翻涌。

    燕乐正和一个面容模糊的男子拜堂,红绸缠绕,喜乐喧天。

    他怒从心起,冲上前一把将燕乐拽进怀里,死死地箍住。

    盖头滑落,露出她满是泪痕的脸,她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厌恶:“我讨厌你,李修能。”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化作星光一点点消散。

    李修能只觉得心中一空,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下一刻,他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胸膛剧烈起伏着。

    看向窗外面渐亮的天,他才警觉这是做了一场梦。

    他不记得梦中的情绪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只记得十分气愤。

    梦醒后这种烦闷与气愤愈发强烈,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在燕乐来叫他起床时,那股压抑不住的戾气几乎要冲破胸膛,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这样,很不对劲。

    李修能眉头蹙起。

    他现在确定了,他应该真的受到了妄语狐的波及。

    他到底被激起了什么样的欲望,不是想要变强,而是控制不住的破坏欲?

    李修能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平复后再睁开,眼里的情绪淡了些许。

    但今天至关重要,如今只能拼尽全力压制着,只求解决后自己能恢复正常。

    按照计划,燕乐拽着李修能先去找岁时安,想再次确认行动细节,可找遍了岁府上下,都没见到他的身影。

    难道他先去山上了?燕乐暗自沉吟。

    燕乐不放心,抓了几个下人询问。

    一人回忆说:“少爷好像一大早就去祠堂了,说是要提前安排好一切。”

    听到这话,燕乐才心中一松,还好,岁时安果然先去了山上。

    只不过,他为什么要突然提前行动啊?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般想着,燕乐心中莫名多了一丝恐慌。

    她随即又来到岁知禾的房间外,李修能静静在外面等待,燕乐独自推门进去。

    不消片刻,燕乐就出来了。

    燕乐看向李修能,脸色凝重:“岁知禾不在。”

    这个时间节点,她应该穿好婚服,静静等待喜轿来接的。

    可是燕乐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可里面搭在架子上的喜服。

    婚礼当天,新娘不见了?

    但一路上,燕乐见下人和岁家长辈们都各司其职,神色如常,显然还没人发现异常。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匆匆走来,就要往屋里进。

    燕乐赶紧把人拦住:“你们小姐在里面整理,不要进去打扰。”

    下人恭敬地说:“燕姑娘,吉时快到了,还请你帮忙通知小姐就要出发了。”

    燕乐:“知道了,我这就去叫知禾小姐,你先回去吧。”

    打发走下人后,燕乐一把将李修能拽进屋内,反手关上房门。

    李修能下意识地挣了一下,却没甩开她的手。

    燕乐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她着急地抱头左右踱步,只感到十分头疼。

    “关键时刻新娘不见了,这怎么般?计划都准备好,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走动间,燕乐的目光扫过挂在一边板板正正的喜服,她突然眼前一亮,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燕乐站定,转头看向李修能:“李修能!你有把握我们两人联手对付妄语狐吗?”

    李修能沉声回答:“有结界压制,再加上清心丹,问题不大。”

    燕乐一拍手:“好!那计划照常进行,我来扮作新娘,上山之后,你悄悄跟上来,我们再一起对付它。”

    “不行!”

    李修能想都没想,拒绝的话就脱口而出。

    说出口后,他也愣了一下,自己居然反应怎么大,李修能脸色不善,又补充解释说:“这样太不安全。”

    燕乐上前一步,仰头看着他:“别怕,我也是考虑过有胜算的,才提出这个方法。再说了,你不是说过会保护我嘛?我相信你。”

    李修能别过头,不去看那炽热的眸光,依旧冷冷拒绝:“不行,我们再想别的方法。”

    “没时间再想别的办法了!”燕乐急了,故意激他,“你要是不同意,那你扮新娘?”

    李修能一愣,随即眉头紧锁。

    沉默片刻,他竟咬牙吐出两个字:“可以。”

    听到这个回答,燕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可以,林铭可不可以!新娘突然变高,一下子就被看出来了。我和岁知禾身形相似,还可以假装一下,你可不行。”

    李修能:“……”

    李修能沉默,他也知道燕乐的办法是目前最佳的选择,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满与恐慌,却怎么也压不住。

    燕乐见时间越来越紧迫,也顾不上和他争辩,一把将他推到门外:“就这么定了!你在外面等着,我很快就好。”

    说完便自己转身钻进了内室,自顾自地套上了喜服。

    幸亏昨天岁知禾让她试过,燕乐才能顺利地将喜服穿上。

    李修能站在门外,烦烦躁地等待。

    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

    也只能后面要多加小心,不出差错。

    不一会,房内传来燕乐的声音,叫他进去。

    李修能迟疑片刻后,才开门进到屋内。

    刚进去并没有看到人影,下一刻,就听内室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红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燕乐转了个圈,笑着问他:“怎么样,像不像样?”

    李修能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手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眼前的景象与梦中重合,那抹耀眼的红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压抑许久的戾气。

    他猛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那只是梦,现在才是现实。

    睁开眼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愈发幽深。

    这时,外面又传来了下人的催促声。

    燕乐对他眨了眨眼,拿起红盖头盖在头上,瞬间进入状态,开始尽职扮演一个新娘。

    之后顺利坐上花轿,燕乐被抬着一路晃晃悠悠地来到山下。

    不多时,花轿停下,一只手递了进来。

    是林铭。

    燕乐心里膈应,但为了不暴露,只能强忍着,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被他带着走了几步到为之后站定。

    司仪高声喊道:“吉时已到,行拜堂礼!”

    “一拜天地,二拜先祖。”

    反正都是假的,燕乐犹豫了一下,象征性地弯了弯腰。

    “夫妻对拜!”

    燕乐的动作一顿,这一下她实在是有点不太想拜下去。

    但为了任务,不能功亏一篑。

    燕乐咬了咬牙,正要俯身,却感觉对面一阵风传来,林铭的动作幅度极大,几乎是扑了过来。

    不远处的李修能浑身紧绷,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梦境与现实已经渐渐分不清晰。

    在“夫妻对拜”的话音落下时,他指尖一动,一颗石子精准地击中了林铭的膝盖。

    只见林铭膝盖一软,一下跪倒在地,恰好对着燕乐行了一个大礼。

    周围传来一片惊呼声。

    燕乐站直身体,就听到对面林铭尴尬的声音传来:“不碍事。能娶到知禾小姐,实在是太过激动,一时腿软了。”

    司仪打了个圆场:“新郎官倒是虔诚!至此礼节也算完成,接下来二位便一同上山吧。”

    燕乐与林铭并肩而行,一步步往山上走,渐渐远离了人群。

    山上也设有岁家一贯的结界,限制灵力,也能压制妖兽。燕乐相信,即使林铭体内的妄语狐就算想发作,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另一边,李修能绕着山脚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悄悄上山的缺口。

    他下意识地想掏出流月剑,手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剑还在燕乐那里,他竟然一直没有想着拿回来。

    此刻他两手空空,只求岁时安那家伙真的在山上,不要出什么意外。

    李修能不再多想,寻找入口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他此刻还在结界背面,绕到正面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不再迟疑,迈开脚步,飞快地往山上跑去。

    燕乐跟着林铭往山上走,敏锐地察觉到身旁人的气息越来越不稳。

    林铭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也渐渐变得浑浊。

    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叫嚣着,让他动手!快动手!

    他的目光瞟向旁边陡峭的山坡,心底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从这里滚下去,正常人必死无疑。

    他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没想过在这里动手会被人发现。

    林铭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伸出手就往燕乐身上推去。

    燕乐早有防备,在其动作时,就灵巧闪身,躲开了。

    动作间,盖头随之落下,燕乐的脸完全暴露出来。

    也不管对面什么反应,燕乐转身就跑,直直奔着设好的结界处。

    “是你!”

    林铭睁大双眼,满脸惊愕,随即转为暴怒,“你竟然骗我!你们早就知道了?用一个女人来骗我,真是天真!”

    林铭双目赤红,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剑,发了疯似的追了上去。

    踏入结界的瞬间,燕乐心中一松。

    转头一看,只见林铭也踏入了结界。

    但他却丝毫反应没有,依旧凶神恶煞地追了上来。

    怎么会这样?!

    燕乐心中大惊,来不及细想,林铭的短剑已经刺到了眼前。

    结界内无法使用灵力,她只能靠着基础武艺躲避反抗。情急之下,她拿出今日随身带着的流月剑,抬手挡住对方的攻击。

    一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过后,燕乐只觉得手腕被震得一阵发麻。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将她的剑一点点往下压,锋利的剑刃渐渐逼近她的脖子。

    林铭也不是吃素的,修士多多少少都会一些手法,并且身为男性,他在力量上有着绝对的优势。

    燕乐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眼见就要抵挡不住,燕乐也不硬撑着,猛地往旁边一滚,借着翻滚的力道避开了剑锋,随后艰难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李修能怎么还没来?岁师兄也不见了踪影,到底去哪了?

    燕乐心里又急又慌。

    林铭见她要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干脆将手中的短剑掷了出去!

    燕乐只觉得一阵疾风从身后袭来,心中一慌,连忙加快脚步,同时猛地往旁边扑去。

    短剑擦着她的肩膀飞了过去,深深插进旁边的树千里。

    虽然躲了过去,但燕乐因为扑得太急,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了下去。

    身下是坚硬的石块与杂草,只觉得浑身传来阵阵剧痛,天旋地转间,头晕目眩。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燕乐迷迷糊糊中,看到下方有一块凸起的巨石,若是撞上去,肯定头破血流。

    她想停下,却根本控制不住翻滚的势头。

    就在就要撞上的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终于有存稿了,所以早点发

    第47章

    李修能远远就看到了燕乐的身影, 那抹红色在灰暗的山坡上格外显眼,像一朵凋零的花,脆弱无助地飘落。

    他心中一紧, 脚下的速度更快了,终于在她撞上巨石前, 将她稳稳接住。

    将人紧紧护在怀里, 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呼吸, 确认她并无大碍后,才缓缓松了些力道,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地上。

    燕乐在感受到自己终于能稳稳停下,心中的不安褪去。

    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忙抓着李修能的衣袖催促:“林铭还在, 快先把他控制住。”

    话音刚落,一阵疾风擦着耳边掠过。燕乐只觉眼前一花,李修能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朝着追上来的林铭冲过去。

    没有灵力加持, 没有武器在手, 二人用着最原始最凶残的方式近身肉搏。

    好在李修能身手更胜一筹, 几个回合便瞅准破绽,一把将林铭撂倒在地。

    他单膝压在林铭胸口, 将人死死固定住,然后一拳接着一拳砸在林铭脸上, 眼底翻涌的戾气重得吓人。

    十几拳下去,林铭的脸已经肿得不成人形。李修能收起拳头, 反手掐住林铭的脖子,指节猛地收紧。

    林铭的脸色渐渐从涨红变成青紫,双眼翻白, 呼吸越来越微弱。

    “别杀他!”

    燕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拉住李修能的手臂::“杀了他会惹来麻烦,先把他弄晕就行!”

    李修能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握着脖颈的手指微微松动。

    他盯着林铭青紫的脸看了片刻,松开手,随手捡起旁边一块带着棱角的石头,毫不犹豫地朝着林铭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林铭眼睛一翻,彻底失去了意识,脑袋歪在一旁一动不动。

    解决了林铭,李修能才将目光落回燕乐身上。

    看着燕乐狼狈的模样,身上的伤口虽不深,但也密密麻麻,连脸颊上都被划上一道淡淡血痕。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着,想说些什么,却被燕乐的动作打断。

    燕乐从怀中翻出随身的丹药瓶,拿出一个止血治伤的丹药,一口吞下。脸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身体的力气渐渐恢复,然后抬起头看向愣在原地的李修能,语气严肃:“妄语狐不在林铭身上。”

    李修能面色一沉,他方才制服林铭时也已察觉,对方只是被迷了心智,身上没有半分妖兽的妖气。

    燕乐皱着眉,仔细回想。

    那些被影响心智的人,除了都接触过林铭之外,还有一个共同接触过的人。

    再联想到今天的种种异常……

    燕乐猛地抬头,看向李修能:“李修能,我们必须立刻去山上的祠堂!”

    李修能对上燕乐发亮的眸子,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见燕乐身体已经渐渐恢复,他点头答应,然后说:“把流月剑给我,一会我来负责对付那妖兽。”

    燕乐刚要站起的身子顿了顿,垂眸看向腰间的乾坤袋:“等上了山再给你,时间紧迫,我们先抓紧上去。”

    说完,她便率先朝着山上跑去。

    李修能眉头微蹙,没说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燕乐一门心思往山上赶,并未注意到身后人的状态。

    此时的李修能,眼底情绪翻涌得厉害,漆黑的眸子里藏着未散的戾气。

    为了不再发生意外,他努力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在幽深的双眸中,沉默地跟在燕乐身后,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身上。

    不多时,岁家祠堂便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座三层的塔状阁楼。

    靠近祠堂,远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祠堂内,正中间的供桌前,岁知禾与岁时安相对而立,二人之间的气氛诡异。

    供桌上的香火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岁知禾眼眶通红,明显是哭过,对着面前的人语气急切地说道:“你让我回去!婚礼已经开始了,我不能再耽搁了!”

    说完,她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门外冲,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

    岁时安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力道大得惊人。

    他的声音中满是压抑的怒火:“不行!你不能嫁给那种人!今天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待在这里!”

    岁知禾用力挣扎着,手腕被攥得生疼,见挣扎无果,便放软了语气恳求。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就当是为了我的幸福,你放我回去吧,好不好?”

    岁时安盯着面前不听话的妹妹,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因为气愤而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岁知禾软声边安抚对面强虚,边苦苦求着:“你别激动,放我回去好不好?从小到大,你不是最疼我,最让着我的吗?”

    面对她的求饶,岁时安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死死盯着她,眸中布满了血丝,怒火在眼底越烧越烈,情绪明显已经不对劲了。

    岁知禾看着这样陌生的岁时安,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岁时安双目赤红,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单手便将岁知禾死死按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盯着那张不断吐出他不爱听的话的双唇,俯身便想狠狠压上去。

    岁知禾大脑一瞬间空白,然后迅速回神,偏头躲过了对方的动作。

    她转过头,满脸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声音发颤:“我们是兄妹!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岁时安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我们才不是兄妹。你们那一支,本来就是外人,不过是被岁家收养的罢了,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他步步逼近,眼中满是疯狂:“你从小就跟在我身边,长大了也不能离开。你不能嫁给别人,只能和我在一起。你想成婚,找什么外人?我不更适合吗?今天,我们就在先祖面前做个见证!”

    岁知禾听着对方的话,眼睛越睁越大,脸上血色尽褪。她再也不敢停留,趁着对方不注意挣脱开,转头就往门外跑。

    岁时安目眦欲裂,再次冲上前将她死死控制住,俯身又要去强吻。

    燕乐与李修能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燕乐惊得瞳孔骤缩,嘴巴大大张着。

    看着不住发抖挣扎的岁知禾,燕乐迅速反应过来,眼神示意李修能。

    两人一左一右地冲了上去,分别扣住岁时安的一条臂膀,才勉强将他拉开,然后控制住。

    燕乐先转头看向满脸泪水,浑身发颤的岁知禾,声音放轻关心问:“你没事吧?”

    岁知禾低头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她不住地因哽咽颤抖,显然是被刺激得不轻。

    燕乐又安慰几句,见她渐渐不再颤抖,便将视线放回岁时安身上。

    岁时安此刻的状态,与平日里爽朗温和的师兄模样判若两人,出了问题。

    燕乐拿出清心丹,硬让岁时安吞下。

    还无法判断妄语狐是不是在岁时安身上,还是……

    燕乐看了一眼无助脆弱的岁知禾,又将视线放回了岁时安身上,说道:

    “下面的宾客都已经散了,岁家长老们已经把婚礼推迟了。岁师兄,你不能把知禾一直关在这里,还做出这样的事,你吓到她了。”

    她放缓了语气:“你先冷静冷静,我们先下山,有什么事,到了山下再面对面好好说清楚。”

    想来这妄语狐没有显露出来,应该也是想继续隐藏。

    燕乐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打算是先将人引到结界中,再根据情况判断。

    岁时安服下清心丹后,混沌的神智便清醒了几分。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愧疚淹没。

    他不敢去看岁知禾的眼睛,喉间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点了点头,同意燕乐的提议先下山。

    那妖兽的计划也被毁了,只能下次再行动。

    他不知道燕乐他们已经行动了,还发现林铭不是妄语狐附身者。

    燕乐当然也不打算现在和岁时安说,只会打草惊蛇。

    燕乐转身走进岁知禾,边观察对方边靠近,安抚说道:“知禾别怕,我们先下山,什么事回去再说。”

    岁知禾点点头。

    李修能此时也松开了岁时安,然后将视线锁定到岁知禾身上。

    他和燕乐上山时,燕乐说出了妄语狐俯身者的怀疑对象,就是岁知禾。

    府内那些变得不正常的人,都接触过的人,除了林铭,便是岁知禾了。

    他和燕乐都不确定这妄语狐附身后,那人的行为是由它控制,还是原身支配。

    见燕乐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知道她是想要假装将其骗到结界中去。他便默默配合,并紧紧盯着岁知禾,以防她出现什么动作。

    岁知禾表面看没什么异样,一副惊吓过后的脆弱模样。

    她点头后,便跟着燕乐先走出了祠堂。

    李修能跟在后面,一直警惕地注视着。

    好在一路都很安静。

    走了几步后,安静很久的岁时安却有了动静。

    他心中一直翻来覆去,看着一直没搭理自己的岁知禾,终于是忍不住,上前几步,拽着岁知禾的衣袖:“阿禾,刚刚是我的不对。”

    岁知禾低着头,没有做声。

    岁时安有些着急:“阿禾,刚刚是我被蛊惑失控了,但我都是为了你好,那林铭被妄……”

    燕乐见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打断:“诶诶诶,岁师兄,知禾现在还下的不清,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岁知禾低声应着,声音发颤:“表哥,回去再说吧。”

    见她显然抗拒和自己沟通的样子,岁时安眼中一暗:“好,回去再说。”

    燕乐见成功阻止后,松了一口气。但看着被挣开双手后,愣住失神的岁时安,又忍不住叹气。

    岁师兄啊!快点恢复正常吧,别再出现差错了。

    李修能将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看着岁时安恐慌焦急的样子,心中冷嗤一声。

    然后看向岁知禾,她挣脱开对方的手后,轻轻揉捏着手腕。

    白皙的手腕上被握得发红,很是凄惨。

    李修能看了几眼后,极有分寸地错开了目光。

    看着近在眼前的结界,他眉头紧蹙。

    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将视线再落回岁知禾身上。

    却已经来不及了。

    方才还一直揉着手腕的岁知禾,突然抬手一扬,白色的粉末顺着指尖飞了出来。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李修能闪身到燕乐身边,想要帮她捂住口鼻,却赶不上粉末扩散的速度。

    他只觉一股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眼前瞬间发黑。

    燕乐也发觉了不对劲,但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呼一吸间,只感觉脑袋昏沉得厉害,想努力睁开眼睛,眼皮却有着千斤重一般困难。

    还是大意了。

    不消片刻,燕乐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向下倒去,她看到倒在自己身边,努力睁开眼望向自己的李修能。

    她伸手想要碰触对方,下一刻便失去了全部意识。

    他们这是全军覆没了。

    ……

    再次睁开双眼时,燕乐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空旷房间。

    门窗都被死死锁着,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中间的地面上。

    她只觉得头晕目眩,脑海里一片混沌,像是被浓雾蒙住,好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隐约间能辨认出这是一件喜服,绣着繁复的花纹。

    燕乐眉头一皱,她不喜欢这个。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心头猛地一紧。

    她连忙伸手摸向腰间的乾坤袋,将其打开,掏出流月剑紧紧握在手中,才算安心。

    指尖擦过剑身,感受着传来的冰冷触感,她感觉还缺少什么。

    下一刻她又掏出了剑鞘,缓缓合上,将剑刃闪过的流光隐去。

    再次抚摸着上面的纹路,燕乐感到心满意足,将剑安心抱在怀中,像是抱着心爱的玩偶。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黑暗中,有一道强烈得不容忽视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那视线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直看得她浑身发毛。

    燕乐抱紧流月剑,警惕地盯着对面那一片黑暗的阴影中,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她不知道黑暗里的人是谁,但直觉告诉她,对方来者不善,很可能是想抢夺她手中的流月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黑暗中, 李修能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人。

    少女身穿喜服,浓烈的红色在昏暗中十分灼眼。她清秀的脸庞一半隐藏在阴影中,相对清晰的下半张脸上, 双唇嫣红,吸引着他的目光。

    她缩坐在墙边, 小小一团, 似乎十分害怕, 身子在不住得轻颤,连带着那身喜庆的服装也在微微晃动。

    看着少女警惕的模样,他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烦躁与不爽。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也记不清自己是谁。从醒来后,就只有自己与她在这里。

    他大脑一片昏沉, 但一件事他知道的真切。

    她要嫁给别人?她要离开自己?

    不行!不可以!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越来越强烈,就要喷涌而出。

    他不再犹豫,猛地从浓稠的黑暗中冲了出去。如蛰伏的猎手般, 趁着对方不备, 一把将少女狠狠扣进怀中, 双臂紧紧锁着, 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对方的突然出击,让燕乐猝不及防。

    她心中一惊, 在感受到自己被对方固定住后,便开始剧烈地挣扎。

    果然是来抢剑的!

    她死死抱着流月剑, 不肯松手,身体扭动着, 想要挣脱对方的禁锢。

    李修能感受着怀中人的抗拒,心底的烦躁更甚。

    他低头看向她紧紧护在怀里的剑,眸色一沉, 不满的情绪愈发强烈。

    他强硬地伸出手,从她怀里将流月剑抽了出来,随手掷向对面的黑暗中。

    “哐当”一声,剑身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燕乐浑身一僵,顿时急了,开始更加剧烈地挣扎。

    见挣脱不开,她张口就朝着对方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使出了全部力道,想让对方吃痛松手,她好去捡回自己的剑。

    李修能只觉得手臂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浑身猛地一僵。

    低头看着怀中人倔强挣扎的模样,眼底的气血瞬间翻涌,却还夹杂着一丝其他说不清的情绪。

    燕乐咬了一会,只觉得牙齿都酸了,对方却还未松开。

    她疑惑地松开口,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他为什么不先去捡剑?他不是来抢她剑的吗?

    既然他不想要,那就还给她啊!

    见对方有片刻愣神,燕乐再次开始挣扎,目光紧紧盯着黑暗中流月剑掉落的方向,一心只想着挣脱出去。

    李修能见她一直要逃离自己,连那把剑都比自己重要,心底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他猛地松开一只手,扯掉了自己脑后的发带,墨色的长发瞬间散开,衬得他眼底的偏执愈发强烈。

    他一只手就将燕乐的两只手腕牢牢抓住,死死禁锢在身前,另一只手拿起蓝色发带,毫不犹豫地绕着她的手腕,紧紧缠住。

    “你不许离开。”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温热的气息贴近燕乐的耳边,一字一句缓缓道出:“不许嫁给其他人,你只能和我在一起。既然选择了我,你就要一辈子和我死死绑在一起,永远都不能分开。”

    说着,他将缠好她手腕的发带,另一端紧紧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好似觉得,两个人被一根发带牢牢系在一起,这样子,就再也无法被分开了。

    燕乐被对方这一系列操作弄傻了,她愣愣地盯着他那双充满了浓烈情绪的漆黑双眸,感觉自己会深深陷进去,一时间竟忘了挣扎。

    李修能低头,凝视着怀中安静的少女,感到满意。

    他唇角上扬,声音放柔了些许:“你穿婚服的样子,很好看。”

    声音在耳边响起,只听得燕乐一激灵,她要被对方这突然的温柔声音给腻死了。

    李修能说完,目光落在那嫣红的双唇上,再也移不开。

    像是被蛊惑般,他俯下身,带着虔诚,一点点吻上去。

    他的动作十分温柔,轻轻触碰到对方的唇角后,又迅速离开,然后又如此往复地,碰触对方的脸颊、额头以及眼睛。

    细密的吻如羽毛般轻轻落下,带着一丝珍视,又藏着不容拒绝的占有。

    当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再次落在唇上,燕乐才猛地反应过来对方在做什么。

    血色猛地冲向脸颊,燕乐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晃着脑袋,想要躲开这密密麻麻的吻。

    李修能眉头一皱,心底涌上一丝不耐。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人挣脱不开,无法躲闪。

    目光又落在那双唇上,他眼神一暗,这次目标明确地再次压上那片柔软。

    不满足于浅尝辄止,觉得不够,这样还不能缓解他心中的欲望。

    李修能舌尖轻舔对方的嘴唇,见对方只是死死闭着,转而开始用牙齿轻轻咬着,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强硬,想要让她乖乖张开嘴。

    咬得不重,却带着密密麻麻的痒意。

    燕乐闭紧双唇,不想让对面的人得逞,但这痒意好似带着细细麻麻的电流,一路窜到全身,就连指尖也忍不住开始发颤,意识开始发飘,终是忍不住泄了力,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轻哼,唇瓣微微张开。

    李修能的指尖微微收紧,趁着那一点缝隙破开的瞬间,趁机侵入。

    他没有急着掠夺,此刻竟难得有了耐心,只是轻柔地临摹她齿间的轮廓。待对面意识渐渐放松,牙关微松,他才开始加深这个吻。

    舌尖抵开牙关,寻着她的舌,纠缠厮磨。

    温热的气息交织,清晰的侵略感袭来。燕乐睫毛轻颤,意识越来越模糊,渐渐地竟感到一丝沉迷,她忘了躲闪,由着新的酥麻感从唇齿间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修能才缓缓离开。

    终于重获自由的燕乐,猛地偏过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角因缺氧而泛着淡淡的红。

    李修能望着那被吻得愈发红润的双唇,喉结滚动,忍不住板正她的脸,又轻轻贴了上去,短暂一触后便快速分离,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的面色此时也变得分外红润,眼神发亮,带着满满的餍足。眉峰也舒展开来,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与勾人。

    似是觉得还不够,李修能又低下头。

    燕乐此时也终于缓了过来,眼见他又凑过来,燕乐先他一步,张口就朝着他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李修能动作一顿,片刻后,他微微侧过头,没有躲闪,反倒将脖子凑得更近了些。

    在她耳边,轻笑一声:“可以咬得再用力些。”

    燕乐听后一愣,随即猛地松开口,狠狠磨了磨牙,恶狠狠地瞪着他,眼底满是怒火。

    被她这样怒视着,李修能却勾起唇角,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喜欢对方眼里全是自己的样子,即使是愤怒到炸毛的样子,他也接受。

    紧接着,他不管对方的怒气,倾身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片刻后松开,又直勾勾地盯着她,好似得到了什么心爱的宝贝。

    眼神炙热地盯着对方良久,李修能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的喜服上。

    虽然穿在她身上很好看,但他还是觉得十分碍眼。

    李修能微微蹙眉伸出手,指尖顺着她的衣襟缓缓抚过,然后停住,轻轻摩挲着上面精致的花纹,随即便顺着衣襟往下褪去。

    感受到衣料滑落,燕乐一惊,瞬间回过神来,再次开始剧烈挣扎,力气比之前更大了几分。

    李修能见她抗拒得厉害,低头在她嘴角轻轻亲了亲,试图安抚。

    可一碰触到那处柔软,就好似被蛊惑般,再也离不开。

    细密的吻再次落下,从唇角一点点向下,直到她的肩膀处才停下,然后细细啃咬着,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宣泄着他心底的占有欲。

    燕乐失去了力气再挣扎,只愣愣地看着上方的黑暗。

    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她是谁?他是谁?

    他为什么不去抢她的剑,在这里亲着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在脑海中划过,她总觉得他们这种关系不对劲。

    直到肩膀处传来轻微的刺痛,燕乐才猛地一震。

    她低下头,视线正好落在他的脖颈上,看到那三颗极有辨识度的月牙痣。

    燕乐心头一颤,猛地睁大眼睛。

    李修能啃得正投入,丝毫没注意到怀中人的僵硬。

    直到上方传来清晰的少女颤抖的声音:“李修能?”

    这声呼唤如一道惊雷,瞬间将他从混沌迷蒙中拽了出来。

    李修能浑身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角微微泛红的燕乐,对上她那满是迷茫与震惊的双眼,脑海中混乱记忆碎片瞬间拼凑完整。

    反应过来后他猛地后退,却被手腕上的发带牵扯回来,然后愣愣定在那里。

    看着这个反应的李修能,燕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了心底的混乱,勉强恢复了镇定。

    她抬手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珠,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沙哑:“我们刚刚,应该是被那妖狐控制了心神。你……回神了吗?”

    李修能神色莫测,定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暗哑得厉害,挤出一个“嗯”字。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燕乐也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只觉得气血上涌,脸颊发烫,既感到羞耻又感到尴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凌乱的衣衫,肩膀还大方地露在外面!

    燕乐心头一震,想要拉上,可双手被绑着,根本动弹不得。

    她只能抬头看向罪魁祸首,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急切唤道:“李修能。”

    李修能闻言身体一僵,抬起头对上燕乐的目光后,又低下了头,十分沉默。

    燕乐伸出被绑着的双手,语气硬了几分:“先给我解开这个!”

    李修能感觉到手腕上被牵扯的力道,回过神来,看向燕乐伸过来被紧紧绑住的双手。

    他靠过去,指尖碰到那根蓝色发带时,却像碰到了滚烫的烙铁。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但解开的动作很快。

    绳结解开,李修能看着已经被勒出了淡淡的红痕的手腕,眼神一沉,愣然很久后,才声音沙哑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燕乐收回手腕,将红痕隐藏在衣袖下,然后咳了一声,语气尽量平淡说:“没事……都是失去理智后的过激行为,不能怪你。”

    她说着,想要站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又无力地坐了回去。

    李修能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她,可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胳膊,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燕乐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窘迫,指了指黑暗中流月剑掉落的方向,说道:“事情还没解决,一会我们去找到岁师兄后,再一起合力解决那妄语狐。但我没力气,打架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李修能沉默地看着她,片刻后,过去捡起流月剑,然后走到燕乐面前蹲下,声音低哑地开口:“我们先出去这里。”

    燕乐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压下心头的纷乱,以大局为重,趴到他的背上,让他带着自己出去。

    走出房间后,燕乐才知道这里是哪里。

    是那岁家祠堂的二楼。

    在人家祖宗的地方,做出这样的事情,燕乐想死的心都有了。

    被李修能背着往山下走,燕乐身体绷得直直的,脑海中总是回忆起,失去神智后发生的事情。

    想到李修能那完全变了一副模样,然后对她做的那些事……

    说实话,她并没有感到生气。

    甚至感觉有那么一点……

    兴奋?

    她第一次感受到这样强烈的情感表达,只觉得承受不住,但心中却又带着一丝满足和欣喜。

    想到此她只感觉脸颊上又一股热气上涌,心脏砰砰跳着,防止被前面的人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她一直撑着自己胸膛原理对方的背脊,拿捏好分寸感。

    背着她的李修能背脊也僵得挺直,两个人都沉默不语,空气中凝结着尴尬。

    他们都因为失去理智后的事情而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燕乐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这样僵着不太好,她要冷静下来,捋清一些信息。

    她和李修能都中了妄语狐的招,或许是在更早的时候,便不知不觉着了道。

    如此一来,这段时间里两人那些反常的反应与情绪,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拿到流月剑后表现出的痴迷,心底蠢蠢欲动的想要占为已有的感觉,皆是被妄语狐放大了的欲望。

    她嘴上说着不在乎,可自从来了这里,顶着一副废材灵根的躯壳,努力修炼后也没有丝毫成长,那种无力感便如影随形。

    然后见到那样的李修能,她怒其不争,便将这份希望,寄托其身上。

    但在这个过程中,又会不自觉地陷入既盼着对方好,又隐隐不甘的复杂心绪中。

    无私,不甘等等各种矛盾的情感。

    妄语狐将她这种欲望放大,表现出来就是她将流月剑视为力量的寄托。

    想明白了这点后,她不会去回避自己的心理,也不感到羞耻,这样反倒让她能够更了解认清自己。

    她还是渴望变得强大,但清醒下,她可不会那么极端。

    另外,强大真的只有靠修为才能证明吗?

    这段时间里,她可以先察觉分析到端倪,可以给予周边人帮助,甚至让李修能这般死气沉沉的人做出了改变。

    念及此,燕乐忍不住微微扬起唇角,这时候不得不自傲一下。

    若是没有她,或许很多事,都不会是如今这般光景。

    她很厉害了!

    缕清楚了这个事情之后,燕乐心情舒畅了许多。

    那接下来就是另一个还没有想明白的情绪。

    她对李修能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她打心里喜欢原著里的李修能,渴望与他相识。

    可真正接触到的这个他,却发现他懒散、颓丧,毫无斗志,死气沉沉的。

    可偏偏,在那些细枝末节里,她又窥见了他骨子里的坚韧,一种被命运磋磨至深,却依旧不肯彻底折断的韧劲,让人心生怜悯,更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还有……自己好像真的挺馋他身子的。

    被他强硬吻住后,渐渐失去挣扎,竟也品出一些滋味。

    另外,在看到那颈侧三颗痣时,竟然生起了想要去啃咬舔舐的欲望,这种心绪悄然破土,将另外强烈的欲望渐渐冲淡,这才回过神来。

    燕乐这般想着,心跳越来越快。

    不得不承认,她好像真的被美色诱惑到了。

    想明白这点,燕乐心中也不矛盾,准备直面自己的情感。

    不过,她现在很是好奇一个点。

    “李修能,你被放大的欲望是什么呢?”

    这般想着,她便问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这周上了长篇跟踪榜单,但感觉自己失踪了hh

    数据也低低的,但是还有追读的朋友,我就有动力一直写,真的很感谢大家,爱死你们啦

    新的一年要天天开心,都好运哦,重要的是大家都健健康康的!

    第49章

    回到紫云城, 城内一片平和。

    看来,这里并没有受影响,那就证明那妄语狐……不, 应该说是岁知禾与岁时安并没有回到城内。

    燕乐拍了拍李修能的肩,示意他朝着岁府而去。

    自下山以来, 这个李修能也恢复了平静的样子。但是一直沉默着, 也不回答她的问题, 燕乐也不急着逼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们顺利进入岁府后,便直奔岁时安的书房。

    刚一开门,燕乐就从李修能的背上轻盈蹦了下来,平稳落地后, 便开始在屋内翻找起来。

    背后的重量突然消失,李修能眸色微滞,随即迅速恢复平静。

    他缓步走近, 看着燕乐在书桌上下左右搜寻, 已然无事的样子, 终于开了口:“你什么时候恢复的?”

    燕乐闻声抬头, 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就在刚刚呀。你总算肯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要一路哑巴到底呢。”

    不等李修能回应, 她便收起笑意,面色严肃道:“先不说别的, 我们要快点找到东西,然后去找岁时安他们, 免得再生变数。”

    其实燕乐早在入城时就已恢复力气,但有李修能背着代步,她何不好好享受一番。

    李修能被噎了一下, 没有做声,也开始在屋内寻找。

    书房不大,燕乐很快就在桌下的暗格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她摸出那面青铜镜,镜面背部刻有八卦阵,整体造型精致古朴。

    “破妄镜果然在这里!”燕乐将破妄镜捧在手中,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镜面,忍不住嘀咕:“这么重要的东西,岁师兄居然没带上,可见岁师兄很早就被影响了。”

    话音顿了顿,她又生出疑惑:“可这破妄镜是克制妄语狐的关键,那妖兽既然附身在岁知禾身上,没理由不知道它的存在,为何不先来这里夺走或是毁掉?”

    李修能淡淡吐槽:“以妖兽的智商还不至于想到这些。”

    燕乐皱眉:“但蠢到这样也太离谱了吧?!话本中这个妄语狐可是拥有相当于人的智慧。”

    李修能闻言眸色微沉,他想起小时候听家族长辈讲过,一些高阶妖兽经过吞噬大量修士后,逐渐生出灵智,他们开始渴望成为人类,有些会披上人皮,会想办法改变自己的外观。

    但这妄语狐通过附身变成人后,却不像那些妖兽的行为……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或许,那妄语狐早就死了。”

    燕乐猛地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李修能耐心解释:“岁时安不是曾说过,他杀过一只狐狸形状的妖兽,与土地山庙中妄语狐留下的踪迹完全吻合,可能这是真的。”

    燕乐闻言,脑中飞速运转,将此前遭遇的种种串联起来。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了悟,接话道:

    “也就是说妄语狐是真的死了,但还没死透。它在肉身消亡后,凭借着另一种形式继续存活,就是附身他人。”

    燕乐回忆着原著,里面描述正常妖兽都是以吞噬生灵为生,只有这个妄语狐最为特殊,它是以情绪欲望为食物,越强烈情绪对它的补益越大。

    他可能就是靠着这种特殊的进食方式,才能在肉身毁灭后继续以附身生存。

    但它这种附身好像有很大限制,像那些被附身人的状态,都是以原主的思维形式在行动。

    那也就是说。

    燕乐恍然大悟:“妄语狐附身后并不能替代原主操控本人的身体,它这种更像是一种寄生的模式。”

    它会寻找欲望情绪最强烈的人寄生,不断影响并放大他以及他周围人的情绪,慢慢吸食壮大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要对付的就不是妖兽了,而是被妖兽附身的人。

    但想到他现在的寄生对象岁知禾,燕乐眉头一皱。

    她还真没有想到,那个看似温婉的岁知禾,心中的欲望竟然这么强烈。可能永生真的是人最大的追求了吧,只要陷入其中就无法自拔。

    燕乐叹了一口气,看向李修能:“既然如此的话,我们得快点去找到岁知禾。不过,他们没回城内会去哪里呢?”

    李修能见燕乐陷入沉思,默默开口:“他们可能还在山上。”

    “嗯?”燕乐疑惑地看向他。

    李修能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分析:“我带你下山时,走的是后山的隐蔽小路,才不会被人看见。路上没见到岁时安他们的影子,若他们下山了定是走了其他路。但我们回到府上又不见什么动静,那就证明另外下山之路看守的人没有看见他们下山。另外,也没其他人上山,发现山上半死不活的林铭。”

    提到林铭时,李修能的语气明显冷了几分。

    叫他这么一说,燕乐才想起来他们还把林铭这个人给忘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该管他的时候。

    燕乐听后表示同意,便提议道:“那我们拿上破妄境,赶紧返回山上找他们。”

    说完她对李修能做了个手势,便准备先溜出去。

    李修能望着她轻快的背影,神色一暗。

    想她这一路的反应,她为何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还能和自己表现的如此自然。

    而他,在被她问出的那句“你被激起的欲望是什么”后,心中思绪混乱,至今仍未平息。

    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李修能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纷杂思绪,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解决妖兽这件事上。

    他目光紧紧锁住燕乐的背影,在她就要朝着出府的方向走时,终于开口提醒:“你就要穿着这身过去?”

    燕乐脚步一顿,向自己身上一瞅,才发现自己还一直穿着喜服,非常显眼。

    “你等我一下!”

    燕乐急声留下这么一句话后,转身便飞快溜向自己的客房。

    李修能叹了一口气,默默跟上,来到她的房间前等待。

    不消片刻,房门便被拉开,燕乐便换回了一身宗门服饰。

    李修能看向恢复了往常模样,像只蓝色蝴蝶飞奔过来的燕乐,嘴角没有察觉地一扬,他开口:“走吧。”

    燕乐也催促:“快出发,不能让岁知禾和岁时安相处太久!”

    脑海中闪过在祠堂中看到的一幕,这俩一个被妄语狐附身,然后无限放大欲望,表达出那样扭曲的情感,如果放任很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们没有耽搁,快步出城,再次赶往山中。

    刚靠近祠堂,便远远看到了两道身影。

    燕乐醒后没有在祠堂看到他们的人影,那间隙,不知道这二人去了哪里。

    但现在能看到他们的影子,心中便舒了一口气。

    凑近后才发现,此时的二人并非如先前那般争吵,而是站在供桌前,相对而拜。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们虔诚的模样,那架势哪里是祭拜祖宗,更像是在行夫妻之礼!

    燕乐心情复杂,她与李修能不再隐藏脚步,径直走到二人面前。

    岁知禾与岁时安刚行完礼,直起身来,见到他们,脸上并未露出惊讶之色。

    岁知禾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浅浅一笑:“是燕乐和李公子啊?你们醒了。”

    燕乐紧紧盯着面前二人,保持面色平静,问道:“为什么要迷晕我们?”

    岁知禾眼中闪过一丝歉意,轻声道:“回去路上我突然想清楚了,我本来的目的就是……”说着她看向对面的岁时安一眼。

    “既然有机会,我不想错过了。”

    岁时安也温柔地笑了笑,替她解释:“抱歉,师妹,师弟。我们是不想生出意外才被迫让你们昏睡的。”

    二人神色平和,语气温柔,全然没了先前失去理智的疯狂。

    可正是这副笑眯眯的模样,只让燕乐更加感到惊悚诡异。

    李修能眉头紧锁,语气平静道:“你们若改变想法,我们不会阻止,不必采用这种手段”

    燕乐跟着接话:“是的,我们醒来后不见你们踪影,还一直担心你们遭遇不测,才一路寻来。不过,你们没事便好。”

    岁知禾眼中歉意更重:“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们无事。”

    燕乐见此,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既然二人和解了,那我们还是先下山回去吧,不要让长辈们担心。”

    岁知禾却皱起眉头,略带困扰说:“我们不打算回去了,我们已经对着祖宗行了礼,从今往后,便是夫妻了。”

    岁时安牵过岁知禾的手补充说:“家族不会接受我们的关系,与其回去让家族非议,我们打算离开,云游四方。”

    燕乐听着心中大为震惊,虽然她不反对他们的关系,很乐意接受这种爱情,但可不能让带着妄语狐附身的他们满世界乱走,传播影响啊。

    她不知道岁知禾为什么从抗拒变成了现在的接受,更不知道他们如今为什么是这副平静样子,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次失控?

    燕乐面上不做阻拦,怕激怒对方。

    她顺着二人的话,语气带着几分不舍:“我自然支持你们追求自己的幸福,只是一想到以后见不到你们,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岁知禾笑着说:“你们不是有传音石吗?若是想念,随时可以联系。”

    燕乐点点头,脸上露出真挚的祝福:“那我真心祝福你们在一起。不过你们刚行完礼就要离开,作为师妹,我总得送些贺礼才是。”她说着,故作恍然地一拍脑袋。

    “有了!我这里有一件法宝,就当做贺礼吧。只是个小法宝,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岁时安温和地笑了笑:“师妹的心意我们领了,你好不容易得到的宝贝,还是自己留着吧。”

    “师兄不必客气。”

    燕乐说着边接近二人,边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

    身后的李修能见状,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了腰间的流月剑上,指尖微微用力。

    岁时安见她坚持,便不再拒绝,目光落在燕乐伸出的手上。

    但当他看清燕乐从怀里掏出的东西时,神色骤然大变,他猛地挥出一掌,正中燕乐的胸膛。

    这一掌并未裹挟灵力,可即便如此,力道也不容小觑。

    燕乐只觉得胸腔一窒,气血翻涌,猛地向后倒去,直到撞上一道坚实的胸膛才停下,此时她只觉得喉咙一甜。

    燕乐努力咽下那份甜腥,抬头看向一脸愤怒的岁时安。

    李修能稳稳接住燕乐,脸色阴沉看向岁时安:“岁师兄拒绝礼品,不至于向你的同门师妹出手吧。那今天这个贺礼,你不要也得要了!”

    说完他接过燕乐手中的破妄镜,身形一闪,便朝着岁时安冲了过去。

    岁时安论修为在李修能之上,但他们在这山里无人敢用灵力,怕触发结界,引得山下岁家人上来。

    而仅凭身手,李修能并不会落入下风,但岁时安也不是好对付的,二人几番交手下来,一时之间竟僵持不下。

    而破妄镜也一直送不到岁时安的手上。

    场面焦灼,燕乐咽下又一口涌上喉咙的鲜血,也立刻加入战局。

    她深知自己的拳脚功夫远不及二人,便没有去帮李修能对付岁时安,而是径直冲向了一旁的岁知禾。

    岁知禾见状大惊失色,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把白色粉末,就要向燕乐扬去。

    燕乐早有防备,加快速度,在对方挥出前,飞快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制止,然后将人死死按在怀中。

    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断剑,横在了岁知禾的脖子前,扬声喊道:“岁师兄!我劝你还是乖乖收下贺礼!”

    燕乐语气有点冲。

    这岁时安此时是明知自己受了影响,却还是不想清醒,执意被妖兽影响,实在是可恶啊!

    岁时安闻言,余光瞥见这边的情形,心中一震,手上对抗李修能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他笃定道:“燕师妹向来心善,不会做伤害他人之事的。”

    “谁说的!”

    燕乐说着一手控制岁知禾的后颈,一手握剑缓缓靠近。

    而这次,岁时安瞥到岁知禾脖子上留下鲜血后,身形终于是猛地一顿。

    岁知禾焦急大喊:“安哥,不要管我,我没事!”

    燕乐强忍着指尖的疼痛,心中暗自腹诽,这声“安哥”叫得可真腻歪,等他们清醒过来,她可要好好嘲笑一番。

    她其实并没有伤害岁知禾,只是将自己的食指凑到剑刃上轻轻一划,鲜血立刻渗了出来,接着巧妙地调整姿势,让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岁知禾的脖颈上,远远看起来就是剑刃划破了岁知禾的皮肤。

    她算准了,岁时安在慌乱之中,定然无法分辨这血迹的来源。

    李修能自然也注意到了岁知禾脖颈上的那抹鲜红,眸色愈发暗沉狠戾。

    他趁着岁时安发愣的瞬间,流月剑横在胸前,一剑抵在了岁时安的喉咙上,顺势将他逼得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上祠堂的墙壁,再无退路。

    李修能将破妄境怼到他的脸上,语气冰冷说:“你该清醒清醒了。”

    只见岁时安浑身一震,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清明之色一点点浮现。

    他捂住脑袋,缓缓蹲下身,发出痛苦的呻吟。

    许久后,他才再抬起头,此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又变回了那个靠谱的岁师兄。

    他看向眼前的李修能,又将视线放到燕乐和岁知禾身上,在看到岁知禾时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瞬间又被冷静替代。

    他接过破妄境,站起身,拍了拍李修能的肩膀:“多谢李师弟……”

    说着他便迎着岁知禾越整睁越大的震惊目光,一步一步走向对方。

    “阿禾,对不起,我们该清醒了,不能再继续犯错。”

    岁知禾疯狂地摇头,眼中满是抗拒:“不可以!你都答应了的,我们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你不可以反悔!”

    燕乐怕伤到挣扎的岁知禾,放下短剑后退,将岁知禾交由已经恢复的岁时安来处理。

    收剑时碰到手指上的伤口,燕乐皱眉,将流血的食指放在口中,轻轻吸吮几下才放开,然后抬头看向另一边的李修能。

    他正靠坐在祠堂的墙壁上,脸色有些苍白,刚刚的打斗消耗了他大半体力,更糟糕的是,他体内的灵力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失,那股熟悉的疲惫感再次袭来,他只能暂时靠着墙壁休息。

    燕乐快步跑到他身边,蹲下身戳戳他的肩膀:“你又没电了?”

    李修能没有回答,视线落在燕乐垂在身侧,还没有完全止血的那只手上,眉头一皱。

    而另一边,岁知禾和岁时安对峙着,岁知禾不断挣扎着后退。

    岁时安叹了一口气,强硬将人抱在怀中:“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也没说要后悔,但后面的事情需要我们在清醒时面对,而不是被控制着裹挟前进,我想你按照心中的想法做事。”

    岁知禾闻言眼睛大睁,岁时安手上聚集灵力放到她的头上。

    岁知禾感受着充满安全感的怀抱,渐渐不再挣扎,身子一软,陷入了沉睡。

    岁时安小心翼翼横抱起岁知禾,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燕乐:“燕师妹,我先将阿禾带到半山路上设好的结界中,在哪里引妄语狐出来解决掉。此次多亏了师弟师妹,若非你们,后果不堪设想。”

    燕乐听后眼睛一转,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随即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岁师兄既然要谢我们,不如送我们一份报酬如何?”

    岁时安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师妹想要什么?”

    燕乐直言不讳:“我想要穹心水莲!不知师兄可否将它赠与我们?”

    岁时安闻言又是一愣,随即了然地笑了:“你们此次前来,怕是早就盯上它了吧?这水莲是岁府至宝,向来不对外人赠与。不过你们此次帮了岁府这么大的忙,我倒是可以试着向家族长辈求情,将它赠与你们。”

    “太好了!多谢岁师兄!”燕乐顿时喜上眉梢,转头看向李修能,得意地挑了挑眉。

    “轻易到手!你接下来,终于可以不用因为灵根问题轻易疲惫啦!”

    李修能望着她明媚的笑脸,愣了愣,心中的那份复杂情感渐渐明晰,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岁时安见此,温和地笑了笑,抱着岁知禾转身便要赶往半山的结界。

    谁知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一缕浓郁的黑气突然从岁知禾的身上溢出,在空气中盘旋了一圈,似乎察觉到了结界的束缚,无法离开此地。它猛地调转方向,朝着另一方向的二人冲了过去!

    “燕师妹小心!”岁时安察觉到黑气的动向,脸色大变,急忙出声提醒。

    这妄语狐吸食了足够多的欲望,强大了不少,竟能挣脱他的术法脱离宿主,短暂现身。

    在发觉逃不了后,它便掉头寻找更合适的宿主,再吸收一些能力后,不知道会变强到什么程度,若让它彻底摆脱束缚,做到来去自如,就难对付了。

    那妄语狐是直奔燕乐的后心袭来,她听到提醒后,再转头去看,作出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而李修能恰好正对着那黑气,将这变故都目睹在眼中。

    在看清黑气的攻击目标后,他眼神骤变,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将燕乐揽进怀中,同时迅速转身,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

    他只觉得心脏传来一阵剧痛,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烈情绪涌上心头,脑海中一片混乱。

    李修能眼神幽暗,看向怀中的燕乐,唇角轻勾,笑意未达眼底,让人看不真切,反倒是带着一丝慵懒的邪气,魅惑又危险。

    他将燕乐往怀中压了压,双臂收紧,轻轻呢喃着:“你没有离开便好……”

    燕乐身子一僵,她眼睁睁看着妄语狐进到了李修能的身体中,心中一凉。

    岁时安见状,忙快步到他们身前,将破妄镜递过来,同时指尖凝起一缕清浅灵力,隔空在李修能头上一点。

    燕乐见岁时安的动作,担忧问:“岁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岁时安温声安慰道:“放心,只是加固一下术法,防止妄语狐再出来。”

    燕乐松了一口气,接过破妄境后将其对准李修能。

    许久之后,却是一点恢复的迹象都没有。

    李修能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头埋在她的颈侧,轻轻呼吸着。

    燕乐感受到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身子不自觉发麻。

    他怎么还没恢复正常,她真怕李修能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这岁时安还在面前看着呢!

    她硬着头皮抬眼,见正蹲在面前的岁时安,怀中还抱着岁知禾,眉宇间凝着担忧。

    燕乐定了定神,斟酌着开口:“师兄,你先带知禾下山吧。李修能这边我带着去往结界便是,那收服妄语狐的法子,我也记了下来。”

    岁时安皱眉:“不行,再出现意外怎么办?”

    燕乐无奈叹气,举起手中的破妄镜晃了晃:“你看,这镜子对附身的人已经没用了,我怕师兄和知禾会再受波及。另外,先前没有这破妄镜在,我也能将李修能唤回清醒,相信我这次也可以应对的。”

    怕他还是不同意,燕乐又道:

    “最重要的是,师兄用了灵力,肯定会惊动岁家人上山查看情况,还希望师兄前去解释一番,顺便召集人手加固结界,也能帮助我对付妄语狐。”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别到时一堆人上来,撞见她和李修能这般模样吧?

    她真的不想被人看见啊!

    岁时安看着抱作一团的两人,也猜到了燕乐的心思。

    又想着过往燕乐机灵得很,总能凭着智谋化险为夷,思考片刻,终是松了口。

    “也罢。我这就下山召集人手加固结界,以此压制妄语狐的能力。你带他去山中的专门结界处,可以更容易收服。另外,要出现了什么意外,务必及时与我联系。”

    燕乐连忙点头应下,目送着岁时安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她掰正怀中人的脑袋,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还清醒着吗?知道我是谁吗?”

    李修能漆黑的眼眸沉沉望着她,半晌,才从口中吐出两个字,清晰得很:“燕乐。”

    “还行,你没完全糊涂。”

    燕乐唇角一勾:“话说,我问你,你现在心底最强烈、最渴望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清醒时候没回答,现在总能套出来了吧。

    李修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吃。”

    “什么?”

    燕乐疑惑自己听错了,想要再次确认。

    李修能盯着那一张一合的嘴唇,眼神暗了暗,重复:“想吃。”

    话音未落,温热的气息便已扑面而至。

    燕乐心头一跳,忙把对方凑近的脸庞推远。

    本以为会像上次一样很难推开,却没想到这次很轻易就推开了。

    推远后,燕乐又气又窘道:“合着你被妄语狐激起的,竟是食欲?!”

    他那又咬又啃的,合着他是把她当成个鸡腿啃呢?!

    这话音刚落,只听见李修能低低哼笑一声。

    那抱着她的力道缓缓松了,李修能抬眼望她,眼底一抹亮色划过,一字一顿道:

    “是食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燕乐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愣, 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你来真的?!”

    目光撞上那双黑沉沉的双眸,看起来,竞真像是要吃人的样子。

    “你怕了?”李修能低笑出声:“我只恨上次没有把你吃掉。”

    说完, 他眼底的亮色越来越浓。

    燕乐眼睛微微睁大,但当视线落在他嘴角噙着的笑容上, 才回过味来, 转而瞪他一眼。

    “你清醒过来了?”

    虽是疑问, 但燕乐的语气却是带着肯定。

    闻言,李修能收起脸上的笑意,淡淡“嗯”了一声,尾音不自觉地悄悄软了几分。

    燕乐不满戳了戳对方的额头:“你故意吓我玩是不?”

    李修能抓住那只作乱的手,黑眸直直锁住燕乐的眼睛, 声音压得极低:“若我说我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呢?”

    燕乐却像是毫不在意,她眉峰微挑,一本正经道:“吃同类会得绝症。”

    说完, 她不顾李修能愣然的神色, 抽回被攥着的手, 引回正题。

    “妄语狐还在你体内, 但你放心,他暂时被压制住了。既然你清醒了, 我们就抓紧去半山结界处,先解决掉他, 再谈其他。”

    李修能掩去脸上的怔忪,喉结滚了滚, 沉默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还有些不稳, 目光落在身前人的身上。

    “走吧,趁着我还清醒。”

    燕乐点点头,让李修能走在前面。二人一前一后,朝着半山的结界而去。

    李修能走得很慢,路上也格外沉默,周身气压压得很低,仿佛刚才开玩笑逗弄她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燕乐视线瞟向他身侧紧握的双手,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整只手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心头微紧,加快几步来到他身侧。抬眼望去,他脖颈处的青筋也隐隐暴起,瞳孔深处翻涌着暗色,他这是在强撑着,努力保持一丝清明。

    燕乐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上他攥紧的那只手。

    掌心触到他微凉的皮肤时,更清晰地感受到他那抑制不住的颤抖。

    只感觉身边的人身子猛地一颤,紧握的力道渐渐松懈。燕乐趁机将自己的手伸进他的掌心,轻轻扣住他的手指,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掌心的红痕。

    “你没力气,我拉着你走。”

    李修能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拒绝,微微收紧了那只手。

    然后就这样被燕乐拉着,安静地来到了结界处。

    刚一踏入结界,燕乐只感觉握着李修能的那只手突然被对方反握住,攥得紧紧的。

    再去看他的眼睛,已经渐渐变得暗红,是妄语狐感受到了结界在体内肆虐的影响。

    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保持着一丝理智:“燕乐……按照计划来。”

    “嘶……”燕乐感觉到骨头都要被捏断了,她摇了摇被握住的那只手,语气放得柔和:“你先放手。”

    她没有强硬挣脱,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安抚。

    过了好一会,握着她的那只手颤抖了几下后,终于是松开了。

    李修能别过眼,不再看燕乐,努力压制着心中翻涌的暴戾与欲望。

    他怕自己会扑过去,做些伤害她的事情。

    燕乐自由后,迅速后退至结界外,指尖划过地面刻好的符文,心中默念心诀。

    青光骤然从符文中迸发,形成一张密不通风的网,将李修能笼罩在其中。

    李修能冷汗直流,任由结界的力量进入他的身体,与体内的妄语狐激烈冲撞。

    铺天盖地的疼痛袭来,骨头仿佛被揉碎了一般,但疼痛对他来说其实不算什么。

    但这疼痛之下,被妄语狐数千数万倍放大的欲念却深深折磨着他,这也更让他深深意识到,自己心中最想要的。

    不是力量、不是复仇。

    而是那证明着他还没被抛弃,没有被世界遗忘的温柔的光。

    他要牢牢抓住。

    心中的占有欲在无限放大,甚至生出一丝偏执破坏欲,如若不能永远属于自己,那就破坏掉,同归于尽。

    这样,也是永远在一起了。

    李修能抬头,发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女,好似那冲过去就要将对方吞吃入肚的野兽。

    燕乐眸光一凛,指尖凝结一缕清纯的灵力,隔空点向他的眉心:“李修能,凝神!你也不想被欲望支配变成一个疯子吧,想想你还没有拿到属于你的一切。”

    李修能闻言,死死咬着牙关,凭着最后的几分意志,将自己控制在结界中。

    是啊,他还没有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意识渐渐模糊,李修能还是控制着自己,安安静静呆在结界中,只是微抬起手,向前伸去,想要抓住什么。

    燕乐凝神念下最后一句心诀,结界中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李修能的身体。

    只见李修能身体猛地痉挛,一团黑气被逼出了李修能的身体。

    燕乐早有准备,拿出破妄镜,对准妄语狐的黑气,那团黑气开始不断扭动挣扎,却逃脱不开,只能硬生生任由自己变淡,消散。

    结界随之消散,山中恢复平静。

    一颗墨色妖丹随之落下。

    李修能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向前栽倒。

    燕乐快步上前接住他,触到他冰冷的手指,轻声道:“好了,我们成功了。”

    李修能眸中的暗红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墨色。

    他收紧了手臂,将燕乐更紧地揽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难得的脆弱:“我好累。”

    燕乐一愣,刚想要推开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疲惫,加上刚刚一番,更加消耗了心神。

    “好吧,那就让你这样休息一会吧。”燕乐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

    李修能低低应了一声,抱着她的力道没松。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温热的气息均匀地洒在她的发间与颈侧。

    解决了大难题后,燕乐也可以放松下来,也借着这个怀抱开始休息,同时脑中思维发散。

    想起李修能之前说的“食欲”,到底是真的想吃她,还是……另有所指?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燕乐觉得自己像是抓到了什么苗头,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麻。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李修能的声音低低响了起来,带着点半梦半醒的模糊:“燕乐……”

    “嗯?”燕乐下意识回应。

    “不是食欲。”

    “哦。”燕乐一愣,但还是低低应了一声。

    李修能:“是怕你离开的恐慌,所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那句“食欲”,不过是他不敢直白说出口的借口罢了。

    妄语狐消失后,按理来说,那被勾起的心中欲望也该平息,可此刻他只感觉愈演愈烈。

    刚意识到时,他感觉到很是难办,有些烦躁,但在感受到对方的温暖后,他突然释然了。

    他贪恋对方带给自己的感觉。

    因此,他选择接受自己的内心。

    燕乐听到李修能这话后一愣,听着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嘴角不自觉勾起。

    “那要看你表现。”

    李修能不满这个回答,他强调:“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系统。”

    燕乐听了这话,反倒收起了笑容。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喜欢她,还是只是想要绑定她获得好处呢?

    感受对方的态度,燕乐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偏向。

    但李修能这么说,她撇撇嘴,选择不惯着对方。

    若只是为了好处,燕乐顺着这个方向,说道:“想要我一直当你系统,你要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说完她抖了抖肩膀上的脑袋:“还有,休息够了,该起来了吧?”

    李修能在感受到对方的抗拒后,缓缓松开了双臂,退回了身子。

    看着燕乐那双充满了机灵的双眼,他眸色一暗。

    想起她失去理智时的那些细节,意识到她被妄语狐勾起的欲望。

    和他的并不一样。

    他瞬间清醒了大半,心头漫上一层凉意。

    自己,并不是她最在意的东西。

    李修能抬眼看向燕乐,声音低哑:“你……被勾起的欲望是什么?”

    燕乐大大方方承认:“大概是想要变强吧。”

    果然如此。

    李修能眼神越发幽暗,说不出此时是什么感觉。

    她永远如此坦荡,有着自己的追求,只有自己被困在情欲中无法自拔。

    回想刚刚她对自己的回答,若要让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他就要展现出对应的价值。

    他低低笑了一声。

    没想到自己如今暗暗下决心想要变强大,竟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留在某人身边的价值。

    这与他少时的桀骜完全不一致。

    李修能深吸一口气。

    但,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被蹉跎了心性的他,已不在乎什么荣耀,只在乎抓住那能证明自己唯一活着的证明。

    但与此同时,那心底的恐慌感又渐渐涌了上来。

    他怕自己无用,怕自己没有足够的价值,最终还是留不住她。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她放弃自己的机会了。

    李修能拿出流月剑,眼睫微垂,再抬眼时,眸色渐深,似有暗潮涌动。

    他双手托住流月剑,将其送到燕乐面前:“给你。”

    燕乐一愣:“为什么给我?”

    李修能凝视着她:“它本该属于你,你也一直想要属于自己的剑不是吗?”

    燕乐没有片刻的犹豫,将剑推了回去。

    “之前想要剑,是被妄语狐影响了。而且我现在想明白了,变强从来不是单凭外物就能实现的。再说,流月剑本就该是你的,你好好用它变强,以后遇到事情就不用我出手了,你来解决,我这样岂不是更爽?”

    燕乐说完视线落在完整合上的剑鞘上,略感到一点失落嘟囔:“只不过没了剑鞘,我还要再找把趁手的剑。”

    李修能闻言,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握住剑鞘,就要把剑拔出来。

    燕乐看出他的想法,握住他剑鞘上的那只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不用把剑鞘还我,我现在的剑术在慢慢练习后,实际上已经可以不凭借着外物来使出灵力了,想想这样也挺酷,又不是说没了剑的就不是剑修?”

    虽然她之前有了剑鞘也不像啥正经剑修。

    李修能睫毛微颤,知道对方下定了决心后,强硬不来,便收回了流月剑。

    “我会为你寻来一把更好的剑。”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燕乐笑了笑,眉眼弯弯:“那我就等着喽。”

    说完燕乐捏着手中的妖丹,看向突然发愣,变得低气压的李修能。

    她眼珠转了转,趁着他出神的间隙,眼疾手快地将妖丹凑到他唇边,指尖轻轻抵住他的下唇,将妖丹塞了进去。

    “快把它吃了恢复力气,我们好下山。”

    柔软的指尖猝不及防抵住双唇,李修能浑身一颤,感受着口中妖丹蕴含的充盈灵力,鼻尖还萦绕着一抹淡淡的清香。

    他眼睛微眯,脑海中闪过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

    他抬眼,对上燕乐坦然清澈的眼神,眸色骤然一暗。

    下一秒,他猛地倾身上前,一只手扣住燕乐的后颈,牢牢将她固定在自己面前,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不让她逃脱。

    咬开口中的妖丹,触上她的嘴唇,学着她上次的样子,将一半渡到她的口中。

    舌尖低着将妖丹压进她的口中后,似乎觉得还不够,舌尖在她的唇齿间轻轻蹭了一下,直到确认她咽下后,才缓缓退开。

    李修能退了回来,嘴边荡开一抹带着得逞意味的笑容,声音沙哑而温柔:“一人一半。”

    燕乐被对方突然这一番侵略弄得很懵,在他抽离后,才缓过神来。唇瓣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竟一点也不反感,反而有种异样的酥麻感蔓延开来。

    她抿了抿嘴唇,看向李修能的眼睛,突然说道:“我想起来,被妄语狐影响后,倒是有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出现渐渐占为上风。”

    李修能瞳孔微缩,轻声问道:“是什么?”

    燕乐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上前,一点点凑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掌,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燕乐视线顺着对方精致的五官下移,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发现,我好想有点喜欢你……”

    李修能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目光紧紧锁着对方,生怕错过一个字。

    燕乐视线停在李修能的脖颈月牙痣处,眼中带着几分狡黠,慢慢吐出后面几个字:“……喜欢你的身体。”

    听到后半段话后,李修能眼中的亮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幽暗。

    他勾起唇角,微微倾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又带着一丝蛊惑。

    “既然喜欢我的身体,那这也算我的价值了吧?”

    燕乐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视线终于挪回他的眼睛上,撞进那片翻涌得墨色里,她心头猛地一跳。

    燕乐保持镇静,后退一步,站直了身子,提醒:“该下山回去了。”

    李修能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妖丹的灵力早已发挥了作用,身体里的疲惫褪去。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再说什么,默不作声地跟上了燕乐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昨天太累了,没有写完,对不起,鸽了一天

    这两天三次元事情压力比较大,在不停找医院解决我的身体问题

    看医生心情真的会大起大浮,去看外科,凶巴巴冰冷地叫你手术;去看综合一点的,会认真记录你的情况,安抚你,帮你推出合理解决方案,更安心一些,这才让我有心情码字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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