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如同肌肉记忆一般,在回溯的同时启动了85小时的时段沙漏。
设置完毕后,皮皮才后知后觉。上个轮回那一觉,竟是直接睡到了时段倒计时结束。
时间回溯后,□□的疲惫不会带回来,自己的身体仍是体测前的状态,但是他的脑子沉甸甸的,这一觉并没能让他的精神恢复多少。
但是他现在不敢休息。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皮皮也是知道的,若是现在休息,重新来过怕是又要做长久的心理建设。
这一轮,他继续按照前一轮的路径发展。
一套操作,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他甚至产生了一种生理上的恶心感。
好在这次一切都按照他希望的轨迹运行。
皮皮成功觉醒了“影”,小黑也顺利觉醒了“隐身”,并且被皮皮成功记录。
和之前一样进入三岔口,走了一段,使用时点同享。死期果然再次延后了六个小时,皮皮步伐变得轻快,庆幸努力没有白费。
夜间,皮皮找了一块巨石的背面躺下,为第二天赶路做准备。
他一直在想,如果睡过头了怎么办,如果在睡梦中被鼠族杀死,自己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那这几轮的努力就白费了。
他辗转反侧,金属与石头的碰撞声让他更加烦躁。
所以他根本没有休息好,一整夜都睡得很浅。
999年1月2日,5点。
皮皮已经醒来继续赶了一段路。他把手掌按在石板上,掌心能感觉到那种又深又沉的震动,从洞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他挤在一块巨石与石壁的缝隙中,施展隐身能力,身体与存在感瞬间消失。
前方洞道变宽的地方,那批鼠族大军正在推进。
巨鼠体型臃肿,四肢粗壮,走路的时候地面跟着一下一下地颤。它们行进的速度不快,
“18只巨鼠,1只大鼠。”皮皮在缝隙中清点数量,身体一动不动,唯有眼睛跟随着前方的巨鼠快速闪动。
能够领导鼠族一方势力的巨鼠,需要三人合力才能杀死的巨鼠,竟是扎堆组成了一只巨鼠大军!
等到所有动静消失,皮皮才从缝隙中挤出来。他使劲舒展筋骨,长期的静止几乎让他的肌肉失去知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敌人。然后他解除隐身状态,转身朝着更深处走。脚步开始变快,再从快变成跑。
跑了整整三个小时,那曾经只出现在想象中的黑塔,终于映入眼帘。
墨黑色的圆形石柱,从地面直冲洞顶。洞顶很高,高到石柱的上半段已经没入了上方的黑暗里,看不到尽头。
石柱表面有一种哑光的质感,像是把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了。从这般距离便能看出黑塔的巨大——他离那儿还有很远,但黑塔已经占满了他前方大片的视野。
皮皮站在原地。看了好几分钟。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黑色的巨影。
上一次他看到类似大小的东西,还是王家洞窟里那两根盘龙石柱,但和眼前这个东西比起来,那两根柱子只能算是玩具。
他张着嘴,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终于,到了。”
这是他从没有到过的地方。也是72勇士付出生命也要抵达的地方。
可当黑塔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皮皮一瞬间感到十分不真实。
好似看见了生的希望。
又好似看见了众人的墓碑。
“若是能够尽快与黑塔的人汇合,跟他们协力击杀鼠族大军,说不定大家都能活下来。大黄不用死,乐乐不用死,七十二勇士不用死!”
皮皮继续赶路。看起来黑塔就在视野里,那么大,那么显眼,像是再走几步就能摸到。
但他足足又赶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黑塔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变大,从占满大半个视野到占满整个视野,最后大到他已经看不见塔顶了,还没有走到。
直到他走进一片非常空旷的区域,石壁往两侧退开,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他看不见边。头顶的洞顶也突然拔高,高到连地上的光也无法触达。
这是一片开阔地,只有地面还是那种粗粝的天然石板。
走近才发现,黑塔的巨大超出自己想象,皮皮站在塔底往上看,那种压迫感让他往后退了一步。
塔身表面很光滑,没有拼接的痕迹,像是一整块石头从地底长出来的。充满了古朴而厚重的气息。
然后他注意到,不远处有成群的大帐篷,灰白色的帐布,用粗木桩撑着。帐篷群规模不小,少说能住几十个人。想必那些就是驻扎在鼠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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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族强者的驻点。
皮皮远远看去。帐篷之间的通道空荡荡的,没有人在走动。再远处,几个帐篷的帘子都垂着,有一个帘子半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找了很久,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心中的不详预感慢慢升起来。他把黑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握得很紧。
皮皮小心走着。每一步落脚之前都用脚尖先探一下地面,踩的很轻,眼睛一直在左右扫。
周围很安静,只有脚步落地时穿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呼吸声在头盔里回荡,显得格外响。
突然脚踢到了一个东西,声音闷闷的,在地上滚了一小段距离。
他低头一看。
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面容已经无法辨认,两个眼窝空空如也,下颚无力地挂着,微微摇晃。
更加渗人的是,人头旁边是一堆森白人骨。骨头被啃得很干净,上面沾着一些碎肉屑,有的地方还连着没咬断的筋膜。
肋骨一根一根散落在地上,大腿骨的关节处有被咬开的裂口。这名人族战士,除了头,竟是硬生生被吃得只剩下骨头。
皮皮的腿从膝盖开始软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胃猛地往上翻,酸水、蘑菇残渣从喉咙里涌出来,吐了一地。他吐了好一阵,吐到胃里再也没有东西了,还在干呕。
呕吐物里面浮着没消化完的蘑菇碎片,味道又酸又臭。
巨大的动静之后,中心那个最大的帐篷似乎突然动了一下,很快又没了动静。
皮皮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口水的丝。他看了一眼时段沙漏倒计时——距离死期只剩下半个小时。
这个时间很短,短到他能轻易推测出杀死自己的凶手一定就在附近。他把目光锁定在那个最大的帐篷上。
他站起来。腿还在抖。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拿起黑剑。
皮皮一步步靠近。脚步比刚才更轻,每一步都压着脚尖先着地。
走到一半,帐篷入口处的布帘突然又动了,然后往旁边翻了一下,从里面探出半截身体。
那是一名人族战士。穿着布衣,肩膀很宽,半个身子斜着探出帐篷入口,一只手诡异地垂向地面。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皮皮的方向。不动,不说话,就是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