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璨有些不解:“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河利,当下繁华的地方这么多,难道没有人愿意去那边做生态投资吗?”
女孩冥思苦想,不知该如何解释。
裴珩嗤了一声:“投资需要看回报。原本河利的地势基础好可以发展水能,但各方阻挠力量太大,再加上有意愿的财团相继退出,后续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还是挺可惜的,等我有钱了……包在我身上!”黎璨喃喃道,拍拍女孩的头做出不值钱的承诺。
原以为未来的世界总能相较于自己的年代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各处发展迅猛蓬勃。却没想到,不居于时代浪潮中心的边陲角落,依然是被边缘化的地位。
女孩扬起灿烂的笑容:“也许是我在河利习惯了,之前几次来瓜瓜市,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乡巴佬。后来我才发现,人也许天生带着家乡的标签,每次当我回到河利时候,身体都是舒展的,没有任何的紧绷,也许你们无法理解,那种植物性的恣意。”
黎璨点点头,沉默下来。或许是这几日事情一件件接踵而至,她的精神终于有些难以为继了。黎璨随手扒了扒裴珩的衣襟,男人喉结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看她一脸懒散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住了。
“知心大哥哥,你先陪陪妹妹,我实在是乏的要命,不要打扰我睡觉,我想静静!”
女孩乖巧的点头:“可是静静是谁?”
黎璨猛地睁开已经紧闭的双眼,一脸严肃道:“这是一个很老土的梗,以后休要再说!”说罢便径直走向床铺,直挺挺地躺下睡去了。
女孩与裴珩面面相觑:“总觉得姐姐有时怪怪的,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裴珩牵了牵嘴角:“其实我也是,但她的话总是有道理,就听她的吧。”
女孩郑重其事的点头,心中默默记下——不能提起那个叫静静的人,黎璨姐姐心中介意。
黎璨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的耳边能听到裴珩的说话声,耶偶尔能听到女孩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但她就是无法清醒过来,或者说不愿醒来。即便她感觉到裴珩很多次坐在床边陪着自己,依然不想睁开眼睛去面对现实世界具体的事情。
一个梦接着一个梦,她好像把自己过往人生都完整回忆了一遍。
幼儿园时,自己还是父母最骄傲最疼爱的宝贝女儿。六岁那年,一场车祸夺去了父亲的生命。自那以后,原本温柔的母亲性格大变,时常以泪洗面。在黎璨的记忆里,她就像是一个幽灵,一个盘旋于未开灯的漆黑房屋房梁上的孤独幽灵。
那个夺走父亲生命的司机,只因自知犯了无可挽回的错误,情急之下肇事逃逸。并因为精神极度紧张,情绪崩溃,竟然破罐子破摔,在路途中又连撞几人。最终构成主观故意,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
黎璨仍记得那个傍晚,母亲又哭又笑,一边尖叫着老天开眼,终于让那人遭了报应。一边又用拳头,不断打着幼小黎璨的后背。
或许是习惯了,黎璨没有哭也没有闹,而是默默忍受着身体上的钝痛。
母亲见她没有反应,更是又气又恼,强迫黎璨跪下,大声质问:“你为什么不哭?你为什么不哭?”
黎璨越是恐惧越是讲不出话,更别提落下泪来了,她下意识地抽噎着。
母亲的泪水和哀怨伴随着黎璨整个青春时代,她时而觉得母亲可怜,又在很多时候对她滋生了埋怨与恨意。
考上大学后,她终于如愿以偿离开了那个城市,离开了母亲。她鲜少与家人联系,她知道母亲是思念自己的,但是每当拨通她的电话,两人长久的沉默又让自己压抑得情难自处。仿佛只要她不再去触碰那个闭塞的小城,不再去揭开自己微笑下隐藏得很好的伤疤,就可以永远的摆脱那些关于自己的过往。
大学四年,母亲无数次念叨着让她毕业后回家乡做老师,无非就是微机教师清闲,女孩子有个本分工作做着,就已经足够了。
黎璨表面应允,但春秋招时仅投了学校所在城市大公司的简历。直到她拿到offer,签完合同入职之后,黎璨母亲才知道自己终究盼不回闺女回家生活。
电话那头,黎璨母亲喊破了嗓子,无数的脏话通过手机传到黎璨耳内,拥挤的出租房被一句一句的咒骂塞满到密不透风。
自那以后,黎璨没有再同母亲联系过,就像那张丢掉的电话卡一样,她把家乡永远扔在了身后,在某种程度上,自己终于获得了解脱。但梦从来没有忘记,没有忘记母亲年轻时、父亲在世时那个温馨和谐的三口之家。
思来想去,黎璨还是选择当了逃兵,仅以睡梦时的那几滴泪水来馈赠一意孤行的勇敢。
再次醒来时,黎璨已经泣不成声,黎璨在朦胧里看见裴珩受伤的侧脸和茫然不知所措的惊慌眼神。
她现在很需要一个拥抱。黎璨张开双手,一把抱住了坐在床边安静等她醒来的裴珩。裴珩的身体一僵,手上的动作也随之顿住了。
“为什么不抱我?”黎璨擤了一个大鼻涕,声音哑哑地问。
“我可以吗?”
黎璨不语,埋头在裴珩的胸膛。裴珩随即搂紧黎璨,用手指轻抚女人柔软又凌乱的长发。
“见笑见笑……”片刻后,黎璨从裴珩怀里脱身,此时男人昂贵的衬衣上明晃晃地挂着一坨晶莹的鼻涕。
“……”裴珩眉毛抽动,黎璨,你真是好样的。
黎璨吸吸鼻子:“呜,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一阵辣子的香气扑面而来,黎璨灵敏的鼻子确定这是一个经过爆炒的热菜。黎璨抬头看向裴珩:“裴老板财大气粗,这是把厨子请到鉴证院来了?真是让您破费了……”
黎璨假惺惺地作揖,裴珩面露无语:“这是我做的。”怎么回事,酷帅男神语气里好像有点不被理解的委屈?
黎璨惊呼出声,瞬时从床上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嘴里念念有词:“裴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接受!我臣服!”
见到一桌丰盛菜肴的瞬间,黎璨不禁惊叫出声。这简直就是满汉全席!!!她又想到前几日自己请柳紫伊吃的那碗馄饨,与之相比,可以说是拉完了。不不不,这怎么能跟这些色香味俱全的炒菜相提并论呢?
裴珩一脸傲娇,看着黎璨欣喜若狂的模样不禁牵起了嘴角。王正一和那女孩早已落座,裴珩勾了勾唇:“咱们开动吧。”
王总助与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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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呼喊:“好耶!”
黎璨没有搭腔,因为她早已拿起筷子不停地夹菜:“裴总一口我一口,总助一口我一口,妹妹一口我一口。”
黎璨想起《家有儿女》里刘星的分配大法,终于不再把那只是当做一个喜剧看,这简直就是人生纪录片!遇到真正喜欢的东西,那必须就得这么分,这简直就是人间真理。
口中被塞得再盛不下多余的食物后,黎璨才开始咀嚼,活脱脱的像是一个储物的猕猴。裴珩看了好笑,又嘱咐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那你们都别吃了,不然我怕你们阴我一手。
“……”
王总助怔怔地看着黎璨:“黎小姐果然气度非凡。”
黎璨抬抬左手一脸谦虚,23世纪就把饭桌上的客套话免了吧!
眼见桌上的清蒸东星斑、椒麻鸡、红烧排骨被黎璨一人瓜分完毕,就连那锅花胶老鸡汤都被黎璨喝个一滴不剩,裴珩急忙起身,准备再给黎大小姐焖个猪蹄溜溜缝。
黎璨哪能让他再忙东忙西,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今天吃了五分饱。是时候该养生一下,怎能暴饮暴食呢?”
女孩已经惊叹得赞不绝口,鼓掌道:“难怪爷爷让我来找黎璨姐姐,黎璨姐姐是我见过此间最特别的奇女子。”
黎璨笑起来有一股十足的江湖气:“那你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黎璨打了一个饱嗝,摸摸肚皮,心满意足地吩咐大家:“既然已经吃饱喝足了,就把这块收拾收拾。抱歉,我有洁癖,要求比较高。今天有些困倦,我洗个澡就睡觉了,大家请自便哈~”
女孩主动请缨:“由我来吧,在家里这些活都做惯了。”
裴珩欲言又止地摆摆手:“这些都是自动的……”
女孩丝毫没有尴尬,吐吐舌头:“原来如此,我果然还是个乡巴佬。”
黎领导见大家其乐融融,非常满意。点点头后深藏功与名,往方才的房间去了。
黎璨心里想,一直住在这也不错,包吃包住,还可以耍赖不干活。
但转念就觉得不对,因为裴珩一直在身后跟着自己。黎璨警觉地转头,不满道:“你尾随我干嘛,别是想图谋不轨?”
裴珩挑眉,语气戏谑:“图谋不轨是指你要去睡我的房间吗?”
“啊,啊?”
黎璨恋恋不舍地往房间看了一下,如此干净整洁温馨的环境,居然不是自己要休息的地方吗?
“你不早说!”
男人正要转身,黎璨一把拉住他。其实自己经过漫长的休息,已经没有什么机体上的疲惫,只是想找个房间自己安静一会。但见裴珩忙前忙后,脸上的创口未愈,自己的心竟像是被狠狠攥住了一般。
“你的脸……”
裴珩怔住:“你和我说过,很帅。”
靠!黎璨内心暗骂,男人开玩笑不分场合。黎璨整理了心思道:“我是说,在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现在还痛吗?”
裴珩闭上眼睛,许久,他才转身定定地望着黎璨,一字一句道:“我原本以为,你不会关心这些的。”
他的目光灼灼,有一团烈火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