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 5. 床下偷听
    老头瞬间呆住了,片刻后开始哈哈大笑。

    “林清?林大人贪腐?是哪个人用脚判的案子?”一边说一边喘气,看起来气若游丝。

    看这老人家的气色,估计命不久矣。

    桑榆从袖子里掏出两块山楂糕,放到老人家枕边的小桌子上,拉过床边的一个椅子坐下,沉静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老头。

    老头瞧了瞧那山楂糕,摇摇头,只是抬眼看着上方的石壁,缓缓开口:“这双腿,在二十一年前被毁后,我便被林清放在此处,现在林清终究也是摊上那个人了,这下肯定九死一生……小姑娘,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亥时。”

    “你深夜到此,是为何故?”

    桑榆暗暗思考起来,这林御史特地把老头藏在此隐秘之处,想来是有什么关系重大的秘密,只是不知这秘密是什么。

    “我与林府有渊源,来此是为了调查林御史贪腐案的真相。”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和你一样,相信林御史贪腐案,必有冤情。”

    老头盯着桑榆的眼睛看了片刻,叹了口气:“虽不知你是何人,可,你确实不是那人的手下……我陈案活了五十有三,曾经也风光过,但这二十一年里却像个废人一样缩在这里……林大人,我成了累赘多年,你也未曾抛弃,现在那人是想要你一家人的命……”

    说着,他又喘了喘,眼中满是坚定:“小姑娘,在我床下第三块板处有个盒子,待我归西,你便拿出来吧……救救林大人,他有心怀天下的大义,绝不会为了钱财低头!这是有人,不,肯定就是那个人要害他!”

    老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终于,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摊在了床上。

    桑榆静静听完老人家临终遗言,轻轻合上了老头的眼。

    上一世,她见过很多人的死亡,甚至亲手送了许多人上路,眼见这老头在面前去世,眼中并无多少波澜——谁没有死的那一天呢?留下的人,除了传承他们的遗愿,便不能再做些什么了。

    桑榆正打算把老头搬下床,掀开那块床板。

    忽然,入口方向传来了一阵兵器“哐当哐当”的碰撞声,她正要反应,便见一着青衣的男子快步往自己走来。

    这不是莫医官吗,他怎么在此?!

    莫淇晚神情严肃,二话不说一下按灭了桑榆的油灯,抱起桑榆便往床底下滚去,还顺手把那几块山楂糕掏了过来,扔到床底角落里。

    桑榆正要开口询问,却被他一把捂住了嘴,只得睁大了双眼抗议,莫淇晚微微摇摇头示意先别说话,桑榆只得与他大眼瞪小眼地趴在这床下。

    莫淇晚这下认出来了,身上这人可不就是早上刚去诊疗过的秦府的大小姐秦榆吗。

    他眼睛眨了眨,微微一笑,无声地说了句:“冒犯了,秦大小姐。”

    桑榆此刻趴在莫淇晚身上,没想到这莫医官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身上肌肉却十分紧实,像是常年习武之人。

    这姿势尴尬得很,二人几乎是脸贴着脸,桑榆甚至能闻到他发梢沾着的淡淡药香。她心里有些忐忑,可现下又不是询问莫医官的时候,只得狠狠地咬了咬牙,趴在他身上静静听着外边的声音。

    二人躲在床下,听到外面打斗声越来越近了。

    桑榆不由得开始屏住呼吸,这是她的习惯。

    上一世在外寻药、调查时,常有躲藏刺探的情况,有些内力深厚的高手能听人的呼吸声判断是否有人躲在周围,哪怕只是极轻的一丝喘息,都能暴露所有行踪。

    莫淇晚见桑榆这反应,心中很是奇怪。

    这秦大小姐,竟然懂得在这种情况下屏住呼吸,甚至连心跳声都慢慢平复下来了,如此上道,莫不是常有偷听的习惯?

    思及此,他忍不住暗笑,但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不得不说,她这个反应是十分正确的,来人内力非同小可,每一步落地都没有半分多余的声响,难保能不能通过听呼吸声辨人,但凡漏出半点儿动静,俩人藏在床底下的事就会彻底暴露。

    不一会儿,只见外边有两个人跑进来,其中一人开口说话:“啊?不是吧,这么辛苦进来,结果人归西了?”这声音颇稚嫩,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另一人粗着嗓子回道:“我的天,不就饿了两天吗,陈老头这点都撑不住,当年是怎么入到三阶的!”接着又抬了抬下巴,语气狠了几分,“找找,仔细搜,翻遍整个石室,有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来了。必须要把那东西找出来,不然我们回去没法交差。”

    桑榆心中紧了紧,与莫淇晚对视了一眼,莫淇晚立马了然,他摇了摇头,然后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示意若是待会儿被发现了,这二人要杀他俩,他会出手。

    桑榆挑了挑眉,想不到这莫医官如此深藏不露。

    外边的两人开始翻来翻去,把那老头抬到地上,被子都抖落下来了,也没发现什么东西,二人用剑扫了扫床底下,莫淇晚贴紧墙壁,抱着桑榆的手臂往上拖了拖。

    就在二人正要将手里举着的油灯往床底下探时,通道入口方向又响起了轻轻的说话声,又有一拨人找来了。

    “嘿,今晚真热闹!先来的一波抢功,后头还有一波躲着捡漏呢。”那年轻的少年道,手指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看来东西应该还在林清那里,陈老头死了,回头和上边说一下,再探探林清那边的私宅,走!”粗着嗓子的男子发话,语气里满是谨慎。

    说完,二人便往入口方向奔去,随着“叮叮当当”和几人闷哼的声音落下,周遭终于安静了。

    可以呼吸了,桑榆闷闷地喘了喘,憋了太久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只见眼前的男子正好笑地看着自己,桃花眼、薄唇,此刻笑得都弯了弯,指尖还饶有兴致地戳了戳桑榆那因呼吸而起伏的罩巾。

    薄唇,和那个负心汉刘烁一个死样!桑榆见着这人的样子,刚刚那被护着的好感瞬间降了降,伸手一把拍开那爪子。

    对这调侃的目光视而不见,她抖了抖身上的黑袍,淡定地从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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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爬了下来,直直往那老头说的第三块床板摸去,果真摸到一个硬硬的小盒子。

    期间,莫淇晚紧紧地盯着桑榆,还适时抬手摸在桑榆头顶上的床板处,免得她撞到床。

    桑榆抱着盒子往床外爬去,两人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桑榆借着莫淇晚手里那点火折子的微光往他身上一看,不看还好,这一看,莫淇晚的青色医袍,沾了不少黑泥,后背还被剑尖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头发上沾了两根干稻草,颇有些惨不忍睹。

    瞧着莫淇晚身后肩膀处还有不少泥灰沾着,桑榆忍不住抬起袖子甩起来给他拍了拍,动作自然得很。

    莫淇晚有一瞬呆愣,不自在地挠了挠太阳穴,忍不住问道:“堂堂秦府大小姐,深夜不睡觉,怎会来这地下偷听?”

    桑榆听得他已经认出了自己,便也不遮遮掩掩了,把脸上的黑色罩巾解了下来,露出那张白皙娇嫩的脸。

    她今年十四,脸部尚未长开,还有点肉嘟嘟的婴儿肥,但此刻那眼神却波澜不惊,沉静得如天上的冷月,不似往日里莫淇晚所见的秦榆那般娇憨。

    “堂堂的太医院天才医官,不也深夜不睡觉来此偷听吗?”桑榆回声揶揄。

    莫淇晚晓得这秦榆必然有些不可告人的隐秘,藏在那双沉静的眼睛后头,就像他自己也藏着不能说的过往一样,此刻也不好追着问到底,他立刻转移话题:“不打开看看?说不定里头的东西还能热乎着,咱们一人拿一半。”

    见他指尖往自己手里拿着的木盒子指了指,桑榆知晓他这是在变相让自己打开盒子给他看呢。

    想起那老头提到的盒子涉及隐秘,而这莫医官也不知是敌是友,便开口道:“莫医官,这东西事关重大,此地也不宜久留,待明日你来秦府我们再看吧。”

    莫淇晚见这小姑娘想留一手,他还不至于无耻到去抢一个十四岁小姑娘手里的物件,便点了点头,指尖比划了个“都听大小姐安排”的手势。

    二人把那老头放回床上,此时才看到这老人家的大腿以下,被人用剑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那深深的疤痕,连见惯大风大浪的莫淇晚也忍不住皱了眉,他给老人盖上了被子,便示意桑榆往外走。

    离别前,莫淇晚意味深长地道:“大小姐,那明日见了?”

    桑榆又系上那黑色罩巾,杏眼十分真诚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可心里想的却是:今晚先瞧瞧里边有什么,明日挑着跟他说便是。

    话毕,二人分别往不同方向离去。

    桑榆回到暖阁,待换下一身黑色衣袍,便端坐在藤椅上摸着那盒子发呆。

    暖阁里点着淡淡的牡桂香,烛火在轻轻跳动,把盒子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这盒子看起来像是沉香木打造的,触手温润,角落刻着一个极小的“稳”字,像是有人用匕首硬生生刻上去的。

    桑榆指尖拂过那个字,忽然想起老人刚才说的,林清被那人盯上,要林府一家子的命,可那人会是谁呢?

    而这个“稳”字,难道和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