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凡剑不借天命 > 63. 第六十三章 丙七录命官
    封井石前站着十二名青岳宗弟子。

    他们的青袍被矿尘染成灰色,剑仍擦得很亮。为首执事姓邹,筑基后期,胸前佩着矿务铜牌。他身后那块封井石并非天然岩块,而是一座灌入灵砂的镇煞门,重逾万斤,只有宗门令牌可以开启。

    “南矿地火外泄,井下之人已经矿煞入体。”邹执事说道,“开门会害全城。”

    阿石冲到最前:“他们还在敲求援号。”

    “矿煞也会模仿人声。”邹执事回答。

    “长、短、长是我们自己定的号,矿煞怎么知道?”石桂娘问道。

    邹执事不再解释,只命弟子结阵。

    青光沿封井石铺开,矿门前的地面浮出一道禁线。家属若越过,便以冲撞仙门矿务论处。许多人停住脚。不是他们忽然相信矿工已死,而是那道线背后站着能御剑的修士,跨过去可能先死在亲人前面。

    江照夜没有号召众人一起冲。

    她把无名铁剑递到左手,独自走到禁线边。右腕能握,却无法承受正面撞击。筑基修士的灵力远胜于她,若以剑招硬拼,不出三式便会倒下。

    “我要看矿煞的证明。”江照夜说道。

    “你便是天命司缉拿的妖女。”邹执事冷声说道,“毁归愿院,扰乱城防,如今又来放矿煞。拿下她。”

    两名弟子御剑而出。

    江照夜没有后退。第一柄剑从右上斩来,她向前半步,缩短对方发力距离,以剑鞘撞肘;第二柄从下路挑膝,她将重心移到左足,铁剑直刺对方护腕。凡铁无锋,仍把腕骨撞得一麻。

    第三名弟子加入时,她已经退到禁线外。

    家属看清她没有灵力,也没有以一敌百的本事。她只能在狭窄处靠判断守住几步,胸口旧伤每受一次震动,脸色便白一分。

    邹执事看出她右腕有伤,第四剑专取腕骨。江照夜没有硬接,任铁剑脱手坠下,再以左脚踢向剑柄。钝剑贴地滑过禁线,撞在那名弟子脚踝。她趁对方失衡俯身拾剑,动作谈不上漂亮,膝盖还在煤地上擦出一道血痕,却把三柄灵剑都引离了家属。

    石桂娘在后面把每一次交手都看得清楚。她没有因江照夜落下风便失望,反而让众人再退两步,腾出能让她转身的空处。所谓并肩并非人人都冲上去挥锄,有时只是肯看见前方那个人真正需要多宽的地方。

    纸页翻动声忽然从高处传来。

    丙七录命官站在矿务塔顶,黑册悬于身前。所有青岳宗弟子的剑停在半空,像被一行无形批注按住。

    邹执事拱手:“录命大人,此女已经现身,请助本宗擒拿。”

    “天命司追令只拘江照夜一人。”录命官说道,“你方才出动三人,第三剑越过禁线,险伤无关百姓。此举不在协捕文内。”

    邹执事脸色难看:“战中难免。”

    “难免二字不能补进已经写完的命令。”录命官回答。

    他落到地面,仍是那身不沾煤尘的灰衣。江照夜注意到他的右手指腹多了一道墨痕,像长时间压着某行不肯生长的字。

    “你来抓我?”江照夜问道。

    “是。”录命官回答。

    “先让他们出示矿煞证据。”江照夜说道。

    “这不在我的职责。”录命官回答。

    “封城是你的职责,城内百姓因此无法求援。”江照夜说道,“你已经在这件事里。”

    录命官看了她片刻,转向邹执事:“呈矿煞测签。”

    邹执事不愿,却不能违抗天命司。他命弟子取来一筒黑签。签上本该吸附矿煞,如今只有普通煤灰,最深处却藏着一点青金粉末。

    许槐认出那是归愿院灯油里用过的定厄粉。

    有人故意让测签显示煞气。

    年轻书吏蹲下收拢碎片。邹执事喝令他住手,他便说县册规定,宗门在城内处置矿患也须留样。声音起初发颤,捡到第三片时渐渐稳下来。许槐把青金粉抹在白布上,粉末遇药油呈紫,正是定厄粉的验法。在场每个人都看见,证据不再只藏在丙七的黑册里。

    三名青岳宗弟子神色出现动摇。他们每日负责测签,若粉是后来混入,至少有人长期借他们的手撒谎。邹执事没有给他们思考时间,直接震碎签筒,正暴露出他更怕查证,而非更怕矿煞。

    矿工家属顿时哗然。邹执事一掌震碎签筒,称许槐诬陷。丙七录命官的笔却已经划过空中,将碎片形状、粉末颜色与在场证言逐一记入黑册。

    “你把证据写进天命册?”江照夜问道。

    “暂记。”录命官回答。

    “暂字之后,可以删。”江照夜说道。

    “任何字都可以删。”录命官看着她,“包括人名。”

    他的语气没有威胁,更像陈述自己做过的事。

    邹执事见测签败露,索性以宗门令牌催动封井石。石门上的镇煞纹一层层加亮,内部却传来矿工急促敲击。每一次敲声都比上一次更轻。

    “井下没有地火。”阿石说道,“是东支井塌方堵了风。再不开门,他们会闷死。”

    录命官翻到黑册后一页。江照夜站得近,看见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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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预写的结局:南矿六十三人死于矿煞,天命剑主柳含烟途经伏牛,净化矿怨,受百姓感戴。

    矿难尚未结束,后来的功劳已经分配完毕。

    丙七迅速合册,却来不及遮住她的视线。

    “这才是不能开门的原因。”江照夜说道。

    邹执事听不懂她所指,录命官却没有否认。

    “你已经看见不该看的。”录命官说道。

    “你已经写过不该写的。”江照夜回答。

    煤烟从两人之间飘过。录命官的脸在暗红炉光里显得疲惫,像许多年没有真正睡过。他忽然抬笔,在空中写下“缚”字。

    金线从四面缠向江照夜。

    她挥剑直刺,铁锋穿过字心,却只让金线慢了一瞬。命文不与力气相争,它从她“在逃者”的身份上生长,只要这个身份仍被天命司承认,线便断而复续。

    江照夜被迫退向矿务塔。

    “你做什么?”阿石喊道。

    “拘捕。”录命官回答。

    他把江照夜引进塔门,金线随即封住入口。外面的人看见她被擒,青岳宗弟子也放松阵势。塔内却没有刑具,只有一张铺满城防图的木案。

    录命官收笔,缚线从江照夜腕上松开。

    “你只有半刻。”录命官说道。

    江照夜没有问为什么,先看地图。城防图背面另画着南矿旧道,其中一条穿过矿务塔地基,直通封井石后方。

    “你要我从里面开门。”江照夜说道。

    “我没有这样说。”录命官回答。

    “你在黑册里叫什么?”江照夜问道。

    男人指间的笔停住。

    “丙七。”他回答。

    “那是官号。”江照夜说道。

    “名字会让人以为彼此有了关系。”丙七回答,“我们暂时没有。”

    塔外,邹执事开始催他交人。

    丙七重新写下缚字,神色恢复冷淡:“半刻以后,我会照令把你送往天命司。半刻之内发生什么,我只能照实记。”

    江照夜卷起旧道图。

    她知道这仍可能是陷阱。可矿下敲击已弱得几乎听不见,怀疑不能替那些人多生出半刻空气。

    她选择走进塔底暗门。

    暗门合拢以前,丙七把一只小小沙漏推到门边。白砂已经漏去三成。他没有替她倒回,也没有说一句当心,只在黑册上写下:嫌犯试图逃入旧矿道。字迹端正,足以骗过任何远处审阅的人。

    塔外矿钟又响了一下,余音压进煤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