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周一早上，舒其漾被辛珮从被子里薅起来，又被半抱半扛地带到了卫生间，直到洗了个脸才清醒些许。
昨晚他刷视频熬得太晚，最后还是辛珮站在床边说了一句“小少爷还不睡呢”，又以一种极其不赞同的眼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舒其漾才老老实实地收起手机睡觉。
毕竟今天就得去上班了。
舒其漾穿了一件象牙白的低领打底衫，外面套着鹅黄色的短款羽绒服，羽绒服帽子上有一圈淡黄绒毛，他偏爱明亮的颜色，穿上也无比合适，当被日光或灯光照到的时候整个人会微微发亮，轮廓柔和。
出门时，舒其漾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又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领口，觉得那圈绒毛正好能把下巴挡住一点，看起来也比较暖和，便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往上拉。
“小少爷，把围巾围上吧，今天外面风大。”
辛珮从玄关的挂钩上取出一条米色围巾，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把舒其漾羽绒服拉链往上提了两格。
舒其漾仰起头，他站着没动，由着辛珮把围巾绕过他后颈，左右两边拉齐，在领口前面交叉压好，他从小被人服侍惯了，对辛珮这些照顾人的举动习以为常。
辛珮的动作很轻，手指绕过舒其漾耳侧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他垂眸看向面前这张已经二十出头却仍然显得稚气的脸。
“怎么了？”
发觉落在自己脸上视线一寸不移，舒其漾疑惑地出声询问。
在他抬眼的那一瞬间前，辛珮原本冷漠平直的唇角重新轻飘飘地勾起来，他的声音温柔磁性，带着直白的夸赞。
“小少爷真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舒其漾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从辛珮手里扯回围巾，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这我当然知道了……你这人说话怎么总这么不正经，不会以前工作的时候老和雇主这么说吧——”
走得太快，鞋带绊了一下，他往前踉跄了小半步，辛珮在他身后伸手虚扶了一下，没碰到他，但在舒其漾站稳之后那只手才收回去。
舒其漾没有回头，耳朵尖却还是红着。
辛珮跟上来替他开了车门，等他弯腰进去坐好才关上车门坐上驾驶位。
在光线稍显昏暗的车内，辛珮看着舒其漾，神情模糊让人看不清，但声音听起来无比认真。
“是我错了小少爷，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我也是第一次对别人说这样的话，刚刚有点没忍住。”
舒其漾坐在副驾驶上，脸还在热，但他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唇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他假装勉为其难：“那——我就原谅你吧。”
辛珮忍不住夸他好看呢，舒其漾美了，自己心里哼着歌，卷发跟着一起晃。
其实他很吃辛珮这套，先故意逗他，他假装发个小火，就认认真真地来哄他，简直和他游戏里最爱的男角色一模一样嘛。
-
十几分钟的路程很快便到了，出工作室电梯后，舒其漾便和辛珮分开，请了一周的假，舒其漾得先去和陈智报个道。
“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我离你很近，也会一直关注你这边的——”
辛珮叮嘱后顿了顿，才叫出两人一早约好的称呼：“其漾。”
舒其漾揉揉发痒的耳朵，手一挥让人放心走。
他们在工作室里不会表现得太熟络，一旦有人问起，便只说两人住在同一个小区，所以才认识对方。
……
从陈智办公室出来后，舒其漾怀里抱着各种补品，还有几张薄薄的工作文件。
“小舒啊，我都知道了，听说你遇上绑匪了，这些东西你拿去好好补补。”
“还有工作，你简单做做就好，先不急着忙，这几天你可让我担心死了——”
走时，陈智捏捏舒其漾的肩，又拉着他问了许久的事，最后语重心长道：“小舒，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我比你年长几岁，又是你上司，能帮的我都会尽量帮你的。”
舒其漾愣了一下：“……什么？”
陈智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压低声音开口：“你不知道？这几天公司里都传开了……说你是被追债的人堵在了街上，那个张玺把你从刀口下面救下来的。”
见舒其漾一脸欲言又止，他又皱眉安慰道：“当然，这种话我是不太信的，你也不用太在意，大家就是瞎传。”
舒其漾抱着补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沿着走廊慢慢走了一段路，不断有同事朝他投过来视线，哪怕舒其漾平时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出了他们的目光。
他走到自己那几排工位的时候，有两个人正在压着声音聊天。
“……听说他欠了不少。”
“张玺那天好像确实也在场……”
“那还挺勇敢的……看不出来啊。”
舒其漾解开围巾坐在座位上，也没太在意这些人。
他翻开文件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一边漫不经心地圈圈画画着，一边想着一会儿午休辛珮会给自己准备什么好吃的。
-
“小舒，我们去吃饭了，一起吗？”
“不用了，我等会儿再去吃。”
舒其漾取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鼻梁，他皮肤细嫩，鼻梁高挺，眼镜稍微多戴一会儿就会被压出红痕。
长舒一口气，舒其漾朝座椅后背一倒，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雀跃地等着辛珮来找自己。
上午几个小时他集中精力处理完了陈智交给他的所有工作，下午什么事也没有了，说不定还能找个机会去骚扰一下辛珮——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舒其漾猛地站起来，水蓝色的眼睛荡漾着明媚的笑意，瞳孔又亮又润。
“咱们中午……”
然而在看清来人时，舒其漾清脆的声音飞快地止住，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去。
“有什么事吗？”
张玺还沉浸在刚刚令他惊艳的一幕中，舒其漾平日情绪都淡淡的，很少展露出喜怒哀乐，戴着的黑框眼镜更是称得一双眼睛有些呆滞无神。
但舒其漾取下眼镜、神情欢快时，却是一副唇红齿白的少年模样，原本下垂细长的眼尾眯成弯弯的月牙。
看见他这样展颜一笑，张玺发觉他远远低估了舒其漾身上那股青涩勾人的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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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
“咳……没什么，方便说几句话吗？”
话音刚落，张玺又走近一步，低声道：“其漾。”
舒其漾被他这么一叫，浑身都不对劲起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给辛珮发了个消息，便和人去了走廊一侧。
“对不起，其漾，那天我实在太害怕了，所以才下意识推了你一把。”
“但我本意不是想要拉你给我垫背的……希望你别怪我……”
看着张玺满脸内疚地和自己道歉，舒其漾有些不明白，他没来上班的那一周，张玺一条消息都没发，怎么今天看见他就突然开始道歉了？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乖乖地站在原地等人把话说完。
“其实这件事之后我也想了很多，是我们之间可能还需要多相处、多了解一些……毕竟那天也是我陪着你渡过了那么危险的情境。”
张玺的视线从舒其漾的睫毛移到他的领口，从羽绒服帽子上那圈绒毛移到他的脸颊。
“晚上有空吗？我在家里亲自下厨替你道歉，我知道你这几天一定也很害怕，给我个机会安慰安慰你。”
舒其漾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神情平静。
他想起那天自己在雪地里摔倒之后往后看的那一眼，张玺的脸在视野里越来越远，上面的表情满是恐惧。
在那个画面里，张玺的脸上还带着一种他当时没有仔细看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东西，那口气就松在舒其漾摔倒之后。
垂下眼睫思考片刻，舒其漾抬眼看向张玺，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柔软。
“不好意思啊，晚上我有安排，以后也是。”
张玺的神情空白了一瞬，他没想到过去看着软乎好拿捏的舒其漾会拒绝他，还是这么直白地拒绝他。
张玺往前又凑了半步，姿态放得更低，正要开口再说话，却没想到他和舒其漾之间出现了另一个人。
舒其漾眼前忽然被一只手挡住了视线——
黑色外套，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还有这只遍布疤痕的手。
是辛珮。
被挡住视线的舒其漾只能看见张玺头部以下的地方。
随后他听见张玺带着疑惑和一点被打断的不快：“……辛助理，怎么了？”
然后，舒其漾听到辛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困惑：
“真是什么猫猫狗狗都敢跑出来秀存在感了。”
语气里没有讥讽，像在陈述一个他刚刚才注意到的事实。
张玺愣了一秒，猛地提高了声音：“你骂谁呢！？”
辛珮放下手，长腿一迈，直接挡在了舒其漾前面。
这下舒其漾的视野被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他的后背和肩线。
舒其漾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推开他，没有探出头去看张玺的表情，也没有出声解释，他只是看着辛珮的后脑勺和那件黑色外套。
辛珮背肌宽阔，肩线平直，站在舒其漾前方，将他面前的一切都挡在了身后。
“骂你这个怕死就怕死，还既要又要的软蛋窝囊废。”
辛珮语带笑意，半点委婉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