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姜两家早就有接触,双方对彼此的下一代都非常满意。
订婚宴在真正定下来之前就已经着手准备了,不过那时候还得冠一个其他的名头,不像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操办。
这是个大事,程迹自然知道,他甚至还参与了部分物品采买,很积极,符合他求职时介绍人说的“能吃苦、干实事、不多嘴”的人设标签。
外人看来这很正常,但对于身边的知情人士,就有些微妙了。
王叔是顾小少爷的司机,在顾家干了二十来年,他看着程迹进来的,一开始就喜欢这个孩子。
程迹踏实能干,热心稳重,最重要的是,对方深受顾老爷赏识,前途一片光明,王叔甚至都想把对方介绍给自己闺女了,直到某天他看见自家少爷把程迹按在喷泉边亲了一口。
然后,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相中的女婿一步一步走上了不归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王叔问。
程迹坐在折叠梯的顶端,正抬头修着走廊玄关的顶灯。
“啊?”他慢半拍地低下头,“我吗?”
“不然呢?”王叔左右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以前小少爷一个人,怎么都无所谓,以后有了少奶奶,那就是顾姜两家的事了。”
程迹被“少奶奶”这个称呼逗笑了。
王叔着急上火:“你还能笑得出来?”
程迹无奈道:“我总不能哭吧?”
王叔张了张嘴,想劝程迹早点收手做点正经生意,但想起对方还有个在医院里躺着烧钱的老母亲,这话又说不出来了。
虽然说人各有命,但还是忍不住劝道:“你得有自己的打算。”
“知道了叔,”程迹换好灯泡,麻溜地从梯子上爬下来,“我有,你别担心。”
程迹的打算就是走一步算一步,他妈妈的肾源还在找,最起码得等找到了再考虑离开的事。
至于即将嫁进顾家的少奶奶——姜家的小姐是个很好的人,程迹看得出来对方对顾知珩并不上心,应该不会太为难他。
不过王叔说的话也有道理,顾知珩结婚之后他在顾家就有点尴尬,虽然顶着保镖的名头,但谁都知道他跟小少爷有上一腿。
姜妍喜不喜欢顾知珩是一回事,知道后觉不觉得恶心又是另一回事,程迹其实挺不想讨这个嫌。
不过他也没纠结多久,半个月后,顾知珩确定了肾源,程母的手术正式推上进程。
程迹高兴坏了,一空下来就往医院跑。
中途被顾知珩抓回来过几次,小少爷借着这个由头没少折腾他。
但程迹被折腾也高兴,在床上总是想要亲亲。
他越想要,顾知珩越不给,逗他玩似的,气得程迹直想破口大骂。
“少爷。”程迹气喘吁吁道,“你是不是——”
是不是贱啊?
老子不乐意的时候天天发情,老子想接个吻又整这死出。
顾知珩掐住程迹的脖子,俯下咬住他的下唇:“什么?”
有点用力,程迹尝到了淡淡的血腥。
“接吻”这个词对小变态来说还是太温情了,他换了种说法:“是不是……互动太少了?”
话音刚落,那只扼在程迹脖子上的手又收拢几分。
程迹顿时有些呼吸困难,挣扎着想解释一句“我他妈不是这个意思”,但所有发出的声响全都变成了不明所以的深赢。
这一场乌龙差点要了程迹半条命,他在梦里狂骂小变态七小时,再起床时都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顾知珩不在家,保姆阿姨把饭菜端上二楼。
程迹也是体验了一把少爷生活,火速把饭吃完,趁小变态没把自己拷床上又飞快去了趟医院。
医院里常年恒温,程迹把衬衫的领口扣到最高。
他出门前仔细检查过脖颈的掐痕,但白衬衫的遮挡效果总是差那么一点。
程母并没有因为即将而来的手术感到开心,她看向程迹的目光中总是带着淡淡的悲伤。
程迹每次来心情都挺沉重的,因为程母总是非常悲观的想要放弃治疗。
他一面在小变态面前求得资源,一面又要在母亲面前积极乐观,坚持了这些年,说实话人都快有点分裂了。
要是之后顾知珩再结了婚,他还得再分裂一个出来,那日子想都不能想。
程迹打算再等等,等手术做完了,看看老妈术后恢复如何再考虑下一步。
不过就算是考虑,大概率也考虑不出来什么。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总不能对顾知珩说不许结,那太离谱了,像个傻逼。
程迹坐在床边,低头笑笑。
“笑什么?”顾知珩问。
小变态刚洗完澡,身上像拢了一团温热的雾。
他没听见回答,走去床边,掐住程迹的下巴,抬起来:“问你话呢。”
程迹仰着脸:“少爷好香啊。”
顾知珩手上一顿,有些气恼地把程迹的下巴往旁边一撇:“你又想那事儿?”
程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在想以后姜小姐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顾知珩在床边停了会儿,犹豫片刻,试探着问道:“你介意?”
“我哪敢介意?”程迹连忙说,“我怕姜小姐介意。”
小变态的脸一下就黑了:“她如果不介意呢?”
程迹在心里吐槽:她不介意关我什么事?少爷小姐怎么想轮得到他去评价吗?
程迹装傻,嘿嘿笑两声。
可顾知珩没放过他,追问道:“你呢?你准备怎么样?”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因为程迹也不知道。
他想要顾知珩怎么样呢?他能让顾知珩怎么样?
一个愣神的功夫,小变态生气了。
程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惹着他了,顾知珩一句话不说闷头就是干。
后半夜两人都累得不行,但顾知珩有点洁癖,硬是拖着程迹清理完换了张床睡觉。
程迹有点睡不着。
他的后腰以下火辣辣的,现在估计都是手指印。
小变态下手有点狠,程迹借着月色无声地辱骂他。
但骂着骂着,脑子里又安静下来。
小少爷睡着的时候还挺乖,鼻子是鼻子眼是眼,一点畜牲相都没了。
程迹忍不住伸手抚过他的眉骨,指尖触及到皮肤的一瞬间被反握住手腕。
顾知珩半梦半醒间把程迹的手拉去自己唇边,胡乱地亲了一下,再像收什么宝贝似的揣进了怀里。
程迹有点想笑。
“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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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
顾知珩没理他。
“小少爷~”
还是没理他。
“小变态。”
顾知珩哼了一声。
程迹乐了半天。
日子一天天过,他有时也琢磨自己能不能想个别的什么傻逼结果。
但很快他就没了这个烦恼,因为程迹他妈,跑了。
疗养院打来电话,程迹正跟着顾知珩一起试穿订婚用的西装,那边的小少爷身边簇拥着一群人,下午还有十几套衣服要换。
程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对方,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他在一开始压根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先不说那是顾家的私人医院,就说他妈前几天病得连床都下不来了,怎么跑了的?
大概率是在哪遛弯摔倒了,或者上厕所起不来。
但这么离谱的事就发生了。
查看监控,程迹母亲竟然是自己走出去的。
她甚至换了身干净衣服,因为太正常了,像来探病的客人,所以谁都没拦着,就这么让她走了。
走哪去了?不知道。
疗养院在京市最外环,只有一条盘山路通往市区,程迹顺着马路来回走了几遍,又找了些熟识的朋友一起,从马路上下去,往树林里找。
什么都没找到。
天暗了下来,程迹坐在路边看山涧里西沉的太阳,火烧云绵延,红光落在他油润的黑发上。
他几经纠结播下顾知珩的电话,那边传来姜妍的声音,说顾知珩喝多了,有事跟她说。
程迹一下就被堵了喉咙。
他笑着问候了声“姜小姐好”,然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顾知珩是隔天中午酒醒后才知道这件事的,那时候搜救的团队已经放弃了。
程迹在盘山公路边上坐了一夜,脚边堆了一地烟头。
他第一次没在顾知珩到来时迎上去,也是第一次就这么漠然地无视了所有人。
顾知珩出来的匆忙,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在程迹身边站了会儿,然后扭头就走。
他去了医院,发了一通疯,把院长办公室里能砸的全给砸了:“都他妈给我继续找!老子一年砸这么多钱进来,你们连个人都看不住,操!”
一天后人找到了,没有奇迹发生。
程迹将母亲抱起来,哑声说了句“谢谢少爷”,就这么离开了。
之后几天,程迹替母亲办了后事。
顾知珩去了一趟,在灵棚里和程迹并肩跪了会儿,烧了点纸钱。
纸灰很轻,被火焰托举着和热量一起升腾到他的面前。
顾知珩抬头看向程母的遗像,照片是还没生病时拍摄的,女人尚且圆润的脸上与程迹有三分相像。
顾知珩收回目光。
程迹下巴上冒出了一圈胡渣,不过几天的功夫,明显能看出他消瘦了很多。
葬礼很冷清,程迹的亲戚都在省外。
他原本就是为了给母亲看病才过来的,程迹家不在这儿。
顾知珩没留太久,他还得回去准备他和姜家的订婚典礼。
只是临走时,看着那样的程迹,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事情办完后立刻通知我。”顾知珩低声对身边的人道,“看着他,别出事。”